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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血祭新亚洲彩票平台,在线阅读

1 二月初的一个星期二,天气还很冷。 深夜,京滨大道一家汽车旅馆的停车场上。几条人影在汽车中来回晃动,从旅馆里透出几股极微弱的灯光,根本就照不到他们的身上。 几条人影聚在一起,蹲在地上低声交谈着什么。 忽然,几条人影立起身来,朝着一辆小汽车快速走去。 他们一共是三个人,一看就知道,是准备偷车的。 三人走近一辆后窗忘记关上的小汽车前,其中一个伸手进去,打开后车窗,然后半个身体钻进汽车里,从里边打开了驾驶室的门,一猫腰,坐在驾驶座上,然后冲两个放哨的人低声招呼道: “寺田,城山,快上!” 两个人也迅速地钻进了车里,关好车窗,驾驶座上那个小伙子正从衣兜里掏出一大把钥匙,准备发动汽车。 “行吗?汤川。”寺田不放心地问道。 汤川没有回答,他俯下身紧张地试图发动汽车。终于,汤川手里的万能钥匙捅开了发动机的引火装置,汽车发动起来了。 汤川一松离合器,汽车一下子就窜上了京滨大道,朝着灯火阑珊的城区飞驰而去。 中原街。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和车辆。在街的对面,川崎署元住吉警察派出所的警察荻原,正把大腿靠在暧炉边,神经质地不住顫抖。他的同事,小仓警官外出巡逻执勤去了。荻原从办公室的抽屉底下拿出干鱿鱼,放在暧炉的炭上烤起来,他回想起自己从厚木农业高等学校出来后,已有三年光景了,但仍在为填饱肚子而拼命干着,不禁感到一阵悲哀。 烤鱿鱼的香味飘满了屋内,荻原已被这香味诱得肚子呱呱直叫,他斯下一支鱿鱼腿正往嘴里送。 忽然,桌上警察专用电话响了,荻原极不情愿地放下鱿鱼腿,抓起电话简。 “我,元住吉派出所的荻原警官。” “啊,荻原君,我是向河原派出所的吉川,刚才有一辆绿色的”日冕“牌小车,正撞红灯,象是87年或88年出产的豪华车型,在牌号只看到是5-07XX,后面的两位数没看清,车可能是偷来的,你注意一下。” 荻原听着那个颇有长者派头的声调,不情愿地回答道:“我知道了,我再重复一遍,87年或88年的”日冕“牌豪华车,绿色,车牌号5-07XX。” “就这样,这事交给你了。” 电话挂断了。 荻原整了整挂在腰间装有沉重的四十五口径G·I柯尔特式手枪的枪套皮带,走出门去。 派出所前面一点就是有交通信号灯的十字路口。荻原站在人行横道的尽头,面向元住吉,也就是靠多摩川的方向。目光巡视着公路。 三辆大型卡车轰隆隆横向开了过去,按着中原街方向的信号灯由黄变红。一辆小型车的灯光从远处射来。 荻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注视着这辆小车,小车渐渐驶近时,荻原借着灯光看淸了,这正是一辆绿色的“日冕”牌轿车,牌号是“5-0733。” 虽然十字路口仍是红灯,但这辆车驶进十字路口时并没有减速的迹象,车灯直射着荻原的眼睛,车上坐着的是什么模样的人,荻原一点也看不清楚。 荻原迅速冲到人行横道上,打着停车的手势,命令停车,一面吹响了警笛。 “日冕”牌车一个急刹,滑了好长一段才在十字路口的中央停了下来,车上坐着三个男人。全都穿着滑雪服,头上戴着头盔,荻原仍看不清他们的面孔。 “到这里来!” 荻原喊到。并打着手势,命令车往道路左边靠。 突然,“日冕”牌车启动并斜着向获原猛冲了过来。 “干什么!” 荻原一个侧卧滚翻躲开了,但脚却猛撞在行人栏杆上,整个身体也横着摔倒在柏油道上,肩和耳部被重重地撞了一下,立即失去了知觉。 “日冕”车又一个急刹,后车门打开了,一只大手伸了出来,将荻原拖进了车里。 关上车门后“日冕”车又一次启动,车里的荻原苏醒过来,忍着剧痛,伸手去抓腰间的手枪,但额头上被象棍棒一样的东西猛击了一下,在晕过去的同时,他感到自己正从慢速行驶的车上抛了下去。…… 2 延横贯都内世田谷区的大小街道,在捣衣石街和大藏街之间,有一个不显眼的地方,这是“赤井畜产品加工厂”。在工厂的地下仓库里,这时正有三个人在灯光下围着一张折叠桌站着。 “赤井畜产品加工厂”曾经制造过火腿和腊肠,但由于被大厂家在竞争中压倒,现在已经停业了。老板叫赤用,他占着这个小小工厂的二千五百坪土地(一坪等于36平方尺),等待着土地涨价,他本人正在四谷的家里闲住着。 为了机器不被盗走,也为了便于对地皮商抬高价钱,赤用招雇了此时正在地下室的三个小伙,作为他的临时警卫人员。 这三个人看上去都象是学生,是见到赤用的广告后自动应聘的。赤用并不了解他们,但这无足轻重。他给毎人每月的工资只有七千元,虽然太便宜了,但也可以让这三人轮流睡足八个小时,所以这三个小伙子也很愿意。 虽然住宿,水电和燃料是免费的,不过,仅仅只有七千元的工钱,什么也不能干;用这全部七千元的工钱,就算只去便宜的旅馆和酒巴间与女郎调情的话,也只够一个月。 此时,三个小伙子正围着桌子站着,桌子上横放着从手枪套中拔出来的带蓝灰色军用涂料的G·I柯尔特手枪,旁边还放着子弹匣里抽出的预备弹匣。 一个背靠床的小伙子叹息了一声,好象很难受似的。他右边的一个小伙也跟着长叹了一声。 “总算是过去啦。” 先叹息的小伙嘟哝着。他叫汤川。虽然体格健壮,但眼睛象被长睫毛弄得睜不开似的,显得有点怯懦。 “现在我实在有点害怕,万一那个警察认出我们就麻烦呐。” 汤川右边的小伙子担心地说着,他叫城山,是一个使人感到既漂亮又轻浮的人。 “没关系,不用害怕,刚才我是用裹布把他丢下去的,连指纹也没留下。” 第三个小伙爽快地说着。 城山结结巴巴地对着身材不高,但肌肉发达,肩宽胸厚的寺田说:“不过,寺田。……” “一两个警察是死是活,我们管不着,说实话,我本想把那家伙杀死后再扔下车去,那家伙不会记住我们的相貌的,天又黑,我们又把他用布裹起来。或许他已经死了也难说。” 寺田镇静地说道。 “不过,要是杀了警察的话,以后会很麻烦,因为那些家伙是要面子的,所以要是寻找到我们的行踪,抓住了我们,我们可就惨了。”汤川低沉地说着。 “你害怕吗?其实你不必那么紧张,闯了红灯,要不谁知道咱们是偷的车呢?更不会出现这些事,要镇静,尤其是现在。现在谁要想溜,已经晚了。我们三人是同谋犯,要有一个人被抓住,三个谁也别想活。现在要是惊慌失措,那只有大家倒霉的。” 寺田威胁着说道。 “不,我不谎。” 汤川抬起头,竭力掩示着不安的表情,想表现得镇静些,他歪着嘴笑道: “谁也没说想溜的话,只是实际的猜測而已。” “这就对了,不要慌,不用害怕。来来来,喝一杯酒,镇静下来。” 寺田缓和着气氛,转过身去拿酒。 “这里还剩些烧酒,不过我看现在还是不喝为好,你喝酒就要露出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我们都害怕你,我们现在已不再赤手空拳,因为这玩意儿今后会帮我们的忙。” 汤川正抚摸着从狄原警官那里抢来的四十五口径的G·I手枪。 “汤川,你教教城山这玩意的使用方法,你进大学以前不是在自卫队干过一年吗?”寺田说道。 “虽然我当时主要是用卡宾枪,不过柯尔特自动手枪也是自卫队常备武器,所以还有点熟悉,这种枪的弹夹里面应该是七发子弹,不过听说通常规定,警察只装五发,所以这玩意儿可能只装了五发。弹匣横着的小孔是相互错开的,从外边一看就明白了。” 汤川拿起了预备弹匣,看到了检查孔,从弹匣左右分别开着五个相互错开的检査孔。孔有三层,在内侧可以看见塞满了子掸的弹仓,检查孔上端和弹仓上端的子弹,即使不通过检查孔也可看淸楚,汤川小心翼翼地一发一发地把子弹退了出来,说道: “的确只装了五发。” 他拿着手枪,没有搬起撞针柄,用眼睹作瞄准动作。他压着枪柄左侧,枪后面卡住弹匣的按扭,只装五发的弹仓,靠自重脱落到一边。汤川使劲地抵住弹簧,用左手拉起了枪栓,不过,弹仓里并没有装子弹。 “这样我们可以装十发。” 注视着汤川指头的寺田内行地说道。 “对的,是十发,如果乱打的话,还不到五秒钟就打光了,这样连重新装子掸的时间都赶不上。”汤川回答道。 柯尔特式的枪,具有独特的手把式安全锁,这比将撞针块放在中立位置还好,子弹爆炸的危险较小,弹仓子弹打完了时,枪栓就会打不开或再关上,这里就有一个解枪栓锁住的方法……等等。汤川用了半个小时,教会了城山使用手枪的方法。 寺田接过手枪,用打开弹仓的手枪放着空枪,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城山猛地一下学了这么多的关于枪的知识,弄得有点晕头转向,他一边搓着手腕,一边嘟哝着: “富生,哪怕有个收音机也好,可以听听临时新闻,也许可以听到有关那个警察的什么报道……” 寺田玩弄着手里的枪。没有答理他。 他很久没有摸过枪了,现在枪一在手上他就感到一种无比兴奋,他又感到自己是强大的和不可战胜的了。 3 指针指到凌晨六点钟时,闹钟铃响了,外面还没存亮。 “你们再睡一会儿,我来耍一下这玩意儿。”寺田一直把手枪握在手里。 “我到车站买份晨报来。”城山有点沉不住气地说。 “混蛋,凌晨两点才发生的事,晨报就登上了?城山。你镇静些,别这么神神经经的。” 寺田在衣服上擦着手枪。听着汤川教训城山没吭声。 “手枪玩愤啦就好了,那就真的装上子弹啰。” 汤川警告道,他脱下滑雪服,仍穿着裤子,钻进了简易床。这个地下仓序里,只有二个油炉子,不能让这儿暧和起来。 对于汤川来说,早晨是他最讨厌的时刻,太阳升起,意味着每天寂寞生活的又一次重复,他自己真不愿就这样生活下去。自退出自卫队进大学,他的理想开始幻灭了,他想,即使大学毕业了,生活能有多大变化呢?他以前总是着了迷似的做着甜蜜的梦。但是汤川也很清楚,父亲是一个小学校长,亲戚中也没什么大人物,自己未来的前景不十分光明,若要挤身一流公司,得要有很强的才干和能力,就算进去了,要想得到提拔,还得去击败一帮大背头梳得溜光的家伙。 他参加体育运动不过是想以此来解闷,另外还可以锻炼身体和增加体质,而他内心却依旧是很空虚的。 他喝过价廉的烈性酒,也有过惨兮兮的恋爱,他在梦里不知搂抱过多少与他失之交臂的女人,他心底时刻就象被那飕飕的冷风吹着一样,没有一丝暧意。 在被这家工厂雇用为警卫人员,与城山和寺田碰上以后,他也常常提起这些话题,他向他俩表达过要干一番事业的想法,但城山对他的这种对现实极为不满的情绪并不淸楚。 而寺田对他来说仿佛是一个谜,寺田以前没有职业,过着流浪生活。平时看上去很和气,一旦喝多了,就异常凶狠,让他特别害怕,他感到他身上有一股震摄自己的力量。 而对寺田来说,他在这里干活仅仅是权宜之计,只想以此避避风头,但长期这种平静的生活让他无法忍受,他已经养成了一种坏习愤,哪怕只是纯粹为了取乐,他也会去冒冒险,弄点事出来。 年纪小些的城山也尽是想如何抓大钱,他认为,只要有了钱就不必再低着头过这种穷日子。 他们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钱,还想发泄一下积愤,寻找一种自我安慰。 不久以前,汤川从同年级同学黑部听说,在新宿歌伎街的夜间娱乐部里,有一个外国电影新片特约放映剧场,那里的固定客座有七千多个,但在里期六和星期天的黄金时间,可一次容纳一万多人,在一天里,剧场至少要放映四场,因此,每天约有将近五万人的票房收入要存放在会计室里,在放映倍受顾客欢迎的影片时,一般每座票价是三千元,二楼座位票价是五千元,这样,一天大约就有两百万到三百万的现款放在会计室。 汤川从黑部那里听说此事后,就回到世田谷里的工厂,立即把这些转告了寺田和城山。一听说能有一天赚数百万现金的电影馆,两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由于剧场老板过于吝啬,只给雇员很低薪水,黑部愤然辞去了职务,去了另一家剧院,于是为人比较随和的城山就作为黑部的替补受雇于夜间俱乐部当会计。 城山在填写履历表的现住地址时,用了住在三田学生公寓的朋友的房间号,在被雇用之后,他在大世谷火腿加工厂附近,租用了一间很便宜的公寓。 上班时间是从下午六点到晚上十一点,每天工作五个小时,月薪一万二千元,他还兼任一个家庭教师的工作,收人又将近翻了一倍。 在剧院里,城山工作认真,经常受到经理的表扬,渐渐取得了剧场老板的信任。 至于工厂的警卫工作,就只好由汤川和寺田多辛苦了。作为警卫工作,他们每天要工作12个小时,在赤用打来电话或是领来不动产商来工厂时,看见这些情况,也无话可说。 对于他俩,这也是件让人振奋的事情,汤川想干出一番事情来,并且一举摆脱贫穷,寺田许多天没行动了、手也暗暗发痒。 城山从剧场了解道,夜间娱乐场周末和星期天的收人,要在星期一早晨才能送到银行去,因为银行要星期一才开门,也就是说,星期六、星期日这两天里在会计保险柜里将存放有数百万的现款。 城山还设法弄到了保险柜门锁的号码组合,掌握钥匙的是馆主的一个心腹。星期天晚上,会计理好现款之后,就再把钱放入保险柜内,要想抢的话,保险柜关上门之前是最佳时机。 夜间娱乐场的会计除了城山以外还有两个老年人。 在那个时候,经理在会计室里呆的时间也比较长,他还常常把剧场收票小姐叫到会计室里去。了解剧场这些情况后,他们开始精心计划,周密准备起来,他们发现,抢劫会计室时,无论如何要弄一辆汽车,作逃跑之用。为此目的,他们三人从京滨大道的汽车旅馆里偷来了这辆“日冕”汽车,不料开车的汤川太紧张,连闯了几个红灯,闹出一场意外的事情来…… 4 几天之后。 元住吉派出所的荻原警官手枪被抢,并被罪犯从逃跑的车上扔了下来,摔成重伤的事件,在案发第二天的晨报上就登出了三段新闻报道。但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广播,报纸提起这一事件。由于日本北部的雪灾和东部气候异常干燥,接连不断的火灾和瓦斯爆炸,再加上严重的恶性翻车事故的报道太多,因此警察被抢案仿佛被人们彻底地遗忘了。 二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天。晚上十点半,在新宿耿舞伎街。 商业广场鳞次栉比的电影馆和剧场建筑群中的一家夜间娱乐场,散场的铃声已经拉响了,仿佛依旧掏醉在10毫米战争影片情节中的男男女女近二千人,簇拥着走出了大门。 街上霓虹灯光象花朵一样怒放,夜间的狂欢此刻正处在高xdx潮。从电影院涌出的人流立刻漫撒在喧闹夜色的街上,各自寻找自己的新刺激。 在亮着灯的馆内,除了工作人员以外,只剩下两个人,这就是汤川和寺田。他俩闷坐在女厕所的间隔室里,把门从里面反锁住。俩人头上的深褐色滑雪眼镜遮住了他们的眼睛,滑雪服的兜帽套在头上。汤川的右手拎着两个大手提旅行包。 散场的铃声响了大约十五分钟之后,两个女清洁工一边开始用水桶冲洗着厕所,一边以中年妇女那种特有的啰嗦劲,没完没了的说笑着。她们把间隔室的门逐个打开,当开到汤川和寺田躲藏的那间间隔室时,无论怎么用力却老也打不开。 “喂,是谁进去了?” 穿着长胶靴的一个女淸洁工,用拖把杆一边敲打着间隔室的门,一边减道。 汤川和寺田俩人透过滑服的兜帽和滑雪镜,在相互无声地做了个鬼脸,俩人手上都戴着双薄手套。 寺田的右手握着自动手枪,汤川的右手从厚底鞋里拔出了打弹球的木棒。 “怎么摘的?” “也许是被锁上了!” 门外的女清洁工不肯离开。 寺田左手轻轻拧开了锁,猛然推开门,举起枪柄,朝着右边那位刚要开口呼喊的女清洁工头上打了下去,把她一下子打倒在地。 左边那位女淸洁工也被汤川用棍棒在脖梗上猛地一击,一下子就昏倒在积满水的地上。一动也不动地趴在那里。 “赶快把这里收拾好。” 寺田喊道。他俩把两位肥胖的女清洁工拖进了厕所的间隔室里,把扫除工具也放进去,他们把昏死过去的两个淸洁工重叠地放在便桶上,再从里面把门锁上。然后先是寺田踏在两个女清洁工身上,爬到间隔板上面,再从旁边跳了下来,随后在下面接着了汤川。 俩人从厕所里出来时,走廊上已没有人影了。馆内的小商店也已关门,他们悄悄来到二楼,在楼梯旁边,看见了通向地下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专用楼梯,顾客席位上已没有一个人了。 他们很淸楚,守在正面进口处的守卫是很利害的,所以他们两人在很快到挂有广告画的走廊拐角前停了下来。他们担心再往前靠近工作人员的专用楼梯拐角处时,会被守卫发现。 这时,汤川稍稍溜进了底层的顾客席,顺着墙壁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他穿的是胶鞋,快要走到守卫站的那扇门前,他停住了脚步。 汤川等了一会,寺田也走了过来。 他们听见守卫走动时的脚步声,寺田一下窜了出来,跳在了走廊的沙发上,把身体卷曲起来,握着手枪的右手插进了滑雪服的左胸里,难受,胸口难受…… 守卫一转身,发现卷在沙发上的寺田。 “你干什么呀?” 那守卫盯着寺田很不高兴地说道。 “没干啥……” 寺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道。守卫走近身边,俯下身来。寺田猛地拔出了藏在滑雪服内的手枪,顶在守卫的胃部,说道:“如果你敢叫,就别怪我不客气!” 守卫条件反射的闪了一下,同时,象是求救似的向后望去,但看见的却是偷偷靠过来的汤川。 守卫的表情就象是心脏快要从喉里跳出来似的。汤川不由分说用木棒朝着守卫的脸部就是一棒,守卫立刻失去知觉。“卜”的一声浑身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汤川和寺田将守卫拖到厕所里,汤川照着颈动脉处加了一棒,然后俩人通过地下室下楼去了。 在楼梯口的左右两边,是地下室走廊,再往前,就是工作人员的休息室和衣帽间。馆内的向导和放映员好象都回家了。关着门的休息室里听不到人的声音。 在靠着仓库室的地下通道尽头,是经理室和董事长室,在它们隔壁就是会计室。 会计室门上窥视观察窗被黑布遮掩着,寺田深深地吸了口气,从口袋掏出了弯头钉,插进了会计室门上的钥匙孔里,故意粗鲁地开出响声,这是他们与城山约订好的,因为里面有装钱的保险柜,所以会计房间的门,通常是从里面锁着的,这里的规矩是,从不窥视窗看清来访者,是不会轻易打开门的。 这一周保管房门钥匙的恰好是城山,城山早偷偷地将门锁打开了,但是这事若是被发现了,那么老板立即就会知道:城山是抢劫犯的同伙,所以他们故意用弯头钉在锁孔里胡乱搅一下以表明抢劫犯是使用自己配的钥匙打开的门锁。事后警察调查此事,就不会怀疑到城山头上。 通常,老练的抢劫保险柜的罪犯,都是用一把弯头钉打开门锁的,寺田熟悉这一套。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这种钉子,开始开门。、 弯头钉在锁匙孔内搅动了,两秒后,寺田让弯头钉仍然插在门上,一推门,正象与城山约好那样,门一下子就推开了。 会计室房间里面有四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正拿话简拔110号,他就是经理。 城山还在淸点着钞票捆数。把淸点好的钞票往桌里放,他脸上露出怯懦的表情。另外两个中年男人也是会计职员。经理身边站着一个二十八、九岁,浓妆艳抹的收票女郎,她已是这里的老职员了,一定与经理有着肉体关系。 “都不要出声,要保住性命的,都把双手举起来。”寺田用沙哑的声调说道,同时用拇指搬起了G·I柯尔特手枪的撞针柄。从寺田后面跟进来的汤川反手将门关上,俩人手上都戴有手套,所以并不担心留下指纹。 汤川从脸色苍白的经理手中夺下了电话筒,把经理推到一边,把话筒放到电话机上。 “你,你们是什么人?出去。”经理挣扎着说道。 汤川用棍棒尖顶住经理的胃部,把他推倒在地。 “来人啦!” 经理忽然大声地呼叫起来。汤川没办法,只好一棒打断了经理的牙齿,经理惨叫一声,用手捂着淌血的嘴,轻轻地抽泣着。 “好,其余人都面向墙壁排着,如果谁不听话,他就是样子。不,将比他还惨,谁要不想活了,我就成全他。”寺田恶狠狼地说道。 那两个会计和收票女郎,颤颤惊惊地朝着墙壁站着。城山也在浑身颤抖,汤川想,他也许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吧。 当寺田用手枪对这些人进行恫吓时,汤川溜进了里面的隔壁,他用手拉了一下保险柜的把手,柜门一下就打开了,里面的钞票和硬币堆得象山一样。汤川留下了沉重的硬币。把纸币装进事先预备好的旅行手提包里,钞票尽是五百元和千元一捆,再加上办公桌上,把两个旅行包装得胀鼓鼓的。 “好,全部都这样,不要动,若要给警察打电话,就在一小时后再打。” 寺田威吓地说道。 汤川把两个提包放在地板上,然后用棍棒朝着面向墙壁发着抖的男人和女人猛击,把他们全部打昏死过去,轮到城山时,在棍俸打下去以前,他往下一坐想躲开去,那知汤川又加了一棒,城山恨恨地瞪了汤川一眼就昏过去了。 如果只有城山的头上没有打起肿胞,那定会受到怀疑。寺田暗自称赞汤川的老练。汤川转过身来,朝倒在地板上,正在痛苦地低泣的经理走了过去,举起棍棒。经理忽然坐了起来、朝汤川拼命地撞了过去,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汤川还没有反应过来,刚要往侧边一躲,但被椅子一下子给绊倒在地,侧腹被摔在硬实的地板上,经理一下跨在他身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西洋剃刀,打开了刀刃。 “杀死你,小崽子,我也叫你成为残废人,我还小看你这个小崽子。” 他吼叫着,把剃刀向汤川的喉咙剌了过来。“砰”,就在这危急时刻,枪声响了,这是一声使人感到头脑发麻的可怕的枪声。汤川感到骑在自己身上的经理一下失去了重量。 寺田吹了吹枪口,他很高兴自己的枪法还一点没生疏。 5 汤川向后回过头来,看见经理仰面躺在那里,已停止了呼吸,子弹大约是从身体的背部射进去的,从脊背上的弹孔里涌出的血肉一直喷到墙壁上,他可以想象得出内脏被四十五口径的大子弹乱七八糟地翻损过后的结果。 经理尸体下是一大片血迹,汤川惊慌地站起身来,将棍棒收插在裤子的后袋里,然后双手提起了两个提包。汤川的衣服上虽然没有溅上经理的血,但是刚才搏斗中,腹部好象受了点轻伤。 “混蛋,你为什么开枪,这一枪就会留下线索。”汤川冲着寺田吼叫道。 “不用担心,好不容易把你救了,你却还责怪我,简直没有道理,难进我看你被他杀了不成?”寺田眼里闪着异样的光。 “好了,别提了,咱们快逃吧。”汤川也被说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想寻找一下弹头,但却找不到,大概是从什么地方钻进墙里去了。 寺田拉开门,催促正在寻找打穿经理身体的那颗四十五口径子弹的汤川。 “咱们赶快走吧,别找了。” 汤川也打消了继续寻找那颗子弹的念头,他双手提起旅行包,跟在寺田后面上了楼梯。寺田把握着手枪的右手再一次藏到了滑雪服的胸里。 他俩走出了一楼走廊,看见周围平静如初,地下室的枪声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这一声奇异的声响。过路的人谁也没留意到馆内这一声奇异的声响。 二人从太平门来到电影院狭小的内院,这是个用混凝土块围起来的内院,虽然木栅栏门的锁也被城山打开了,但寺田还是故意用事先准备好的那根钉子,在锁孔内乱搅了一下。 木栅栏门的对面是一块小天井,他俩穿过这沾满酒鬼吐出污物的小天井,然后通过了酒吧和夜总会。 一些商店门口停放着许多车。寺田偷来的那辆绿色“日冕”牌车也混在其中,他们顺着小菜馆的墙边停了下来。当他们看淸附近没有穿警服和穿便衣的警察之后,二人就若无其事的朝“日冕”车方向移过去。 二人先是走过了“日冕”车,然后再返回来,跨进了车里。正在这时,从小菜馆墙壁内侧冲出一个戴登山帽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显得陈旧的丝绒大衣,寺田马上意识到他是一个便衣。 “请等一下,把驾驶证和车验证出示一下!” 那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出示了警察证和警察记录本。 “为什么?” 心情有点紧张的汤川,冷冷地说。 “少废话。这辆车是被偷来的吧。” 便衣的话使人感到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从助手座位上下来的寺田,走到便衣的身后,忽然拔出手枪,抵住便衣的后背,紧接着扣动了枪机。 便衣往前一倾,倒在柏油地上,汤川用脚尖将特务的尸体翻仰了过来,从他别在腰间的手枪皮套里把勃朗宁手枪裝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寺田也回到了助手座位,被枪声惊动的人们纷纷从商店里跑了出来,寺田一见,用G·I柯尔特手枪向天空开了一枪,对人群进行威吓。 这声枪响,完全把这人群给震住了,人们吓得纷纷往商店里逃。 “赶快启动,逃走。”寺田对汤川的耳朵喊道。 哪知汤川又忽然跳下了车,把便衣的尸体拖到公路边上,他也许是怕车轮压碎了便衣的脚。 在这以后的两个小时,他们又分别换盗了三辆汽车,绕了一圈后,回到了世田谷的火腿加工厂,把最后盗来的“王冠”牌车停在工厂的内院里,用帆布把车罩了起来。 在地下仓库的桌子上,汤川将两个手提包里装的钱倾倒一空,然后把手伸出去放在这些纸币上,低着头发出了嘶哑的笑声。 全部纸币有五百三十万元。 “好,我要这边四百万,剩下的是你的,怎么样?”汤川露齿地笑着说,并把右手握着的勃朗宁手枪,枪口对准了寺田的胸口。 “你就象是算好了似的。”寺田似乎并不生气,他的右手慢慢地伸向衣兜,“没有那样的事,我杀死了二个人,说实话,那些钱应该全归我。” 寺田嘴里说着,手仍在悄悄移动。 “不要动。”汤川威胁道。 “我们是好朋友,所以剩下的一百三十万可归你,我规在就出去,不过在我走之前,你把你的那玩意儿也交给我,不然的话,我就象你杀两个人一祥杀掉你。”汤川以毫无商量余地的口气说道。 “城山的那一份怎么办?”寺田依旧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对钱并无兴趣,不过他实在不可想象汤川如此贪婪。、 “我早就知道那家伙是一个奶油小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那家伙没有胆量,如果让警察一诈,他就会立即招供,我马上就要从这里逃走,你那一份也不给你,喂,你规规矩矩把那玩意儿递过来,我知道你有两下子,没准儿在来这儿之前干过不少这类子事,不过今天你遇上了我,是汤川一介,如果你想要耍什么花招,想拔出枪来还击的话,在你没拔出枪之前,我就让你脑袋开花,”汤川拥着嘴皮笑道。 “好吧,我还不想死。” 寺田从衣兜里掏出了手枪。 “把枪口朝着你自已递过来。”汤川警告道,并把左手伸了过去。 寺田照着他说的做了,他打算等汤川的视线一离开自己的眼睛时,就向汤川反击。 正在汤川伸手准备接过手枪的时侯,地下仓库进入口的门被剧烈地敲响了。 “开门,是警察。”一个男人喊叫道。 汤川把勃朗手枪的枪口对着门连续放了两枪,一发正打在钥匙孔的附近,另一发穿透了门,只听见门外一声惨叫,接着门外一阵忙乱的逃避开去的脚步声,门一下开了。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的尸体滚进了地下室。在尸体的右手上还握着一支S·W四十五口径的左轮式手枪。汤川的手枪弹仓已打空了,枪栓正飞张着。 寺田打开G·I柯尔特手枪的弹仓,然后将弹仓里装的五发子弹取出来,只要四十五口径的柯尔特自动手枪的子弹左轮也可以用。 “你们把手举起来,出来。” 他们听到了从外面传来喊话简喊话的声音,地下室的出入口处被聚光灯照射得如白昼一般。 “你们随便进来抓好啦。”汤川发疯似地吼道。 他已重新装好了S·W左轮手枪的弹仓,汤川剩下的子弹还有五发,寺田将穿制服的警察尸体腰间的子弹袋解开,从半月形的左轮手枪里取出了零散的三发子弹。 “城山已经招供了,你们象这样是逃不掉的,快把凶器扔了,举起手出来。” 喊话筒的声音又一次叫道。 “吵得烦人,我们还有子弹。”汤川虚张声势地吼着回答。 过了一会儿,喊话简没有继续叫了,汤川拉开了勃朗宁手枪的枪栓,尽量往口袋里塞了些大面值的纸币。 喊话简再一次打破沉默喊了起来,这次是连续而有节奏的呼喊,伴随着呼喊声,有数名警察悄悄靠了过来,他们从地下仓库的出入口往里扔进了几枚催泪弹。 汤川好象是在做梦似的,朝着门用S·W左轮手枪一阵乱射,转眼间子弹打完了,他看着打空的枪,浑身颤抖了起来。 催泪弹的浓烟开始在地下仓库里扩散开来,寺田从汤川手里夺过左轮手枪,很快往弹仓里装了七发子弹,这是从死了警察身上搜来的子弹。 两人都被催泪弹弄出了眼泪,剧烈地咳嗽,感到十分难受。 寺田左手握着勃朗宁,右手握着G·I柯尔特,将汤川挟在腋下,朝门口走了过去。 一排探照灯强烈的光束全部集中射着寺田,但是寺田早已完全看淸了以吉普车和巡逻车作挡箭牌,以半蹲姿势的几十名警察各自的位置。 “把枪放下!” 喊话简叫道。 “要开枪就尽管开枪好了,我的前面有这家伙挡着。”寺田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寺田忽然感到左膝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每当作战,他的膝盖都要疼痛,寺田把这看成是对他的鼓励,他握着手里的枪,感到很久未有过的充实和有力量,他现在仍然仿佛觉得凭着这两枝手枪,即使被四面重重包围住,也完全能够冲出去似的。

1 四月的某天,某地方晨报在一个不显眼的栏目里报道了一则汽车车祸消息。 据报道:昨天晚上十一时许,在市郊公路的一个拐弯处:一对情侣发现了一辆四轮朝天的塞特里克车仰天躺在路基下,驾驶员已经死之。 警察立刻赶到了出事现场,对现场进行搜索,从死者上衣口袋找出驾驶执照,查明了死者的身份。 死者河野川,男,三十二岁,某商店经理,经营珠宝首饰,未婚。 法医对尸体进行解剖,结果表明,死者胃中有大量的酒精,血液中酒精浓度也很高,死者手臂,左腿和胸部均有粉碎性骨折,估计为翻车时撞伤,头上有一个深陷下去的凹坑,是致命伤。 法医结论是:酗酒开车失事致死,已通知有关亲属或好友前来认领尸首。 作为一件偶然的酗酒肇事案,报纸与电视台对此都未作任何详尽报进,普通市民也没有任何人注意此事,对他钔来 说,这件事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不同的只是活人的世界里少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河野川。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这次普通的车祸竞然是统治全市三大黑社会势力大火并的先兆。 当日清晨,镰仓的某个疗养院里。 七时,床头的电话铃响个不停。 冈田秀之拿起电话听简,他正在等这个电话,在这里疗养期间,他遥控着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自己的组织。 “喂,是我,你说吧。”秀之用期待的声调说道。 “计划已胜利完成,今早晨报已登出了消息,我已剪下来正准备给您送去。” 说话的是秀之的杀手寺田。 “不必了,干掉就行,你注意一下石原那家伙的动静。” “我已经布置好了人,在各个地区严密监视着他们,尽管放心好了。” “辛苦了,我很快就回来。” 秀之挂上了电话,伸出手臂揽住了躺在身边那个赤裸的身体,快活地在她身上拼命地捏搓起来。 “哎哟,轻点儿,一大早的,怎么这么兴奋。”花子不满地哼着。 八点二十分:市区内一所高级住宅里。 寺田冲好淋浴,披着一件浴衣坐着。拥人送来早点,但是他一点也没动。 很早他就得到消息了,他的手下在清晨四点多就打来了电话,报告了河野川的死。 他再也没睡着,做完了每天早晨的体能练习后,他洗了个澡,让按摩师为自己的腿按摩了一会,就坐下来独自沉思起来。 已经打了电话让汤川过来,也许这会儿他正在路上呢! 寺田皱着眉头,他一直不大瞧得起冈田秀之,他太凶残,太好色,毁在他手下的人不知有多少,他弄得多少女人身败名裂,有的沦为了妓女,有的自杀身亡。 这一次,如果不是诺里尼一再坚持,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秀之合作的,事实上,他现在也并没有与秀之正面接触过,总是派手下人互相来往,他不想见秀之,不是因为风险太大,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看见他,另外,他还有一种担扰,他不希望石原掌握了自己与秀之合作的情况。他用拳头捶了捶膝关节,叹了口气。 “不知今后还有什么好戏呢。” 他了解石原,也挺佩服他,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担心了。 大门口车喇叭响了,是汤川。 秀园旅馆,六楼六O八号房间。 这是秀之的组织控制下的高级旅馆,这里不仅经营赌博、卖淫业,还暗地里出售麻醉品及枪支,六〇八是这家旅馆最好的几间客房之一。诺里尼打开盒子,拿出一支哈瓦那雪茄,点燃抽起来。 他刚看着报道,石原组手下一员大将,石原政信赖的几个助手之一的河野川死于车祸。“意外事故,纯属意外”,他嘴角嘲讽地露出一道笑纹。 秀之为此很早就去镰合疗养去了,诺里尼很了解秀之,他读过几乎关于秀之的全部树料,这正是秀之,凶残、好色而又自以为聪明,选择他实在是太对了。 他翻身从地毯上坐起,床头上的被子是打开着的,他走到食品柜前,拿出一瓶一八九三年的波尔多红葡萄酒。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他要为此庆贺一下,可惜的是安·西蒙斯不在他身边,要不他真想立刻往他肚子上揍一拳,因为西蒙斯肯定输了。 他想象着安的嫉妒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暗自高兴起来。 他一仰头灌下一口,波尔多酒味道真是不赖。 成田国际机场,指挥塔, “机场指挥塔,我是X—3号私人飞机,请求允许降落。” “我是指挥塔,可以降落。” X—3号轻型私人飞机在指定的跑道上降落下来。雅也下了飞机,向候机大厅走去,那里有人等着他,给他一张两点东京飞纽约航班的头等舱客票,他将从那里立即飞往美国。 雅也穿一件合体的西服,戴着眼镜,象一位出国留学的学生,他今年已经快三十岁了。但看上去仍象一个大学生。 今天早晨,石原用电话把他招到了自己的寓所,石原看上去很痛苦,眼角上似乎闪烁着一点泪光,雅也知道,河野 川的死让他非常难过。 “我看到报道了,”雅也坐下后慢慢地说。 “你怎么想?” 石原的声音听上去依旧那么沉稳,但雅也从中依稀体会出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放弃,或者战争。” 雅也坚定地说,这些年来他已经磨练得坚强得多了,但是他知道,这句话虽然说得出口,要做起来就困难太大了。 “这是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 石原难过地说,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象今天这样感到力不从心。 “我既不要放弃,也不要战争。”停了一会儿,石原又说道。 雅也默然地听着,跟着石原,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成为本市最强大的组织,他是深知石原的沉着后面深藏着的东西的,河野川的死让石原痛苦不已,这不仅是因为河野川在危急关头救出石原,还因为石原深深怜惜着自己的手下每一个人,这也是为什么石原的力量越来越强大的原因之一。 现在,作为智囊人物的雅也,也有点手足无措了,形势太出乎人的意料,自从诺里尼出现后,一切就开始莫明其妙地乱成一锅粥。 “雅也,我想让你亲自走一趟。” 石原沉静地说,雅也知道这预示着已经到了一个生死关头了,他依稀想到石原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你亲自去美国……” 雅也一点也不惊讶,他甚至连头都没点一下,他知道,自己与石原又一次想到一起了。 “这边的事,你放心,我会尽可能地设法,你一定要快,我已派人订好了今天下午去纽约的机票,你乘我的飞机去成田机场。从那里直飞纽约。”石原目光坚定,面无表情。 2 自从干掉城户后,石原知道,他再也无法在社会上以一位普通人的面目出现,做一个平平静静的老百姓了。 “荻”是在黑崎组的势力范围之下的,那里有一个地头蛇,叫吉野姿四郎,他身材高大,力气过人,手里有一支美军留下的老式左轮手枪,他时常把它别在腰上,在大街上招摇过市,专门收取这一带买卖人的保护费,他自称是黑崎组的大干事,黑崎组是本市最大的黑社会组织,因而无人胆敢抗拒吉野。 有一次,有一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伙子惹恼了吉野,吉野掏出手枪,用枪柄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他当即倒地,昏死过去。 吉野用脚狠踢了几下他的胸腹部,然后丢下他,跑到了小伙子家中。 “有人吗?” 他一脚踢破了门,屋里的人一见是吉野,吓得连滚带爬,他一把抓住小伙子的父亲,左右开弓,打得他昏头转向。 “你是这样教训你儿子的吗?你不让他看看我是谁。” 他恶狠狠地骂道。 全家人吓得给他跪下,他最后勒索了一大笔钱,又高声怒骂了一阵,才摇摇晃晃地离去。 获街上的一家首饰店一天夜里被盗,有人报吿了吉野,当天夜里,吉野别着那支枪,一个人跑去敲开了石原和雅也的门。 “喂!我说新来的,懂点规矩,你们还不知道我吉野吧!是我在这一带收保护费的,你要想在老虎头上捉蚤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 吉野凶狠地教训起石原和雅也。 石原没说什么,雅也也一声不吭。 “混蛋!”吉野发怒了,他拔出手枪,指着石原道: “你们还不认识这玩艺吧,快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要你们的命,其实,就你们俩,我不要枪,用手都可以捏死你们。” “是,是。”石原一副吓慌了的样子,雅也也筛起糠来。 “我们知道,我们不敢,不过东西的确不是我们偷的。” “还抵赖,吉野一不耐烦,你小命就完了。”吉野大吼大叫,一边用手扳开了枪的机头。 “别,别开枪,饶了我们,我们刚来,不僅规矩,东西藏在墓地里,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取吧,求你千万别开枪。”石原一边摆动着手,一边哀求道。 “带我去。” 吉野把枪一挥,石原和雅也带路,三人一起来到墓地。 墓地周围静悄悄的,荒草丛生,让人毛骨悚然,吉野眼睛不停地四处乱转。 “在这底下。”石原指着一块墓碑说道。 “挖出来。”吉野合法道。 两人开始挖掘,不一会儿,挖出一个瓷罐,打开封口,现出里面闪闪发光的钻石和金银。 吉野一见,慌忙把枪别在腰上,两眼放光,双手捧过了瓷罐。 只见石原右手一扬,一挙狠狠地打在了吉野的胃部,吉野脑袋一低,雅也一掌砍在他的颈动脉上,石原抓起即将倒下的吉野,用膝盖狠狠地叩了一下吉野的后脑骨,吉野脑震荡昏了过去。 雅也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吉野的眉毛,吉野痛得醒了过来,石原抓起吉野,手里亮闪闪的剃刀一挥,吉野的鼻尖被削了下来。 雅也拔出吉野的手枪,打开弹仓“果然没子弹。”说着一扬手扔在了地上。吉野看见他手里握着一只大口径柯尔特手枪。 石原明晃晃的剃刀又一次凑向了吉野。 “饶了,饶了我吧!” 吉野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和黑崎组织没什么关系,只是借此吓唬人对吗?” 石原逼问道。 “是,是的,饶了我吧。” “今天,我们饶了你,你得立刻从‘获’滚蛋,下次我们在‘荻’看见你,你就別想活了。” 石原放开了吉野,吉野伸手想拿回自己的枪,“砰”的一声,吉野吓得缩回了手,定睛一看。石原手里拿着一只毛瑟枪,一枪把吉野的手枪击得粉碎。 吉野从此再也没在“荻”露面。石原和雅也在这一带立住了脚,开始广泛地网罗人马,河野川就是那个时侯加人组织的,他作战勇敢,对石原忠诚,在一次战斗中,石原被对方的杀手包围在一个小饭馆,河野独自执双枪冲入饭馆,背起身负重伤的石原,杀出重围,他身中数弹,在医院中躺了大半年,出院后,他披石原任命为笫一组组长兼执法官,第一小组是石原手下武器最精,素质最好的队伍,是石原组织的核心。第二、三组力量相对要弱一些。 那次在小饭馆袭击石原的,正是黑崎组的秀之。 秀之原本是黑崎的一员干将,在那次与黑手组争斗后被警察包围,在频死的情况下他奋历拼斗,身负重伤,被黑崎带来的援军把他从警察手里抢了下来后,他就更深得组长黑崎的信任,在组里的地位扶摇直上。他办事果断,性情凶狠,战斗勇敢,极好流血,也极好色,他已亲手杀了上百人,他的情妇也有同样数目。^ 黑崎不久在一次车祸中丧生,这次车祸非常奇怪,组里许多大干事们起了疑心,但这些起疑心的人不久都失踪了,于是组里无人敢再吭一声,黑崎组里的组长理所当然地归了秀之。 秀之什么都敢干,胆大包天,连警察都怕他三分,有人戏称他,除父母和原子弹不卖外什么都卖,原子弹是弄不到手,而父母则早已死了。 在他的统治下,黑崎组更加凶狠残忍,但是也有许多人不满他的凶残,纷纷脱离了组织,留下的人,数量上虽然不如从前,但是战斗力更强,在鼎足而立的三个组织中,他人数少于石原,武器次于寺田,但凶残却居其首,石原寺田轻易也不敢动他。 寺田也有着同秀之相似的发家经历,他在与汤川,城山合伙的抢劫案中,被警察发现,团团围住,寺田挟着汤川,冲出地下仓库。他打光了枪里的全部子弹,杀了好几名警察,被警察当场抓获。 在狱里,寺田是与汤川分别关在死囚牢里的,寺田对死刑显得无所谓,然而汤川很害怕,寺田半夜里常被隔壁囚室的汤川的哭声惊醒。 在寺田的另一边,关的也是一个死刑犯,他叫正次,是一个黑社会组织的副首领,他是因为杀害背叛自己的情妇而被当场抓获的。 寺田和正次两人常常互击墙壁,以此解闷,最后,正次买通狱里看守,把一张纸条藏在面包里给寺田送去,纸条上告诉寺田,寺田、汤川将与正次一起拉出去枪决,要他俩做好准备,寺田把消息告诉了汤川。 行刑那天,他们被关在一个囚车里,上车时,正次对寺田愉快地挤了挤眼,寺田立刻会意,同时捅了一下汤川。 囚车驶过一个交叉线时,一辆卡车突然横着冲出来,拦在了开路摩托与囚车之间,与此同时,车队后面又出现了两辆卡车。 三辆卡车上的卡15重火力机枪几乎同时开火,警察一下子全晕了头,囚车里警察冲出去增援,车内只留下了三个人。 正次早已奇迹般地悄悄打开了手拷,他以空手道敏捷的身手,左手击倒了左边的警察,膝盖击倒了寺田身边的警察,守着汤川的警察一枪击穿了汤川的胃,没等他第二声枪响,汤川已经用铐着的双手泰山压頂般击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寺田汤川加入了正次的组织,寺田的枪法和汤川的凶狠使他大为欣赏,他不断地提高着两人的位置,寺田的威望越来越高,在正次不幸被秀之打死后,寺田自然而然成了首领。 为了给正次报仇,寺田与秀之交过火,双方激战了许多天,不分上下,石原静观不动,秀之与寺田对背后随时会出现的这股大敌优心忡忡,不得不停止了争斗。 三家势力各有自己的地盘,不断地摩檫着,但都没有酿成大战,因为三方都很清楚大战之后,谁也成不了胜者,而最后的得利者将是警察。 但是,秀之独霸的野心却总不见减弱。 秀之贪色、也贪财,目前纷乱与紧张的局势,也完全由他一手造成。 不久前,从美国纽约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是美国黑手党奥西尼家族的全权代表诺里尼,这是个中年人,一脸肉,肚子下垂着,面像凶残。 他带来了奥西尼家族首领奥西尼的一封亲笔信,信中表明了与日本黑社会组织合作的强烈愿望。 诺里尼找到了秀之。 诺里尼要做的是一笔军火生意。 东南亚局势的长期不稳定是由于这一地区内某两个国家持续已久的对抗,由于这场战争,军火生意一下子兴旺起来,两国政府通过一切渠道购买军火,不惜血本,这一带兴旺的军火生意引起了美国黑手党的注意。美国黑手党手中掌握着一部分军火生产,然而要想与东南亚国家做生意,他们却鞭长莫及,因此,他们寻求自己在那一带的代理人。 很自然,他们首先找到了日本的黑社会。 日本黑社会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国家的军火掮客发大财,自己苦于手中没有军火,这次,诺里尼带来的这封信不仅意味着大笔的金钱,也意味着以后与美国黑手党的广泛合作,而从前这种合作只限于毒品走私上。 秀之急不可耐地一口答应下来。 然而诺里尼并不就此依赖秀之,他私下里与寺田、石原进行了会晤。 在与寺田接触中,寺田组内产生了极大的分歧,大多数人赞成合作,这其中包括寺田组副组长的汤川,他们的理由是,这次合作不仅竞味着金钱,而且,黑手党将保证寺田组在美洲的贩毒路线的安全,对于汤川他们来说,这甚至比卖军火挣的钱还要重要。 寺田的担心是:这种行动规模巨大,不可能不引起警察注意,一旦警察掌握了线索,那么,对强大到足以贩卖军火的组织一定会严惩。 寺田还有一个没说出的担心,这笔生意利润实在太大,谁都想据为已有,黑社会力量可能会发生大火并。 诺里尼在石原那里得到的回答是坚决拒绝合作。 这是意料中的事,石原处事一向谨慎,绝不会参与如此危险的活动。 然而石原意外地坚决阻止其它组织与诺里尼合作,寺田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石原,然而这却惹怒了秀之。 在寺田犹豫期间,诺里尼象征性地卡断了寺田组在美洲的毒品实卖路线,寺田不得不与其合作。 然而,石原依旧是这笔生意的最大障碍,秀之一怒之下,诱杀了石原第一组织长河野川。 一时间,形势骤变,风云突转,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3 “情之涯”游乐场。 这是石原手中最大的游乐场,这里主要经营的是各式各样的赌博,其次是卖淫,这儿的女人非常出名,不仅数量多,质量高,而且对客人服务周到。 河野川死后第二天。 赌客们赌红了眼,正全身心地埋头于奇妙的数字中,谁也没留心大楼里几个穿皮夹克的人走进来了。 几个人分散开来,加人了赌徒行列中。 这里是石原第三组管辖范围之内,一向警戒森严。 突然,门外开来几辆卡车。卡车在大门口停下,几十个手提冲锋枪的人跳下了车,四散开来,向游乐场猛冲过来,一边冲一边扣动了枪机。 子弹立刻四下飞舞,石原第三组的队员猝不及防,立即退到大楼里,开始负隅顽抗,子弹四处飞舞,赌徒们吓得在楼内东躲西藏,几个人中了流弹,哼都没哼就倒下了,有些人负了伤,痛得在地上乱滚乱叫。 听到枪声,几个穿皮夹克的人立即从怀里掏出了冲锋式轻机枪,这是美军留下的,虽然很旧,但火力很强,把枪托折叠起来,枪身就变得非常的短小,便于携带。 几个人开始对着楼内的人群扫射起来,楼内的人就象炸了窝似的往外冲,外面一阵机枪扫了进来,台阶上阳台上又倒下一大片。 第三组组长被打晕了头,他弄了很久还不知道子弹是从哪里射来的。 等他知道楼内有内应时,他一面立刻给石原打电话,一面组织人扫除内应,他知道,这次他可能顶不住了。 门口的人已经冲了进来,许多人冲到楼底,开始往里面扔手雷,随着轰隆隆的爆炸声,楼开始晃动了起来,火药的烟雾盖住了大楼,楼里倒下了一片尸体,台阶上鲜血流淌成一条小溪。 楼外的人不顾一切地往里冲,第三组组长脱下了衣服,手里提过一把轻机枪,带着手下几个敢死队员占领了大门口的空缺。 正面的冲锋非常猛烈,进攻者一个个都非常勇敢,虽然尸体倒下了一片,但仍不断地往前冲。石原的人开始抵抗不住了。与此同时,楼内的战斗也非常激烈。穿皮夹克的人身手异常敏捷,枪法又准,第三组组长派去消除后顾之忧的人纷纷中弹。 第三组组长异常恼火,这样下去一分钟也支持不住了,他从大门口的狙击位置上爬起身来,返身又折进了楼里。 一颗流弹飞来,击中了他后背,他摇晃了一下没有倒下。‘ 中弹让他异常恼怒,把手里的轻机枪换上了一个新弹仓,然后别上一把九响的贝勒达手枪,独自去寻找穿皮夹克的人。 自从建成这幢大楼后,他就常在这里,地形异常熟悉,他开始循着枪声,仔细搜索入侵者。 一个黑影一晃,在十分之一秒里,他扣动了扳机,一声怪叫,一条尸体从拐角处倒了下来。 他走近尸体,忽然一猫腰,就地一滚,又对着拐角处的走廊打了一排子弹。 一声惨叫,一个穿夹克的人跪倒在地,手里还紧握着枪。 他冲上去,对着尸体的头盖骨狠命踏了一脚,咔嚓一声,头盖骨碎了。 一排子弹从他的侧面打来,他倒下了,在丧失意识的前一秒钟,他拔出了腰里的贝勒达,对着枪响的地方用尽全身力气扣动了扳机。 九发子弹一起射了出去,在他死前的最后一瞥里,他看见又一条黑色的身影倒下…… 与此同时,入侵者冲进了大门…… 得知游乐场被攻击时,石原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和寺田、秀之离最后的时刻不太远了。 笫三组的报告尚未结束时,电话线就被切断了。 他果断地下令,全体组员立即进人战斗准备。 他没有派人去增援笫三组,他知道,去也无用,秀之寺田加在一走比自己要强大,他们敢于攻击游乐场,就必定有伏兵等候着石原的增援。 石原的手下一个个气得痛苦失声,当听说第三组全军覆火,笫三组组长阵亡时,有人愤怒得当场剁下了自己的指头,发誓要找秀之寺田报仇。 石原桌上的也话铃纷纷响起,石原保护下的商店,游乐场全部受到攻击或是威吓。 石原手下的人纷纷请求增援。 石原犹豫了很久,最后下令,从一切地方撤出自己的武装,他甚至撤出了自己寓所四周的戒备,只留下第一组一部 分精干人员跟在自已身边,其余全部送到秀之寺田势力不及的地方。 石原开始败退了。 在山里,他有一幢很大的别墅,在那里,有可以装备百十人的武器弹药和供他们吃半年的粮食。 石原手下控制的商店,游乐场所全部为秀之夺去,秀之开始残害那些从前曾为石原干过的人。 秀之一下子成为全市最强大的人。寺田从这次大战中什么也没得到;他不仅对秀之的贪婪和凶残感到厌恶,心中也开始有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兆。 石原虽然败了,但是,这种失败远远不能让寺田安下心来。 “秀园旅馆”六〇八号。 诺里尼喝得大醉,他知道他赢定了。然而这种胜局已定的心情中不觉也掺杂了些什么,凭着几十年的老经验他嗅出了一股危险的味道,但这到底是什么,他一时还说不请。 电话铃响了。 是秀之。 “诺里尼先生,看了新闻了吗?” 秀之声音里非常得意,诺里尼知道这正是秀之的性格,“一点没错”他暗想。 “我应当祝贺你。” “别客气,请你今天中午来和我们共进午餐吧。车已经来接你了。” “非常荣幸。” “这是美国黑手党奥西尼家族的诺里尼先生,诺里尼先生,这是村田一郎。” 秀之把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介绍给诺里尼,村田是东南亚一带的武器掮客,是秀之专门为这次军火走私找来的中间商。 “寺田怎么没来?” 诺里尼环顾四周,的确,尽管此次行动动用的全是秀之人马,但作为名义上的合作者,寺田是应该出现在庆贺宴上的。 “听说是病了,只来了汤川一个人。”秀之耸耸肩,显出不屑的神情。 在另一个房间里。 秀之组的几员大干事正与汤川进行谈判。 几个人围着汤川,七嘴八舌诱导着汤川。 “汤川君,我们都知道你作战勇敢,也很有组织才能,你在寺田手下干,太丢人了。” “是呀!一个男人,要独立,自己干一番事业,跟着别人算什么。” 几个人是秀之指使劝说汤川倒戈的。 自从石原败退后,秀之野心一下子膨胀起来,他的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寺田。 汤川是寺田最得力的人才,秀之察觉出在与诺里尼合作一事中,两人存在着意见分歧。汤川还曾威胁要脱离寺田,被寺田狠狠地打了一耳光,教训了一顿。 “汤川君,我们的头秀之一直就非常器重你,他要帮助你,一旦你脱离寺田组,他会拨出一批武器送给你,另外还送给你一块儿地盘。让你自已独立,你看伊这个地方怎么样?, “伊”是秀之手中控制着的利润最大的一条街的名字。 一直没开口的汤川忽然开口骂了起来。 “你们是听说我和寺田闹别扭才来劝我的吧!你们这帮混蛋。也不想想,我怎么能离开寺田,那是气话,能当真吗,没有寺田,我早就被警察打死了,我说什么也是不会离开他的呀!” 汤川说着,举手煽了秀之手下大干事一个耳光。 那人气得跳起来,伸手就要抓枪,另一个人一把揽住了他。 “是,是,汤川君,我们错了,请多包涵,我们头秀之马上就会来亲自给你道歉。”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几个人退出屋去。 汤川立刻意识到危险,他一个箭步跳到门边从里边拉住了还未关上的门。 门外有几个在拼命拉着想关上,两边僵持着,汤川正想腾出一只手拔枪,忽然感到门外有几声轻微的异响,他连忙一松手,一侧身让到门边。 与此同时,门外几声轻脆的枪响,一排子弹穿透门板射了进来。^ 汤川条件反射地扣动了七毫米柯尔特——卢加手枪,一串子弹打出去,他听见几声轻轻的喊声,一会儿,一小股鲜血从门底下掺了进来。 门外又是一排子弹,汤川屏住呼吸,往里压上了一排新弹,一动不动地半跪在墙角下。 忽然,窗玻璃一声脆响,一颗冒烟的手雷滚了进来,汤川立即卧倒。 手雷一声震响,汤川感到后背一阵麻木,一股热热的东西流了出来。 紧接着窗玻璃又响了一下,汤川一秒钟也没犹豫,扑上去从地板上抓起手雷,扔向窗外。 手雷在窗外的半空中爆炸了。几条尸体倒了下来。 紧接着汤川双手抱头,用肩猛撞窗户,窗被撞开了一个大洞,汤川的身体随着玻璃屑一起滚了出来。 在落地的一瞬间,汤川翻滚着身体,手里的柯尔特对着四周开火了。 一个手提七点六五毫米HSC毛瑟枪的家伙一仰身倒下了,汤川扔掉手中空了的柯尔特,抓住HSC毛瑟枪,低下身来准备往外冲。 这时枪声从四周响起,汤川在倒下时刚来得及扳动枪机。 HSC毛瑟枪的子弹在墙上留下了一阵深深的禅痕。 4 纽约长岛。 雅也扮作一个观光的日本客人,背着一只旅行包,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里。 这里是美国黑手党奥西尼家族的据点。 雅也怀里揣着一只瓦尔萨P38手枪。 这几天他总是发觉后面有人在跟着他,他想,这次美国之行是异常机密的,不应该被人盯梢。 在一个街道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位金发碧眼的白人少妇,她对雅也妖娆地一笑。 雅也回报她一笑时,忽然见她头发一甩,雅也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左胸撞了一下。 那个女人转身飞快地走了。 雅也一看,原来是一支妇女用的发夹,大半没入了自己的西装里,不同于一般发夹,它的顶端是尖的,上面有一些黑色的东西。 “毒针。” 雅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幸亏被怀里的瓦尔萨挡住了,否则,雅也再也回不到日本了。 在长岛,黑手党的势力控制着这一地区,雅也对黑手党一向不了解,他对这种行刺方式感到疑惑。 在一个商店里,他正在抚弄着一个做工精细的瓷器,他很惊讶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也能发现这玩艺儿。 几天来,他东奔西走,事情越来越清楚了,他动用了几乎全部的石原组在美国能动用的关系,凭着机智与辛苦的工作,他终于发现,他和石原是对的。 一个人影一晃,从面对着的柜台玻璃上,他发现背后有一个执伞的男人,天似乎还没下雨的预兆。 那男子慢慢向雅也身后走来。 雅也下意识地把手边的旅行包往后一挡,一件尖利的东西剌进了旅行袋里。 执伞男人转身就逃,雅也紧追不放。 雅也边跑边掏出手枪,那男人转身进了一个僻静的小胡同,雅也手枪响了。 由于装上了消音器,手枪声几乎听不见,那男人背部中了一弹,倒在地上快断气了。 “谁让你来的?”雅也用不纯正的英语问。 “救救我。”那男人低声呻吟道。 “说,我就救你。” “是安徒鲁·西蒙斯。” “斯”音尚未发完,那个男人一伸腿死去了。 “果然是他。” 听到这个名字,雅也一点也不惊讶,几天来,这个名字已经数次出现了。 雅也知道,他该回日本了,越快越好。 “石原他们怎么样了呢?” 5 寺田在枪库里挑了一支温切斯特七〇型步枪和一盒温切斯特超级Ⅲ型子弹。 他要用这支枪和这盒子弹亲手干掉秀之。 从汤川的尸体被运来的那一瞬间起,他就抑制不住愤怒的情绪了。 汤川血肉模糊的尸体是下午送来的,秀之的人把汤川远远地扔在一个垃圾处理站边上,这一带常有寺田的人出没。寺田手下很快就发现了尸体。 汤川的尸体被打烂使寺田都不忍心看。在他的身上、手上,腿上还有无数钝器击伤的伤痕,那是死后秀之那帮家伙为了泄愤打的。 寺田的左膝盖又隐隐作痛,他知道,他又该大干一场了。 几个突击队的大部分人马都已聚齐,他要亲自带领他们去找秀之报仇。 车库里的几辆重型载重卡车已经开了出来,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登上了卡车,每人的左臂上都扎着一条白布。 寺田再一次轻轻擦拭了自己的温切斯特七〇型步枪,蓝莹莹的枪身寒光闪烁,黑洞洞的枪口仿佛一个要用人血献祭的怪兽。 他手里拿着温切斯特七〇型步枪,神色冷峻地走下楼来。 他的指挥车停在楼下车道上,队员们都等候着他。 忽然,远处出现两道雪白的汽车灯光,向寺田的方向疾驰而来,车在寺田不远处停下,从车上跳下一个人来,寺田认出是石原第二组组长尾村。 寺田的保镖们立刻拔出了枪。 尾村高举起双手示意没带武器,然后走到寺田身边: “我们的头派我来找你谈谈,”他声调显得非常急切。 “找我谈,石原不是非常恨我吗?”寺田有些惊讶。 “不,我们头并不记恨你,他知道你并没有帮秀之什么忙,杀我们弟兄的仇,我们只找秀之去报。”尾村说得非常诚恳。 “是吗?” 寺田心中虽然佩服石原的能力和眼光,但他并不愿相信尾村的这番话,黑道上走多了的人,对一切都是不大相信的。 “请相信我们、河野死了,第三组组长也死了,雅也君在这个关键时刻得了急病,卧床不起,他能派出的只有我,让我来见你就表明了诚意。”尾村急切地说。 寺田有点相信尾村了。 从此次大战开始,那个又机智又勇敢的雅也一直没出现,寺田一直疑心石原在搞什么鬼,原来竟是病了。 “石原要和我谈什么?” “石原知道了汤川的死,他很难过。” “别说这个,快说,他想和我谈什么?” 寺田粗暴地打断尾村,一提起汤川。他心中就一阵难受。 “他知道你要为汤川报仇,他想劝说你,让你停止对秀之的行动。” “什么?”寺田大出意料。 “不仅停止,还要疏散你的大队人马,只留下少数精干人员,你带上他们离开这个基地,不要进行正面大规模行动。” “混蛋,他石原一触即溃,也要我学习他的模样吗?”寺田听了大骂石原。 “寺田君,我们头说你很聪明,是能理解他的意思的。”这句话让寺田一下子冷静下来,他仿佛又感到了什么,是什么,他不淸楚。不过他与石原、秀之三人暴尸荒郊的情景一下子出现在他面前。 正在这时,突击队员们不耐烦起来,他们纷纷喊了起来,催促着寺田。 寺田眼前又一次晃过汤川血肉模糊的尸体,他又愤怒起来,他举起手里的温切斯特,对着黑暗的天空放了一枪。 淸脆的枪声如沸腾的油锅里的一滴水珠,突击队员们一下子炸开了。 “为汤川报仇!” “杀了秀之那小子!” 突击队员们鼓噪起来。 寺田指着突击队员,对尾村说: “你看见了吧,如果不杀掉秀之,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我的脸往哪儿搁?” 寺田说着,拿出一条白毛巾,扎在了自己的左臂上,跳上了车。 尾村还想说什么,声音被寺田的车的发动声盖住了,指挥车的离合器空转了几下,寺田一松刹车猛轰油门,车一下子窜了出去。 尾村气得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一股鲜血流到了衬衣领子上。 “石原君,我无能。”他跳进汽车,飞驶而去。 秀之的大本营设在市郊的一幢别墅里。 寺田的进攻目标正是这里。 人夜。天空繁星闪烁,月光如水,平民们在各自的家中静静地看着电视或游乐嬉戏,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个夜晚,黑社会几十年从来没有过的正面大冲突即将发生。 寺田的车夹在几辆卡车之中,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杀奔秀之大本营来。 秀之的别墅里亮着灯,里边偶尔还传来音乐声。 寺田跳下车,卡车里的突击队员也迅速向大楼四周围去。 寺田拿起手里的温切斯特七0型步枪,装上心爱的温切斯特超级III型子弹,稳稳地端起枪,打开保险扣动扳机。 “砰”随着一声脆响,大楼内的一盏灯立即媳灭了。 突击队员得到了号令,开始扫射起来。 楼内的人仿佛早有准备,几十处同时还击,突击队员有人中弹,其余的都趴下了。 寺田高喊督战着,突击队员一边呐喊一边往里冲。 楼内的火力很猛,突击队员一时冲不进去,急得哇哇乱叫。 寺田再一次端起他的温切斯特枪,以自己的指挥车为依托,对着楼内闪火光的地方瞄准射击。 温切斯特快活地叫着,楼内的火力点一个个地哑了下来。 突击队员再一次开始冲锋。有的人已经接近楼底。 突然,寺田的身后,响起了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枪声,许多突击队员背部中弹,恨恨地死在了大楼前。 “是秀之,这个混蛋。” 寺田意识到自己中了埋伏,闪闪的生光中他仿佛看见秀之在嘲弄自己,他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突击队员从楼外撤了下来,寺田淸醒过来,立即把自己的全部人马,分成两组,一组迎击背后之敌,一组继续攻大楼,他知道,只有进入了大楼,才能有抵抗的依托据点,在大楼外的草坪上,自己是暴露在对方枪口下的。 “拿炮来。” 寺田不再犹豫,突击队员立即架起了几门迫击炮,寺田是武器的崇拜者,在三大势力中,他的装备最新,火力也最猛。 几门迫击炮架了起来,一辆卡车用铁板挡住前部,驾驶员准备对着大楼方向开去,这是寺田以前为了防备万一而想出来的办法。 卡车一下子变成了坦克,突击队员聚集在卡车后,几阵炮声响过,大楼摇摇坠了。卡车开动起来,向大楼冲了过去。 临近大楼了,大楼上只剩下稀疏的几声枪响,突击队员们冲了进去。寺田命令突击队员撤进大楼,在大楼四周,组织抵抗。 楼内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大部分被炸得血肉模糊。 寺田淸理了一下自己的突击队伍,死伤已有三分之一。四周静悄悄的,秀之暂时停止了攻击。 秀之没想到寺田的火力那样猛,楼内的敢死队员竟然顶不住,他气得大叫大嚷?开始重新组织力量。准备再一次攻击。 楼内的取死队员是手中的精锐,秀之一下子也元气大伤了,他两面夹击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进攻又开始了,秀之打红了眼,他孤注一掷,一定要干掉寺田。 寺田爬上了楼,在一个窗户后隐蔽下来,四下搜寻着。 月光如水,大地明晃晃的,寺田过人的眼力一下子发现远处秀之的指挥车,他依稀瞄准着,凭着感觉放了一枪。 秀之正坐在指挥车里,莫名其妙地有种危险感,他看着四周,全是自己的人,再看看对面的大楼,直觉让他猛一低身。 “叭!” 一颗湿切斯特超级Ⅲ型子弹穿透了车窗玻璃,打进了坐椅背上,离秀之的背部只有几公分。 “寺田,你混蛋。” 秀之知道只有寺田才有这么好的枪法,他暴珧如雷,抢过一支轻机枪,对着大楼乱放一气,然后大声命令敢死队员: “冲上去,杀了寺田。”酷烈的战斗持续着,双方人越打越少。 双方都打红了眼,谁也不知道危险在向双方逼近。 秀之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枪声,秀之身边的人倒下了一排,秀之赶紧卧在地上。 “哪里打的枪?” “一定是石原。” 秀之的队伍开始乱了起来,幸存的一些敢死队员开始逃跑了。 “你们听声,你们听着,停止抵抗,全体停止抵抗,我们是警察,我们是警察,再说一遍……” 一阵威严的喇叭声传了过来。 “你们已经全部被包围了,你们手下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已经不堪一击了,你们赶快投降,交出元凶,才有出路。” 喇叭声继续响着。 秀之清点了一下四周的敢死队员,除了死伤和逃跑的之外,只剩十几个人了。 寺田也听见了警察喇叭声,在第一声声音传来时,他立即就明白过来了。 他恍然看清了自己先前感觉到的是什么,他明白了石原败走的原因,这,全都是在一瞬间。 他们三股势力的存在,使警察不敢对任何一方下手,警察害怕自己腹背受乱,现在,一旦他们自相残杀,警察就只待坐收渔人之利了。、 这是一个老而又老却行之有效的方法。 “真混蛋!” 寺田骂着自己,开始重新组织队员。剩下的也只有二十几个人了。 他感到一阵悲哀,就这几个人,是怎么也打不过警察的。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立即联合楼外的秀之。虽然大家不共戴天,但在对付警察这一点上,却是有共同语言的。然而,秀之的情况也许比自己更慘。 难道束手待毙吗? 寺田开始寻找退路。 在明亮的月光下,楼的四周全停满了警察的汽车,警察人数估计是自己的数倍,退路被切断了。 “冲出去?” 寺田用询问的眼光扫视着集合在自己身边的一群突击队员。 大家面色冷峻,个个抱着必死决心。 寺田用袖口擦了檫发漠的温切斯特枪。 此时秀之也正从怀里掏出他的卢卡P08七响手枪。 他知道这一次不能幸免了,他从前死里逃生的次数太多了,这次恐怕再也不会有好运气了。 死对他来说,太容易了,他早也有准备了,但他不愿就这样死去。 “太丢人了,”他嘟哝着。 他不知道这次行动怎么会出这种错,居然会忘了提防警察。 这些日子里,在诺里尼的鼓动下,他为霸主梦而激动着,忘了其他的一切。他暗自懊悔不已。 “冲出去,死也要象个死样儿。”秀之知道他手下剩下的这十几个人会怎样想,他不必洵问他们意见。 每个人往自己的身上尽可能多地装上子弹,大家一声不吭地等候着。 “如果有谁冲出去,”秀之说道,“那么,弟兄们的身后和妻子儿女的抚养之事,就都拜托了。” 敢死队员一声不吭地听着。 “为了这一天,我在瑞士一家银行里存下了一笔巨款,银行名字是……,帐号是……是秘密存款,不会有问题……” “你们听着,限你们一分钟之内,全部缴械投降,否则,我们就要开始进攻了。” 警车上的喇叭再一次叫了起来。 “准备。” 秀之命令道。 “听我口令。” 寺田命令道。 就在此时,从大楼侧后方警察包围圈较弱的地方,一声巨响传来,一片红光立即照亮了半个夜空。 随着这声爆炸,几辆卡车上的卡15重机枪以每分钟一千发的速度,射向了警察,警察一下被打晕了头,包围圏被扯开了一条大口子。 一队人马冲了进来,迅速接近了大楼,领头的是石原第二组组长尾村。 他脱光了上身,手里拿着一支亮闪闪的0.308口径的温切斯特M100型新式自动枪,背上还插着一把明晃晃的日本刀, 尾村冲到楼下,开始用喇叭喊道: “寺田君,秀之君,我们来接应你们,请立即跟我们突围。” 这时,警察已经清醒过来,火力集中对着尾村组,想把包围圈重新合拢。 尾村一边支撑着,一边用喇叭高喊寺田和秀之。 “跟我冲。” 寺田飞奔下楼,与此同时,秀之也迅速向尾村靠拢。三股力量合在一起,冲开了包围圈,警察紧追不舍。 接近尾村组的大卡车时,警察火力更猛了,尾村、秀之和寺田手下的人已死伤殆尽。 “块上车。” 尾村叫道,拉开车门,把寺田和秀之推了上去。车一直没有熄火,寺田、秀之上车后,尾村刚跨上一只脚,就被流弹击中了背部,他倒在车门边,秀之一把拉住了他的身体,一用力把他扯进了车里,车立刻开动了。 远远地,秀之、寺田看见车后一片尸体,枪声已经停了。 尾村肺部中弹,他的喉咙被一块血痰堵住了,脸蹩得由红变紫。 寺田伏下身去,嘴对嘴呼吸起来,忽然他一转身,呕吐起来。 寺田把尾村喉咙里的血痰全部吸入了自己胃里,尾村呼吸开始平缓了。 紧跟在车后的另一辆卡车中,除了先前留下来的操纵卡15机枪的几个人外,只上来了三个组织中共十几位幸存者。 卡车向石原山里的大本营开去。 6 纽约·希尔顿饭店。 雅也给总服务台打了个电话,请他们订一张飞西雅图的头等舱机票。 他知道,服务台立刻会将这个消息告诉给楼下那位穿风衣戴礼帽,胡子老长的家伙,他已经跟上雅也两天了。雅也打开了化妆盒。 一副学生模样的雅也,皮肤细嫩,身材瘦小。他清査了一下化妆盒,不错,全齐了,箱子里的东西刚才已经仔细淸理两回了,他一样也没有拉下。 他关上化妆盒,放进壁柜里,然后打开门朝楼下走去。楼下那家伙还在装模作样地逗一个女孩子,一副色鬼模样,雅也暗自骂着。 他从服务员中轻易又找到了那个人,昨天夜里他给过一笔可观的小费。 “对不起,可以劳驾你吗?”雅也英语实在不怎么样。 服务员跟他走到了墙角上。 “我想请你帮我订一张今晚飞东京的机票,这是酬劳。” 雅也把一个很厚的信封塞在了服务员口袋里。 服务员点了一下头,就离开了。 雅也回到了房间,立即打开淋浴,冲洗身体,然后开始化妆。 不久,一个摩登少女从雅也房间走出来,乘电梯下到楼底,走过穿风衣男人面前时,屁股轻轻扭了一下。 “一个小骚货。” 那人低声骂了一句,又继续逗身边的那个女人。 摩登少女打扮的雅也乘出租车飞速来到纽约国际机场。 “我要一张去香港的机票,越快越好。” 售票员想,说这样别扭的英语,也许是个墨西哥人吧,登机时,雅也没有先去座位,而是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他换下了女装,换回男装,这才走到座位上,紧紧闭上双眼,疲倦地打起盹来。 希尔顿饭店,穿风衣的男人立即被告知日本人雅也准备买通服务员订一张去东京的机票。他得意地笑了。 “别想从我安徒鲁·西蒙斯手里逃跑。” 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了,褛上雅也既不下来,也未打电话找那位服务员。 安徒鲁有点慌了。 一个摩登女郎从门外进来,她真漂亮,安徒鲁不由多看了一眼。 摩登女郎一扭腰肢走开了。 安徒鲁立即恍然大悟,他恨不得一下子把那个小日本人捏个稀巴烂,几十年的老经验,居然败在了一个初出茅庐的日本人手下。 他立即赶到机场。 东京的航班已经起飞了,但是机上没有这个日本人。 安徒鲁立即买了一张下一班纽约——东京航班机票,要弄个假护照,对雅也来说,实在太容易了,他一定是在临行前买了许多,危急时这救了他。安徒鲁剩下的只好立即去找那个诺里尼了。 两个小时后,安徒鲁乘上了飞机。 为了避免跟踪,雅也决定在香港中转,为此他也耽误了几个小时。 7 石原大本营。 这是个座落在山里的老式建筑,占地面积很宽,背靠一座大山,有一条小道通往山顶。 屋子的前面,有一条公路蜿蜓盘旋,石原在屋子外面等着寺田秀之。 他期待已久的谈判终于开始了,然而,他没料到是这样的背景,这样的场合下。 从霸主地位跌落下来的秀之羞愧而愤懑,一言不发,寺田紧盯着手中的烟头。 “时至今日,我认为一次谈判依旧是有必要的,我不想再一次说明我的诚意,河野川死了,第三组组长和许多弟兄死了,尾村也负了伤,但我不想追究这些,在以前,我不追究,现在,更加不能追究,我们已经处在从未有过的困境,形势要求我们大家携起手来。” 石原一字一顿地说着,声调里显得忧虑而又有自信心。 “我不仅希望我们相互停止仇杀,更希望大家各自重振旗鼓,召集旧部,好好地再干一场,我石原将义不容辞地帮助你们。” “实际上,我石原帮的不仅是你们,也是帮我自己,由于有了我们三股力量的存在,我们可以对抗警察,求得生存,现在,我们大家相互仇杀,而警察坐收渔人之利,以致于到今天的地步。” 石原沉痛地说着,秀之与寺田却低下了头。 入夜。 大本营四周静悄悄的。 岗哨在来回巡视着。 突然,一条人影扑向哨兵,用木棒一棒把他击昏。 四周立即闪现出许多人影来,他们帽子上的警徽在夜光下闪闪发光。 “警察。” 随着一声狂喊,守在大本营的石原人马开火了,警察立即还击。 枪声震动了四野。 石原从梦中惊醒过来,他痛悔自己的失误。他原本马上从这里转移,但没料到警察行动如此神速。 这时,秀之和寺田也冲了出来。他们手里各拿着一支枪。 “警察来了。”石原冷静地说。 “我正想找他们呢。”秀之狂喊道,哗啦一声打开了枪机。 “警察人数不少,我的人马剩下几十个了,咱们拼不过,快离开这里。” “石原听着。”警车上的喇叭响起。 “你们总兵力不过几十人,我们调动了近三百名警察,你们别再逃了,快投降吧,也许还有生路。” 寺田一声不响地举起手里的枪,循着声音打过去。 警车上的喇叭立即不响了。 警察开始了正而攻击。 寺田带上十几个人开路,石原和秀之压阵,开始突围。 警察火力极猛,寺田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了。 寺田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他知道,象他这样的人,一旦被警察抓住,无论如何没有活路的,与其那样,还不如猛拼。 寺田手里的枪弹无虚发,石原手下的全是第一组的精锐,警察的包围圏开始有了空隙。 寺田见此情景,越战越勇,呐喊着冲了出去,石原、秀之也紧踉在后面。 警察远远跟着,紧追不舍。 寺田回顾四周,剩下的只有自己和石原、秀之几个人了。 突然,寺田感到腿上一阵酸痛,他跪了下去。秀之伸出一只手抱住寺田,寺田推开了他。 “你们快走,能出去的话,别忘了多给我送点祭品。” “混帐话。”秀之怒骂道。 一排子弹射过来。秀之按下寺田。 “警察又四面围上来了。” 石原喊道,他双手握枪,两眼发红,活象一个吃人的魔王。 秀之扶住寺田,躲在了一块巨石后面,三个人坐下来喘息。 警察向巨石冲了上来。 秀之凶狠地一排子弹扫射过去,警察伏下了身体。 寺田爬起身来,和秀之、石原并排靠在一起。 三个人浑身鲜血淋漓,不知是自己伤口的血,还是染上的别人的血。 “石原,我们是冲不出去了。”寺田低声说着。 “别泄气,寺田。” 秀之大喊道,但声音也显得空洞洞的没有力气。 “没什么,总算不冤枉。”石原静静地说。 寺田抚摸着自己的温切斯特枪,他曾想用它来征服世界。 “我真后悔。”秀之突然哭了起来。 “不,我不是怕死,我恨这一切都是由我一手造成的。”秀之揉着眼泪说。 “迟早会有这一天的。”石原痛苦地说道。 寺田脑中再一次浮现三个人暴尸荒野的情景,他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警察还在往前逼近。 石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子弹,装进他的贝勒达手枪中。 秀之也丢开了步枪,掏出了自己的手枪。 寺田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温切斯特超级Ⅲ型子弹,用衣袖拭了拭温切斯特七〇型步枪的枪管,用脚大拇指扣住扳机,把枪口对着自己的嘴。 8 雅也在机场就看见了电视新闻,他知道自己来晚了。 他乘出租车直接去了“秀园饭店”途中,他下车买了一把日本刀。 诺里尼也看了电视,他喝得烂醉,这些酒钱理所当然归安付。 三个家伙全死了,这实在太妙了,自己几十年的情报生涯中,这是最成功的一次。 安一定妒忌得脸发青,多漂亮的计划。 从今天开始,诺里尼——也就是巴里斯·克里斯托,将过上平静的日子,不用再担心什么谋杀或是金钱上的问题了。 回法国南部故乡去,打打高尔夫,钓钓鱼,划划船,找几个真正的意大利人——不是象自己这样的冒牌货——聊聊意大利,不过他不想去意大利,那里曾经给过他很坏的印象,他一辈子不想再提起。 门钤响了。 会是谁? 诺里尼或者巴里斯打开门。 他大吃一惊,来人他认识,是石原组第二号人物,那个叫雅也的,他从照片上不止一次地辨别过他。 巴里斯·克里斯托还来不及转动沉重的身体躲开,雅也手里的日本刀已穿透他的脂肪。深深插进了他的肚子里。 巴里斯吓得张开了口,但没叫出声来,他终于弄清了自己曾有过的不祥的预感是什么,他吓坏了,反而没怎么感到痛。 雅也的日本刀在他肚子里转了一圈,巴里斯痛得大叫了一声。 随着叫喊着,门被“评”的推开了,安徒鲁·西蒙斯冲了进来,一枪击中了雅也后背,雅也微笑着转过了身。 安徒鲁又开了一枪,雅也倒下了。 安徒鲁抱住了巴里斯。 “是你,安,老混蛋,你输了。” 巴里斯睁开双眼,慢慢说道。 “是的,我该死,我一定要让头儿好好嘉奖你,我来晚了,我太疏忽了。” 安痛哭着。 巴里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晨报在黑社会被肃请的专栏里,刊出了以下报道: “石原组付组长雅也,因谋杀国际刑警组织高级警探巴里斯·克里斯托,被当场击毙,巴里斯·克里斯托因失血过多,两小时后,死于医院。 巴里斯是奉命协助日本刑警消灭日本黑社会集团而乔装进人日本的,他成功地扮演了美国黑手党奥西尼家族特使诺里尼的角色。在此之前,美国黑手党奥西尼家族已被国际刑警组织控制。”

深夜,驻日美军住宅沉睡在雾谷之中,暗淡的路灯朦胧照着夜幕下的绿色草坪和停在路旁的外国车辆。几间住宅的窗帘透出灯光,不时传出播放夜间节目的声音。 哨兵端着卡宾枪在驻日美军住宅大门站岗,离此处一百米左右的一套住宅窗帘紧闭,门牌上用英语写着: “美军空军宪兵大尉乔·伊甘。” 进门的房间是十五张塌塌米的居室兼客厅,靠右边的房间是厨房兼饭厅。 房间的左边有个镶玻璃的大枪柜,里面放着六支步枪:威扎比的零点三七五马谷那姆,瓦尔萨,乜径30-06的温切斯特,300马谷那姆的毛瑟枪,6.5×6.8的迈因利黑尔,口径0.308的温切斯特——M100型新式自动步枪。这么多好枪足以使来福枪收藏家垂涎三尺。 还有六尺滑膛枪,除布勒达、福兰克、PN勃朗宁自动枪外,麦尔克尔、温切斯特M21,当然不能与丘吉尔等高级枪比。 室内装饰都由枪、剑、战利品构成。屋角还放着一挺取了弹仓和撞针的重机枪,高级音响设备旁边还放着个装手枪的金属箱。 唱机里放着过时的音乐,房间左右的高背沙发上,一男一女搂成一团。 男的是日本人,浅黑色的皮肤,年轻的容貌上笼罩着阴影。他用嘴唇在白金黄发女人的颈部亲昵作爱,左手伸陶她屁股凹部。 那女人闭着眼,颈部后仰。张开深红色的嘴唇发出呻吟,给男人的背上留下了指甲痕。 “卡斯林。” 男人半睁着眼,激烈呼唤女人的名字,解开她胸前的衣服,脸贴到向上挺立着的Rx房上,边喘着热气边用舌头剌激乳头。被金色汗毛围着的乳头鼓得硬硬的,接受着对方的剌激。 “石原。” 女人喘着粗气,左手抱着男人的头,右手抓住他的手伸向自己的下身,让对方摸着热乎乎的柔软部位。尽管有痛感,但还是让他不停地摸。 石原脸上露出一丝嘲笑般的徽笑,作爱的手不停地动作。‘ 女人已无法控制自己,抱住石原的颈项倒在沙发上,石原将她轻轻抱起。 这女人在美国人中算小个子,而石原在日本人中却是大个子,肩宽体壮。 石原踢开卧室门,把卡斯林放在双人床上。关好门后,不慌不忙地宽衣解带。 女人的丈夫今晚上夜班…… 房间里的台灯还开着,一会儿,床上吱吱作响,女人忍不住地发出好几次叫声。这位日本青年表现出的男人的强烈程度使她完全忘记了这是背叛丈夫的行为,因为视枪为第二生命的丈夫——乔根本不能和他相比。 一会儿,很多粘乎乎的东西弄湿了床单。卡斯林带着被送上陶醉之国的满足香甜地睡了。 石原慢慢离开她的身体,拖起衣服朝隔壁的浴室走去,他先用烫水冲淋后,再用冷水洗了洗,全身肌肉紧绷绷的,脑袋也淸醒多了。拿干浴巾檫干身上。很快穿上衣裤,出浴室后朝居室兼客厅的那间屋走去。 石原找到卡斯林放在沙发上的手提包,从口袋里掏出手巾缠在手上,打开拉链。 包上有个钥匙套,石原拿出后,用它打开放在高级音响设备旁的金属箱。 箱子里塾着天鹅绒,带枪套的各种自动手枪,左轮手枪躺在那里睡大觉,有柯尔特——卢加标准手枪,勃朗宁、瓦尔萨、史密斯、韦森、贝勒达……^ 石原看到这些手枪,一下子激动起来,眼睛也愣住了。 他赶紧拿出9毫米七响的柯尔特——卢加,八响的瓦尔萨P38,九响的贝勒达。 这三支手枪的共同点是击铁都露在外面,如左轮手枪一样。 石原把带枪套的三支手枪和备用弹仓放进自已的提包,又用钥匙打开金属箱下面的木箱,取出绿色纹盒,里而装的是0.45Acp的子弹和9毫米的卢加子弹,一盒50发。各有六盒。他把子弹也放进提包,关上木箱和金属箱的盖子锁上,恢复了原样。 这样一来,如果伊甘大尉迫问夫人手枪和子弹失窃的事,卡斯林为隐瞒奸情,绝对不会说出石原来的。 他把自己的提包放到桌上,钥匙套又放回夫人的小手提包,悄悄回到卧室。 卡斯林夫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着灰色的眼睛,两只胳膊夹住石原的颈项。 “你要走?……” “嗯,今天早上很早就得离开东京。” “要去很久吗?” 石原装出一副忧愁的样子叹了口气。 “我不嘛,你走后我会孤独的!”她赤裸着半身从床上跳了起来,接吻的暴雨不停地落到石原脸上。 石原坐进黑色国民牌车,点上一支烟开车离去。 四十分钟后,石原把车开到新宿二丁园的大正枪庙便门前停下。凌晨两点后,夜幕中闪烁的霓虹灯逐渐减少。 他刚按响门铃,窗口的灯就亮了。一个目光敏锐的年轻男人面孔出现在防弹玻璃窗前。 对方会意地笑了笑,打开了结实的便门。石原右手提着提包进屋去。 “顺利吗?” 年轻的男子边锁门边问道。他是雅也、正在这枪店里当伙计,今夜值夜班。 “还顺利,你的生意如何?” 石原轻声问道。近来,枪生意突然兴旺,枪店利用畅销的枪支牟取额外的暴利。雅也也干上当中间人得回扣的买卖。 “太好了。我谈成两支枪的买卖,你快把枪给我看看。”雅也等不及了。 “到地下室去……”石原提起提包。 通往地下工厂有两个入口,一个是从摆着50-60支枪的陈列室进去,另一个入口是便门。他俩走进地窖般的地下室。 “你看吧,都在这儿。” 石原打开提包,拿出三支带套的手枪,雅也高兴得吹起口哨来。 深夜——大正枪店地下室的修理车间里。石原换上肥大的工作服,和雅也一起把三支手枪分解开,用自动砂轮打磨柯尔待0.45,瓦尔萨P38,贝勒达0.22这三个制造编号。 打磨掉手枪的制造编号就等于它的来历不明。如果以后用这些手枪作案,万一掉在现场,也不用担心侦缉人贝根据制造编号来查到线索。 雅也用砂轮打磨时火花四溅,他高兴地忙个不停。 他俩很快把三支手枪上的制造编号打磨掉,又把手枪装起来。 “你去试试枪,看瞄准和转动的情况如何……” 石原用拇指掀起瓦尔萨的击铁,自言自语地说。 “后天正好是一月一度的休假日,到时我们到僻静的山里去,我估计能打响。” 雅也压住扳机护圈后面的弹仓制作卡,反复取、上柯尔特的弹仓。 “行啊,准备时千万不能泄露风声,否则将前功尽弃。” 石原用毛巾擦那双油膩的手。 “离圣诞节还有二十天,能行吗?” 雅也低着头说。 “不是‘能行吗?’,而是行!好好干,会弄到手的。如果你胆怯了,对我们谁都没好处。” 石原用平静的口气对雅也说道。 第二天是星期五,也是位于银座五丁园的纯宝堂宝石店的公休日。 从事宝石商店财会业务的矢野礼子住在杂司公寓,她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过了。 礼子二十八岁,身体偏瘦,一副略有不足的美貌。也许是对这位女子大学毕业的才女敬而远之,至今无人向她求婚。 礼子看看枕边的表,这才想起今天是公休日她手脚伸得直直地伸了个懒腰。 她感到口渴,又不想起床,翻身打开收音机。 收音机播送的是学生节目,礼子赶紧关掉,翻开身边的《女性公话》。 当翻到单身男女性生活特集处,礼子的目光定住了,她如饥似渴地看起来。 特集中介绍了单身男女性生活的解决方法——手淫,附有详细的报告和统计资料,还登载着骑自行车上学感到那种快感的姑娘和下身无意中碰到桌子角而耽溺其中的少女的谈话等,书边上甚至登载着手淫工具的照片和说明,是本借科学之名的色情杂志。 礼子感到身体发热了。礼子的处女时代早已过去,她至今已和男人有过十几次肉体关系,每次只和男人在旅馆同床共枕一夜,双方都没有道出真姓名,以避免事后的麻烦。 礼子的右手不知不觉地伸进三角裤…… 礼子闭上眼,视网膜中出现了石原的面容,他们是在狭山滑雪场认识的,今天下午三点和他有约会。 礼子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指头动作的速度,张开嘴唇抽泣般地喘着粗气。 礼子的快感高xdx潮突然来临。 “啊……” 礼子长叹一声,翻身趴在床上,快感高xdx潮又迅速消失,下午三点,礼子和石原在新宿的“夜幕者”咖啡馆里见了面,石原那副时髦但不地道的美貌足以能使礼子胸醉。 他们租一辆出租车离开银座,看喜剧电影时把肚子都笑饿了。他们走进东急饭店的地下餐厅,品尝自选餐。 石原和礼子填饱肚子再走上街时,已是七点过了。十二月的晚风很冷,但礼子并没感觉到,刚才喝的白兰地开始起作用,她反而觉得脸发热。 俩人又到三家夜总会转了转,石原劝酒很在行,舞又跳得好,这些都强烈剌激了礼子的感觉器官。 “喝杯咖啡解解酒,好吗?” 石原若无其事地提议,他把出租车朝老板的“皇后旅馆”开去时,礼子会意地点点头。 “皇后旅馆”座落在山上,属于超一流旅馆,前院的庭园造型极其美观。礼子不但酒喝醉了,而且心情也陶醉了。石原早已预约好三楼的房间,服务员领他们乘电梯上楼去。 房间里装饰豪华,日用品应有尽有。拉开窗帘透过树林往外看,渴望夜间欢乐霓虹灯竞相闪烁。令人眼花缭乱。不一会儿,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咖啡上面飘浮着兴奋剂,服务员离去后,石原把门关上,回头看时,礼子早已赤裸裸地仰面躺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房间里开着暖气,两个人一丝不挂地盖着一条毛毯。石原的左肩上残留着礼子昨晚在快感高xdx潮中控制不住自己时咬的牙痕。 “喂……” 石原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店近来还景气吧?” “是的——” 礼子闭着眼回答说。手摸着石原的手接着说: “也许这些话不应该由我来说。《纯宝堂》是日本最高级的宝石商店,一天卖一千万日元不算稀奇。十二月份就更卖得多了,去年十二月的第三个星期天,那一天的销售额就达三千万日元。银行星期天不开门,收来的钱只好锁进大保险柜里。他们估计今年能卖到五千万日元。” “真吓人,能卖到五千万日元……”石原故作惊讶地说道,心里却暗自高兴。 当天早上七点左右,石原把矢野礼子送到杂前谷公寓旁边,独自开车回到自己的公寓。 石原把车停在公寓楼外面,上了二楼,在二褛的尽头,是他和雅也的房间,石原敲了一下门。 “还早呢,让我再睡一会儿。” 屋里传来雅也嫩嫩的声音,石原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这么早,我还没睡醒呢。” 雅也卷缩在床上,闭着眼睛。 “好容易才征服那位纯宝堂小姐。” 石原坐在雅也身边,掏出一支烟点上。 “怎么样,味道好吗?” 雅也一下子睁开眼睛,吃吃地笑起来。 “还可以,别小看那位知识型老小姐,劲儿大得出乎预料。” 石原平淡的说。 “他妈的,我能尝尝那味道就好了,真可惜呀。” “不想知道比尝味道更重要的那件事吗?” “想啊,你快说。” “到底还记得,据那女人说,估计纯宝堂年末的第三个星期天能卖五千万日元,而且,银行星期天不开门,正如我们估计的一样。” 石原把从礼子那里打听到的事全告诉了雅也。 九点,雅也弄好早饭,早饭是炸鸡块,冷羊腿、炖野鸭汤,还有蔬菜色拉和白兰地。 雅也的胄口特别好,每天都要吃掉一大堆东西,石原为了保持身体的灵活性,经常只吃八成饱,今天也不例外,他早早就离开桌子,点了支烟,站在阳台上看看前院,经过修理的草坪沐浴在冬天的阳光里,显得特别温馨可爱。 “忘了告诉你,昨天有人来找过我们。” “找我们?干什么?” 石原有点惊诧地问。他俩来这儿的时间虽不太短,但一直都非常小心谨慎地不敢乱交朋友,以免惹来麻烦,引起警察对自己的注意。这也是为什么俩人要找一份儿正经职业作掩护的原因,从来没有谁来找过他们。他们也从不带谁来这儿。怎么会突然有人找来呢? “是品川一带叫城户的恶霸派来的。” “来干什么?” “大概想敲诈咱们。可是咱们作枪买卖的事被他们打听到了。” “是这样。”石原松了一口气。 “我干脆地回绝了他们,把他们赶走了。” 雅也吃完早饭,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今天中午,雅也。约好要与一位买主谈一笔枪生意。他换上衣服,说了声,就开车出去了。 雅也出去不久,一辆汽车开进了院子里。从车上下来三个人。 一个四、五十岁,中等个子的男人走在中间,他身穿一套黑西服,西服内穿着西装背心,戴在右手中指上的大宝石戒指闪闪发光,灰色礼帽戴在后脑勺上。 另外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地护卫着他,那两人肌肉发达,如同壮牛一般,一副不知在想什么的愚笨表情。 三个人直朝着石原的房间走来。中间的那人毫不客气地推开房门,大踏步走了进来。 “谁在这儿?” 中年人大大咧咧地问道。石原一声不响地站了起来。 “你是谁?” 石原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混蛋。”两个保镖叫了起来。“这是城户,品川的城户先生,瞎了你的狗眼,还不过来老实认错。” “城户就是你呀。” 石原依旧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中年人。 “放肆!” 两个保镖冲到石原跟前。 “你们刚来,不僅规矩。”城户开口说道,“这一带的人,一听到我的名字,没有不吓得发抖的,是我在主管这一带的生意。你们私自做交易,不征得我的同意,也不上缴保护费,还把我昨天派来的人打了一顿,太放肆了。今天再不交,我一定给你点颜色看看。” 石原这才知道昨天雅也把城户手下人揍了一顿,想象着雅也把那家伙揍得屁滚尿流的情景,石原不禁暗自笑了起来。 “混蛋!还敢笑。” 两个保镖一边一个伸手抓住了石原。 “慢着,放开我。”石原平静地说道。俩个保镙不知所措地放开了石原,石原朝城户走了过去。 “城户先生。” “干什么?” 趁城户还没有反应过来,石原一个击破泪线般的左刺拳打在他的脸上,接着对着仰起的下巴又是一个右下勾拳。城户倒在地板上昏过去了。脸和下巴一下子就肿了起来,好象鼻梁骨被打碎了,眼泪从鼻腔里流出来。 “你这臭小子还敢打人!”城户身边的保镖冲上来。 石原掀翻桌子,把先围上的保镖撞翻在地,接着使尽全身力气向拧着小森胳膊的那个保镖的睾丸踢去。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石原鞋尖深深地陷入了睾丸部位。那个保镖双手捂着胯间,歪歪脑袋,僵直了一瞬间,就象木头一样倒在了地上,两眼翻了翻,眼皮塌了下来。 石原又迅速转过身对付被桌子撞倒的那个保锞。 只见那个保镖吃为地推开桌子,右手伸向后裤袋。 “住手!”石原边喊边逼近保镖。 “他妈的!” 那保镖满口脏话。他边骂边从后裤袋里掏出了一把黑得发亮的0.380口径的勃朗宁自动手枪。 石原愣了一下,但是又看见保镖左手伸向枪栓,他领悟到对方的子弹还没有上膛。 石原顺手抓起身边的椅子向保镖的面部砸去。已拉开枪栓,把子弹推上膛的保镖本能地闭上眼睛,用拿着枪的右胳膊护住面部。 椅子正好砸在右胳膊和枪上,保镖痛得直叫唤,枪掉在地上。 石原赶紧拾起勃朗宁,拉开枪栓一看,才知道保镖刚才已把子弹推了上去。 “还来吗?” 石原说着,就把枪口对着仰躺在地板上呻吟的保镖。保镖吓得象狗一样尿了一裤裆,晕过去了。 石原压下勃朗宁枪把上的弹匣固定钮。弹匣靠自重掉下来,石原用右手接住,里面还有五发子弹。 石原取出弹匣和枪膛里的子弹,装进自己的衣袋里。他将勃朗宁手枪的空弹匣装进枪柜,扔到地板上,走近被踢破睾丸的保镙身边。 这个保镖的后裤袋里有支柯尔特超级38型自动手枪,石原取掉子弹后,又把枪放了回去。 城户象个大人物,没带武器,挨了石原一拳的眼睛和脸肿得跟鼻子一般高。 “起来。”石原踢了几下城户的胸口。 “呜……” 城户醒过来,左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用充血的右眼瞪着石原。 “还是拳头比嘴管用啊。你受惊了,我扶你起来,怎么样?”石原讥讽道。 “说个球!” 城户的鼻子和喉咙里堵了块血块,说出话来很不淸楚。他趴在地板上咳了几声,吐出血块,但血却不止。城户用嘴向外吐血的样子就象鲸鱼喷水似的。 “难受吗?不会不难受的,不过临死的时候更难受。如果你早点意识到找错了对手,就不会吃这种苦头了。”石原笑嘻嘻地说。 城户用双手捂着已止住血的鼻子,脸朝天,完全失去了斗志。 被踢破睾丸的那个保镖从聚合中醒来,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装出还在昏迷的样子,右手缓缓伸向后裤袋。 石原早已看到了。保镖忍着痛掏出柯尔特手枪,慌忙拉起击针锤喊道。 “举起手来,不然我开枪了!” “要想开枪,你就开吧。”石原冷淡地答道。 “叫你嘴硬!” 保镖一愣,又马上把手枪对准石原,闭上双眼,扣动了扳机。 一声空响,撞针打了个空,保镖赶紧睁开眼睹,拉开枪栓一看,枪膛里没有子弹跳出,弹匣里也无子弹,所以枪栓被送弹片卡住,退不回去了。 保镖狼狈不堪,爬起来就逃。 “等等,你要扔下我不管吗?” 城户的话声刚落,就跟在保镖身后跑了。 纯宝堂宝石店的大楼面临银座五丁园街幸街,虽说大楼只有四层,但是,外装是天然大理石,比旁边高出一大节的安普淸大楼要气派多了。 纯宝堂宝石店的橱窗里布置着梦境般的照明,凡是路过这里的人,都向它投去羡慕的目光。 底楼出售妇女服饰用品和装饰品等等。 二楼出售钟表和绅士用的零星小装饰等用品,三楼是心脏——宝石柜台。四楼有办公室、经理等的值班室和宝石加工厂。 纯宝堂被公认为是日本最髙级的宝石商店。一年当中去几次纯宝堂是有钱的太太们必不可少的一项活动,三楼柜台的大厅是显示家有权势的社交场所,名媛淑女衣着华美地出现在这里,使这里时常如时装展览的展厅一样热烈的场面。 十二月已经过了一半,银座披上了迎接圣诞节的节日圣装。连日来,人海的潮流涌向银座。 年末是商店的黄金季节。各个商店都加班到深夜。然而纯宝堂却严格地保持着七点下班的传统。它每天早上十点开始营业,下午六点就落下卷帘门。这正好巧妙地刺激了来光顾纯宝堂的闲暇太太和绅士的虚荣心。这也是商店的销售额直线上升的原因之一。 和石原第一次交欢后一个星期的星期四,矢野礼户在纯宝堂的四楼经理部办公室里,被堆积如山的收据扎和钞票扎围了半天,下班铃终于响了,礼子与几个同事一起走出办公室。 纯宝堂只有四名财会人员。社长的外甥任经理部长,大学毕业,但缺乏业务能力。实际上是礼子这个有五年工龄的会计承担着经理的责任。 她们通过工作人员专用门走出大楼时,手表的指针正好指到六点半。 有两位同事明天休息,她们和朋友商量旅游计划,加快了去车站的脚步。礼子与她们在地铁入口处分了手。 为了避免事后的麻烦,礼子从来没有和同一个男人睡过两次。今天又和石原约会,是因为石原的年轻英俊和床上功夫,把她的肉体和灵魂彻底征服了,她愿意为石原抛弃一切,她决定打破誓言,和石原交往下去。 她乘地铁到池袋下车后,乘出租车到墓地附近的杂司谷公寓。家用电器和家具塞在半榻榻米的房间里,挤得无处落足。礼子脱下裙子和西装。 插上电烤火炉后,她就脱光衣裤,用棉花浸酒精擦全身,擦得特别仔细,干净,然后洒上香水。 礼子没穿内裤就套上了黑边的长衬裙,然后打开冰箱,从中拿了十来个鹌鹑蛋来吃。 半小时后,礼子走出公寓,刚才那个穿着朴实的礼子消失了。深紫色的海豹皮大衣,流行的发型使她象只夜蝴蝶,完全是一副夜生活内行的打扮。 她在鬼子母神大街叫了出租车向麻布开去。八点钟在“雷拉特”俱乐部和石原会面。 礼子走进拉丁式的雷拉特俱乐部时,石原已在柜台前等着了。礼子那不次于外国人的悠长身段和能够让瞎子睁眼的美丽容貌很惹人注目。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已习惯了等待。” 身着黑色西服的石原拉着礼子的手臂朝餐桌走去。 礼子喝了三杯特奎拉酒菜是辣味很重的墨西哥风味,她感到很不好受。石原带她跳舞时,礼子满面通红,步子也不稳。 “明天是你休息吧,现在到箱根去,怎么样?” 石原的左手在礼子的腰部轻轻压了一下。 “好啊,带我到什么地方去都行……” 礼子两只胳膊挽到石原脖子上。 石原的车停在车场,是辆淡白色的奔驰220型高级车,庄重而豪华。 “真棒。早就想坐这样的车了。” 带醉意的礼子忘记了自己已经二十八岁。一坐到座位上,就象女学生那样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两人调过情后,石原握着方向盘,轻轻地吻了吻礼子的脸蛋。 “后面座位上有威士忌和冰水,罐头鱼子酱……不要客气。”说完,起动了车子。 坐在奔驰车内几乎听不到发动机的噪音。过了多摩川,奔驰车以90码的速度超过了沿途的卡车、轿车。 公路上中心线的猫眼和两旁护栏上的红色夜光涂料一个劲地朝后飞,与卡车错车时,产生出一股令人讨厌的冷风。 在惊险和舒适的车身震动下,微醉的礼子感到下身湿了,又没穿内裤,她连忙垫上手中的手巾,以免弄脏裙子。 “给我酒……” 石原左手握着方向盘,右臂挽住礼子的肩膀,摸着她的Rx房,用甜密的语气说道。 礼子从后面的网篮里拿出一瓶苏格兰产的威士忌,打开瓶盖递给他。石原嘴对着瓶口喝了几口,递给礼子。 礼子接过酒瓶也喝了几口,边喝边呛。在酒精的刺激下他们的阳气又充足了,开始继续作乐。 奔驰车经过小田原到达箱根山下,然后继续往山上开去。在羊肠山路上不断超越前面的车辆,对因过热而抛锚的车辆,他们更是取笑不已。漆黑的夜空下着小雨,石原冒失地驱车前进。 离开俱乐部开到宫之下,只花了两小时,礼子目光兴奋,深深地喘了口气。理应酒精麻痹产生感觉迟纯,伹它反而使她更敏感,每当车身震动接触到垫在下身的手巾时,就发出喘气般的呻吟。 奔驰车开进了霓虹灯闪烁着的“梓屋”旅馆庭院里。这家旅馆是四层楼的西式建筑,可以俯瞰早川。 也许是熟人关系,值班服务员没让石原登记。楼层服务员领他到四楼,走进了通套间的房间。 服务员备妥浴室就离去了。不大会儿功夫,礼子就脱得一丝不挂,石原的衣服也让礼子给脱了下来。 “等等,你先去洗冼温泉浴,我马上就来。”石原对礼子说。 “你要快来哟。” 礼子打开布满热气的玻璃门,跳进了不断流人热泉水的大浴缸,透过窗户,宫之下的夜景尽收眼底。 石原静下耳来,听见了掺杂着楼下浅滩海潮声的礼子洗澡的水声。 石原摄手蹑脚地走进卧室,三面墙壁和天花板上装有玻璃镜,豪华的双人床放在中间。 石原走到床边,旁边的一面大镜子无声地移动开,露出一个暗洞。这是一面单面可视镜,在镜子的后面能如实地看到这边的情景。 “来了吗?”石原小声地问。 “早就来了——” 暗洞里出现了雅也的面容,他举起了8毫米的摄影机让石原看。 “胶卷足够。浅滩海水声很大,听不见摄影机的转动声。你得说点最有味道的话,不要关灯……还准备了红外线胶卷。另外备有录音机。尽情地表演吧,我全摄影下来。” 雅也说得象是给自己摄影一样。 三天后,石原打电话约礼子见面,她一下班就赶到京桥旁边的石档咖啡馆。 二楼的房间,即使白天光线也很暗,厚窗帘隔开的鸳鸯沙发,只有在客人招呼有事时,女招待才能进去。使用沙发有时间限制。只要付钱。沙发还可以当床使用。 礼子走进来时,石原已在鸳鸯沙发上等着了,低矮的桌子上放着仿蜡烛灯发出的暗淡的光。因灯光的原因,他有半边脸成了阴影。 服务员未端来咖啡之前,石原六神无主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礼子的前胸、点上火的烟,很快又在烟灰缸中揉灭。 “怎么啦?”礼子双手握住石原的左手,着急地问。 “唉……”石原含含糊糊地低下头。 “你怎么啦?你讨厌我?”礼子提高嗓门问石原。 “不是,我不会抛弃你的。重要的是发生了一件难办的事。”石原说。 染成金黄发的女招待端来两杯咖啡,放在桌上后离去。 石原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大信封,取出几张照片递给礼子。 礼子看见照片,羞得满面通红,紧接着,不安和愤懑又使她脸色苍白。脸皮和嘴唇抽搐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礼子大声问道“照片上是礼子和石原全裸交欢的各种姿态。 “我也感到吃惊,照片是装在信封里今天早上塞到信箱里来的,还有这个。” 石原从衣袋里拿出磁带。 “这是威胁?” “很明显。对方打来电话说:如果不想声张出去,就准备五十万日元。”石原低沉地告诉礼子。 “不过,这些照片是怎么拍来的呢?你是,同伙吧?”礼子发红的双眼瞪着石原。 “冷静点。这里不是争吵的地方,我们得考虑对策。那人说,若不答应要求,就把同样的照片和磁带寄给你的商店的老板,这样一来,你就会被开除,如果其它的单位知道此事,也不要你的……” 石原仍然很低沉。 “对方说了要我干什么吗?我手里哪有五十万呢?” “这五十万由我来了结。不过,一下子也凑不到那么多钱呀,车是老板的,又不能卖。” 石原说完就不吱声了,礼子一直看着石原,那目光如同被追赶的猎物那样恐慌。 “对方说,后天以前把饯准备好,交钱时还底片和磁带。” 石原结结巴巴地说。 “……” “如果时间再长点,我一定能凑够五十万,不过两天可不行。” “我也如此,即使把公寓里的家电和家俱拍卖完,也不够一半呢。” “那么,你看这样行吗?向你们的商店借。” 石原抬起头,盯着礼子的眼睹。 “我们商店?” “若你直接向总经理提出借钱,他肯定会拒绝的,不过,可以间接借嘛。你实质上担负着经理的责任,所以,借钱时不让总经理知道就行了,当然,我绝对能在一个星期内把饯凑够,到时拿去补上,这样就不会暴露了。” 石原热情,小声地对礼子说。 “这种……冒险的事,我不敢。”礼子板起面孔。 “这也是为我们两人,我过几天把你介绍给我老板,他肯定会中意的,即使计划落空,你也有工作,你看行吗?” 石原让自己的脸贴到礼子的脸,悲伤地述说道。 “你……你真的和偷拍照片的家伙不是同伙吗?” 礼子流露出疑惑的目光。 “怎么说呢?” “算了,别说啦,我相信你不是他的同伙。” “……” “我不离开你,抱着你……今晚我们一直在一起,钱的事明天再想办法。” 礼子站起来,转到桌子对面,激情地将脸埋在石原的两膝之间。 第三天,剌骨的寒风从早到晚,一直未停。快到夜里十二点时,礼子和石原在杂司谷公寓礼子的房间里等待来访的恐吓者。 煤气烤火炉冒着蔷薇色的火焰,房间里仍然感到冷。礼子和石原以泡沫橡胶垫代替椅子面对面地坐着。 十二点整,从楼下响起的脚步声在礼子房间外停下,接着就是敲门声。 “门没锁,请进来。”礼子脸色苍白,毫无表情。 门开了,身穿皮夹克,头戴太阳镜的恐吓者走进房间。 恐吓者是雅也,在按石原的命令行事。 “钱准备好了吗?” 雅也脱下鞋,盘腿坐在塌塌米上,故意避开石原的目光。 “没办法,只有准备呀。”礼子没有请雅也坐棉布势子。 “你们运气不佳,认了吧。快拿出来。”雅也厚着脸皮地说。 石原心里暗暗髙兴,表演得太好了。 “我会拿的。但是,你也得把底片和磁带拿出来。”礼子语气冷漠。 “你先给我……别客气。” “……” 礼子站起来,从小衣柜里拿出五十万日元的钞票札,回到刚才坐的地方。并没有把钱交给雅也。 “怎么?运气不佳的小姐。”雅也的表情象猫吃老鼠一样。 “你先交出来,我再给你,行吗?这钱是我冒了很大的风险才弄到手的,可不能轻易地给你呀。”礼子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的确,那钱是你冒险弄来的,因为是贪污商店的饯。” “你瞎说!” 礼子向石原投去求援的目光。石原只是耸钤肩。 “这点小事,我很容易找到线索——”雅也吓唬礼子。 “所以,我改变计划,不要钱了,底片和磁带也不给你。”说着,一把从礼子手里夺过钞票。 “干什么?你这个强盗。”礼子偏着头站起来,企图抓住雅也。 “你才是强盗,盗窃了公司的钱,你应叫警察来,看他先抓谁。”雅也得意地说。 “……” 礼子正要反驳,一听到这话,张着口无力地坐了卜去。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们总经理的。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我会给你五年、十年也亨乐不完的钱。” “……” “其实,事情很简单,只不过是与你们纯宝堂有点关系,请你帮帮忙。”雅也说明意图。 “帮帮忙吧,拜托你。”石原露出了真面目,礼子气得要发狂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是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又是圣诞节前夜。估计银座的夜晚将会人山人海。近年来希望在家里愉快平静渡过圣诞节前夜的人不断增多。但是,也还有不少人,非喝得酩酊大醉不可。 实际上,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就有些戴着滑稽面具和帽子的醉鬼,已在小巷子里踉踉跄跄地游荡了,他们拉起嘶哑的破嗓门,吼着圣诞节颂歌。 各个商店都装饰成圣诞色彩了,陈列窗里色彩鲜艳的圣诞树上挂着象征金银带和星星的装饰物,灯光闪闪。不停地播放圣诞音乐。 在各种霓虹灯和彩灯的洪流中,只有纯宝堂六点钟准时关门。但陈列窗还开着,灯火通明。里面陈列的是仿制品,即使失窃,也不会有多大损失。 傍晚六点半——职员和售货员都回家了,留在大楼四楼上经理部办公室的人,只有屈指可数几个了。 这些人中有大仓老板,老板妹夫总经理南条,三楼宝石柜台的经理楼井,二楼钟表柜台的经理黑松,一楼服饰用品柜台的经理河野,包括礼子在内四个财会人员,楼下还有两个夜警。 今天的总销售额比预计的要少点,有四千多万。已按现行的票面分类,锁进了嵌在墙里的大保险柜。 银行星期六半天营业,所以,大保险柜里还存放着星期六下午的一千五百万销售款。 “这么多钱在保险柜里过夜,只有两个夜警,我不放心,所以,请南条君等各位经理留下来值班。难得的圣诞前夜,有劳各位,不过你们可以轮换着外出。” 大仓老板浓眉下的灰色瞳子闪着光,下达了命令。 “明白了。”几个经理答道。 “很好。那么尽快检查完毕。”大仓从鹿皮套内取出了丹赫尔烟斗。 此时——扮成圣诞老人的石原和雅也挤在混杂的人群中,正朝纯宝堂走去。 棉花胡须和红头巾遮盖面容,肥大的圣诞服掩住体形,左肩上挂着大口袋,右手举着圣诞节标语牌。这是圣诞节来临之前街头常见的打扮。 路上的行人并不觉得他俩特别。谁也没想到他们的圣诞服里藏着手枪。 傍晚七点一大楼里只剰下两个夜警和四个经理,礼子和同事一起离开了大楼。 在纯宝堂附近溜达的两个圣涎老人——石原和雅也看到了礼子,礼子若无其事地伸出四个指头,放到面颊上,意思是说大楼里,除了两个夜警,还有四个人。 石原和雅也看见礼子她们消失在墙角后,慢慢地朝大楼后门走去。 大楼之间的露天地上有股馊味,各种霓虹灯的颜色映在两边的墙上,没有行人来往。 电话线和警报线从楼前的电杆通到大楼顶上。警报线通到夜警值班室,并与附近的派出所连接在一起。 石原在没向礼子打听详细情况之前,认为:为了稳妥起见,首先必须切断警报线,但是,警报线的结构特殊,一踏上电线,保险丝就会切断。因此,如果切断警报线,就等于切断保险丝,而派出所的蜂鸣器就会报警。 大楼的后门关着,二楼和三楼没有灯,一楼后门旁边的窗户和四楼的窗户露出灯光。 石原和雅也在后门碰上了头,把圣诞标语靠在墙上,戴上手套,解开胸前的圣诞服,拔出了手枪。石原的枪是瓦尔萨P38,雅也的是卢卡P08。 两支枪的口径相同,万一和警察展开枪战,一个人的子弹耗尽后,可使用另一个人的子弹。 雅也摄手蹑脚地靠近有灯光的窗口,里面是夜警的值班室。 雅也从窗角往值班室里看,中间放着煤炭炉,角上放着两张床,退休警察堀田和年轻的自卫队队员清水,正在高兴地玩纸牌,床对面的电视画面上,云集着名星歌手,还在演唱耶苏诞生之歌。 雅也后退几步,向石原打个手势。石原笑了笑,但雅也没看见他的笑容。因为石原面部全被白胡须遮住了。 石原放下大口袋,握着拉手推推后门,门是锁着的,他敲了一下门,没有动静,又继续敲。 两个夜警玩得正开心,一分钟左右后才听见敲门声。 二十岁左右的清水站了起来,右手提着警棍,嘀嘀咕咕地走出值班室。堀田把香烟折成两节,塞进烟斗,视线转移到电视机上了。 “究竞……” 清水刚开口,前额就被石原用枪身猛击了一下,丢下警棍,慢慢倒下了。他眼前金星闪闪,天昏地暗。 石原左手挟着快要昏迷的清水,轻轻地将他放在地上。警棍从清水手里掉到地上,发出的声响,没传到堀田耳里之前,就与电视机的声音混合了。 石原退出来,向窗旁的雅也打了个手势。他们曾约定,如果石原收拾堀田失败,雅也就砸窗户跳进去。 石原走进去,躲在值班室的门旁边,用拇指打开了瓦尔萨的保险,低声叫道: “堀田先生……堀田先生……” “什么?” 五十开外的堀田毫无准备地走了出来。 石原用瓦尔萨朝白发斑斑的脑袋敲去,堀田的头盖骨被敲碎了,他一声不吭地倒在了走廊上,石原跨进位班室,打手势让雅也进来。雅也抓起石原放下的大口袋,进门后,把门关上,并插上了门栓。 雅也从大口袋里拿出了绳子和毛巾,绑住清水的手脚,把毛巾塞进了他的嘴里。 石原已经剥夺了堀田的自由,把这个昏迷的夜警拖进值班室后,用枪身再次猛击他们的头部。 纯宝堂四楼经理部左边是经理们的值班室,有九张榻榻米那么大,摆设着高级的日用品,土耳其式的椅子可当床用。平时也用来接待来往的同行。 这间屋里现有南条总经理等四个经理,各自坐在扶手椅或沙发上,用干鱼作酒肴,边喝着稀释威士忌边看着电视,太家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这简直是在守灵,唯一的区别就是守钱代替了守棺材。” 南条是大仓看中的,所以他娶了大仓的妹妹,他不但古板,而且年逾四十还不放弃美男子爱打扮的习愤。他一个劲地把稀释威士忌往喉咙里倒。 “完全如此,谁自愿到外面去逛逛,如果你不去,就轮到下一个。” “自愿……” 眼皮和嘴皮都很厚的黑松说,一面注视着南条的眼色。 “你说自愿,那么我就去溜达溜达,两小时后回来和下个人换班。” 南条满脸露出笑容。 “那我去叫夜警来,你一个人走到一楼,心中不害怕?”瘦子河野取下耳机。 这时门开了,室内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提心吊胆地朝门口看去。 装扮成圣诞老人的石原和雅也站在门前,右手背在背后。 经理们愣着的脸和提心吊胆的情绪缓和了、当是社长派来慰问的人,在开着玩笑…… “站在原地不许动,如呆谁动,将不可收拾!”石原压低嗓门命令道。 经理们都把这命令当作了玩笑,放声笑了起来。 笑声却又突然停止了,因为两位圣诞老人放在背后的右手慢慢地伸到他们面前,每人右手都握着一支自动手枪,看来情况不妙。 经理们的身体和脸又变得僵硬了。接着膝盖打颤,牙齿嗄嗄作响。 石原和雅也拉开枪栓,弹仓上面的子弹被推上了膛,枪栓“咔嗒”一声,在这沉默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大。 “别、别开枪,全按你们说的办。”南条的声音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我想听的就是这句话,都到隔壁房间去!”石原用枪口朝保险柜隔壁房间一指。 “……” 经理房间比值班室还大。嵌在墙里的大保险柜有两米多高。 “快把保险柜打开!”石原用枪口使劲顶着南条的背。 “好疼呀……开保险柜?请原谅,这里没有人知道开保险柜的号码!” 南条的膝盖顶在床边,双手合在一起向石原求饶。 “这样的谎言只有拿到宴会上去说,快点,不然的话,让你屁股尝尝子弹的滋味。”石原风趣地说。 南条一屁股坐在墙边,象狗一样伸着舌头喘气。 “是真的,只有社长和财务经理知道开保险柜的号码。” “财务经理呢?”石原正经地问道。 “社长和财务经理都出去了,如果两人中缺一个,保险柜是绝对打不开的。……你们走吧,我们不去报案!”南条以为能骗过去。 “钥匙在哪里?” “……” “问你们钥匙在哪里?不说,把你们先打死,过路的人只会以为是在放鞭炮。” 石原把对准南条的瓦尔萨的保险匣打开了。 “在……,在这里,不过,不知道组合号码是打不开的……” 南条用发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保险柜的钥匙,扔给了石原。 石原左手接过钥匙,冷笑着说: “都把脸转过去,他是开保险柜的专家,总会有办法的。” 四位经理面向墙壁,两手捂着脸,想到可能被打死,有的人哭出声来。 雅也从石原手里接过钥匙,开始两、三分钟,胡乱转动着号码盘,然后对准礼子告诉的准确号码。 齿轮转动声停止后,又一阵开内锁的声响,雅也把钥匙插进钥匙孔,保险柜的门打开了。 雅也和石原同时兴奋起来。保险柜分为几层,里面放着很多钞票捆。 靠里面的几个金属箱里,一定装的是宝石。 脸向墙的楼井感觉出,他们俩人的视线全集中到保险柜上,转过身来,脱下鞋后,轻轻朝门口走去。 河野抑制住抽泣,也跟在楼井后面,南条和黑松也跟着开始溜了。 “混蛋!” 石原和雅也发现后,转过枪口。 “站住!” 但是,经理们过于恐慌,哪里还会老老实实听命令呢?当楼井逃到门口时,雅也开枪了,随着冲击波和枪声,楼井的背上开了个小孔,朝前面栽倒在地,手脚还在一个劲儿地痉挛。 剩下的经理们见楼井倒下了,更是恐慌,雪崩似地涌向门口。 事到如今,别无它法,石原和雅也的瓦尔萨和卢里,不断地吐出火舌,枪里弹出来的空弹壳,就象是黄色的雪花,疯狂地飞舞着。冲击波几乎把玻璃震破。 无烟火药的纯白烟充慢了整个房间,两人直到枪里的子弹打完后才停止了下来。四具尸体就象用十几发子弹冼了个澡。血肉,内脏四处飞溅,但经理们还没有闭上眼。 雅也的枪口还在冒着白烟,但他拿枪的手有点哆嗦了。 “别害怕,你赶快把钱和宝石装进口袋,我来上子弹!”石原的语气很镇静。 雅也把卢卡枪交给石原,往口袋里装钱时,双膝还在不停地打颤。 石原取下卢卡的弹匣,从内口袋里摸出七发子弹装上了。当把子弹吼装进枪把后,枪机自动顶上,把子弹推上了膛。他把自己的瓦尔萨也同样装上了八发子弹,接着,往另一个口袋里装着钱和宝石。 三分钟后,他们左肩挎着沉重的口袋,右手拿着标语脾,走出了大楼。瓦尔萨和卢卡里分别藏在他们左腋下的枪套里。 他俩混杂在人群中,刚走了几步,听见不吉利的警车上的警笛声。警笛声不断增多,朝纯宝堂烽拥而去。一定是哪个爱管闲事的人觉得不对劲,拨通了110报警号码。 从银座撤到新桥之前,又有好几辆警车,如发情的牯牛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到处都禁止通行。但只检查私人车和出租车,对几十万步行者,警察不可能一个一个地检查,所以装扮成圣诞老人的石原和雅也一点也没引起怀疑。 他俩溜到汐留货站的围墙外,停下脚步。车站扩建,堆积着许多铺路石子和预制件,根本看不出这是市中心。 国民车停放在广场的暗处,他俩上车后,急忙脱下圣涎老人服,摘掉胡须,塞进下水道,开车离去。 他俩避开大街穿小巷,顺利返回到自己的公寓。 雅致的建筑物里没有一点灯光的声音。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把枪掏出来吧。”石原把车停下,小声对雅也说进。 “简直鸦雀无声呀,都出门了吗?真怪呀!”雅也小声答道。 “下车吧,一定要把枪拿出来!”石原再次提醒雅也,他右手拔出手枪,左肩挎上沉重的口袋。 两人小心谨慎地靠近正门,门没上锁。打开正门大厅的萤光灯开关后,灯光很耀眼,并无子弹飞过来,屋里显得静得出奇。 “石原。” 雅也有点心慌地喊了起来。 这时,二楼的灯开了,灯光是从楼梯的平台发出的,石原和雅也的视线和枪口同时转向楼梯的休息平台。 “都给我听着。” 忽然从石原看不见的地方,传来城户带鼻音的声音。 “想要什么?”石原低声问道。 “当然是分成罗,忍痛分一半出来吧。” “妄想!” “不分?我带来了五个能人,与上次那两个饭桶可不一样的。” “要打就来吧!” “你们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再说你们把宝石全弄来了,又怎么换成钱呢?如果让内行鉴定一下就暴露了。只需分给我一半,我既可以教给你们处理方法,又可以介绍高级宝石师。” 城户嘲笑地说道。 两人沉默着,半晌没答话。形势对他们太不妙了。 “喂,楼下的二位,下决心了吗?”城户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下了!” “太好了,双方都可以不付出血的代价。” “不过正相反,我不打算分出来,要干什么,随你便,”石原毫无血性地说道。 “不后悔吗?” 城户也掩饰不住狼狈的声音。 “要开枪,开吧!”石原大声吼叫道。 “他妈的,给我打。” 城户的声音刚落,五个人影跳到了平台上,朝楼下乱射。 子弹飞了过来,石原和雅也单膝跪在地上,举枪还击。 随着一声悲嚎,一具尸体滚下楼来。而石原和雅也身负数弹,他一边翻着避开子弹,一边还击着,在没有失去意识之前,拼命勾着扳机。枪声突然停止,充满硝烟和血肉的房子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寂静。 风从被打破的玻璃窗吹了进来,卷着从口袋里散落出来的钞票满天飞舞着。 圣诞之夜,一个农民在郊外发现了两个快死了的年轻人。他没有惊动警察,悄悄地把他们收养在了自己家里。 数月后,一个黑暗的夜里,品川一带的恶霸城户突然被人从床上拖起来用刀干掉了……

1 竹田雅也和母亲一起住在公寓里,那里他正在复习大学考试教科书,准备不久的考试。 这天夜里十一点过。 “叮咚”门铃响了。 母亲信子听到门铃声从里屋出来,她今年三十六岁,由于在酒吧间太太用品部作售货员,喜欢穿着打扮,也很注意保养自己的身体,所以看起来她比实际年龄还年轻些。 从门口传出信子撒娇的声音和仓持喝得酩酊大醉的哼哼声。 在雅也浓密的长睫毛长着一双颇有灵气的眼睛。他苦笑地合上了教科书。仓持是母亲的监护人,这公寓和新宿的酒吧间都是他买来送给母亲的,他好象在做房地产买卖。 雅也的房间里有四张半“塌塌米”,在床上的搁板上,排着手枪模型和汽车模型,墙上悬挂着练习击剑的服装和防护面具,还有赛马用的套服,头盔等东西。 雅也喜欢各类运动,喜欢冒险,他幼小的心灵里常常为自己勾画出各式各样的宏大计划。 房间里有两张桌子,一张是现在雅也面前的学习用桌,另一张是比较大的工作用桌,上面固定着虎头钳和放着煤气灯等东西,许多汽车零部件零散地摆放在桌面上,在靠里面的墙壁搁板上,堆放着许多工具。 一阵脚步声从地板上传来,然后有人在敲雅也的房门。 “门没有锁!” 雅也仍坐在椅子上。只是身体向门边探了过去,十七岁的雅也,看上去有些单薄,只有脱开衣服才能发现他的肌肉非常发达,他体重已有七十公斤,身高也达到一米七五了。 门打开了,醉意已泛到赤黑脸上的仓持走了进来。他身材矮胖,将近五十岁,露着金牙笑着说: “啊!打扰你学习啦!不过太累了对身体不好。去消遣消遣吧。” 说着拿着一迭五千元的钞票。 “谢谢,……” 雅也把钱接了过来。他想: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他知道把自己哄出去后,仓持将要同母亲干什么事。不过,把他们从苦难生活里拉出来的是仓持,所以他也没有理由反抗。 他刚把沾有机油的无袖衫和牛仔裤,穿在绿色的运动衫和深棕色的宽大长裤上、就听到从母亲的卧室里传出急促的接吻声。 雅也耸了一下肩,走出走廊。乘自动电梯下到公寓的进门厅,在公寓的停车场,雅也那辆绿色本田N三六〇轻便型汽车停放在那里。 雅也自己把这车改造一番。他换装了较硬的弹簧,将车身降低,发动机还经过重新调整。虽然凸轮轴和弹簧等零部件却是在汽车商店买来的,但其他许多地方几乎都由他自己改造过。 他自己重新调整了发动机,他并不是想要调得象本田四冲程那样。而是模仿“昂宿星”和“铃木”等那种两冲程车,这样弄起来就比较容易些。 对于两冲程发动机来说,只要设法把速度控制阀和排气孔的位置增高,把转动阀和转动甩油圆盘的缺口扩大,就能改变成高速型的发动机。 雅也在调整过的本田N三六〇型汽车上,启动了发动机,仪表板里可以显示到一万五千转的转速计上的指针,随着油门的加大,激剧地上升着,这种转速计,是本田两轮比赛摩托车上用的。‘’ 雅也使发动机的空转达到三千转。然后将转速调整稳定。 靠空气冷却的发动机马上就要发热了,他推上齿轮排挡杆转速达到一万转。然后松开了离合器踏板,前轮桥上的车轮产生了瞬间的空转,N三六〇型车就象弹射器一样射了出去。 他一直踏着油门,从停车场出来,一个左转弯,冲上了环行六号公路。 雅也坐在车上,打开车窗,风吹动着他的头发,他年轻的脸上显得生气勃勃。 车在欢快地叫着,在公路上愉快地奔跑,车和他的主人一样年轻而有生气。 雅也使用双离合器,将排挡杆放在130公里时速的第三挡上。加大油门,这时发动机发出了轰鸣的噪音,加之车身的震动,雅也的耳朵却感到有点疼痛。 刚好到青山三厂日的横街,雅也就看见一家挂着“纯粹的幻觉摇摆舞”招牌的舞厅。 雅也走进去,在柜台前的栏杆上坐下,要来了一杯可乐。刚要喝,背后一个人便抓住了他的肩膀。 雅也回过头来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两个熟人。 “喂,好久不见啦,逃到哪里去了,偶尔才露面呀。” 有酒刺的那位说道。雅也认出他是吉村,站在边上的是吉村前不久认识的一位朋友,叫石原,以前他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忘啦?我们干过的事,还没有多长时间吧。”吉村在雅也的耳边小声地说道。 2 一小时后,雅也驾驶着本木田N三六〇型车,沿着清水河开着,在一座倒塌的仓库前他停下来。后座上卷曲坐着石原和吉村,在驾驶座与后面座位之间,有一根圓形铁管横着,当车颠簸时要特别小心,所以两人只有卷曲坐着。 吉村从运动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了螺丝改锥,巧妙地从里面把仓库门栓拔开。 仓库里很潮湿,吉村从口袋里掏出小型电简照路,里面堆放着生了锈的自行车和摩托车零部件。雅也心里感到有点害怕。 仓库的尽头,有一个一米五宽;四方形的暗口。 “进去嘛?还留恋这里吗?”吉村推着雅也的背。 雅也弯着腰钻进了洞里,这是一个战争时期修筑的防空洞改成为仓库,有将近十个“塌塌米”宽。 洞中央有一张桌子,上面立着一支较粗的蜡烛,右边堆放着四、五张床垫,左边的搁板上堆放着快餐。 吉村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三个人坐在桌子周围粗糙的椅子上。 石原在蜡烛上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地吸着,没有说话。 “以前经常在这个地方把偷来的摩托车卸散了拿出去买掉。你忘啦?你还是负责运输的呢,”吉村吐着烟雾说道。 “……” 雅也咬着嘴唇。 “你母亲好象抓住了一个很有钱的监护人,因此你也从代田的廉价公寓搬到什么别的好地方去了吧,要不怎么找不到你。你要是富起来就把我们给忘掉,那可不太好啰,因为我们都是好朋友嘛。” “……” “你怎么不说话?!” “求你把我忘了吧。”雅也说着低下了头。 “不要这样讲嘛,我们是朋友。” “那时,父亲病卧在床,只靠母亲挣的工钱糊口,我就差点给饿死了,我是没法子才干的。求你们把我放了吧。” “说来轻巧,现在你不是一副大少爷的派头吗?不是吓唬你,如果我们把你做的事向警察告密的话,警车马上就会开到你门口,把我们惹怒了,即使我们被抓了,你的一生也不会有好下场,这些你就不会想一想吗?”吉村冷笑着说道。 “你把我告发了,我也会告发你的。”雅也反击道。 “请!请!我们被逮了倒是无所谓的,从少年管教所出来不过是镀了一层金。你就不一样啰,你会被学校开除,你就只能当一个打零工过活的人,后果知道有多可怕。”吉村说道。 雅也沉默着。 “我们帮助过你,你难道不原回报我们吗,真没良心。” 雅也继续沉默着,头低得很低,看上去他已经默许了。 “喂,我说的话你都明白了吧。你只干放风和转运的活儿就行了。万一被抓了,我们也不会交待你。好,我们来谈一下计划吧。我们选择的是东横线都立大学火车站高架公路桥下的那家珠宝店。住在那里的一个女人与我们是好朋友,我们从她那里知道店主全家正带着女佣人在箱根旅行。”吉村开始介绍道。 “请你们饶了我吧!”突然,雅也再一次乞求道。 “你说什么?” 石原和吉村同时抽出了小刀,“嗖”的一声带着令人害怕的声音,石原手里的小刀横放着飞了出去,插在柱子上。吉村用刀尖指着雅也的头。 “太迟了,你已经知道了这事,要回去就不能让你活着走。” 一直没有说话的石原开口说道,话音深藏着冷冷杀气。 “我明白了,我愿意帮忙,不过,只有这一次,这次事完了以后,我们就约定,你扪把我给忘了吧。” 看见闪亮的尖刀,雅也一下子被唬住了,他摇晃着双手,脸色苍白地说道。毕竟,这样的经历对他来说,还是太恐怖了些。 “可以,可以,我们约定。”二人折起刀放进口袋里。 “真的吗?”雅也半信半疑。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把你的秘密透露出去的话,就不够哥们儿了。” 石原也松了口气,吉村笑道,微笑着拍了拍雅也的肩膀。 他们三人出了仓库,坐上N三六〇型车,雅也驶出环行七号公路,往左边一拐,朝着黑月区的方向开去。 过了那座立交桥就出了高速公路,在桥下的十字路口往右拐,开了一段,再往左边就上了横线的高架桥。桥下并排着许多仓库和商店。 车在一家叫做中村的珠宝店前停下来,三人下了车。 石原压低声音对雅也说了几句,然后来到百叶窗式的小便门前,用细长的螺丝改锥开始橇门上的锁,回程的电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 小便门波打开了。 打着手电简潜进商店内的石原和吉村,嘴里在小声地说着什么,雅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也跟着钻进了房内。 一进屋,三个人都大吃一惊。 店里一片凌乱,显然已经被抢劫了,商品陈列架的玻璃全被打碎,里而空荡荡的。 “富生,好象谁捷足先登了。” 石原骂了起来。 “也许还剩得有。” 吉村打开了里面办公室的门,门没有锁,两人钻了进去。 雅也看见石原手电简光环中情景,心脏立即就象被冻结住了,呈现他眼前的是一幅可怕的景象,一个年轻人倒在血泊中,心脏处有一个弹痕。 石原和吉村也一齐发出了低沉的惊叫声,手电筒光照下。他们看见半开着的保险柜门前还倒着另一个男人,他的睑已被打烂,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电车的轰响声掩盖了枪声,在外面什么也听不到。”吉村说道。 “别多说了,赶快离开,快!”石原喊道。 三人立刻转身冲出小便门。 刚一出门,三个人呆呆地站住了,在雅也的车旁,站着一个身材高大,体魄强壮,大约二十七、八岁的男子。 他的外表很不寻常,脸色异常的狠,右手正握着一支枪身很短的左轮手枪,衣服的胸部染满了鲜血。 那个男人浑身好象在散发出高温一样,让人灼灼生畏,充满血的眼睛里射出了一道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的耀跟的凶光。 雅也的头脑里马上产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走进了放映暴力电影的电影院一样。吉村的牙齿在不住地“咔嗒咔嗒”上下打着颤。 “这车是你们的吧?听着,不要出声,把车门打开。” 那个男人用嘶哑的声音命令道。 这边三人都没有动,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不知所措了。 “把车门打开!快去,要不我就杀了你们,你们看见店里的尸体了吗?也许你们觉得那样好吧?” 那个男人用拇指“叭”的一声把左轮手枪的撞针栓搬了起来。 “啊,明白了。” 雅也用钥匙先将驾驶室座一侧的门打开,然后把助手一侧的门也打开了。 那个男人将助手座位搬倒,跨进后座里,他的腿抖抖索索,上身也有点晃荡,脸上表情好象很痛苦似的。 “喂!全都上车来,谁要敢喊我就先杀了他,”那个男人威吓道。 这时,马路对面蔬菜店二楼上的灯亮了,风雨窗也打开了,住在底楼的人正朝这边的车窥视。 雅也他们三人都挤上了车,后座的男人用枪抵住吉村和石原,吉村从没有见过这种场合,吓得他尿都流了出来。 石原渐渐地镇静下来,他想自卫,但他知道现在不行,一旦开起枪来,且不说自己可能披打死,枪声还惊动警察,而他是最不愿意见警察的了。 “快启动,带我去你的公寓!你们好象是一伙专门干等主人外出后行窃的贼,在什么地方一定有住处吧?”那个男人说道,又用手枪指着雅也的脑袋瓜。 雅也一边缩着头一边启动发动机,他好象有点精神失常似的,目光呆滞,动作也不太正常。他将离合器松开,发动机调整到一万转的转速时,N三六〇型车就象踢出的球一样弹射出去。 “嗯,这车还可以嘛,跑得挺不错。你们的公寓在那里?” 那男子问道。 “我们没有公寓,只有隐藏在仓库里的住处。”吉村一边颤抖一边回答道。 “那更好,再开快点,别让巡逻警车发觉追上来。那男子把枪口再一次使劲地抵着雅也的脑袋。 “我求你别这样——”雅也嘴里嘟哝着。 “我担心万一不当心枪走火,所以提心吊胆地不能开好车。” “好,明白了,你就专心开吧。” 那男子把枪口移到坐在助手座位上的吉村脑袋上。 3 N三六〇型从车站前通过,即将开上环行七号高速公路时,一辆巡逻车闪着红灯鸣响,警笛嘶叫着追了过来。 “加速,如果被巡罗警车追上的话,我先杀了你们!”坐在后座上的,男子发狂似的叫喊道。 雅也将发动机转速提高到一万四千转,慢慢地他又提高了挡位,车身就象要被解体似的震动着,辅助消音器也象立刻要破裂般发出了沉重的排气声。 这一加速,笨重的警车就不能比了。 “快停下!再不停就要开枪啦!” 警车上传来呼喊声,但是转眼间两车的距离就被拉远了。 不一会车就驶进了环行七号高速公路的立交桥,雅也一边用鞋尖踏着刹车,一边用鞋跟松开了油门踏板,并把排挡拨到了空挡位置,车速降了下来,由于激剧的减速,与巡逻车的距离又缩小了。雅也用二挡九十公里的时速,一个右转 弯,爬上了环行七号高速公路,冲进了导入道。 N三六〇型车的轮胎在地面被滑“吱吱”直响,在导入横转时,险些撞上高速公路外侧铁路桥的护栏,雅也赶紧巧妙地松开油门踏板,车子及时改变了方向,只差一点就朝转变弯侧翻过去了。 巡逻车也是一个大转弯,车身就象被拉住了一样,一边倾斜着,一边冲进了导入道。警车转弯时,由于速度太快,控制不住猛地一下撞上了铁路桥的护栏,被撞烂的散热器里冒出了大量的蒸汽。 “好啦,多亏你啦!” 那男子一边髙兴地说着,一边拍着雅也的肩臂,吓得缩着身子的雅也一下子就挺起了腰板。 当他们通过环行七号高速公路,正向立交隧洞去时,隐藏在暗处的两台巡逻车又追了上来。 “不停下就真的要开枪啦!” 警车上的喇叭叫喊着,大约经过了三秒钟,从两台警车助手座一侧的窗边,探出了半身警察用四五口径S·W左轮手枪乱射起来。 警察的枪口冒着青紫色闪光,紧接着就是一声可怕的响声。雅也发疯似的让汽车左右拐着弯躲避子弹。 子弹不断地从车旁掠过,汽车道和行人道附近弹跳着弹头,地面淬落着蓝色的火花,在黑暗中蹦跳着,然后消失。 过了隧道以后,汽车马上就插进了无轨电车的行列里。在路的前面,已经有十辆警车并排着等在那里,看见飞快插进了电车行列的N三六〇型车,从警车上下来的警察们连忙转身躲在警车后面。 雅也使劲刹车和减速,车差点就碰在用作路障的警车上,不仅石原和吉村,连握着手枪的那个男子都发出了惨叫。 雅也赶紧右拐,再是一个急左拐,然后松开了离合器踏板,使尽为气把手刹车手柄一拉,冒着烟打着滑的N三六〇型车旋转着扭转了一个方向。 雅也立即挂上挡,一个转弯顺着旁边的一条岔道逃了出去,一时束手无策的警车过了一会才跟着冲进了岔道。但是警车的车体太宽,岔道太窄,怎么也迫不上。 二十分钟后,雅也驾驶的N三六〇型车沿着代田的污水河开进了仓库里。握着手枪的青年男子把雅也他们押进了防空洞。 “不要出声!不听我的话就杀了你们。” 他威胁道,他坐在堆着的床垫上,背靠着在凝聚土墙壁上,这三人面向墙壁并排着坐在椅子上,外面警车的警笛声由近而远去了。 “给我拿点喝的东西,嗓子太干啦。”青年男子喘着气说道。 吉村从搁板上拿了三筒广柑饮料,那个男子接了过去,拉开易拉罐的拉孔,将三筒饮料一饮而尽。 “但你受伤的地方不医治一下吗?”吉村讨好似地问道。 “废话!”那个男子骂道。 “是被谁打的,是死了的那两个人吗?”石原问道。 “我说过不要说话,不明白吗?好啊,现在想动了,如果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你们。”那男子吼道。 他用左手从口袋里抓出了一把亮闪闪的38口径的子弹来。 “听着,子弹这里有的是,如果谁要是想对我起歪心的话,有什么样的后果,我想你们是知道的吧,我拿着这玩意儿,只要一扣扳机就行了,你们要是想胡来一气,那就是十足的蠢货,我便不客气。” 他说着又把子弹放回了口袋里,然后仰卧在床垫上。右手依旧握着手枪。 蜡烛的火苗晃动着,警车的警笛声听不见了,那个男子右胸扩散开的血已经把整个衬衣染红了。 “畜生,可惜不能回老板那里,否则就可以让私人医生给看一看了。” 青年男子说着,艰难地坐了起来,用手枪示意雅也。 “喂,那个年轻人,过来一下,我告诉你中野老板的地址。”他说道。 “不,我再也不想去了。”雅也摇着头。 “胡说,你知道中野路区锅屋横街吗?” “……” 雅也点了点头. “好,那里有幢叫做安东不动产的大楼,到了叫做极东的超级市场附近,马上你会知道的。在大楼里面装有内部对讲机,你将呼唤按钮按三次长的,一次短的,反复几次,屋里就会有回音,如果有了回音,你就说是田中,请把门打开。” “……” “你进到里面后,就向对方说,是田中派来的,告诉他们虽然已经得手,但是政、达、安这些混蛋想抢了东西各自逃掉。我们打了起来,政、达被我干掉了,可是我也受了伤。安这混蛋从商品陈列架上把便宜的珠宝偷偷地装起来乘我们去的车逃掉了。最后我乘你们的车逃到这里,还有告诉他作为目标的珠宝正由我安全保存着,让他们立即来这儿。” 这位自称田中的男子说道,他看上去好象很难受,脸淌着急汗,身体有点摇晃,站不稳,说话声音很低弱。 “不行。” 雅也咬着牙说道。 “怎么,你想让我杀了你吗?快去,他们两人就是人质,假如你没有把老板接来,这两人的性命就完了。”田中吼道。 “你不要想吓唬我们,如果你敢在这里开枪的话,枪声会传出去,听到枪声,马上就会有几辆警车开来,你就奴瓮中之鳖,被抓起来,送上断头台。” 雅也反击道,他再也不愿陷进泥潭中去了。他只感到一种东西在体内冲荡着,那是青春的力量,它使雅也感到害怕。 “你这个混蛋!” 田中站了起来,颤抖着举起了手枪。 忽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田中喉咙忽然象被什么抓住了似的,他扔掉了手枪,双手挠抓着胸口,身体就象虾一样卷了起来,一阵难受的咳嗽“档”的一声,他的嘴里吐出了一滩乌黑的血。 吉村迅速地炼起手枪,这是便衣警察专用的柯尔特式六连发手枪。 田中倒在混凝土地板上,从喉咙里呕出了血块,浑身不断抽缩,几乎就象鱼市场的琼魚一样快不能动弹了。 “死了吗?” 吉村浑身颤抖地问石原。 “好象死了。” 石原冷冷地说道,用脚轻轻把田中翻了个背朝天,把裤子里插着的32口径HSC毛瑟自动手枪夺过来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这时吉村颤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啦,吉村,平时尽说大话,关键时刻就象一个胆小鬼,现在田中已经快死了,别再这样熊样子了。” 石原说着用柯尔特枪口对准了吉村,吉村吓得从椅子上翻落下来,面带酒色的脸就更加歪了,石原手指套住枪机,把枪在手上转了几圈,把枪收起来。 “不用害怕,我还没有开枪,喂,在收拾尸体前把口袋里搜一下。”石原说道。 吉村很害怕模死人,但他还是从尸体口袋里搜出了十几发38口径的柯尔特手枪和大约三万现金,又从左边的口袋里搜出了一个浸透了血的手帕包。 石原从吉村手里接过了手帕包和现金,他把很重的手帕包放在桌子上打开,万没想到,里面的东西在蜡烛的灯光的照射下,放射出耀眼的七色光,随着烛光的闪动,那七色光在微妙的起着变化。 是钻石,一颗足有五克拉以上的钻石和大约有五十颗已加工好的多角钻石。 吉村停止了颤抖,从他的嘴唇里发出一声惊叹的口哨,雅也被吸引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这是真品,若是在商店里买的话,要值多少钱啊!每颗不值一百万也值五十万。”吉村说道。 “不,每颗要值三百万,即使是急着脱手也要值一百万。” 石原颇有自信地说着。 4 “卖掉它。弄成现金,够咱们用的了。”吉村讨好地说。 “不行吧!已经加工好的钻石,不能轻易拿去卖吧?” 雅也狐疑地说。 “别这样急,吉村,在这个关头,千万多加小心,钻石是不能就这么轻易拿去脱手的,要做成戒指和装饰别针什么的……咦,真奇怪,那么小的珠宝店怎么会有这么大颗粒的钻石呢?我曾去过不少的珠宝商店,就是商品陈列架里的钻石,最大的也只有一克拉。对啦,这些东西恐怕是私货吧。中村珠宝店的老板在保险柜里藏着些私货。结果被暴力集团探知了。中村珠宝店的老板作梦也没想到他的东西会被盗,很难说他会去向警察局报案吧,最多只是托黑社会帮忙査找,假如我们要想大发一笔财的话,那么这回就是拣了个大便宜。” 石原满脸兴奋地说道。 “对,你说得对,你给我们毎个人多少分点吧?”吉村马上一边附和着,一边警惕地问道。 “好,虽然不说是平分,不过我不想占什么便宜,我和吉村做的是同样的事,我们都还是一样吧。首先,要准确数一下有多少颗钻石。”石原说道。 “已经数了几遍了,合计是五十一颗。” “那好,我们抓紧点,如果是三等分的话,平均每人十七颗。既然大家平分,我就要十七颗,不过我要在这里选我喜欢的,可以吧?” “说明了,你就是要大的啰。” “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不愧你老兄够朋友,心胸宽。”吉村搓着手说道。 “不过你们听着,这些钻石无论如何不能现在拿去脱手,这样太危险,要等社会上不注意此事时才能脱手。好,等到天亮,我先把你们的那份拿到新宿车站西口的地下投币存物柜去存放。” “不过,你……” “你们要是怕我私吞,不放心的话,没关系,我已经在配钥匙的地方配了两把,你们两人拿着钥匙,经常去打开存物柜看看,这样就放心吧。”石原冷冷地说。 “真有你的,连钥匙都配好了,比商店广告还想得周到。” 吉村笑着对雅也说道。 “喂,你怎么脸上一点儿也不高兴?马上就要发大财了,你却……” 石原不高兴地问雅也。 “……” 雅也没有吱声,他想,如果把五克拉重十七颗钻石卖了,拿到钱就可以买一辆豪华无比的车,还可以买一辆象“流星”九一〇型那样标准赛车、这种诱惑力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也太突然了,他的心中完全没有任何准备,他一下子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喂,我们稍稍睡一下吧。今晚巡逻警车不厌其烦地在外面巡逻。” 石原用自己的手帕把全部钻石包起来,放进了内衣口袋里,他带有怀疑的眼光一直注意着吉村。 “你来检査一下,还剩几发子掸,心中好有个数。” 他说着把毛瑟HSC手枪递了过去,这种HSC手枪与沃尔式自动手枪一样,是连发式手枪。 “谢谢。” 吉村好象很擅长分解模型手枪似的,他内行地把HSC手枪的弹仓打开,又打开机栓把仓里的子弹全部卸出来,看见还有三发子弹装在里面。 吉村把从弹仓卸出来的一发子弹,往弹仓的上端压了进去,然后他把这发子弹压回了枪柄的弹仓里,打开枪栓自动合上了,吉村一边用拇指搬着撞针栓,一边轻轻地扣着枪机,用拇指的力量慢慢地把子弹上膛。 由于撞针块是被拇指压着的,所以慢慢地往下倒到中间的位置就停住了,这与左轮手枪上保险时要领相同。 雅也在旁帮吉村的忙,他把田中的尸体拖到了仓库的地板上,在上面盖了帆布,把尸体藏了起来,然后重新检査自行车和摩托车部件。 在地下防空洞里,他们打开堆叠的床垫睡了下来。 “明天把尸体扔到哪里去?”吉村问道。 虽然桌子上蜡烛还燃着,但雅也一点儿睡意也没有,吉村和石原却翻过身去了。 雅也直到凌晨四点过后才忘掉一切,睡着了。 三人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左右,几个人翻身起来,把咖啡作的快餐挂面填进了肚里,然后走出了防空洞。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大家觉得嗅到了从帆布下面散发出来的强烈的尸臭味,雅也觉得胃里的东西直想往外翻,不过总算熬过来了。 “我们不用这车吧,还是坐出租车。”雅也提议道。 二人很少见地赞成了雅也的提议,大家决定晚上用雅也的车去扔尸体,吉村和石原的夹克里都藏着手枪。 三人乘出租车来到新宿,在西口广场下了车,在地下商店街买了一只小型手提包,把钻石装好,藏在一个投币存物柜里,他们买了张早报,发现上面还没登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他们三人用从田中那里搜来的钱,在耿舞伎街一家叫“北欧海盗”的菜馆里吃了午饭。三个人心情平静下来,忘掉了尸臭的事,食欲大开。雅也用这座大楼里的电话挂通了家里。 母亲带着睡意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好象还没有完全醒。 “昨天住在朋友那里了,今晚还要在那里抄笔记。” 雅也的高等学校对三年级学生的管制轻松,进入笫三学期后,即使不去上课,只要考试成绩好就行了。 “是吗?那么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就打电话到店里。” 母亲好象很困似的说完,放下了电话,在放电话之前,雅也听见了仓持嘶哑的声音,只要雅也感觉到寂寞孤单时,就会对母亲和仓持感到愤怒。 三人又到一家迪斯科舞厅和女孩子跳摇摆舞,一直到黄昏,才在饭馆吃了晚饭,晚报在显要版面报道了昨晚的事件,但是不知是否是疏忽,报上说还不能确定雅也他们逃走的汽车牌号。 除了石原外,两人的心中都惴惴不安,石原知道,警察发现他们还需要时间,在此之前他早就带上钻石离开了这里,之所以现在还不走,是因为还有些事要处理完,以免拖累这两个家伙。 他们乘出租车返回了代田的仓库,石原把手枪移到了臂部的口袋里。 在N三六〇型车不太亮的前灯照明下,三人将田中的尸体用帆布裹好,这次不再是心理作用,的确是有尸臭了,田中的腹部也胀鼓起来。 三人难以忍受这股恶臭,把晚饭全吐出来。 正当他们弯着身子呕吐时,仓库的门突然被踢开了。 一个手里拿着手枪,脸上戴着女式尼龙长统袜面套的男人进来了。 “不许动,我要是看见谁动一下,就立即开枪!”那人命令道,他用左手关上了后面的门,雅也他们想吐的感觉都没有了。 5 “把钻石还来。” 带面罩的男子用尖细的声音说道,他手里拿着一支45口径的G·I柯尔特式手枪。 “你说什么,我们不明白。”吉村用毫不客气的口吻回答道。 “不要假装不知,明明有那具尸体在那儿,别惹我生气了。” 那人非常讨厌地说道,下巴朝田中的尸体那面抬了抬。 “你就是绰号叫安的人吧?” 雅也试探着。雅也回想起死去的田中曾说过,他在开枪射击另外两个人时,安带着一些珠宝逃跑了。 “你怎么知道的?五郎……田中说的吧。别废话了,把钻石交出来,如果老实地照我的话做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安说道。 “你不是开玩笑吧,警车不断地向我们开枪射击,钻石那玩意儿,我们能拿得到吗?”石原说道。 “警察的确可怕,你就不想想我手里的枪,就不可怕吗?” “呀,别开枪,如果我们把钻石藏到什么地方的话,你若把我杀了,你又到哪儿去找钻石呢?你也稍稍考虑一下吧。” 石原冷笑着说道。 面罩里,安好象歪着脸。 “明白啦,你说的也不错,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他用令人肉麻的声调说道。 “交易?” “啊,我只想要三分之一。” “凭什么要三分之一?” 石原嘲笑着,右手趁对方毫不在意时,悄悄地插进的臂部的口袋、手指尖已经碰到了里面的手枪柄。 “啊,老弟——”安继续说道。 “你们还年轻,好不容易把钻石弄到手,不拿来卖,一分钱也拿不到,那些仅仅是些石头而已,对你们来说毫无价值。要卖的话,我看你们都是外行,也找不到什么买主,这样吧,一颗十万卖给我,不过我只想买我要的那些。我选剩下的全部给你们。” “只给十万就这么一点就想买?”石原讨价还价,以此麻痹对方,手还放在裤子袋里。 “那么你说要多少?”安用欺负的口吻问道。 “别多说了,每颗五百万。”石原毫无惧色地说道。 “你还挺懂行啊。”安讥笑着。 “非此价不可。”石原语气异常坚决。 安沉默着,他知道遇上了对手,他想试着换一种方式。 “这样吧,我们今天交个朋友,就依你的价,一颗平均五百万卖掉,确切说应该有五十颗,总共是二亿五千万。全部换成现金,分三分之一给我,这样怎么样,是笔不坏的交易吧?”安说道。 “哼,你不是骗人吧,如果我们作朋友,是先把你那玩意儿收起来怎么样,你带着面套,我们看不淸你的脸。你想,连脸面都不让人知道还谈什么做朋友?我们对你没法相信。”石原冷笑着说道。 “你就不能取下面套吗?你也从田中那里抢走了些东西吧?不过如果你真不想让我们看见你的面孔,我们不看就是了。” 安思考虑了一会,似乎被说服了,雅也帮腔说。他开始用左手脱尼龙长统袜面套,当面罩褪下来挡着视线的一瞬间,石原从臂部口袋里掏出了柯尔特式手枪,因为手枪是连发式,所以不必用手搬起撞针块,只要一直扣住枪机就行了。 雅也迅速地把身体藏到了自己的N三六〇型车背后,免得死在他们的枪战中,汗顺着背直往下流。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撞开了,两个男人端着很短的机关枪冲了进来。 “安!把那玩意儿扔掉!” 那两个人吼道,一个人把短机关枪的枪口对准了安,另一个对着石原。两挺机关枪就象汽车用的黄油注入器一样,所以人们管它叫黄油注入枪,是旧式美军用M三型机关枪,虽然样子不好看,却很适合实战,长长的弹夹,可以装三十发45口径的手枪子弹。 石原扔掉了手枪,朝着躲藏在车后的雅也这边滚了过来。 把面套扔在一边的安,露出了凶暴的面孔,回头看着那两人,嘴里骂着把手枪扔下了。 “喂,好容易才把你给逮住了。说是在这一带看见了你,世田容支部的年轻人打来了电话,要不是我们干得太慢了点儿的话,还应该听见你亲切的声音。” 端短机关枪的两人中,一个年纪较大一点的发出了令人可怕的笑声。 “把田中杀了的是你吧?”说着把下巴朝尸体指了指。 雅也悄悄地把柯尔特式手枪拣了起来,吉村和石原象处非常惊吓地坐在一起。 “不是,我没干,是这个年轻人干的。”安喊叫道。 “他胡说!”吉村用近乎惨叫的声音喊道。 “怎么都行啊,老板已经说了,我们是来找你要钻石的,你们是打算被乱枪打死呢,还是打算交出钻石。如果你们爽快地交出的话,就可以留下你们的命。” 中年男子打开机枪保险威胁道。 “钻石就藏在这里的砂堆里,被田中的尸体压住了,不敢乱说,请相信,前辈。我若是拿着钻石回家的话,安东老板和前辈们一定会认为我想独吞了,所以我只好藏起来。”安拼命地叫喊道。 “在哪里?说!把钻石藏在哪里了。” 安东组的中年男子把机枪转向了吉村。 这时从门外响起了一阵连续的激烈枪声,门上顿时弹痕累累,木片横飞,门被打开了,端着机枪的二人赶紧卧倒。 二人一边滚翻着身体,一边用机枪向门口反击,他们的嘴里涌出了一股股鲜血,门上的弹痕就象缝纫机走线似的,从门外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叫声。 二个男子手指死命地扣住扳机,在死之前几秒钟里,不断把子弹射向对方。 这时安敏捷地冲了过去,从死人身体上拣起一支机枪,对着吉村这里一阵扫射,空弹壳就象黄色的雨点般飞撒着。 吉村端正的脸顿时就变得一塌糊涂,头颅上喷着鲜血。石原拔出了吉村身上的毛瑟手枪,狠命地扣动了枪机。 随着特别高亢的毛瑟HSC手枪的枪声,空弹壳几乎是跳了出来,一直弹到头顶那么高才往下落。 安被这突然的打击惊呆了,他忘了躲藏,他吃惊地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 带着发狂似表情的石原站了起来,逼近了安,手指勾住毛瑟手枪的枪机,把最后一粒子弹射进了安的身体。 他扔下了没有子弹的毛瑟枪,抓住了机枪,把枪口对准了N三六〇型车。 “出来,雅也,钻石是我们的了,把吉村那一把钥匙搜出来,别磨磨蹭蹭的,赶快离开这里,说不定还会有人来的。” 石原吼道,可是雅也没有回答他。被卷进了血战之中的雅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无法安静下来了。青春的力量在他体内汹涌着,他突然起来,拿起柯尔特手枪,向石原扣动了扳机。 石原万万没想到来自雅也的攻击,情急之中他一时竟忘了躲开了。 雅也的柯尔特枪还在漫无目的乱射,石原赶紧爬下身来,他并没有急于向雅也射击,他知道这个人太紧张,神经有点失常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他慢慢地呼着气等着雅也把子弹打完。 雅也继续漫无目的地扣着枪机,从枪口射出了一串鲜艳的火花,子弹打在地上,然后向四处反弹了出去。突然门外又是十几发子弹打了进来,已经不害怕死的雅也,不顾自己处于绝对的劣势,把柯尔特手枪插进了皮带里,又爬过去收集两挺机枪,还从尸体的口袋里收集了二个预备弹夹,在短暂的间隙里重新装上了机枪的弹夹。 用较轻的丙烯酸改装过的N三六〇型车的窗玻璃上布满了弹痕,雅也肩上挎着一挺机抢,把另一支架在发动机盖上等待着,关掉车灯。 不一会儿,门又被打开了,三个男人一边乱放着枪,一边冲了进来。雅也瞄准了左边的一个扣动了枪机,由于连续射击的后坐力,把机枪弹向了斜上方,一瞬间三个男人全部趴下身去。 雅也手里的枪不止息地响着,他一边打一边狂叫,直到两挺机枪里的子弹全被打光。 三个男人象一块打湿了的抹布一样,鲜血淋漓,一声不吭地躺在地上,雅也扔掉了机枪,嘴里依旧不停地狂叫着,钻进了车里。 对于雅也来说,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一切都已过去了,只要坐上自己心爱的车,就是死也不会感到痛苦的。 因为他曾为心爱的车到处奔跑去买发动机,为改装车灯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好不容易才装好了三触点式起动电机,好象至今还没有比这更好的发动机,他嘴里“嗷嗷”地叫着,手抖抖索索地点燃了发动机,一松离合器,开着心爱的汽车从仓库里一下子冲了出来。 他没有系座位上的安全带,飞快地开着,不一会儿他听到枪声和“嗖嗖”的子弹声,还有追上来的警车警笛声。冲上了大街的雅也,把油门板踩到了最低点上。他心爱的车以时速一百六十公里的速度向前飞驶,远远地看见城市的灯光,身后的警车警笛声已经越来越近了,他忘记了珠宝,忘记了还没有死的石原,也忘了身后的警车,但他没有忘记,今天是他自己的十八周岁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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