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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旅行,沉没的鱼

葬礼第一部分结束。人们走下博物馆台阶,踏入阳光明媚的花园。我的棺材以蜡封好,迅速运上灵车。灵车开出停车场,一路吹吹打打,二十多个学生从绿木椅上站起,穿着白色丧服。他们跟在乐队后边,手里举着我那张难看的头像,花环遮住了我的胖脸和大笑。天哪,好像我要去竞选地狱世界的总统!乐队后的各色人等越来越多,就像中国唐代的一篇美文:笛子与鼓声齐鸣,信鸽与白云共飞。人们就这样悼念“一位伟大女性的去世”。虽是十二月,但天气仍很暖和,使每个人都不会过于伤心。那些签字准备去兰那王国旅行的人们走在后边,我本来要加入他们旅行团的。哈柏利提议取消行程:“没有璧璧还有什么乐趣?谁来告诉我们该享受什么,参观什么?”他在电视中也是这种声音,我很喜欢听。朱玛琳立即同意:“事情将会完全不一样。”她的声音十分优雅,夹杂着各种口音:她在我的故乡上海出生,童年在圣保罗,教师是不列颠人,在巴黎大学读书。她本来家境殷实,但在南美洲时家道中落了。朱玛琳作为专业馆长,为私人收藏家收购艺术品。她在米兰有一些潜在客户,这是取消此次兰那王国行程的充分理由。但她十二岁的女儿埃斯米,早就梦想帮助兰那王国的孤儿,要是改去意大利的时尚之都,女儿一定会抗议的。老天,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他们的思想好像就是我的,他们的动机和渴望,负罪感和后悔,高兴和悲伤——好像多彩的金鱼,他们说话的时候,真情实感就像水一样,瞬间涌入我的大脑,对此佛教如是说:“别人的思想。”有了这种能力,我就可以听到朋友们的心里话了。洛可·马塞太太说:“我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要去兰那王国?”这可刺痛了她的丈夫德怀特·马塞先生,他没征得妻子同意就决定了旅程。但她也从没说过不去,因为她正忙于最关键的一项研究。她让丈夫安排行程,但加了句:“不介意再去一次加拉帕戈斯群岛(Galapagos)吧,那里可以考察物种。”她正要出一本学术书,物种是其主要话题。她是进化生物学家,达尔文学派,麦克阿瑟的支持者。她的丈夫是个行为艺术家,曾经是她的学生,今年三十一岁,要比妻子小两岁。他主要研究男性和女性在神经系统方面的区别,“通常指的是在智商上的区别,”马塞先生会这样解释,“并不是说在大脑的某部分之间的区别。”他正在协助另一位科学家,研究松鼠藏松子的方法——松鼠把松子藏在一百来个地方,几个月后又能找到松子。那么母松鼠用的是什么方法,公松鼠用的又是什么方法?哪种方法更有效?十年之前,当德怀特还是二十一岁的研究生时,就开始仰慕他的女老师洛可了。最后,师生恋变成了无聊的婚姻。两个人都极喜欢运动,所以有很多共同点。但如果第一次见到他们,你也许会与我想的一样:他们不像一对。她肌肉结实,身体强壮,圆脸,聪明友善;他身材瘦削,举止冲动,大大咧咧。她浑身上下放射着自信的光芒;他倒像是个受压迫者。洛可·马塞太太说:“去兰那王国?那里贫穷又腐败。”“洛可说到点子上了。不过我们签字的时候,好像那里的情况正在好转。”朱玛琳插话道,“去吧,在我们多数人反对的时侯……”马塞先生又一次打断了她:“你知道什么样的人盲目随大流吗?是那些视吃汉堡如同虐待牛一样的人。抵制帮不了任何人……”他非常想去兰那王国。因为在一百多年前,确切地说是1883年,马塞先生的曾曾外祖父去了英属兰那殖民地,把妻子和七个孩子扔在约克郡的Huddersfield。他在兰那王国的一家英国木材公司工作,如家族中传下来的故事:1885年他在曼陀罗江边遭到当地人伏击身亡。德怀特对自己的曾曾外祖父很感兴趣,被他那些古老的传奇深深吸引了。“不做某事的意义是什么?”他继续争论,“不吃牛肉,就是在保护牛?不去兰那王国又能有什么意义呢?”“我们能不能更理性地讨论?”薇拉打断了他的话,她不想听到过激的争论。她认为马塞先生很聪明,不过是那种自作聪明的人,那往往要比愚蠢无知更糟糕。“在南非的标准——”朱玛琳开始说。“由于统治者是白人,非常富有以至于觉察不到偷窃。”马塞先生接着话茬,“美国标准用于兰那王国是行不通的。兰那王国大部分贸易都是同其他亚洲国家进行的。他们干嘛在乎我们的决定?”“我们可以改道去尼泊尔。”说话的是莫非,他是柏哈利的老朋友。莫非对尼泊尔感兴趣,因为他拥有一个靠近萨利纳的竹子种植园,他想在尼泊尔低地寻找丰产树种。他的全名叫马克·莫非,他和柏哈利都已年过四十,同样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在过去的四年里,他们都在冬季假期一起旅行。莫非认为十五岁的儿子鲁珀特会喜欢加德满都的,就像自己十几岁时一样。但他的前妻要是知道他带儿子去“不毛之地”,一定会发飙的。在争夺鲁珀特的官司上,她曾控诉莫非吸毒。说服她同意他带鲁珀特去中国和兰那王国度假,那简直是场战争。薇拉清清嗓子喊道:“亲爱的同伴们,我不想告诉你们这个,但为了避免争吵,我还是得说,离出发日期只有几天时间了,如果更改行程,我们会失去押金的。”“天哪,真是的!”柏哈利大叫。“旅行保险呢?”朱玛琳说,“应该能补偿吧,因为璧璧意外去世了。”“很抱歉,璧璧没有买什么旅行保险。”薇拉为什么要为我的过错抱歉呢?每人都嘀嘀咕咕,受到不同程度的震惊。于是我在空气中大喊起来,但没人能听见我的话,除了我的小狗狗,它支起耳朵,扬起鼻子,四处嗅着。“安静!”柏哈利低下头说。他往狗嘴里塞了块肉干,小狗狗也安静了下来。现在我必须得解释一下。虽然最终没买保险,但我至少两次提出了此事。我说明每个人的保险费用是多少,当时柏哈利也是用那句“天哪,真是的”来回答。他到底想不想买保险哪?我可不是他训练的狗。我说明了各种计划的详细花费,从取消行程,到直升机转送到医院的应急医疗,全都说明了。可有谁听呢?除了马塞太太的妹妹海蒂·斯塔克,其他人都没听。海蒂是对任何事都会担心的人,所以才会认真听,“璧璧,我们要不要带蛇药?”她一句接一句地问,直到柏哈利告诉她:“海蒂,亲爱的,不用这么担心。为何不期待一个完美的假日呢?”相当糟糕!他们都在期待完美的假日。直到来参加我的葬礼,他们才清醒过来。现在倒成了我的罪孽——因为我下了地狱的缘故,所以他们才不能更改行程,才失去了完美的假期。灵车缓缓前行,乐队也在前进,我的朋友们走在长满桉树的小道上,后面挤满了从加利福尼亚科学院大厦里出来看热闹的人,蹒跚学步的孩子拿着橡胶恐龙玩具,乐不可支地看着这意想不到的游行。有人在对柏哈利喊:“嘿,喜欢你的节目!”“真不好意思。”柏哈利点头低声说,其实心底暗自得意,他转过头对大家说,“好了,怎么办呢?该做的都做完了,决定吧。我说,去兰那王国!”薇拉无奈地点点头:“但没人能比璧璧做得更好,哎。我们得另找个领队。”朱玛琳补充道:“必须是对兰那王国有深入了解的人。去过那里很多次,应该是亚洲专家,吴博士不错吧。”“绝对棒。”柏哈利同意。“不管是谁做领队,”马塞先生说,“我们应该让他减掉一半的可恶的参观博物馆的安排。”海蒂说:“我认为应该在兰那王国研究点什么,比如历史,政治,文化。璧璧知道很多。”他们一个个勉强同意了,但都提出了一些不同意见。不祥之兆。我们到达JohnF.KennedyDrive肯尼迪大道。乐队正用二胡演奏“AmazingGrace”(《奇异恩典》,是世界上传播最广的赞美诗歌)。朋友们已原谅了我没买保险。两名骑摩托车的警察暂时封锁了海湾交通。灵车停下来,我对我的躯体说了声再见。柏哈利要求去旅游的人和他一起加入默哀队伍:“但愿璧璧的灵魂与我们同在。”我确实跟着他们。既然这是他们的心愿,我怎能不跟着呢?亲爱的朋友们。

葬礼第一部分结束。人们走下博物馆台阶,踏入阳光明媚的花园。我的棺材以蜡封好,迅速运上灵车。灵车开出停车场,一路吹吹打打,二十多个学生从绿木椅上站起,穿着白色丧服。他们跟在乐队后边,手里举着我那张难看的头像,花环遮住了我的胖脸和大笑。天哪,好像我要去竞选地狱世界的总统!乐队后的各色人等越来越多,就像中国唐代的一篇美文:笛子与鼓声齐鸣,信鸽与白云共飞。人们就这样悼念“一位伟大女性的去世”。虽是十二月,但天气仍很暖和,使每个人都不会过于伤心。那些签字准备去兰那王国旅行的人们走在后边,我本来要加入他们旅行团的。哈柏利提议取消行程:“没有璧璧还有什么乐趣?谁来告诉我们该享受什么,参观什么?”他在电视中也是这种声音,我很喜欢听。朱玛琳立即同意:“事情将会完全不一样。”她的声音十分优雅,夹杂着各种口音:她在我的故乡上海出生,童年在圣保罗,教师是不列颠人,在巴黎大学读书。她本来家境殷实,但在南美洲时家道中落了。朱玛琳作为专业馆长,为私人收藏家收购艺术品。她在米兰有一些潜在客户,这是取消此次兰那王国行程的充分理由。但她十二岁的女儿埃斯米,早就梦想帮助兰那王国的孤儿,要是改去意大利的时尚之都,女儿一定会抗议的。老天,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他们的思想好像就是我的,他们的动机和渴望,负罪感和后悔,高兴和悲伤——好像多彩的金鱼,他们说话的时候,真情实感就像水一样,瞬间涌入我的大脑,对此佛教如是说:“别人的思想。”有了这种能力,我就可以听到朋友们的心里话了。洛可·马塞太太说:“我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要去兰那王国?”这可刺痛了她的丈夫德怀特·马塞先生,他没征得妻子同意就决定了旅程。但她也从没说过不去,因为她正忙于最关键的一项研究。她让丈夫安排行程,但加了句:“不介意再去一次加拉帕戈斯群岛(Galapagos)吧,那里可以考察物种。”她正要出一本学术书,物种是其主要话题。她是进化生物学家,达尔文学派,麦克阿瑟的支持者。她的丈夫是个行为艺术家,曾经是她的学生,今年三十一岁,要比妻子小两岁。他主要研究男性和女性在神经系统方面的区别,“通常指的是在智商上的区别,”马塞先生会这样解释,“并不是说在大脑的某部分之间的区别。”他正在协助另一位科学家,研究松鼠藏松子的方法——松鼠把松子藏在一百来个地方,几个月后又能找到松子。那么母松鼠用的是什么方法,公松鼠用的又是什么方法?哪种方法更有效?十年之前,当德怀特还是二十一岁的研究生时,就开始仰慕他的女老师洛可了。最后,师生恋变成了无聊的婚姻。两个人都极喜欢运动,所以有很多共同点。但如果第一次见到他们,你也许会与我想的一样:他们不像一对。她肌肉结实,身体强壮,圆脸,聪明友善;他身材瘦削,举止冲动,大大咧咧。她浑身上下放射着自信的光芒;他倒像是个受压迫者。洛可·马塞太太说:“去兰那王国?那里贫穷又腐败。”“洛可说到点子上了。不过我们签字的时候,好像那里的情况正在好转。”朱玛琳插话道,“去吧,在我们多数人反对的时侯……”马塞先生又一次打断了她:“你知道什么样的人盲目随大流吗?是那些视吃汉堡如同虐待牛一样的人。抵制帮不了任何人……”他非常想去兰那王国。因为在一百多年前,确切地说是1883年,马塞先生的曾曾外祖父去了英属兰那殖民地,把妻子和七个孩子扔在约克郡的Huddersfield。他在兰那王国的一家英国木材公司工作,如家族中传下来的故事:1885年他在曼陀罗江边遭到当地人伏击身亡。德怀特对自己的曾曾外祖父很感兴趣,被他那些古老的传奇深深吸引了。“不做某事的意义是什么?”他继续争论,“不吃牛肉,就是在保护牛?不去兰那王国又能有什么意义呢?”“我们能不能更理性地讨论?”薇拉打断了他的话,她不想听到过激的争论。她认为马塞先生很聪明,不过是那种自作聪明的人,那往往要比愚蠢无知更糟糕。“在南非的标准——”朱玛琳开始说。“由于统治者是白人,非常富有以至于觉察不到偷窃。”马塞先生接着话茬,“美国标准用于兰那王国是行不通的。兰那王国大部分贸易都是同其他亚洲国家进行的。他们干嘛在乎我们的决定?”“我们可以改道去尼泊尔。”说话的是莫非,他是柏哈利的老朋友。莫非对尼泊尔感兴趣,因为他拥有一个靠近萨利纳的竹子种植园,他想在尼泊尔低地寻找丰产树种。他的全名叫马克·莫非,他和柏哈利都已年过四十,同样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在过去的四年里,他们都在冬季假期一起旅行。莫非认为十五岁的儿子鲁珀特会喜欢加德满都的,就像自己十几岁时一样。但他的前妻要是知道他带儿子去“不毛之地”,一定会发飙的。在争夺鲁珀特的官司上,她曾控诉莫非吸毒。说服她同意他带鲁珀特去中国和兰那王国度假,那简直是场战争。薇拉清清嗓子喊道:“亲爱的同伴们,我不想告诉你们这个,但为了避免争吵,我还是得说,离出发日期只有几天时间了,如果更改行程,我们会失去押金的。”“天哪,真是的!”柏哈利大叫。“旅行保险呢?”朱玛琳说,“应该能补偿吧,因为璧璧意外去世了。”“很抱歉,璧璧没有买什么旅行保险。”薇拉为什么要为我的过错抱歉呢?每人都嘀嘀咕咕,受到不同程度的震惊。于是我在空气中大喊起来,但没人能听见我的话,除了我的小狗狗,它支起耳朵,扬起鼻子,四处嗅着。“安静!”柏哈利低下头说。他往狗嘴里塞了块肉干,小狗狗也安静了下来。现在我必须得解释一下。虽然最终没买保险,但我至少两次提出了此事。我说明每个人的保险费用是多少,当时柏哈利也是用那句“天哪,真是的”来回答。他到底想不想买保险哪?我可不是他训练的狗。我说明了各种计划的详细花费,从取消行程,到直升机转送到医院的应急医疗,全都说明了。可有谁听呢?除了马塞太太的妹妹海蒂·斯塔克,其他人都没听。海蒂是对任何事都会担心的人,所以才会认真听,“璧璧,我们要不要带蛇药?”她一句接一句地问,直到柏哈利告诉她:“海蒂,亲爱的,不用这么担心。为何不期待一个完美的假日呢?”相当糟糕!他们都在期待完美的假日。直到来参加我的葬礼,他们才清醒过来。现在倒成了我的罪孽——因为我下了地狱的缘故,所以他们才不能更改行程,才失去了完美的假期。灵车缓缓前行,乐队也在前进,我的朋友们走在长满桉树的小道上,后面挤满了从加利福尼亚科学院大厦里出来看热闹的人,蹒跚学步的孩子拿着橡胶恐龙玩具,乐不可支地看着这意想不到的游行。有人在对柏哈利喊:“嘿,喜欢你的节目!”“真不好意思。”柏哈利点头低声说,其实心底暗自得意,他转过头对大家说,“好了,怎么办呢?该做的都做完了,决定吧。我说,去兰那王国!”薇拉无奈地点点头:“但没人能比璧璧做得更好,哎。我们得另找个领队。”朱玛琳补充道:“必须是对兰那王国有深入了解的人。去过那里很多次,应该是亚洲专家,吴博士不错吧。”“绝对棒。”柏哈利同意。“不管是谁做领队,”马塞先生说,“我们应该让他减掉一半的可恶的参观博物馆的安排。”海蒂说:“我认为应该在兰那王国研究点什么,比如历史,政治,文化。璧璧知道很多。”他们一个个勉强同意了,但都提出了一些不同意见。不祥之兆。我们到达JohnF.KennedyDrive肯尼迪大道。乐队正用二胡演奏“AmazingGrace”(《奇异恩典》,是世界上传播最广的赞美诗歌)。朋友们已原谅了我没买保险。两名骑摩托车的警察暂时封锁了海湾交通。灵车停下来,我对我的躯体说了声再见。柏哈利要求去旅游的人和他一起加入默哀队伍:“但愿璧璧的灵魂与我们同在。”我确实跟着他们。既然这是他们的心愿,我怎能不跟着呢?亲爱的朋友们。

12月23日。我的朋友们在兰那王国的第一个清晨。本尼醒来后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的睡眠了。他走出房间,发现沃特早已经等着他了。他们叫起其他人,大家在旅馆用完早餐后,便坐上大巴出发了。接下来的旅程将比较艰苦,因为路况条件很差,沿途的地势又十分险要,大巴需要八到十个小时,才能抵达兰那王国中部的曼陀罗市。柏哈利不解地问:“为何要飞到这偏僻的北方机场?直接飞到曼陀罗市不是更好吗?”沃特一脸严肃地回答:“抱歉,从丽江到兰那王国,只能通过北方机场。”我的朋友们也无话可说了,都乖乖地坐在大巴上,任由沃特和司机乔先生,带着他们走向不可预知的未来。上午八点,大巴进入了一座小城。他们这才发现,兰那王国并非人烟稀少的不毛之地。眼前聚集了大量的人流,似乎是个重要的商品市场。车下穿梭着许多兰那女子,她们穿着花色鲜艳的裙子,头上用布包着,头顶一篮子的东西,脸上涂着用树皮做成的糊。在我初次看到她们的脸时,我以为和我的故乡上海一样,兰那人喜欢白皙的皮肤,涂的东西可能是用来防晒的。但我试过后,发现其作用只是使皮肤干燥。它在遮盖皮肤的同时,也将皮肤烤得像土砖一样开裂。我不能说这对皮肤有好处,我看起来像个烤干的小丑。沃特向大家举起手说:“好了,现在我们停车,你们有一个钟头的时间,可以自由地逛街。这里有个很热闹的市场,许多店主有纺织品和——”“我们可以下车?”温迪已经急不可待了。沃特回答:“是的,你们可以随便逛。但你们下车前,我建议你们在我这兑换一下钱。我会给你们最高的汇率,一美元兑三百八十兰那元,和银行汇率一样。当然,在黑市上能兑更高。但那是非法的,如果被警察抓住,后果会很严重。”几分钟后,我的十二位朋友,口袋里鼓鼓地装着兰那王国货币,下车走入温暖的十二月阳光。他们兴奋而小心地进入了市场:各种卖衣服和塑料鞋的摊位,从款式一看就知道是中国来的二手货。他们周围蹲着一些兑换货币的人,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再往前,是一座巨大的帐篷覆盖的食品市场,似乎有最好的便宜货正吸引着他们。我的朋友们注意到兰那人和中国人很不相同。温迪看到一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兰那女子,她戴着圆锥形的藤条帽,有红色的滚边,当她往下看时,帽子将整个脸都挡住了,但她往上看时,温迪看到她的脸上满是绝望和痛苦。温迪认为这女人想对她说些什么,想传达一个紧急的信息。她的脸上是汗吗?还是眼泪?她想说什么?是个警告吗?温迪拉拉怀亚特的衬衫,“我想跟着那女人。”“为什么?”“她好像想对我说些什么,她需要帮助。”那女人正在人群中变得模糊,越来越远,直至消失。“是不是很奇怪?”柏哈利大声对朱玛琳说,他指了指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真不知道他们的裙子怎么会不掉下来。”“苏格兰人也穿裙子,我还听说他们不穿内衣裤。”“我告诉过你我是半个苏格兰人吗?”朱玛琳笑着皱了皱眉,埃斯米还在旁边呢。在一个露天的摊位前,两个兰那女人蹲坐在一堆布料上招徕女游客。马塞夫人和海蒂姐妹俩走了过去,女摊主立即展开了一卷布。薇拉也走过来了,她们惊叹于金银色、紫色和深酒红色的图案。“漂亮,真漂亮。”薇拉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可怜,真可怜。”兰那王国女人学着重复。越来越多的布卷打开了,马塞夫人指着那闪闪发光的深蓝色手织布问:“一千元?”她回转身问她的丈夫:“德怀特,亲爱的,一千元是多少?”“不到三美元,”“哇,能买一码这样的布?”女摊主摇摇头,然后打开布卷展示。“二。”她伸出二根手指。“哦,两米,那更好了。”马塞夫人将布料拉到腿部,“我爱穿这样的布裙。”她抬头看卖主,她正掩嘴笑,摊位旁边的其他女人们也在笑。她指着蓝色的布卷,摇摇头,然后拿起带金色闪光的粉红色布卷,她对马塞夫人指着粉红色的那卷。“不。”马塞夫人摆了摆手,让她拿开粉红色的那卷。她拍了拍蓝色的那卷,对她满意地微笑。卖主拍拍那卷布,然后指指裹着腰布走过的一个男人。海蒂插话说:“她是说这种颜色和图案是男人穿的。”听到这里,马塞先生立即举起双手,“不要。”马塞夫人没往上看,说:“我知道这是男人穿的,但我不介意。这是我喜欢的。”于是卖主熟练地量了给男人做腰布的尺寸,她用兰那话问马塞夫人,然后用两根手指比画剪下来的手势,然后用拇指放在布上,另一只手的手指上下收缩。“是的。”马塞夫人说,用相同的姿势示意:剪下来,缝起来。布卷扔回给年轻的卖主,她在摊位后消失了一会儿,回来时带着剪下的布料。年老的卖主叫住一位年轻的过路人,在她的吩咐下,他愉快地示范了男人是怎么穿戴的。他走进衣料里,每只手各捏一点布料,将多余部分拉到一侧,将两头打个结,多余的部分像舌头一样鼓起来。“哇,真像变魔术一样。”马塞夫人说,她作手势让他再来一遍,但要慢一点。他重复着动作,每一步稍做停顿。海蒂双手合十,微笑着谢了他。但当马塞夫人想试试时,卖主却笑着阻止了她。“我知道,我知道,没问题。”卖主摇了摇头,取出另一片布料,这是带有复杂图案的鲜黄色。她将多余的拉到一边,展示女人的穿衣步骤和男人有什么区别,然后她用手折起布料,卷在裙腰处。“嗯,”马塞夫人说,“我不喜欢将打结放在中间,看起来不安全。”海蒂对卖主笑笑,“谢谢,我们现在明白了,男人的,女人的,很不一样。”她又对姐姐说:“你可以离开这里后再试呀。”卖主很高兴,她阻止了一位体面的客人当众出丑。马塞夫人、海蒂以及薇拉,她们继续注视那些布料,好像能淘到金子一样。颜色和花色如此之多,一个比一个好看。但过了一会儿,就觉得太多了,就像吃多了冰淇淋。她们的感觉迟钝了,所有这些不同的布卷,一开始都是非同寻常的,像异国情调的蝴蝶,看多了之后也很普通。最后,马塞夫人只买了蓝格子的布料,她想应该在别处发现更价廉物美的。此刻,温迪和怀亚去找那个神秘的女人,他们来到市场的另一个角落。一群男孩走过,刚剃过头发,僧侣装扮,深桔红色的一片布料,裹在他们瘦瘦的晒黑了的身体上。他们光着脚,就像乞丐那样走路。其中一个胆怯地将手掌握成乞讨碗的形状。和尚们可以乞讨食物,但只能在早上。他们在黎明前带着碗和篮子来到市场上,店主和顾客给他们装上米、蔬菜、腌制食品、花生和面条,同时感谢和尚给了他们机会行善,做善事会在来世得到回报。他们将食物带回寺庙,这是寺庙里僧人们的早餐,也是一天中唯一的一餐。但孩子毕竟是孩子,他们和其他人一样好奇,想看看如果向外国人乞讨,他们会施舍些什么。一周前,他们满九岁了,用藤球玩chinlon,在河里游泳,照顾比他们小的孩子。但这天还是来了,父母将他们送到当地的寺庙,完成志愿的服务时间,从两个星期到几年不等。他们在一个家庭仪式上剃头,束发上绑上一条白丝带,保证会遵守小乘佛教的教规。他们脱去自己的衣服,穿上僧侣的简单布料,这是他们的成人仪式。有次一家兰那人家邀请我去看这种仪式,我发现这仪式很让人感动,很像我看BRIS时的感觉。对贫穷的家庭来说,这是他们的儿子能受教育的唯一方式。家境好的家庭两周后就将孩子领回了,但穷孩子尽可能待更长时间。孩子们在寺庙里学习巴利文经,年长的孩子监督他们背诵。年长的孩子已被挑选留在寺里作为受戒的和尚,他们越来越有文化,越来越虔诚,在贫困的虔诚中锻炼。但就我看来,虔诚并未去掉小僧侣们的淘气。但温迪一点也不了解这些小和尚的状况,她没读过我在阅读清单中列出的材料,“真难以置信,这些贫穷的孩子不得不当和尚。”“看看这些笑脸,”怀亚特说。他给她看他数码相机上的照片,那些孩子也挤上来看,他们点着自己的照片大笑。温迪却一点都笑不起来,怀亚特没回答她的问题,他不再爱她了吗?最近,她感觉他很不对劲。她想可能是因为她的热情,黏糊又任性,让他望而却步了吧。她将防晒油忘在车上了,她手臂上的雀斑在变红。这里太阳很烈,她担心半小时后回车上时,脸上的雀斑会越来越大。当她的脸变得像果子露般粉红,鼻子像大蒜头一样褪皮时,怀亚特会怎么想呢?而他却没有这种问题,他的皮肤由于常年的户外活动,变成美妙的棕色。天,他为什么看上去这么迷人?她真想马上一口吃了他。正在那时,温迪看到了那个戴帽子的女人。她也认出了温迪。她小心地打手势让温迪过去。温迪四处看了看,拉了拉怀亚特的衣角,偷偷摸摸地说,“快看,就是那个女人想告诉我什么。”“她要换钱。”怀亚特说。“什么?”“换钱,看到了吗?她要换钱。”怀亚特转向那女人,“多少钱?”“你在干什么?”温迪惊叫起来,“你会被抓起来!”“我只是好奇而已。”这时有两个警察经过,警惕地盯着他们看。“那个,”温迪说,指着女人的圆锥形帽子,“这帽子多少钱?”她随便抽出了一张纸币,是一百块。那女人拿了钱,取下帽子递给温迪。警察终于走了。“他们走了,”怀亚特说,“你可以把帽子还给她了。”“我需要帽子。我被晒伤了,我付了多少?是不是太多了?”“付了二十五美分,”怀亚特摇着头说,“简直像偷。”温迪将帽子围在头上,这顶帽子是意外的收获,让他们没被警察带走。只花了二十五美分,就买到了这么时髦的帽子,又好看又别致,就像五十年代奥黛莉·赫本和格蕾丝·凯莉的电影中一样。同时,当地人却在窃笑,一个外国人戴着农民的工作帽,就像给鱼穿上了衣服,多愚蠢啊。在一条小巷的拐角,莫非和鲁珀特找到了一家出售篮球和羽毛球的店。他们各买了一个,一拿到手就开始抛着玩。店主和顾客们看着他们笑了。“麦克·乔丹!”有人喊。莫非回头看,麦克·乔丹?在这种地方,人们也知道他?一些将腰布塞在一边,像穿着运动短裤的男孩们朝他们挥手。鲁珀特将球扔过去,其中一个接住了。这男孩熟练地拍着球,跳起来把球还给鲁珀特。另一个球出现了,这个小一些,是个藤条做的空心球。一个穿棕色腰布的男孩朝另一个男孩轻投过去。那男孩让球在他头上弹起,再抛给鲁珀特。鲁珀特用膝盖接住弹了几下,再传给他父亲。莫非将脚瞄准飞过来的球,立即将球踢飞了。鲁珀特捡起球说:“好棒!就像会弹的编织球一样。”他将球还给主人,那个穿棕色腰布的男孩。莫非取出几百元钱,并指了指球。男孩把球递给他,严肃地只拿了两百元。“好棒。”鲁珀特又说,一边用膝盖弹着球,一边和他父亲朝农产品市场走去,那是大家说好的会合点。帐篷里像五颜六色的大拼盘:金色和棕色的姜、万寿菊、咖哩、孜然芹,红色的芒果、红辣椒和番茄,绿色的芹菜、豇豆、香菜和黄瓜。小孩们馋嘴地看着鲜黄色的果冻,他们的妈妈正盯着摊主称米,糖和干面。莫非看到沃特和本尼站在入口处,看上去悠闲又开心,我的其他朋友也都在那里等着了。本尼回头对莫非说:“现在我搞不明白的是,沃特如何能将兰那语和英语运用自如?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英语简直比我还好?他比我更像美国人。”他的意思是沃特有英国口音,在本尼的观念中,这比美国中西部音听起来更高级。沃特很高兴听到这种恭维,说:“哦,但成为美国人与英语流利关系不大。”“你理解我们,”本尼说,“所以你至少是名誉上的美国人。”“为什么要这种荣誉?”温迪带着怒气说,“不是每个人都想成为美国人。”虽然本尼有点不高兴,但还是笑了。沃特打圆场说:“我很高兴,你把我当成你们自己人。”出来的路上,他们走过一堆锦鲤鱼,看到鱼嘴还在动。“我以为他们不杀生呢,这是个佛教国家。”右边不远处正在杀猪,正好被海蒂瞥见了。沃特说:“他们在屠宰和捕鱼时都很恭敬,他们将鱼捞到岸上,他们说是在救鱼,免得它们被淹死,不幸的是……”他向悔过者一样向下看,“……但鱼并没得救。”拯救鱼免得它们被淹死?马塞先生和柏哈利面面相觑,大笑起来,他是在开玩笑吧?海蒂说不出话来。那些人真的认为自己是在做好事吗?他们怎么不救其他东西呢!看看这些鱼,它们喘着气,卖主蹲坐在旁边,抽着烟,没有一点救护人员的样子。“太可怕了,”她最后说,“还不如直接杀了它们,而不要表现这种所谓的仁慈。”马塞先生突然开始了反驳:“和我们国家在其他国家的所作所为比起来这算不上什么。”“你们在聊什么?”莫非问,“挽救不需要救助的人,侵略别人的国家,让他们遭受损害。名义上是帮助他们,其实是杀了他们。就像我们在越南干的坏事!”“那不是一回事,”本尼说,“难道在种族冲突时我们只是袖手旁观?”“我们应该意识到后果,你不能只有意图不计后果,问题是谁为后果付出代价呢?将鱼救出,免于溺死,一样的道理,谁得救了,谁没有?”其他人沉默了,他们也没有答案,就像动脑游戏一样,侧面看是个戴帽子的美丽少女,正面看却是个长着鹰勾鼻子的干瘪老太婆,这取决于你从什么角度看。“哦,天哪,我们能做什么?”海蒂仍然盯着鱼看,悲哀地说,“我们就不能说些什么?我想把它们都买下来,然后再放生。”莫非摇摇头说:“算了,这没意义,别再看了。”鱼依然在不停地扑腾,莫非将固执的海蒂拉开了。“鱼会淹死吗?”鲁珀特悄悄地问本尼。“当然不会。鱼类有腮,而不是肺。”“实际上。”柏哈利突然插嘴了,“它们真的会淹死。”所有的眼睛都在向他看,除了海蒂。柏哈利开始高谈阔论起来:“人落水后肺部会充满水,因为我们的肺不能过滤出救命的氧气,所以人会在水中窒息,最后因缺氧而死。我们称它为溺水。”他看到朱玛琳专心地看着他,他继续自信地说:“而鱼有可以吸取氧气的腮,但大多数鱼必须不停地游以吸入大量水,过滤到足够的氧气,如果它们不能游了,比如在退潮时被困在暗礁穴处,或被钩子钩住,它们最终会因缺氧而窒息。它们就淹死了。”他看到玛琳正着迷地看着他,她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你真是太博学太性感了。如果现在这里有床,我会马上投入你的怀抱。朱玛琳实际上却在想,为什么他在描述鱼怎么死的时候,看上去这么开心?海蒂还在想着刚才的那些鱼:“既然它们能从水中吸收到氧气,为什么它们的腮不能从空气中吸到氧气?”玛琳充满期待地看着柏哈利,他得意地解释说:“它们的腮是像两片丝绸一样薄的半圆形,在水中张得很大,像船上的两片帆一样。离开了水,两片腮就像塑料的袋子一样瘪瘪的,相互压着,将它们密封了,空气进不去,所以鱼缺氧。”薇拉哼了一声:“所以没人能真诚地说他们在救鱼,使它们免于淹死。”柏哈利固执地回答:“不,它们是在岸上被淹死的。”“那鸡又是怎样呢?”薇拉沉思着,指了指一笼子鸡,“它们会受到怎样仁慈对待呢?是不是它们的脖子被意外折断的时候,正在上瑜珈课?”“比我们在家里做的坏不到哪里去,”埃斯米冷静地说,“我们只是伪装得更好罢了。我看到一期电视节目,猪都被赶在一起,通过一条斜道,它们都在尖叫,因为它们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马也是这样被杀的。有些狗粮就是用这些做的。有时它们被切割的时候,甚至还没死呢。”朱玛琳看着她的女儿:看来埃斯米要在她面前表现一番呢。她一个小孩怎么知道这些事呢?玛琳对女儿的早熟感到担心和焦虑。这些天来,埃斯米仍然很依赖妈妈,似乎妈妈能将外界一切丑陋的东西隔离开,这让她很放心。但是,朱玛琳记得有一次,她们一起在唐人街上逛,埃斯米在听到店主说那些活鱼“是给人吃的而不是当宠物养的”后哭了起来。埃斯米歇斯底里的举动,与动物保护主义者在街上分发传单,抵制唐人街宰杀活鱼活鸡以证明他们的食物绝对新鲜别无二致。“鱼还活着时就被砍下了头。”一个动物保护主义者向她控诉华人的屠宰方式。但朱玛琳冲女儿叫道:“所有动物在被宰杀前都是活的,不然你说怎么杀鱼呢?让它老死吗?”她认为人们争论救鱼这种问题真是荒谬。但如果是十二岁的埃斯米呢?她眼看着这些生命作着无谓的挣扎,想要活下去却还是死掉了——哦,这真可怕。沃特着急地看看时间,打断了他们的争论:“女士们,先生们。你们现在该回到车上去了,如果有人还要买点东西或还想四处看看,请在十五分钟内回到车上集合。”我的朋友们四散走了,温迪去找车的阴凉处,莫非和鲁珀特在小巷上漫步,其他人去找拍照的地方以记录他们来过这城市。在市场的一个角落,本尼发现了一个表情甜美的老妇人。她戴着蓝色的头巾,使她被太阳晒干了的脸看上去更小。他作手势问她,是否可以对她做一个速写,还有她的芥菜与芜菁。她害羞地笑了笑。于是他像画漫画一样画了几笔,老妇人的脸部特征便跃然纸上。头巾压在兰那妇人小小的脑袋上,一个大大的微笑简直淹没了她的脸颊,接着是一束芥菜和芜菁,到处是淡淡的花体。一分钟后,本尼给她看他的素描。“啊呀,”她用他听不懂的话叫道,“你将我变成另一个人了,漂亮多了,谢谢你!”本尼把这幅素描送给了她,她又咧嘴笑了起来,眼睛里闪亮着什么。她指着菜用英语说:“你喜欢吗?”本尼礼貌地点点头,她的手势表示他可以挑些带走。本尼摇了摇头,但她依然在坚持,他还以为她在兜售这些菜。她笑着将杂乱的腌芜菁倒入一个粉红色袋子里递给他。这得用多少钱?本尼给她一些钱,约合三十美分,对一袋芜菁来说,是不可思议的高价了。但她看上去像受了侮辱,坚决地将他的手推回去。最后他明白了:哦,是一份礼物!她肯定地点了点头。他送给她一份礼物,她也给他一份礼物。哇!他感到惴惴不安,这是陌生人之间的好意。这真是《国家地理杂志》应该记录的时刻: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语言不同,文化不同,所有的都不同,却给了对方所能给予的最好的东西——他们的博爱,他们的画和菜。本尼愉快地接受了粉红色的袋子,这是世界友好的象征,然后他感激地与兰那妇人道别。他回到大巴上召集大家,和沃特一起点齐了人数。司机乔先生关上车门,缓缓离开了这个奇异的市镇。

今晚,丛林中的人都集中到电视机前。两位双胞胎神坐在前面,他们的奶奶在中间。黑点,他的兄弟姐妹及同级别的人蹲在第二排。妇女和孩子站在后面,缺胳膊断腿的坐在旁边的垫子上。这几乎就是《达尔文适者生存》的再一次表现。我的朋友们在过去几天都没有看电视,疟疾集中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黑点和老奶奶认为尊敬的客人应该和他们在一起。但他们却拒绝了,他们坐在原木和树桩上,这已成为了例行公事。马塞先生坐在本尼的旁边,他们已经和解,他向本尼道了歉,而本尼也承认他没为这次旅行作好准备。“你是在最后一刻卷进来的。”马塞先生安慰道。他们意识到需要互相帮助,尤其是在这种艰难时刻。他们紧张不安的神情,在红色的火焰里表现出来。刚陷入困境的几天里,他们曾急切地想离开“无名之地”。当他们逗留越久,便越是痛苦地思索如何才能得救。在疟疾风波里,他们企求上帝和部落的神灵。当所有人都艰难地康复时,他们知道船夫已认为鲁珀特就是神。他们也会发疯吗?在美国的家人和朋友会来找他们吗?当然,他们会联系美国驻兰那王国大使馆。一队美国飞机可能正在空中搜寻,或许柏哈利这个电视明星,每天都在更新着他的痛苦经历。今晚他们的心情比平时更加阴沉。因为早上埃斯米突然爆发了,她哭喊道:“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只有孩子才会说出这种禁忌的问题。朱玛琳安慰她,但谁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们静静地坐着,每个人都联想到了他们死亡的新闻。怀亚特想起他得了乳腺癌的妈妈,她要儿子停止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险:“你不止是拿你自己冒险,还在折磨我的心。如果有什么危险发生,那会比我的癌症还要糟糕一百倍。”他曾嘲笑妈妈的担忧。现在他后悔了,他仿佛看到妈妈正盯着儿子的照片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莫非想起了他的前妻,大概正为他带着儿子参加危险的探险而暴跳如雷,她相信鲁珀特还活着,同时也祈祷他——这个因迟钝而离婚的丈夫,已经厄运降临一命呜呼了。薇拉记起一些故事。有些人不愿相信深爱的人已死去,比如飞机失事、沉船或煤矿塌方。他们认为“无一幸免”这个词只是猜测,而且坚信在别人举行葬礼后,他们的亲人就会健康地回到家中,嚷着要吃家里的饭菜。是爱的力量使奇迹发生吗?她的孩子们有多爱她?如果他们已经为她悲恸不已,是否被发现的机会就会减少?海蒂正在沉思得救的方法。也许有其他的药,南夷族老奶奶们应该知道。现在他们最好为雨季作准备。她列出了各种需要准备的情形。首先,如果国王的军队到达,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地开火,他们只好躲入丛林。然后她有了另一个想法:她和莫非应该再去一次丛林,找一些更隐秘之处。本尼是唯一的乐观者,他仍然想着回家,并快乐地在家中庆祝平安归来。旅行前他已和蒂莫西说好,等他回家后再打开圣诞礼物。很可能蒂莫西已经用黄丝带将礼物包好,也许又加了些贵重的礼物,可能是羊绒。商店的标签已经被剪掉,蒂莫西认为爱人一定会回来。他们过的是很普通的生活,这种普通也是很珍贵的,他想要回到这种生活中去。在一片忧郁中,马塞先生却笑了:“明天我有一个洗牙的预约,我想我得打个电话重新约时间。”人人都记起了家里有许多讨厌的事等着他们去做:车的挡泥板要弄干净。干洗的衣服需要拿回家。还没洗的工作服被锁在更衣室里,现在可能都发霉了。还有许多让人厌烦的琐事,其他的就不值得考虑了。远处的丛林乐园中,小孩子们愉快地尖叫着。本尼站起身来,透过烟雾看着这一切。他瞥了一眼电视机,精神食粮总好过绝望的悲痛。他朝着露营地快乐的人群走去。漆黑的丛林里,电视屏幕像灯塔般明亮。他看到《达尔文适者生存》节目的女主持人,戴着两周前一样的探险帽。两组竞争者正在造独木船,他们努力把一棵树砍成木筏。他们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而变成透明。“准备好没有?”戴着探险帽的女主持问遒,“今天新的挑战是……”她告诉他们,他们的独木舟可能会穿孔,会被模拟的河马袭击.他们得用东西填住漏水处,然后逆流划行一百米,在那里他们可以得到未来三天的淡水和食物。“如果你们做不到,”她警告说,“你们就会象征性地沉下水去。”她简单描述了一下水中的贪婪生物——肋骨咯咯作响的鳄鱼、食肉鱼、有毒的蛇,最危险的是人们讨厌的河马。有摄像机对准每一位参赛者的脸,捕捉他们害怕的表情、坚定的紧闭的唇和失败者松弛的下巴。本尼同情他们的害十白和当众的羞辱。他们挠痒时,他也挠痒。他们咽口水时,他也咽口水。他们就像是被锁在一起的囚犯。他想,我应该告诉他们,我们在~条船上,必须同心协力。他朝电视机走近,但又制止了自己。这是电视,不是真的。他的眼睛转向屏幕,一分钟后,逻辑再次混乱。这是真的,他告诉自己这是真的。里面的人是真的,船是真的,洞也是真的,把这些真实和我们隔开的只是一层玻璃,只要穿过屏幕我就能到他们中间……他的手臂在空中挥舞,这个突然的动作把他从错觉中拉回来。停止疯狂的念头吧,他想要惩罚自己。但是正如无法抵抗睡眠一般,他又回到了半梦半醒之间。他在脑子里不停地说:请看看我,去他妈的上帝,看看我!我也被困在丛林中了。看看我!我知道他的感觉,自从我死了以后,我一直又沮丧又绝望。想象一下:你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与他人隔开时。在本尼的脑海中,他正在建议那支队伍:把你的衣服撕碎,把它们和泥土混在一起做成球——不,不,不是椰子叶,不要捡茅草,它们是系不紧的。你这个白痴!我是领队!你要听我的……他那些不听话的伙伴,正把他们的船推到水里。这时一条新闻从屏幕下方出线:“特别报道:十一人在兰那王国离奇失踪。”本尼感到很好奇,还有其他探险队遇到了相同的困境?唯一的差别是:是十一人而不是十二人。等等,我们只有十一人。他重重地眨眨眼睛让脑袋清醒——幻觉?他跑向电视机,挡住所有人的视线,但滚动新闻已经没了。“你们看见了吗?”他焦急地叫道。卢特让本尼走开,部落里没人会读底下的字母,即使黑点也只能费好大劲才认出一个来。这些字母从屏幕穿过的速度,快得就像逃跑的甲虫。滚动新闻又来了,就像一条蛇在爬行:“特别报道:十一人在兰那王国离奇失踪。”“嘿,大伙儿们!”本尼喘着气大叫道,“到这儿来,快!我们上电视了!”马塞先生耸耸肩膀:“他又在说胡话了?”他们被本尼的幻想愚弄过,本尼在说他们在《达尔文适者生存》节目里?可怜的本尼,自从他癫痫发作以后,他的精神就崩溃了。大家担心其他人也将会精神失常。“新闻,”本尼再次朝他们大叫,“我们上新闻了!”“轮到你了。”莫非对马塞夫人说,于是她叹了叹气,朝本尼走去,让他放弃这个错误的希望。但是几秒钟后,她也大叫起来:“到这儿来!快!”大家跌跌撞撞地跑到电视机跟前。“看!”本尼手舞足蹈地嚷道,“我告诉过你们的。”电视里澳大利亚主持人说,已收到失踪的十一个人的最新照片。我的朋友们死死地盯着屏幕,但接下来的画面让他们失望,画面是埃及或其他地方的旅行片段:一个人影爬到金字塔顶端,他正在扫视金字塔,视线一直延伸到地平线。镜头聚焦到一个黑头发、银色鬓角、穿戴整齐的男人。这个人看起来异常熟悉。“柏哈利!”朱玛琳尖叫道。柏哈利对着镜头说:“提醒一下我勇敢的朋友们。他们会被找到的,我知道不久的将来就会实现,我会带他们到这里,一起享受日出和日落。”海蒂笑了然后又尖叫:“他在说我们!我们就要回去了!”莫非快乐地拥抱了她。“我的天哪!”温迪哭着说,“我们得救了!我们就要回家了!”“开响一点。”莫非平静地说,掩饰他内心紧张的盼望。马塞先生从卢特手里抢过遥控器。当地人都不知道他们为何如此兴奋。只有黑点猜到了。是不是他们冒犯了神灵?为什么要忍受如此多的考验。“我有一些非常非常好的消息。”十一个失踪者听到柏哈利在电视里说。一阵欢呼响起,本尼已经在想像洗一个热水澡,然后一头扎进他鼓鼓的床。镜头上柏哈利正在对一个兰那记者说:“我们的搜查队在曼陀罗有了新的进展。一个制作牵线木偶的工匠发现了可疑情况,还有两个和尚也看到了。他们看到身材高大的先生,脑后扎着马尾辫,他穿着卡其布短裤,还带着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工匠说他在曼陀罗山顶上看到过他们,而和尚在同一天在宝塔下看到过他们。”兰那王国记者插话道:“这个梳马尾辫的男人就是你的朋友,是吗?”“对的。”柏哈利充满自信地回答道,“他们很可能是马克·莫非和他的儿子鲁珀特,以及埃斯米,我未婚妻朱玛琳的女儿,她也失踪了。”四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那是我!”埃斯米叫道,然后又噘嘴说,“我不喜欢这张照片。”莫非跺了跺自己的脚:“笨蛋!你个白痴,柏哈利!我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不是曼陀罗。”“未婚妻?”朱玛琳喃喃自语。“令人不安的是,”柏哈利继续说道,“他们正被两个人挟持着。”“但是他们不是兰那王国人,”记者插话说,“我们先前已经证实了。”“对的,很正确。目击者说他们像印度人,不管怎么样,总之不是兰那人。正如你刚才指出的,目击者说他们听不懂罪犯在说什么。但他们注意到,罪犯是以一种粗暴的语调说话的,并且莫非——或者我们认为就是马克·莫非——以及两个孩子都很顺从,好像遭到了威胁。工匠与和尚说那是神灵的一种符咒,兰那人认为那些神灵是几百年前惨死的鬼魂。“记者点头道:“是的,在这里是很平常的。”“我认为他们可能被下药了,”柏哈利说道,“这是一种更合理的解释。他们看起来像海洛因吸毒者。““海洛因在兰那王国是严格禁止的,服用或者贩卖海洛因会被判处死刑。”“是的。我的朋友中没有瘾君子,绝对没有。可能是那些罪犯向他们下药的。不管怎样,这给我们带来了巨大转机。接下去的几天里,我们要尽全力调查此事,在曼陀罗以及宝塔附近,我们会根据可靠的信息来源,调查一切应该调查的地方。兰那王国政府给了我们巨大的帮助,等我们从这个兰那王国最优美古老的建筑下来,我们就离开曼陀罗了。同时,如果任何人发现重要信息,请拨打屏幕上的热线电话。“柏哈利叫来一个带着两条狗的女人,他抓了抓黑色拉布拉多犬的脖子,直到那只狗的后腿开始颤抖。“这是我的小甜心。”然后,他朝搜寻队的另一个成员弯下身,那是一只更加大的牧羊犬。“汪汪”,他嘬着嘴唇好像要亲它。等狗吐出舌头,他又灵巧地缩回舌头。“这些漂亮的狗比FBI还好。”他满意地说,“这些用来搜寻和救援的狗,有着不会失误的嗅觉,只要给它们一些食物作为回报。而这位美丽的女士是它们的教练。”镜头给了那位女士一个特写,她瘦小的身上穿着件红黄相间的棉外套。“她叫萨丝佳·赫莉。她亲自训练这些狗。她做得太棒了。”“用了你教给我和其他千万人的技术而已。”她补充道,很幽默地,眨了眨睫毛。柏哈利展示了他那害羞而有魅力的笑容,然后又对着镜头说:“全部报告完毕。下一次我们会在曼陀罗和观众见面。鲁西和托珀,准备好开始工作了吗?我们出发!”两只狗往前跃起,尾巴转得就像直升机的转轴。萨丝佳朝柏哈利笑了笑,朱玛琳觉得那种笑容过于爱慕了。萨丝佳一个命令后,两只狗往前奔出,一边领路一边嗅着地面。我的朋友们看着柏哈利和萨丝佳在日落中并排行走。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镜头也慢慢变成黑色,好像所有的希望都消失了。主持人声音插入:“对于刚打开电视机的观众,这里有一盘兰那王国国际频道的录音带,由柏哈利……”几秒钟里,在“无名之地”的朋友们都沉默了。“我无法相信这些。”最后,马塞夫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温迪靠在怀亚特的肩膀上哭泣了。朱玛琳想知道,与柏哈利这么熟悉的女人是谁?为什么他说她“美丽”?为什么有那么暧昧的眼神?她也是他的未婚妻吗?她忽然意识到,她了解柏哈利太少了。薇拉坐起身来说:“我们不要这么悲观。这是个好消息。他们认为我们还活着,正在努力地寻找我们。商量一下我们该怎么做吧。”直到夜里很晚,他们仍在讨论让救援者发现他们的办法,他们也考虑了如何保证部落安全——也许南夷人可以一直躲在雨林里。他们可以告诉救援者,他们发现了这个被遗弃的营地,或者就坚持说南夷人是英雄,应该得到保护和补偿。“现在我们有了一个计划,”马塞先生站起来说,“我要从这里开一条路出去。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去吗?”“别搞笑了。”他妻子说道,马塞先生没有理她:“如果我能从这片雨林里出去,到达一个开阔的地方,人们就可以看到我们,这样比等着让上帝知道我们在哪里要好得多。”但其他人都在耸肩,马塞先生便怒气;中冲地离开了。他的妻子在想,为什么他就不会改改臭脾气呢?我的朋友们变得乐观起来,朱玛琳又一次说到了热水澡。马塞夫人要把皮肤上的沙子全部洗干净。温迪想要按摩、理发、修剪指甲以及买化妆品、内衣和袜子。本尼要买全套新衣服,因为他几乎瘦了二十磅,疟疾仍然一阵阵地发作,他已经不可能吃很多了。至于海蒂,她想要躺在干净的床上,而莫非想要和她一起躺着。他们在考虑着未来,希望就在眼前了,每个人都想实现。在露营地的另一处,谈话要严肃得多。黑点向他的同胞叙述着客人们在电视上看到了什么。柏哈利开始了他的电视秀,这不是《达尔文适者生存》节目,而是兰那王国的电视节目。柏哈利正在寻找“小白哥”们,并且使他们成了电视明星,黑点确信国王的军队正在帮助他寻找。一个老奶奶伤心地说:“也许我们立刻会被扔进锅里煮成汤,只剩下一堆骨头。”老手同意,“他们现在在诱使老虎出洞。而我们就是那个被吃掉的诱饵。”“不要再谈论汤和老虎了。”黑点厌烦地说,“我们需要制订一个计划逃跑,另外找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小白哥’们会保护我们离开的。”黑点的妻子说道。一些人点头同意。但是一个没有膝盖的人反对:“就是他带给我们麻烦的。我们怎么知道他就是救世主?那纸牌和书——说不定是偷来的。“另一些心存疑惑的人点头同意,他们开始争论,小男孩是不是真的救世主。如果是真的,那就会使他们变得更强壮,而不是更弱,他可以让他们隐身。一个人抱怨道:“但我们现在比过去更容易被发现了。”黑点突然反应过来。这就是答案!“小白哥”不是让他们隐身,而是变得看得见,让整个世界看见!他回想起部落梦想着能够上电视节目,所以“小白哥”和十个人带着摄像机,来记录他们的故事。他们要向世界展示,他们要比那些在《达尔文适者生存》节目里的人更勇敢,忍受更多的困难。他们的危险是真实的,人们祈愿他们能生还。他们的节目收视率会排第一,接连几个星期,大受欢迎而一直播下去。路就摆在他们面前:他们所需要的就是,让柏哈利在节目中展示出他们。卢特站起来,熄灭了他的雪茄烟,伸出双手。他的眼睛朝上望去,叫道:“让我们祈祷吧。”我的朋友们仍然盯着电视机,观看有关他们的进一步报道,他们的脸都朝着一个方向,全神贯注,没注意到黑点。他进入了马塞夫妇保管东西的地方,从小背包里取出摄像机,并拿走了小录像带。然后,他和油子、老手和鱼骨一起离开营地,向裂谷跑去。油子和老手给绞盘套上绳子,推到吊桥到足够的高度。他们系紧绳子,黑点和油子迅速穿过。老手和鱼骨又把桥放下。他们会一直等到同胞归来,才会再次把桥拉起。对于他们的客人来说,“无名之地”现在是个快乐的露营地,整天都可以听见笑声,美国人在电视机旁跳舞。部落的人们安静地坐在垫子上,看屏幕上会出现哪个外国人的脸。电视里还出现了沃特,大家为他没在裂谷中丧生而高兴。他正在医院里,可惜失忆了,那是因为他在宝塔上,寻找鲁珀特时被石头砸中的。“看看当其他人找你时会发生什么?”莫非训斥他的儿子,“别人因为你而受了重伤。”早上,GNN播放了北达科他的MayvlLLe市举行的游行,市民期待怀亚特的安全归来。戴着黄色帽子、穿着肥大的防雪衫的孩子们滑着雪橇,由同样穿着黄衣服的妈妈带着。男人们的说话声驱散了乌云,他们举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HayvILLe1981个人为了我们的孩子而祈祷。在May—POrtCG中学的礼堂,另一场烘焙食品义卖正在进行,这是过去一周中的第四次了,这次出售的是老师们做的物品——用甜甜的黄色弓形装饰的热蛋糕。桌子后是巨大的横幅:“美国水晶糖公司对弗莱彻一家表示衷心的祝愿。”“哦!今天Hayville有多冷?”记者问一名教师。“我听说是六度,”那位女士说,“很温和!”在礼堂的另一边,中学乐队正在演唱“AmericatheBeautlful”。一些女士坐在桌子后,戴着黄丝巾,上面标有“Hay—POrtPTA手工编织”。镜头对准一位自称是怀亚特女朋友的女士。“我的什么人?”怀亚特说道。温迪的身体前倾,心里一阵抽搐。原来怀亚特已经有女朋友了,怪不得他有时会对她冷漠。“告诉我们的观众,”记者说道,“怀亚特是怎样一个人。”话筒对准这个淡金色卷发的女人。她脸上的皮肤有些松弛,眼睛周围涂了黑色妆,是那种克利奥帕特拉风格的。“搞什么名堂?”怀亚特嘟哝道。莫非和马塞先生发出一阵嘘声。镜头里的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说:“嘿,作为朋友他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反之亦然。”她低下头害羞地笑了,“他真的是个好男人。”丛林里的莫非和马塞夫妇发出一阵惊讶声。莫非拍了一下怀亚特的手臂说:“好样的。”而怀亚特一直在摇头:“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说是我的女朋友?”“你现在有什么话要告诉怀亚特吗?”记者问那个女人,又~次把话筒对着她的小嘴。“是的,当然。”她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我猜我会说,‘欢迎回家,怀亚特,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送出一个飞吻并且挥挥手。“太可怜了。”温迪充满醋意地说道,“一些人只会吸引别人的注意。”接下来的节目,莫非的前妻坐在卧室沙发上,这是莫非完全陌生的地方。他通常是在拉娜家外边接送儿子的。前妻仍然保持着过去的容貌,但屋内的情景让他吃惊。家具被随意摆放,根本不像他所想像的那样整洁有序。事实上房间里乱糟糟的,桌子上铺着报纸,咖啡桌上放着面纸和照相簿。她固执地保持他们结婚以后的朴素。她拿起鲁珀特的一个相框对着镜头,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说:“我知道他现在很好。他的父亲会好好照顾他的。你看到了,马克永远不会让任何不幸的事,发生在我们的儿子身上。他会全力以赴把他带回来。”莫非冷冷地想,这是恭维还是命令?但拉娜拿起纸巾,擦拭眼睛,开始哭道:“只要他们能够回来,要我怎么样都可以。”随后她颤抖地哭了。他们?这只是一种友好——或者更多?海蒂静静地望着他,她作好准备接受一切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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