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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就是这么生猛03,雾满拦江

第1节金蝉脱壳孙中山惜阴堂里,张謇见到了赵凤昌。可正如我们所知,赵凤昌并无意恢复武昌的稳定,相反,他劝说张謇放弃君主立宪的想法,大家一起来共和,等搞死了清帝国,有的是钱赚,你急什么呢?张謇无奈,在日记中写道:绝弦不能调,死灰不能燃。意思是说:……不稳定就不稳定吧,先共和,再赚钱,也只能这么着了。于是张謇就住到了惜阴堂,替赵凤昌当秘书,先写信给江宁将军铁良、两江总督张人骏,奉劝他们认清形势,不要听信宵小撺掇,不要与人民为敌,放弃武装干涉武昌的愚蠢想法,早日加入到共和大潮中来。可想而知,铁良和张人骏收到这封信,肯定是欲哭无泪。这个张謇可真逗,前几天还在这里又哭又闹,要求武装干涉武昌,今个儿又忽然说要我们放弃武力干涉武昌的愚蠢想法……真拿这个怪人没办法。张謇加入惜阴堂,直接促动了中国共和革命的进程,各省咨议局局长,都以张謇马首是瞻,收到他的书信,就立即与革命党人联系,宣布独立。由是惜阴堂藏书网已经隐然成为了中国革命的政治中心,全国各地督抚,纷纷来惜阴堂点卯报道。文件记载,当时到惜阴堂报到、接受赵凤昌安排的人计有:黄炎培、宋教仁、吴稚晖、刚刚出狱的汪精卫、戴季陶、胡汉民、谭延闿、李列钧、柏文蔚、徐绍桢、李书城、洪承点、李燮和、黄郛、黄兴以及革命党党魁孙文。连孙中山都要到赵凤昌门口听差,说起来也是没得法子,因为孙文归国之前,碰的钉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话说那同盟会革命党,早在广州起义失败后,大批党人逃亡东京,个个灰心丧气,党事已经无人再问。是年6月11日,党人谭人凤向孙文提出改良党务的建议,孙文点头应允。于是宋教仁兴冲冲地去找孙文,商议这个党务如何一个改良法。可万万没想到,当他见到孙文,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孙文却冷笑道:同盟会已取消矣,有力者尽可独树一帜。宋教仁听了这话,惊得目瞪口呆,急问何故。孙文仍然是冷笑道:党员攻击总理,无总理安有同盟会?经费由我筹集,党员无权过问,何得执藏书网以抨击?孙文的意思是说:同盟会的钱,都是我老孙弄来的,哪有你宋教仁说话的地方?宋教仁气急败坏,就去找谭人凤说理。于是众党人熙熙攘攘,一起来找孙文吵架。谭人凤倚老卖老,怒气冲冲地道:同盟会是全国志士结合组织,何得一人言取消?总理无处罚党员之规条;陶成章所持理由,东京亦无附和,何得怪党人?款项既系直接运动,然用公家名义筹来,有所开销,应使全体与之,何云不得过问?意思是说:老孙,你有什么资格取消同盟会?光复会陶成章骂你的时候,我们也没跟着骂,够意思了吧?怎么这时候责怪我们?再说同盟会募到的钱,是以组织的名义募得的,凭什么你一个人花,不让大家过问?孙文被驳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就说:这事儿……等明天咱们开个会,讨论讨论再说吧。众人信了孙文,就先回去准备会议,次日再回来,吃惊地发现孙文已经无影无踪,不辞而别了。孙文去了哪里呢?他去了美国科罗拉多州,在一家华人小餐馆找了份刷盘子的工作,不再搅和革命这事了。第2节妙手空空大总统据茅家琦先生所撰《中国国民党史》中记载,孙文在东京神秘消失之后,诸党人无奈,只好踢开孙文闹革命,组建同盟会长江中部分会,党人胡汉民反对,被谭人凤骂得狗血喷头,两人差点儿没打出人命来。但此后中部同盟会杠上开花,策动武昌首义一举成功,革命情势霎时间好转,这却是出乎孙文意料的事。正在美国科罗拉多州的孙文得知消息,急忙发电黄兴,声称自己将前往各国借款,要带大笔的钱回国。于是孙文直奔华盛顿,写信给美国国务卿诺克斯,要求见面会谈。不曾想那缺德的美国佬诺克斯,硬装作没收到信,让孙文无计可施。美国不乖,那就先拿下日本。孙文又找到日本驻美领事馆鹤岗永太郎,希望日本能够公开邀请他访问日本,以便制造国际影响。鹤岗那厮听了要求说:等我向国内请示请示……然后就躲起来不见面了。日本也不给力,孙文也丝毫不泄气,径奔英国伦敦,给英国外相格雷拍电报,承诺说革命胜利,他掌权后,将“给英美在华若干优先权力”……这次英国佬终于回信了。格雷说:孙文其人,是个理论性的喜大言的政治家,英国将保持中立,英国政府不反对孙先生经英国及英属殖民地香港返回中国作短暂停留。英国也不给钱,那就去法国。在法国,孙文见到了东方汇理银行经理西蒙,明确提出借款。西蒙摇头:不不不,不借,钱有的是,就是不借给你。你看这个法国佬,真气人。孙文急了,改了一种说法,想用中国偿还庚子赔款的名义借款,还可以拿矿税、土地税作抵押。法国佬礼貌地回答道:阁下所说的话,我真的一句也听不懂。没咒念了。没咒念了也不要紧九九藏书网,回国,去找赵凤昌,让他来解决问题。但孙先生归国之后,他下榻的居所非常重要——他居住在共进会成员应夔丞的家中,全部开销由应夔丞包干,事后应夔丞报账十七余万,再后来应夔丞雇刺客杀掉了国民党党魁宋教仁,孙先生大怒,指责袁世凯为凶手,并发动了二次革命。在应夔丞杀宋教仁之前,大家仍然是一团和气,都来共和,遂齐至赵凤昌的家中听候吩咐。赵尊岳文《惜阴堂辛亥革命记》中,记述了孙文抵达上海次日,就去惜阴堂向赵凤昌汇报的详情:……孙中山先生刚回国初晤赵凤昌,言及民生凋敝,如何解救国民于困难危急之中。孙立即作出豪语,谓今当先免全国之田赋。赵凤昌立即阻止孙的说法,并告知曰:税赋是军政费用支出的来源,君刚归国门,一言为万方所瞩目,慎勿轻言九九藏书之。其后议及优待清室经费,孙中山突然讲:每年给一千万何妨?赵凤昌又阻止曰:此当交国会决议,非一二人所可定夺。主要是孙中山灭清在眼前,情绪尚在亢奋之中,有些喜出望外,不当溢于言表,最终亦仅定四百万两。凡此种种均可看出革命党人之坦率豁朗,而尚不习于治道,幸多机敏善服,不致贻留祸阶……惜阴堂散会之后,孙文回到寓所,集党人继续开会,会上宋教仁认为中国不应该实行总统制,应该实行内阁制,孙文不同意,两人大吵,黄兴拉架,会议在争吵中愉快地度过。次日,南京各省代表派了马君武,率领一个六人小分队来找孙文,陈裼祺先生编《孙中山年谱长编》,详述了此次事件:代表们说:代表团拟举先生为临时大元帅,先生意如何?孙文回答:要选就选大总统,不必选举大元帅藏书网,因大元帅在国外并非元首。可想而知,孙文这个要求让代表们措手不及。明摆着,北南谈判正在进行中,中国到底是实行君主立宪制,还是实行共和制,此事目前尚无结果。正因为国体悬疑,代表们才想推孙文为大元帅,领导南方军跟北洋军人顶牛。可孙文突然提出来要当大总统,这个事就让代表们为难了:代表们说:在代表会所议决的临时政府组织大纲,本规定选举大总统,但袁世凯的代表唐绍仪,到汉口试探议和时,曾表示如南方能举袁为大总统,则袁亦可赞同共和。因此代表会有决议此职暂时留待。孙回答:那不要紧,只要袁真能拥护共和,我就让给他。不过总统就是总统,临时字样可以不要。孙文把他的要求进一步加码,不唯是要做大总统,而且还不要“临时”字样。再加上革命党早已放出风声,说孙文从美国带回来了美元千万,兵船百艘,有如此强硬之实力,难道南方军还怕北洋军吗?众代表如何知道所谓美元千万,兵船百艘,纯系子虚乌有?再加上孙文归国之前,早已密令陈其美派了蒋介石动手,将唯一能够与孙文分庭抗礼的革命大领袖陶成章枪杀,于是孙文如愿当选为临时大总统。等临时大总统孙文横空出世,诸代表才知道兵船美元,压根就是瞎掰,登时全都急了。见此情形,孙文的香山老乡及党人们纷纷上前,替孙文遮掩,孙文大喜,声言招待大家吃饭。众老乡大喜,纷纷赴宴,不过饭局过后一抹嘴巴,才吃惊地发现孙文一文不名,这顿饭还得大家自己掏钱。从此,孙文先生的香山老乡,闻孙文之名奔避躲让,再也不敢沾到孙先生分毫了。但孙先生妙手空空,轻取大总统宝座,却让几个人说不尽地尴尬恼火。第3节假洋鬼子唐绍仪孙文巧取大总统宝座,最尴尬、最别扭的人,当属北方使者唐绍仪。说起那唐绍仪来,他本是大清帝国最早的留美幼童,留美期间荣获绰号“阿贾克斯”,居住在美国大文豪马克·吐温的隔壁,经常开PARTY,和马克·吐温的女儿跳踢踏舞,结果学了满脑子西方资本主义的思想,朝廷对此有所察觉,担心美帝国主义和我们争夺下一代,遂勒令幼童归国。归国后的唐绍仪,曾赴朝鲜海关就职,手提驳壳枪,与袁世凯两人合斗日本五大师团,是让日本人极为羡慕的中国英雄。此番他出任南北议和使者,朝廷早已拟定了二十二条协议草案,要求建立君主立宪制。可唐绍仪却看也不看,就直接把朝廷的草案丢废纸篓里去了。当时的香港《华字日报》透露说:临行之前,袁世凯把唐绍仪叫了过去,吩咐道:小唐啊,你记好了,我们的底线是,除了民主我们不可让步外,南方提出来的任何条件,都可以让步。唐绍仪兴奋地道:OK,你就看我的吧……说话间,唐绍仪咔嚓一刀,将自己头上的辫子剪掉,换上西装、领带、法式皮帽、呢子大衣。看得袁世凯大诧惊呼道:好一个假洋鬼子……我就不明白了,眼下的局势是如此危急,怎么这个唐绍仪如此兴奋呢?不唯袁世凯目瞪口呆,等南北代表双双会面时,在场之人更是齐齐地跌破眼镜。南方的谈判代表,是老外交家伍廷芳,他原本在上海好端端地做寓公,可武昌革命军大都督非要高薪诚聘他,请他出来谈判。前去邀请的人,就是青帮大佬陈其美,当时陈其美就拿了张名片登门,一说这事儿,把伍廷芳吓了一大跳。要知道,伍廷芳和陈其美,素不相识从无往来,这时候陈其美突然登门,竟然提出这么大的一个要求来,伍廷芳哪里敢答应?当即拒绝。眼见得伍廷芳不出山,陈其美这边回去就无法跟大家交代,情急之下,扑通一声跪在伍廷芳门外。伍廷芳不出来谈判,他就不起来了。这就是我们前面所提到的,大侠霍元甲神秘身死之后,陈其美不说想办法查清此事,却于伍廷芳门外长跪不起的原因。被这么个大男人莫名其妙地跪在自己家门外不起来,伍廷芳没得法子,只好硬着头皮出来谈判。出场时他的打扮与唐绍仪构成强烈的反差。唐绍仪是标准的假洋鬼子打扮,而伍廷芳却是长袍马褂,让在场的人心里一个劲地打鼓:这俩活宝,到底哪一个代表革命党?怎么朝廷来的特使,打扮得居然比革命党还要给力?唐绍仪首先表态:共和民主,我们从北京来的人没有反对意见。伍廷芳:……蛮好,蛮好……那咱们还谈什么?唐绍仪:要谈一下清廷,假如没有清廷,咱们现在立马共和,可问题是清廷就摆在这里,你不能装看不见啊,所以咱们得……这边唐绍仪的话还没有说完,江湖上突然爆出个特大消息,那孙文已经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坐上了大总统的宝座,并于南京组织临时大总统府。当时唐绍仪就傻眼了:这个这个……这让我如何跟袁世凯交代啊?此时袁世凯已经发来了贺电:君主、共和问题现方付之国民公决,无从预揣,临时政府之说,未敢与闻。是日,北洋军人以段祺瑞、冯国璋为首47人,联合通电,欲与南京政府誓死决战。面对北洋的挑衅,孙文报以轻蔑的冷笑。来得正好,革命军正要兴师北伐呢。第4节孙文之奇门兵器孙文在南京宣誓就职大总统,立即誓师北伐。兴起义师,直捣北京城,将袁世凯的北洋军消灭掉!面对实力如此强大的北洋军,孙文何以有如此信心呢?因为他设计出了军事战史上闻所未闻的奇门兵器:飞艇炸弹!此种武器之设计,是由升空的热气球,下悬巨大的炸弹,顺风向着北京城飘啊飘,飘到北京城袁世凯家里,轰的一声,把袁世凯炸得七零八碎,问题就彻底解决了。制造局接到了南京政府的订单,定制四寸直径、六寸高、十六磅重,上尖下圆,形似葫芦的炸弹两百粒。当时制造局的技师拿着图纸看了半天,问:这种炸弹,制造出来并不难,就是特别费料,炸起来时效果也不好,还不如放个爆竹。一看就是屁事不懂的外行设计的。还有还有,你们说要用气球把这些炸弹飘到北京的袁世凯家……可我就纳闷了,这气球他认识路吗?你怎么就知道气球一定会飘到袁世凯家?万一它飘到老百姓家里,轰的一声炸了,那可咋办?南京政府来人说道:你说的是什么话?对北伐又是什么态度?这九九藏书炸弹是大总统亲自设计的。技师说:别管谁设计的,气球都不大可能认识路……南京政府来人说:你知不知道,演艺界大红大紫的大明星潘月樵,领取了两百杆枪,要率领最漂亮最漂亮的花旦武生,亲自参加这次北伐。技师说:潘月樵是唱戏的,居然要带着花旦去打仗,这个……可这样气球也未必认识藏书网路啊。南京政府来人说:你知不知道,女子北伐铁血团已经成立了,正所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你还有什么疑问吗?技师:……不是说兔子的事,我是说,气球炸弹它不认得路,会炸到老百姓家的啊。南京政府来人:你知不知道,杨以德死期将至。技师:……杨以德?啥叫杨以德?南京政府来人把厚厚一叠子《民立报》掷在技师的脸上:你自己好好看看,就不信你还敢跟大总统抬杠。技师狐疑地打开报纸,看了后放下:好,好,好,算我输了行不行?大总统设计的炸弹,铁定是识路认人的,这些炸弹我一定尽心尽力制造,一定一定。报纸上究竟登了什么消息,把个技师吓成这般模样?第5节被党人玩惨了1912年元月的《民立报》,大篇大篇地刊载了天津党人攻杀杨以德的事件。这件事说起来,还是孙文手下第一缺心眼死士应夔丞搞出来的。话说当初上海光复,民军风起云涌,数量无穷,都堵在大都督陈其美的门外要求发薪,其中有个民军领袖王钟声,最是凶悍,他用枪口抵在陈其美的脑壳上,强迫陈其美拿出3000元钱。而后王钟声知道陈其美绝不会放过自己,遂乘船逃往天津。果然,陈其美怒不可藏书网遏,命令他的谍报处长应夔丞解决此事。应夔丞端的诡计多端,就给天津警备道杨以德拍了个匿名电报,言称有乱党王钟声潜入天津,请当局速速缉拿。杨以德是北洋袁世凯手下大将,天津又是北京的门户,所以接到电报后杨以德不敢怠慢,立即率了军警登船,果然逮到了从上海逃来的党人领袖王钟声,验明正身后,将其枪决。事发后,《民立报》发布大幅哀悼文章,痛斥反动元凶杨以德藏书网杀我革命同志的罪行。陈其美并应夔丞亲赴王钟声的追悼会,并致悼词,亲自落泪。而后党人大举汹汹,入天津誓杀杨以德。先是有人往杨以德身上丢炸弹,被杨以德逃开,没炸到。紧接着党人大模大样地在杨以德的住宅前埋炸药,杨以德的卫队持枪上前干涉,结果却跳出来大伙党人,持枪与卫队对射。随后,天津出现了成群结队的党人,各执短枪炸弹,径直杀奔杨以德家。杨以德大骇,飞逃入租界,不敢再出来了。后悔得恨不能吃了自己,杨以德心想,你说我这不是闲极无聊吗?那王钟声既然从上海逃到天津来,明摆着是党人借刀杀人。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傻?党人挖个坑我就扑通跳进去了……唉,你说我真是笨,当时我要是再聪明一点儿,把王钟声驱逐出境,再撵回上海去,让党人自己杀了他,这不就没我事儿了吗?情知自己智商过低,被陈其美玩惨了。杨以德找人求情,说:你九九藏书们不要杀我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也支持共和行不行?党人的答复是:不行!必杀杨贼以谢天下。此后杨以德就被困死在租界里,每日里党人络绎不绝,进入租界在他的寓所前晃来晃去。虽说是党人最害怕洋人,不敢在租界里造次,可门外晃动着一群又一群杀手,这还让杨以德如何安枕?更狠的是,党人每天在报纸上连篇累牍,揭杨以德的老底,说杨以德是小妾生的,说他以前曾在妓院里做龟公提茶壶,说他干过在火车站剪票的活儿,还暗示他和他爹的小妾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总之,杨以德的名字,已经是顶风臭出十八公里,让人再也不敢轻触革命党人的虎须。杨以德的困境,增加了党人必胜的信念,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有人敢怀疑孙文大总统设计的气球不认得路吗?敢跟孙文的革命党抬杠,杨以德就是现成的例子。所以制造局的技师,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管闭着眼睛制造炸弹。第6节坚决打压大肥仔困死天津杨以德,又设计出了奇门兵刃气球炸弹,孙文英姿勃发,雄心勃勃,转而向武昌的大肥仔黎元洪下手了。为什么要对肥仔黎元洪下手呢?黎元洪领导武昌革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正因为大肥仔有苦劳,所以才要狠狠地修理他,没苦劳的人,如袁世凯,你想修理也修理不到。从人类社会关系的角度而言,孙文这边入主大总统,对袁世凯并无实际影响,唯一的影响就是留美幼童唐绍仪临阵反水,倾向共和,和孙文的革命党人搅和到了一起,忽悠了袁世凯,让袁世凯的君主立宪政体泡了汤。但泡了汤也没关系,毕竟这汤是清廷的汤,不是袁世凯的汤,泡就泡了吧,袁世凯表示淡定。但是,就在大肥仔黎元洪赶鸭子上架,硬起头皮出任湖北革命军政府大都督以来,上海这边以陈其美为首的革命党人,始终在坚持不懈地干一件事——他们试图领导中国革命——这个意思是说,他们始终想领导大肥仔黎元洪,始终在打压黎元洪的势力。前者,黄兴抵达武昌,出任军事统帅,最终没搞过冯国璋的北洋军,遂抬屁股走人。到了上海后,上海的各省代表推选黄兴为革命军大元帅,黎元洪为副元帅,让湖北革命党非常之郁闷。虽然各省代表发现情形不对,又改选黎元洪为大元帅,黄兴为副元帅,但上海党人仍然期待着孙文,孙文的名头响亮,足足可以把肥仔黎元洪压个半死。实际上正是这样,孙文明修大元帅,暗渡大总统,一举夺得了中国革命大魁首的地位之后,黎元洪的地位直线下降,忽悠一下子降到与各省的都督平级。这时候肥仔黎元洪正在武昌,抱着印信被冯国璋的北洋兵追得到处跑路,顾不上跟孙文理论,可湖北省代表汤化龙,以及武昌革命党人孙武兴冲冲地赶来,却都碰了一鼻子灰。湖北藏书网革命党人专程派了孙武来找孙文,那是有原因的。前者,武昌城陷入北洋军的重攻之中,民心不稳,党人遂瞪俩眼珠子撒谎说:孙文目前正在海外,率列国兵舰而来,暂先派了弟弟孙武前来,领导大家革命。当时还用了顶八人大轿,天天抬着屁股被打得稀烂的孙武招摇过市。所以在感情上,不唯是孙武自己,武昌的革命党人,也都将孙武视为了孙文的弟弟,所以派他来亲近孙文。可是前者黄兴在武昌,因为战事不力,遭到了党人的质疑,从此就对湖北人超级厌恶。而他最讨厌的,就是孙武——“孙武到上海,态度殊惹人厌”(见之于《太炎先生自订年谱》)。虽然黄兴厌恶孙武,但这不等于孙文也厌恶孙武。但问题在于,南京政府刚刚草创,与事诸人全都不懂政务,设置的官位满足不了党人的需求,也就是说僧多粥少,所以南京政府拒绝授予孙武职务。而湖北九九藏书的咨议局局长汤化龙更惨,他的弟弟汤芗铭因为统率着一支舰队,被授予了海军次长一职,而哥哥汤化龙,由于实在没官位安置,又找不到个借口,干脆编了个借口,硬说汤化龙为逃官,不予任用。章太炎记述此事时说:孙尧卿至南京,不用。时黎公已被副选,诸将请仍称大元帅,移书南京,称汤化龙为逃官,不当任用。两府之怨,自此起矣。章太炎先生是光复会的领袖,与孙文长期不睦,现在他看好大肥仔黎元洪,要替肥仔说话。而同盟会成员查光佛,却坚定不移地讨厌孙武,并撰《武汉阳秋》声讨孙武:孙武至宁意在陆军次长,鄂人亦多为宣言争持者。本以其声名素劣,在党人中屡失信用,且不学无术,而黄亦以军事非己所长,欲得军事学识较优者为佐,而孙非其人,且在汉阳时孙多与掣肘,雅不善也。意思是说,孙武这个人狗屁不懂,人品超级低劣。黄九九藏书兴在汉阳的军事失利,不怪人家黄兴,都怪孙武人品太差,这么差劲的人品,绝对的“雅不善也”,岂有不打败仗之理?可想而知,孙武肯定不会喜欢这个结论。替他老人家想想吧,为了发动武昌起义,他可是连身家性命都搭上了,被炸弹炸得屁股稀烂,还坚守武昌城与北洋军交战。革命到最后,却落得个“雅不善也”的结果,这叫什么事儿啊。孙武怒极,又没脸再回武昌。他来的时候可是风风光光,首义元勋啊,给个陆军次长还不算委屈,却不想给了他一个“雅不善也”,这让孙武如何下台?正尴尬之际,有鄂人孙发绪找来,说道:老孙,你看明白了没有?这个狗屁南京政府,居然没有一个武昌的首义元勋,真是太他娘的雅不善了,我建议你拉摊子单干吧……南京政府排鄂,鄂人功高材多,应另树一帜。孙武一想,对啊,我明明是首义元勋,功劳天下皆知,又何九九藏书必非要和孙文这伙怪人搅和在一起呢?1912年1月,鄂人首义者于上海列名发起民社,列在名单上的重要人物有:黎元洪、孙武、蓝天蔚、谭延闿、王正廷、朱瑞、张振武……这个张振武最重要,他也被排挤在南京临时政府之外,不得已加入民社,但他的老婆太多,无论如何也不够吃的。最后必然还要再革命,终被袁世凯所杀,这是很快就要发生的事情。从此上海以民社为根据地,以武昌为大后方,不停地与孙文闹事,搞得孙文焦头烂额。但南京与武昌两府的纠葛事小,财务上的事大,由于南京政府没得钱花,逼得孙文几欲发狂。没有钱,北伐的事情也就无从谈起,再加上孙文自己心里也清楚,他的奇门兵器之气球炸弹,对袁世凯的威慑是低于零的。如此这般情形,迫得孙文巴不得快点儿让袁大脑壳来接手这烂摊子。如何才能哄着袁世凯接手呢?只能忽悠惜阴堂的赵凤昌了。第7节让你们找不到阿拉惜阴堂被迫出面,替革命党解决麻烦,细说起来应该归功于陈其美。但事实上,陈其美他并没有露面,而是躲藏了起来,深藏不露。头一个露面的是老同盟会成员冯自由,冯自由向孙先生祝贺说:我辈夙昔之愿,竟成事实,何等痛快!孙先生却皱着眉头回答说:何来痛快,直苦恼耳。大总统都当上了,还有什么苦恼的呢?事后孙先生回顾说:民国建元之初,予则极力主张实行革命方略,已达革命建设之目的,实行三民主义,而吾党之士多期期以为不可。经予晓喻再三,辨认四起,卒无成效,莫不以为予之理想太高……呜呼!是岂予之理想太高哉?毋乃当时党人之知识太低耶?予于是乎不禁为之心灰意冷矣!……此予之所以萌退志,而于南京政府成立之后,仍继续停战,重开议和也。至今事过情迁,则多有怪予于民国建元之后,不当再允议和,甘让总统者……党员于破坏成功之后,以多不守革命信誓,不从领袖之主张……夫如是,则予无为总统之必要也。孙先生的这段回顾,亮点在最后一句。翻译过来就是:……大家都不乖,不听我的话,早知这情形,我何必要当这个大总统呢?然则,大家为何不听孙先生的话呢?有个小细节可以让我们知道答案:南京大总统宣誓就职,南方革命军一片欢呼,书信如雨点般飞往南京——全是催款单,要求孙先生速速支付革命经费。各省等着掀锅的革命军数以百万计,全指着孙先生掏钱了。孙先生最先接到的是安徽革命军的催款,当时他大笔一挥:拨款20万!然后丢给新任命的民政部长胡汉民:快去打款!胡汉民拿着孙先生的批条,到了库府一看,顿时就哭了。原来,偌大的南京临时政府,账面上全部流动资金只有10元钱,孙先生吩咐胡汉民打款20万,这岂不是难为死胡汉民?原来是没钱。没钱也不要紧,这不,最有钱的状元公张謇,来找孙先生摆龙门阵来了。状元公、实业家张謇来找孙先生,聊过之后,张謇回去写日记,详述孙先生其为人。日记上一共有三句评价:头一句:张謇说,于中国四五千年之疆域、习俗、政权、因革损益之递变不尽了彻……意思是说,孙文先生不了解中国的基本国情。第二句:张謇说,各国政治风俗之源流未暇加以融会贯通……意思是说,孙文先生也不了九九藏书网解外国是怎么个情形。第三句:张謇说,……与孙中山谈政策,未知涯畔……意思是说:忽悠,孙文是个大忽悠,忽悠得人找不到北了……总而言之,张謇搞了一辈子实业,却无法与孙文先生对话,这就意味着沪商对孙文先生的支持必然会受到限制。实际情形是,沪商为临时大总统提供了366万余的资金,然后现金流就断了,南京政府财政总长陈锦涛愤而辞职。财政总长可以辞职,但沪大都督陈其美却傻了眼。谁都可以辞职,唯独他不能辞职,上海的革命是在他的领导下成功的,现在革命成功了,陈大都九九藏书网督也应该支付革命经费了,这你没得说。可陈大都督两手空空,上哪儿弄钱去?没钱?没钱你革个屁命啊!上海的革命军愤怒了,包围了陈其美的大都督府,不拿钱出来,就放火烧掉你的都督府,看你给不给钱!急难之际,陈其美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嗯,你们都来找阿拉要钱,可阿拉找不到钱,除非让你们找不到阿拉,阿拉的耳根子就清静了……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躲什么地方呢?惜阴堂!当然是惜阴堂,谁让你赵凤昌多管闲事,非要忧国忧民来着?就躲惜阴堂不出来了,不信你赵凤昌能赶走阿拉。第8节袁世凯回家种地陈其美躲在赵凤昌的家里,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了。赵凤昌没得法子,只好再把张謇叫来:小张啊,你看这个陈其美,待在我家里不走了,真拿他没得法子,我看你还是再拍个电报吧。张謇问:电报拍给谁呢?赵凤昌:当然是拍给袁世凯啦,跟人家老袁解释一下,这个南京大总统府不给力,钱也没有,还天天跟武昌大肥仔吵架,弄出来的气球炸弹又纯属扯淡,肯定得散伙。大总统迟早还是他老袁的,叫他老袁别急,千万别带北洋军打过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1912年1月10日九九藏书,张謇就南京临时政府一事,拍电报给袁世凯解释:南省先后独立,事权不统一,暂设临时政府,专为对付独立各省,揆情度势,良非得已。孙中山已宣誓,大局一定,即当退位。北方军人,因此怀疑,实未深悉苦衷。若不推诚布公,急求融洽之方,恐南北相峙,将兆分裂,大非汉族之福,心窃痛之,国会议决政体,既双方承认,所须磋商,止开会手续及地点耳。若因是再肇战祸,大局何堪设想?謇前曾以第三者自任,今危象已露,不容坐视。袁世凯收到了电报,寻思了一会儿,叫过他的幕僚洪述祖。袁世凯:小洪啊,听说你是惜阴堂赵凤昌的姐夫,我没弄错吧?洪述祖:……错得太离谱了,我不是赵凤昌的姐夫,赵凤昌是我的姐夫。我姐姐就是嫁给了赵凤昌……袁世凯:……反正都差不多吧,横竖也是你们一家子的事。南方那边的情形,你姐夫到底是怎么说的?洪述祖笑道:老板啊,这还用说吗?那孙文只是个口头理论家,没有任何实际政务经验。这个临时大总统,原本是我姐夫安排他做大元帅的,却被他偷梁换柱,忽悠各省代表说他从美国弄到了美金千万,兵船百艘,代表们傻啊,孙文说啥他们都信,结果就投票让他当大总统了,现在那些代表们后悔死了……袁世凯:嗯,那么南京那边的财务状况如何呢?洪述祖:老板,这你可问到点子上了,我就告诉你一件事,现在沪军的军费无法开支,民军包围了陈其美的大都督府,扬言不给钱就放火,陈其美吓得躲在我姐夫家里,不敢出来。黄兴更惨,扬言要剖腹以谢天下……洪述祖在历史上出场,他居然是惜阴堂主人赵凤昌的小舅子。只要我们不是太笨,马上就会知道,这人要惨了——倘若有人用暴力将惜阴堂及赵凤昌,从历史上抹除,那么,洪述祖此人必然在劫难逃。事实上,他死得很惨很惨,尽管他一再解释他不是谋刺宋教仁的凶手,但他越是辩解,死得就越是没个名堂。但此时,饶是袁世凯老谋深算,又怎么会想到有人琢磨着将他的这个幕僚从历史上抹除?所以袁世凯听了洪述祖的汇报,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起草个给张謇的电报吧。电报上说啥呢?洪述祖问。袁世凯道:实话实说,就说我……以后回家种地,别寻思着把南方军的乱摊子丢给我!洪述祖听了后摇头:袁公,你想回家种地,我琢磨这事够呛,那帮吃货才不会答应呢……倾刻间,电文一草而就:探投唐少川先生湘转伍轶翁、张季翁同鉴:现天下糜烂,经济困难,将来扶民治军头绪万端,而分蒙问题尤难措手,所非凯衰病之躯所能料理。共和之议已达目的。凯将勉尽义务,爱我者适足相害,务请三公切商中山,仍以利国福民为念,始终其了,勿弃前功,凯候接代有人,仍返洹上务我农业,皆三公之大赐也。感且不朽。袁世凯、铣二。第9节倾倒得不得了孙文的南京政府陷入麻烦,袁世凯这边的烂摊子也出现了问题。问题出在袁世凯派出来的使者唐绍仪身上。说起袁、唐二人,那真是铁打的交情,两人当年在朝鲜合斗日本五大师团,险象环生,险死生还。按说这么深的交情,是不应该出问题的,可问题还是出了。问题出在唐绍仪身上,临行前,袁世凯再三叮嘱他:小唐啊,咱们北方的态度是君主立宪,记清楚了啊,君主立宪,不然的话,那我老袁就是逼宫的王莽、曹操、严嵩、贾似道……所有的大奸臣加在一起,也没有我的罪名严重。所以一定要君主立宪,不能让我留臭名于青九九藏书网史……唐绍仪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可到了南京,见到伍廷芳,唐绍仪却说:美利坚之平民政治,我们游学此邦时,即已醉心。自奉新大陆,益领悟其共和政体有利于国计民生,更是倾倒得不得了……原来,唐绍仪对美国的平民政治倾倒得不得了,一辈子的宿愿啊,眼看就要得偿,这时候真的顾不上和老袁那血与火的交情了,让老袁去死吧,中国非得共和不可。朝廷派来的使者,居然对共和倾倒得不得了。这让南方使者伍廷芳反倒不知说什么了。但唐绍仪哇哇哇说个不停,根本不给伍廷芳机会:共和立宪,万众一心,藏书网我等汉人,无不赞成……今所议者,非反对共和者,但求和平达到之办法也。唐绍仪摆了老伙计袁世凯一刀,结果在这场谈判中,袁世凯就被动了。虽然老袁发现事情不妙,急急地撤销了唐绍仪的谈判权,可已经来不及了,南方抓住唐绍仪的话,逼老袁表态:你们自己的使者说过的话,总不能不算数吧?袁世凯无奈:共和……你们非要共和,那就共和吧。北南双方,秘密达成五项条款:1.确定共和政体。2.优待皇室。3.先推翻清廷者为大总统。4.南北将士,皆不负战争责任。5.组织临时议会,恢复各地秩序。双方商定了这五款之后,袁世凯一琢磨,嗯,现在剩下来的事情,就是逼宫了。通知宫中的隆裕太后,以御前会议决定共和制国体。这段历史,唯一的目击证人是宣统帝溥仪。当时小溥仪咬着手指头,坐在龙椅上,看着太后哇哇大哭,太后的脚下,跪着一个糟老头子,也在哇哇大哭。皇太后哭道:汝看着应如何办,即如何办。无论大局如何,我断不怨汝,亦不能怨汝。糟老头袁世凯哭道:臣等国务大臣,担任行政事宜。至皇室安危大计,应请垂询皇族近交王公,论政体本应君主立宪,今即不能办到,革命党不肯承认……如开战,战败后九九藏书,悉不能保全皇室。此事关系皇室安危,仍请太后召见近支王公再为商议,候旨。于是就召开御前会议,有请皇族王公赴会。会议上,一听说要共和,皇族轰的一声就炸了窝,齐声大骂袁世凯:丢你老母,不能共和,这锦绣江山,是俺们爱新觉罗家的私产,允许你们这些奴才在我们家里生存,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现在你们竟然想分俺爱新觉罗的家,简直是岂有此理!袁世凯,你个狗奴才,着你即时三刻,立即把南方的乱党剿平,否则提头来见。袁世凯连连点头:剿平乱党,小意思,太小意思啦……不过你们诸位,既然这万里江山九九藏书是你们的私产,现在北洋军正在为你们的产业与南方军血拼,可前线的将士们吃没得吃,喝没得喝,你们看看是不是一家掏点儿银子,凑点儿军费……咦,你们人呢?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人都跑哪儿去了?一听说要掏银子资助军费,众皇族顿时一哄而散,再也无人出头言语一声。袁世凯心情大悦,登上马车,入宫去欺负小寡妇隆裕太后。稍候袁世凯出宫,踏上回家之路。车行之间,忽然一物飞空而来,砰地击在袁世凯的马车车辕上,然后是轰的一声巨响,马车倾覆,将袁世凯扣在车下。当时袁世凯惊叫一声:糟糕,孙文派人丢炸弹来了……第10节烈血之士关于袁世凯被革命党人丢炸弹一事,最早的记录是在其子袁克文撰写的《袁世凯纪》书中提到:……一日,先公入朝,有宄徒怀弹,伏东安门外道左楼中,俟先公归邸,乃掷弹向车……且伤驾车之马,马被弹,力驰而归,入邸,马亦毙,先公神色自若,微言耳震微聋耳……袁克文这混蛋,好不容易写本书,还偏偏不交代刺客的来历因由,真是太不负责了。推究这次刺杀事件,责任还在汪精卫身上。话说那汪精卫,因为谋刺摄政王载沣而入狱。武昌首义后,各省纷纷独立,于是清廷为示好革命党,遂将汪精卫释放。出狱之后,就有一个贵胄学堂的学生前来拜访。既然是贵胄学堂,学生当然是官家子弟。果然,所来之人,叫张先培。他的祖父张良曾任安徽提督,后因平灭六合会之乱而补授副将。而张先培在学堂读书,偏偏教书先生是个革命党,劝他为革命洒一腔热血。张先培心动,就来找汪精卫。汪精卫问他:你说你家乡是贵州,那为何不回贵州起事?张先培说:我不想回贵州,我想在这里跟你一块干。汪精卫问:一块干?干什么?张先培建议道:你看,咱们联手炸掉袁世凯如何?汪精卫:九九藏书网……炸袁世凯?为何要炸他?张先培道:这还用问吗?现在清廷所依赖的,唯有袁世凯一个人,只要将他杀掉,革命就差不多成功了。汪精卫摇头:不然不然,实话跟你说吧,那袁世凯实际上也是心慕共和的,久有反正之意。你如果杀了他,只恐天下兵连祸结,战火四起。所以我的意思呢,你先不要急着动手,先联络同志,做好准备再说。张先培答应了,就去联络同志。这边汪精卫却被袁世凯派去了南京,与孙文汇合,而后汪精卫不说快点儿回北京,而是在西湖一带瞎转悠。张先培一个人在北京好生寂寞,结果就遇到了老乡黄之萌。黄之萌,相貌魁梧,天姿敏慧,他有一段非常伤心的往事。早年,法国佬抢占了越南,越南人向中国求救,可清廷自顾不暇,遂有许多烈血义士,纷纷前往。当时黄之萌也要去越南,父母得知,骗他去一间屋子里取东西,等他一进去,就在外边哗啦一声把门锁上了,不让他再出来。黄之萌急得在屋子里跳脚,到了半夜,他的妻子悄悄来到门前,替他打开门,鼓励他去边疆杀敌。可黄之萌没有路费,妻子就拔下头上的钗环,交给黄之萌,让他在路上卖钱用。黄之萌拿着妻子的钗环当路费,历尽辛苦到了越南,却见各地自费赶往越南的义士头颅,被法国佬悬挂在旗杆上。黄之萌大哭而归,回家告诉妻子,妻子听后忧伤国事,竟一病不起,一缕香魂,就这样悄然散尽。爱妻忧国而死,黄之萌心中发誓终身不娶,遂入京师,进入军咨府办的测绘学堂读书,暗中搜集了许多地图。张黄二人相遇,不胜欣喜,畅谈了一整夜,决定于北京城中竖起义旗,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次日,黄之萌飘然而去,不知所踪,几日后再回来,给张先培又带来一个人。与黄之萌同来之人,姓杨,叫杨禹昌,原在保定陆军中学教书。武昌首义之后,他对学生们说: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在此时,诸君与我分投各省,暗联党人起事,以救国危。然后他率一批学生去了上海,却发现上海革命党人扎了堆,满大街都是,都围着陈其美的大都督府开枪放火,要求补发工资。于是杨禹昌说:擒贼当擒王!于是取路北京,沿途联络党人,却莫名其妙地被众党人怀疑他是清廷奸细。杨禹昌大怒,曰:最险无非要命,不死总能出头,看我给你们干一个大的!于是,张先培、黄之萌并杨禹昌三义士同抵北京,三人同心协力,准备击杀袁世凯。第11节富二代的刺杀历程三义士北京盟誓,杨禹昌询问张先培欲从何处下手。张先培说:吾所虑者,唯土字头耳——土字头,是袁世凯的袁字土头,因北京密探遍布,所以说此隐语——此前汪兆铭告诉我说,土字头有心反正,所以我就迟迟未下手,可等到今天,并不见有丝毫动静,而局势日益糜烂,再不动手的话,只怕祸莫大矣。杨禹昌以之为然,三人搞来了手枪炸弹,商议决定,于1912年1月15日,带领十数个党人来到东华门,见有马队簇聚栅外,凑近一看,正是袁大脑袋的马队。三人欣喜,张先培和杨禹昌就在近前一家店铺前转来转去,黄之萌转东安市场,准备截住袁世凯的去路。不长时间,就见袁世凯从内廷出来,坐着双马车,前面是保九九藏书护的马队,哗啦啦奔这边而来,张先培、杨禹昌各执短枪在手,突然冲出,率众党人砰砰砰一顿狂射,打得马队目瞪口呆,而后丢出炸弹,轰的一声,掀翻了袁世凯的马车。虽然弹飞如雨,现场却无一人受伤,岂料有一粒子弹嗖地打在了路边的自来水管上,砰的一声弹了回来,正击中袁世凯的卫队长袁金标的马脑袋,就听砰的一声巨响,那马脑袋炸了开来,袁金标跌下马来,不晓得伤势如何,总之是再也未能爬起来。马队卫兵早已疯了一样扑将过来,将张先培、杨禹昌双双捉住。东安市场那边还有个黄之萌,眼见袁世凯钻出马车,向着前面狂奔,黄之萌大怒,执枪在手,追杀而来。不提防路边各有两名捕探突然扑至,一左一右,猛地架住黄之萌手臂,将黄之萌生擒了。这时候巡警闻声赶到,将那家茶叶店团团围住,命令里边的人全部高举双手走出来,巡警一搜身,接连搜出几枚炸弹,又将数名党人一并拿下,其中还有一名女党人。正在搜身之际,突然不知何处响起一枪,一名骑在马上的巡警大头朝下,栽了下来。众巡警急忙拔枪追赶,开枪者却早已遁去无踪。这次暗杀,被捕获的党人除了张先培、黄之萌、杨禹昌外,尚有萧生、陶鸿源、许同华、傅恩逊、黄永清、薛荣、李怀连及一名姓郑的党人。有关三位血烈之士,一说是张先培刺杀不中,脑后中弹,死于当场。一说是三人两日后同绑刑场处决。还有一藏书网说指袁世凯部将陆建章,将三名义士用棉被裹了,浇上煤油,纵火活活烧死。临终之时,黄之萌留下绝命诗:在昔头皮拼着撞,而今血影散成斑。红点溅飞花满地,层层留与后人看。三义士死,孙文先生不胜悲愤,于伤悼悲恸中发布命令,谓杨禹昌等烈士“奔走津、沪,组织一切,厥功甚伟,而卒就义于北京”,封三义士为右都尉,给家属发放抚恤金。此事过后,袁世凯继续逼宫,并遣党人彭家珍刺杀了宗社党头子良弼。说起那良弼之人,实乃一条响当当的硬汉,他被彭家珍炸伤,需要截肢,却咬牙不肯打麻药,要效法古之关羽刮骨疗毒。他真的瞪眼看着自己的腿被锯掉,现场煞是吓人。奈何血未流尽,良弼已自失血九九藏书网过多而死。若然此人还活着,仍难免一场龙争虎斗,这共和革命之路,还得再起波折。就在良弼遇刺之日,北洋将领张怀芝正坐着火车,从北京去天津。车行至新站,临时停车。张怀芝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曰:大好河山,可惜沦陷于夷狄之手,三千红粉,竟与羯奴同眠……语未毕,就听忽悠一声,一枚炸弹从窗外丢进,正砸在张怀芝的脑壳上。砸得张怀芝叫一声娘亲,定睛看时,就见一个风姿秀丽的美少年,满面煞气,手提短枪,跃入车中。幸好那枚炸弹没有爆炸,张怀芝更不犹豫,掉头就跑,美少年举枪追来,砰砰砰只管对着张怀芝狂射。幸好张怀芝的侍从疯了一样拿自己的身体遮住张怀芝,蜂拥而上,将美少年擒获。问其姓名,美少年厉声道:大好河山,可惜沦陷于夷狄之手,三千红粉,竟与羯奴同眠。兀那清廷的狗奴才听好了,某家乃上海华荣洋行的少东家薛成华是也,家里有钱,心慕革命,遂与同志车锡元、张墨林、曲振宗齐来北京,欲杀冯国璋、铁良、荫昌及良弼四人。只恨革命党给的炸弹都是臭弹,一粒也不炸,要不然你这羯奴难逃一死。张怀芝听后喃喃地道:有没有搞错,你是个富二代,居然也搞刺杀,这革命思想,对年轻人的影响实在是太可怕了……尽管美少年薛成华被张怀芝偷偷杀掉,但其人最后一击,不唯是吓坏了皇族,连北洋军人都感受到了革命风暴的恐怖。抓紧吧,快点儿抓紧逼宣统皇帝退位吧,再迟会被炸死的。第12节你太有才啦北南和议达成,袁世凯将决议条件呈报隆裕太后。太后打开和议,登时放声大哭,曰:真个将我大清朝推倒啊?连那“帝号相承不替”一语都不许我,让我母子算何等人物?旁边的太监、宫女、侍卫俱各大放悲声,袁世凯没得法子,也假装跟大家一起哭。等大家哭得累了,他耐心地解释道:太后啊,皇上逊位,这是尧舜公天下之心,是好事啊。臣跟南方那伙子煞星争执了好长时间,可是没得法子,这是他们的最后通牒了。隆裕太后哭道:袁世凯,我母子二人既然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你,肯定不会埋怨九九藏书你的,你就照决议上的去做好了。袁世凯大喜:臣遵旨。急匆匆地出了宫,袁世凯回到家,立即吩咐洪述祖:快快快,赶快拿笔开写,写皇上的退位诏书。洪述祖:……让我来写吗?袁世凯:废话,不是你来写,还让我来写吗?洪述祖:是,是,我写,我写,我写写写写……洪述祖回到书案旁,不长时间挥笔而就,拿过来给袁世凯看:老板,看看这个怎么样?袁世凯接过诏书,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突然吼叫起来:丢你老母,这是他妈的哪个混蛋写的退位诏书?又臭又长,就这藏书网么会儿工夫,读这个诏书让我睡了两觉,这岂不是扯淡?洪述祖:……这又怎么怪得我?我说过我写这个不擅长……袁世凯:那马上拍电报给你小舅子赵凤昌,让他马上拟定皇上逊位诏书。洪述祖:说过了,赵凤昌不是我小舅子,我是他小舅子……袁世凯:甭管谁是谁小舅子了,你抓紧办去吧,少在这里扯淡。稍顷,洪述祖回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电文:老板,这是我小舅子赵凤昌发过来的清帝逊位诏书,都写好快半个月了……袁世凯:你看你看,我说赵凤昌是你小舅子吧,你还老是抬杠。洪述祖:……不对不对,是我被你搅浑了脑袋,弄错了,赵凤昌真的不是我小舅子,我才是他的小舅子……袁世凯:好啦好啦,别烦我了,让我看看这个诏书。朕钦奉隆裕皇太后懿旨:前因民军起事,各省响应,九夏沸腾,生灵涂炭。特命袁世凯遣员与民军代表讨论大局,议开国会,公决政体。两月以来,尚无确定办法。南北睽睽,彼此相峙,商辍于途,士露于野,徒以国体一日不决,故民生一日不安。今全国人民心理多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议于前,北方诸将亦主张于后,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一姓之尊荣,拂兆人之好恶?用是外观大势,内审舆情,特率皇帝,将统治权公诸全国,定为共和立宪国体。近慰海内厌乱望治之心,远协古圣天下为公之义。袁世凯前经资政院选举为总理大臣,当兹新旧代谢之际,宜有南北统一之方,即由袁世凯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总期人民安堵,海内义安,仍合汉、满、蒙、回、藏五族安全领土为一大中华民国;予与皇帝得以退处宽闲,优游岁月,长受国民之优礼,亲见郅治之告成,岂不懿哉?钦此。袁世凯拿过来一看,大喜:小洪,你小舅子果然有两下子,退处宽闲,优游岁月,写得真是太有才了!便拿这纸诏书去找徐世昌,徐世昌改了又改,然后入宫,请隆裕太后召王公大臣前来,宣诏。太后哭道:现今王公大臣早已携带金银细软,逃到了租界,就我们可怜兮兮的娘儿俩,你就这么宣诏吧。宣诏声中,隆裕太后放声大哭,泪飞如雨,众太监也随之大哭。而此时,宫外,整个大中国,却是一片欢天喜地,鞭炮声震彻天地。民主啦!共和啦!就在这普天同庆的大好时光中,哒哒哒,激烈的枪声,从革命圣地武昌方向传来。又打起来啦。

第1节恐怖的礼物话说武汉三镇人民,脾气最是火暴。辛亥革命功成于武昌,不是毫无缘故的,这与武汉人民的暴脾气是分不开的。追溯武汉人民暴脾气的成因,必须要提到的就是四川保路运动。因为四川铁路民办,大股东动辄卷钱而逃,害得股民上吊投河,络绎不绝入京上访,恳求朝廷管一管。朝廷还真缺心眼了,硬是插进来宣布四川路权收归国有,最终激怒了立宪派人士兼大股东,于是暗中联合革命党人,策动了四川民变。只是惨了四川督抚赵尔丰,硬是被民军攻破衙署,割掉了脑九九藏书袋。赵尔丰冤乎枉哉,被立宪派大股东和党人联手生生搞死,死后还被栽了一堆怪罪名。这让赵尔丰身边的卫队悲愤已极,所以当军政府将赵尔丰的首级示众之时,刺客突至,袭杀手提首极示众的士兵,算是为赵尔丰报了仇。赵尔丰死时,清帝国能臣端方,正率着武昌的一支队伍往援,闻知此事,四川党人大为惊恐。都知道端方的厉害,若然是重力狂击四川,只恐党人难逃大劫。这时候党人吴玉章站出来说:不要紧,武昌的党人,蓄谋起事日久,来的这支队伍中肯定有革命党,让我去找找,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于是吴玉章策马奔内江,正见端方的队伍晃悠晃悠前来,吴玉章躲在路边,假装路过的行人,偷眼盯着队伍的士兵看,突然之间他大叫一声:大哥大哥,我可找到你了。冲上前来,将一名当兵的抱住了。那名士兵,正是潜伏在队伍中的党人田智亮。当下田智亮悄悄告诉吴玉章,他已经和四川的党人取得联系,一旦队伍到达资州,就立即起事,杀掉端方兄弟二人,以事革命。吴玉章大喜,自回内江,继续革命藏书网。而这支鄂军行至资州,果然发作起来,将端方兄弟二人团团围住,就要开枪。端方终究是一世能臣,面对枪口,极为淡定,问:你们要革命是不是?真是太好啦,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端方天天没事就想着革命,从今以后咱们一起干啦!党人怒斥道:端方,你少来瞎忽悠,你是旗人,我们是汉人。这次革命就是要杀尽你们旗人,你哪儿来的革命资格?端方哈哈大笑:差矣,差矣,你们极是差矣。虽然我的名字叫端方,听起来好像是个旗人,实则不然,偷偷地告诉你们藏书网哦,实际上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汉人,只是到了我祖爷爷那一辈,才被强迫加入了旗籍。算到今日尚不满四代,所以说我仍然是汉人,当然有资格和你们一起革命,一起杀旗人了。党人们坏笑道:端方,你要参加革命,可以,不过嘛,难道你不认为你的脑袋,比你活着更值钱吗?端方愣了愣:弟兄们,你们不要这么凶……砰砰砰,党人已经开了枪。为什么党人这么着急着开枪呢?你马上就会知道!话说武昌军政府大都督黎元洪,自打任职以来,不停地发电报给各省咨议局并革命党,忽悠大家快点儿独立,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这一天他正在疯忙,忽然有几个党人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精美的西油匣,说道:报告大都督,天大的好消息,四川宣布独立了,还给大都督送来了厚礼。黎元洪大喜:独立了就好,礼物可免则免。那几个党人劝道:大都督,你应该先验看一下礼物,然后传报给武昌父老,让大家都知道这个好消息才对。说得有道理。黎元洪点头:那我来瞧瞧这礼物是什么。走过去,伸手打开西油匣,就听黎元洪惨叫一声,失足跌坐到了地上。第2节两颗头颅万里行那礼物是什么,竟把个肥仔黎元洪,吓成这般模样?这事细说起来,那就太可怕了。黎元洪看到的,竟然是帝国能臣端方的脑袋,被切割下来之后,方方正正地置于匣中。最可怕的是端方那脸上还带着笑,是一种极尽诡异、栩栩如生的可怕怪笑。一颗被切割下来的脑袋,怎么还会笑?而且是那么可怕的怪笑?原来,党人闲极无聊,配置了一种神秘的药水,将死人的脑袋浸在里边,不管过多长时间,死人的容颜都不会变,一如生时。所以在四川资州,党人就琢磨拿端方兄弟两人的脑壳试用一下,看看药水灵验与否。事实证明,党人配置的药水是非常有效果的,至少把肥仔黎元洪吓了个半死。可是,这些党人为何要吓可怜的大肥仔呢?这是因为,这些党人不止是极端憎恨端方,同样是极端憎恨肥仔黎元洪。他们之所以热衷九九藏书于革命,正是想借革命的手段,除掉这两个让他们讨厌的人。端方命苦,栽在了这伙煞星手中,可肥仔黎元洪已经出任了湖北革命军政府大都督,仍然是党人的领导,党人无奈,只有用端方的脑壳吓唬吓唬黎元洪,出一出胸中的恶气。当时那几个党人笑嘻嘻地看着黎元洪:怎么了,大都督,你怎么不发话啊?黎元洪悻悻地爬起来,说了句:把这两颗脑袋,给我送到上海去吧。为什么要送到上海呢?因为南京是革命党陈其美的地盘,他领导的革命党竟然搞出来这么两颗恐怖的人头,所以黎元洪认为,陈其美有必要欣赏一下自己的精品杰作。于是那几名党人出来,高举着端方的人头,大喊道:大都督有令,将恶贼端方的人头示众,大家快来看啊……霎时间街道上的人全都挤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争相看稀奇。藏书网还有识文懂字的,看得心情激动,不由得诗兴大发,曰: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武昌人民看过之后,党人将这两颗人头送到了上海。陈其美却是大喜,这厮是最喜欢血腥的恐怖大亨,向来主张暴力与暗杀,送来的这两颗人头,正合他意。他当即命人将这两颗人头送到上海博物馆,收取高额门票,趁这机会着实赚了一票。不久,上海人民看这两颗人头看腻了,观众日藏书网渐稀少,收入也越来越不敷支出。这时候陈其美不知是怎么琢磨的,居然把这两颗人头给南京的孙文送去了。孙文那边却连个收条也没打,不晓得把这两颗人头如何处理了。这两颗人头,只是武昌一连串革命的前奏。看看这些党人的坏脾气,就知道大肥仔正坐在一座行将喷发的火山口上,单只是一次革命,远远满足不了大家的胃口。大武汉革命圣地,此后还将持续爆发新的革命。第3节肥仔有品位话说早在武昌首义开端,党人内部就已是缠斗不休,以海外留学生为主的共进会,与以江湖豪士为主的文学社之间,相互鄙视,相互瞧不起。后来共进会老巢发生炸弹爆炸,文学社老巢被密探连锅端掉,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被转移到了志士们的赴死与逃难之中,就忽略了这事。但等到熊秉坤等人一声枪响,彻底将大武昌搅成了一锅粥,党人们纷纷从躲藏的地方钻出来,四处追杀旗人,再后是肥仔黎元洪出山,纠集党人齐战藏书网北洋冯国璋,这时候双方的争斗又显现了出来。细究起来,武昌革命阵营的分裂,与孙文不无干系。早在首义元勋孙武奔上海,谋取陆军次长一职时,孙文就应该给武昌军政府这些兄弟们安排几个职务,可是孙文偏不,把革命胜利果实抱在怀里不撒手了。害得武昌这边没得胜利果子分,革命到最后一无所获,难免气愤不平,要搞二次革命。武昌的二次革命,刀锋直指首义元勋孙武。为什么大家要搞掉孙武呢?这藏书网是因为,自打武昌成为革命圣地以来,黎元洪主持军务,孙武感觉黎元洪这个大肥仔蛮有品位,就倾向于支持黎元洪。而文学社的魁首蒋翎武却认为黎元洪太肥,不如黄兴来情绪,遂公开表态支持黄兴。这样,武昌革命阵营就分化出来两个新的组合:黎孙系——由支持肥仔黎元洪的孙武等人组成,支持武昌政府。黄蒋系——由支持黄兴的蒋翎武等人组成,支持南京政府。黄蒋系中还包括了一名重要成员:原共进会九九藏书网成员张振武。虽然孙武与张振武同为共进会成员,但由于张振武是湖北罗田人,说话粗俗野蛮,孙武听着别扭,老觉得张振武不过是一个高小教员,没文化,这种厌恶感必然引发张振武的不满,最终导致了共进会的张振武,与文学社的蒋翎武走到一起,大家联手来搞孙武。可孙武哪里晓得居然有人要搞他?兀自参加会议,吵吵闹闹,会议上,顾问孙家绪首先发言,他说:孙文这个大嘴巴,天天瞎咧咧,没他不敢说的大话九九藏书,说什么从美国带回来千万美金,说什么从美国带回来百艘兵船,忽悠各省代表投票选他当大总统,现在他大总统当上了,可千万美金呢?百艘兵船呢?在哪里?在哪里?美金没有,兵船也没有,全都是骗人的。可孙文现在又在干些什么?他不停地给洋人写信,承诺洋人在华利益,这是卖国啊,卖国……啪的一声,孙武拍案而起,大声道:太不像话了,这个孙文闹得真是太不像话了!南京政府如此败坏,我宁可承认袁世凯,不承认南京!与会的同盟会成员杨时杰、查光佛急了,跳出来跟孙武大吵:孙武,你是怎么说话的?你居然说不承认南京政府,别忘了你共进会也是属于同盟会的堂口,孙文是我们的领袖,你居然敢跟领袖抬杠,这这这……这像话吗?同盟会内讧,肥仔黎元洪乐坏了,急忙劝架道:大家不要吵,嗯,不要吵,要和谐,要稳定,稳定压倒一切……党人孙武公然反对同盟会孙文,激起了党人之愤怒,遂有群英会崛起江湖,誓杀孙武而后快。第4节这命没有革对却说武昌新军第八镇第三十二标有名大头兵,姓向名海潜,忽一日突发奇想,成立了江湖组合群英会,誓要反清复明。武昌首义之前,群英会与文学社蒋翎武关系最铁,遂要求全伙加入文学社。奈何这个文学社不吸收江湖会党,群英会革命无门,就找到了共进会孙武的门上,央求革命。孙武接收了群英会,从此群英会就有了领导。群英会的创始人向海潜,与同乡黄申芗关系最是要好。而那黄申芗却是恃才傲物,眼高于顶。革命成功后他被封为禁卫军协统,但他发现,比他官位高的,水平都不如他,水平比他高的,目前尚未发现。黄申芗心里郁闷,遂去找老领导孙武说理。当时孙武拍着黄申芗的肩膀,说:小鬼,协统的官已经不小了,好好干,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期望。孙武的这种态度,于黄申芗而言不啻天大的羞辱。他怒不可遏地出了门,说:孙武如此妄自尊大,我非打倒他不可。如何一个打倒法呢?容易,去找群英会魁首向海潜,大家一起来干。此时的群英会,成员已经极其复杂,多半都是蒋翎武的文学社成员,再加上刚刚从四川返回来的第三十一标教导团——就是这支队伍被朝廷派了去镇压四川的保路运动,行至半路,武昌首义爆发,于是他们杀掉了领队的端方,并把端方的脑袋用药水浸泡了,把可怜的肥仔黎元洪,吓了个半死——此外还有伤兵自发组织的毕血会、老兵组成的将校团、士兵组成的义勇团等。所有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未居权要郁郁不得。意思是说,革命虽然成功了,可大家却什么也没捞到,这命显然没有革对,得重新革。群英会举行秘密会议,商量着要搞死孙武,并诚邀孙武的亲信蔡汉卿参加。当时蔡汉卿心里那个别扭啊,孙武是自己的铁哥们儿,不能眼看着他被人杀掉。可要杀孙武的也是自己的铁哥们儿,又不能不让他们杀孙武。咋个办呢?有了!蔡汉卿想出一个好法子,找了个借口,忽悠孙武去汉口旅游。孙武不知,兴冲冲地去了。群英会却不知道孙武离开了,仍按计划行事。1912年2月27日,将校团、义勇团、毕血会集数千人众起事,佩戴群英会徽章,以黄申芗为总司令,一声枪响,众人齐齐呐喊,持枪杀向革命元勋孙武的家中。实事求是地讲,武昌的此次军事行动,远比上一次的武昌首义规模要大。上一次,打响革命第一枪的熊秉坤,费了牛劲才凑了几十人,可这时候却是千人出动,而且枪声一响,就听到整个武昌城中,仿佛放爆竹一样,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数不清的大头兵,全操起枪杆子冲上街头,开枪打杀。九九藏书一呼百应,武昌再次陷入混乱,是因为革命成功之后,能够封官的人太少太少,而参加革命的人又太多太多,绝大多数革了半天的命,却一无所获。所以对他们而言,这命完全有着继续革下去的必要。尽管群英会起事之前宣称:此次行动意在剿除民贼,改良政治,只诛孙武一人。奈何乱兵蜂拥而入,举动紊乱,肆意杀戮,秩序无存,军政机关被破坏殆尽。这其中最倒霉的要数革命元勋张廷辅,他的家就是文学社的老巢,当初机关被清廷密探破获,连累到张廷辅的妻子入狱。吃尽了千般苦,受尽了万般罪,总算是迎来了革命胜利的这一天。可不曾想又一拨革九九藏书网命风潮席卷而来,子弹如泼水般向着这对革命夫妻狂射。张廷辅当场被射杀,妻子重伤。如果历史给这位可敬的女士一个机会,让她对着镜头说句话,她一定会说:有没有搞错?我们要革命的清廷,都没有杀我,可我却被革命杀掉,这真是太郁闷了!群英会之乱,再度让大武昌陷入风雨飘摇之中,孙武扬言要再兴革命军,打回武昌,却被黎元洪劝止。最后孙武只好登报发广告,表示自己要“养苛外游”,从此不来武昌,群英会这才止息了暴乱。但这事孙武是不会罢休的,他积蓄力量,准备再度出手。而同为革命元勋的张振武,将沦为革命祭坛上的下一个牺牲品。第5节有礼貌的兵乱武昌这边千人暴乱,搞得轰轰烈烈。北京城里的北洋军人,也在当天热热闹闹地玩过一场。同样是大兵蜂拥冲上街头,逮人就射击,见钱物就抢,闹得人心惶惶,四乡不安。说到北京城这场乱子,至今仍然是个悬案。事情的起因是孙文派使者赴京,要将袁世凯揪到南京上任,可使者到达后,就遭遇了一场北洋兵乱。革命党人坚定不移地认为:北京兵乱,是袁世凯暗中搞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赴南京,而留在北京。那么革命党这边,有什么证据没有?革命党的证据就是:袁世凯是个大坏蛋,大坏蛋岂有不搞兵乱之理?所以既然有了兵乱,必然是大坏蛋袁世凯藏书网搞出来的。然则,又何以见得袁世凯是个大坏蛋呢?这证据也简单——袁世凯搞了兵乱嘛,好人哪有搞兵乱的?所以,袁世凯是个大坏蛋。于是,一个闭合的循环逻辑圈出现在历史上:袁世凯是坏蛋,所以兵乱必然是他搞的。既然兵乱是他搞的,那么他铁定是个坏蛋……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没有人能够拿出袁世凯搞兵乱的确切证据,因为大家都认为没这个必要。但这个必要,还是非常必要的。先来看看北京城兵变的详细情形。北洋兵变,说起来也是一波三折的。先是,孙文吩咐参议院投票,定都南京,把袁世凯弄到南京圈起来,不曾想参议员们各怀心思,硬是以绝对多数通过了定都北京的议案。孙文大怒,破口大骂投票的参议员不是玩意儿,而黄兴则扬言要兴兵,议员再敢不听话,子弹伺候。议员们害怕了,这才勉强通过议案。于是孙文派了九名使者:蔡元培、宋教仁、汪精卫,钮永建、王正廷、刘冠雄、魏宸组、曾昭文、黄恺元——注意这个黄恺元,此次北京之行,这老兄着实赚了一票,容后再叙——此九人者,于2月18日北上,26日抵北京,翌日谒见袁世凯,宾主相见甚欢,丝毫也没有要打要杀的意思。到了29日夜,众专使正在欢乐之中,就听东安门外,前门大街,枪声骤起,火光冲天,那天杀的北洋军,闹起事来了。众使者急抢短裤袜子,发足向附近的六国饭店狂奔,那里有洋兵驻扎,甭管什么凶神恶煞的乱兵,见到洋人莫不是屁滚尿流,争避不迭。使者们逃了,乱兵开始抢砸店铺。朝阳门内竹竿巷,住着度支部的司员王文,这个职务相当于财政部的公务员,全家人已经睡下了,就听外边有人咣咣咣砸门。开门一看,外边站着15个乱兵,见王文开门,众乱兵满口山东口音,曰:俺们这回捣乱实在是给逼出来的,你老要是有富余钱,借给俺们做些盘缠,俺们在山东曹州府居住,过些日子你老到俺们那小地界儿去,俺们一定加倍奉还,这回可实在对不起了。说完,傻大兵们俱各咧开嘴巴傻笑。王文说道:某家乃京城著名穷官是也,生平镚子也无,不过今天刚刚发了薪水,既然你们有难处,先拿去花吧。众大兵称谢不迭,拿了钱袋离开。到了半夜,大兵们又回来了,仍然是咣咣地砸门。这回王文不敢开门了,躲在门里说:钱袋不是已经给你们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外边的傻大兵回答道:俺们回来是告诉你,俺们可不是抢,是借,所以送点儿小意思给你……就听忽悠一声,墙外扔进来一只包裹,吓得王文急忙伏地卧倒,半晌才敢爬起来,过去打开,见包裹里边是十几双袜子。这些乱兵,可真够实在的。西城三里河有家洋货厂,兵变几日前有大兵来采购,要买的东西多,可是大兵身上带的钱不够。当时店主人也是脑子一热,就说:货你们拿去吧,钱就算了,现在全国各地都是闹革命,只有北京这里还安静,说到底是你们在保护我们,这点儿小意思就算是我酬谢各位兵爷了。士兵们称谢,扛着货物而去。等到了兵变之日,有街头地痞叫来一群大兵,说:这家洋货厂最有钱,大家去抢啊。众乱兵蜂拥而上,正欲行抢,突然又有一群士兵冲了过来,持枪拦在店前,大喝曰:这家店铺对我们当兵的最好,谁敢抢,老子拼死保护它。结果,三里河一带都被抢光光,就这家店铺安然无恙。第6节四乡鏖兵实际上,北京兵变,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当时南至通州,北至保定,北洋士兵们全都冲出了军营,大肆洗劫。其中最凶的是保定兵,乱兵们在将小小的保定洗劫一空之后,就相互商议说:横竖咱们已经革命了,要不就将革命进行到底吧,杀奔北京城,解放全中国!商议妥当,乱兵们遂包下一列火车,荷枪实弹地上了车,轰轰隆隆向着北京城开进。倘若这支队伍杀入北京城,那袁世凯的麻烦可就大了。却不想这支队伍行至半路,途经一座桥梁,火车正哐当哐当开到桥上,突听一声惊天巨响,那桥梁竟被人炸毁了,几列车厢横飞到半空,车厢中响起了乱兵们惊恐的叫娘声。后面的车厢一头栽入到河心,伴随着震天的号啕大哭之声,就见半死不活的士兵们,一个个头破血流地钻了出来。甫一出车厢,就听四周枪声不断,砰砰砰,砰砰砰,爬出车厢的士兵被当场射杀。伏兵是什么人?可怜那些乱兵,在这节骨眼上,哪有心思琢磨这无聊的问题?拼了老命爬出车厢,向着子弹飞来的反方向狂逃。这时候就听四面八方敲锣之声,九九藏书惊天动地响起,还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呐喊之声:冲啊,杀啊……原来是四乡五里的老百姓,得知了北京兵变的消息,就已经在族长的指挥下组织起来,抬着土造的抬枪抬炮等民间山寨武器,埋伏在铁路沿线,只要见到乱兵就开枪,以防这些乱兵窜入村庄,干出杀人放火的事情来。至于铁路桥梁被炸,这却是铁路官员干出来的事情。原来那些官员生恐乱兵入京,局面不可收拾,遂下了死手,索性把桥炸断,结果保定这支乱兵惨了,炸了个半死不活,还遭到百姓伏击,当场藏书网被打死四十多人,负伤而逃者不计其数,现场丢弃的枪支数百。地方乡勇乘胜追击,又杀乱兵数十名,这才回来打扫战场,发现许多金银器皿,连并缴获的枪支弹药,一并送交县署。乡勇们刚刚从县署回来,就见村子东北方向,又出现了乱兵,乡勇们兴奋不已地扛着土造抬枪,再次冲上前去,轰轰轰,向着乱兵们狂打一气。乱兵们退下,乡勇们乘胜追击,冲啊,杀乱兵啊……然后乡勇们全站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乱兵潮水一般在地平线上涌现,中间还架着几门重炮。轰!轰轰轰!悲愤的乱兵们,向着村子开炮了,霎时间村中一片鸡飞狗跳,老人哭,孩子叫,顿时乱作一团。面对重炮,乡勇们终于认栽了,派了年纪老成的人,上前去跟乱兵接洽:别冲我们村子开炮了好不好?村子里都是善良的百姓,往日里出钱出粮供养着你们军队,冲自己的父老乡亲开炮,你们于心何忍啊。乱兵说:少套近乎,老子的枪炮只认银子,拿银子来,一切好说,见不到银子,你们就抱着银子去死吧。乡勇们无奈,垂头丧气地回去,挨家挨户凑银子,捧了给乱兵们送去。乱兵们分了银子,抬着重炮转向下一个村庄:轰轰轰……拿银子来,见不到银子就开炮,绝不客气。事后有记者查明,这支携了重炮的乱兵,是辎重营的乱兵。辎重营都驻扎在城外,听到北京城中大乱,想进城却被其他未参与暴乱的部队堵住,急得直跳脚,后来就想出这么一个怪法子,干脆抬着重炮奔乡下去。但从当时的战报上来看,这些乱兵未必有机会带着银子逃回家,一旦他们抛弃了重炮,四散而逃,铁定会遭到四面八方的乡勇击杀。但当时混乱之时,谁又会想到这个结果?第7节老领导是个大奸臣兵变发生,袁世凯心情大为震动,知道北洋已不可靠了,正无办法可想之时,各国公使却纷纷赶往英国使馆,参加由英国公使朱尔典主持的扯皮会议。会议上,列强一致认为:目前的局面已经严重失控,直如闹义和团的时候,指望中国军队保护在华各国公民的安全,有点儿不靠谱,应该赶紧召集兵马,入京自保。此时列强在中国各有驻兵,在天津,有美国兵995人,英国兵1850人,法国兵900人,日本兵1330人,俄国兵665人,比利时兵只有5个人……九九藏书网虽然只有5个大头兵,但侵略就是侵略,这没得说。总之,当时在天津驻洋兵6170人,山海关铁路沿线驻洋兵1565人,北京使馆区驻洋兵2560人。总之,当时中国驻有洋兵万人左右,众洋兵跑步进入北京,北京霎时间恢复了秩序。据记载,当时列强们为防止中国人骂他们干涉主权,所以商定:调来北京维持秩序的洋兵,每一国不可超过200名,总数不可超过700名,人数太多了就不是维和了,会被中国人活活骂死的。但是,虽说规定每国不可九九藏书网超过200人,但实际上,大多数国家的驻兵,都是技术兵,像比利时才5个人,无论如何也凑不足200之数,最后是修改条款,主要由日本派兵400人,美国派兵150人,再加上英国兵,这才凑足了数目。洋兵大至,北京乃定,于是袁世凯腾出手来,追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袁世凯在查,闲极无聊的诸色人等,也在查。先查出来结果的,是个叫张国淦的人,此人乃唐绍仪的随从,后来去给肥仔黎元洪当幕僚。他写书《北洋述闻》爆料说:京城北洋兵九九藏书变,实乃袁世凯的儿子袁克定所为,当时袁克定是这么琢磨的,先起兵,把宣统帝溥仪逮到,然后强行将父亲袁世凯架上龙椅,逼袁世凯当皇帝,以后自己也好接班……张国淦叙述说,他的爆料来自于徐世昌,这应该是相当准确的。但历史学家普遍认为,张国淦瞎扯,此事毫无依据,不足信。幸好爱国将军冯玉祥写过书,证明此事确与袁世凯无关。冯玉祥说,兵变的起因,源自于思想的混乱。前者,北洋将士只知道忠于皇帝,可突然之间袁世凯把小皇帝从龙椅上掀了下去,士兵们登时茫然无措,认为袁世凯是个篡位的大奸臣,一向敬爱的老领导居然是大奸臣,自己又何必老实巴交,继续吃亏呢?冯玉祥当时在北洋当兵,是亲自参与了这场兵变的。他说,当时军心已散,再加上北洋的段芝贵突然多事,宣布减薪,大头兵们正愁找不到个借口闹事,遂趁此机会烧杀起来。总之,袁世凯确实不知道兵变的究竟,枪声响起之时,他立即冲入地室,躲藏了起来,并掏出大把的钱给随从,因为他以为是羽林军反对他掀翻皇帝,赶来杀他了,所以才慷慨掏钱,以期保命。这场兵乱之中,最倒霉的是些占小便宜的老百姓。兵变过后,袁世凯派了未参加兵乱的士兵上街,恰好有些百姓溜出家门,见到乱兵扔在街上的东西,急忙捡起来,结果正好被维持秩序的士兵们逮到,不由分说,立即以匪徒抢劫之名枪杀。总之,做人要本份,小便宜是真的占不得。虽说是兵变,但也不是人人都吃亏,比如说南京派来的九大使者,排最后一位的黄恺元,他就赚大发了。第8节善后大赔款话说兵变之后,袁世凯向九位代表,表示诚挚的道歉,并问:你们有没有被乱兵抢走什么东西?使者们个个摇头,被抢了也不好意思说。只有黄恺元越众而出,曰:我被抢了,我被乱兵抢走了一块怀表。袁世凯,你要负责给我找回来。袁世凯:把表找回来,怕不是那么容易,可不可以折算成钱赔你?黄恺元:这怎么可以,那块表,是我最心爱的订情信物,多少钱也九九藏书网换不来。袁世凯:原来是定情信物啊,确实是多少钱也赔不起,你让我替你找找看……对了,你得先告诉我那块表是什么样子的,否则我也没法找啊。黄恺元:那块表的样子很普通,价钱也不便宜,要八十元才能买到……袁世凯:我赔你八百块!黄恺元:说过了不行……袁世凯:一口价,八千元!爱卖不卖,不卖拉倒。黄恺元:成交!就这样,黄九九藏书网恺元把那块八十块钱的表,卖出了八千元的高价,赚到了心花怒放的程度。刚刚摆平使者黄恺元,那边又来了一个怪老头,花白的胡子,满脸淤青,光身子裹条女人的花裙子:袁世凯,你还认得我吗?袁世凯定睛一看,大惊:你不是都御史张英麟吗?为何不穿衣服,光着屁股满街乱跑?前清都御史张英麟哭道:袁世凯,你还有脸说我?是你的乱兵扒光了我的九九藏书衣服,我们全家几十口子,包括女眷在内,被乱兵扒得就剩下这么一条花裙子了。算我求你了袁世凯,虽说皇帝还在的时候,我老弹劾你,骂你是国贼,我没骂错吧,你现在这不就篡权夺位了……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虽然我得罪过你,可你总不能连我家女人的短裤都抢走吧?你们说是不是?前清都御史张英麟向南方使者哭诉,要求使者们替他主持公道。可使者们能说什么?只好假装没听到。袁世凯非常尴尬:老张啊,虽说我们两人经常吵架,但我心眼还不至于这样小。这次兵变,并不是冲着你……张英麟:还说瞎话,我都被扒成这样了,还说不是冲着我?袁世凯:……好了好了,不说了,就算是冲着你好了,我赔你,赔你,我赔你一千元,行不行?张英麟:先甭提赔多少的事,找件衣服让我穿上行不行?袁世凯:几位使者,你们谁九九藏书有多余的衣服,借给张大人穿上?九大使者急忙道:袁世凯,要不这样好了,你先在这里赔付被乱兵抢了的苦主,我们……先回南京,嗯,先回南京……袁世凯:你们别走啊,我去南京赴任的事情还没说明白,你们怎么就走了呢?这就是兵变的最后结果了,各省纷纷打电报给袁世凯,反对他赴南京就任,认为目前的北京尚不安全,需要袁世凯坐镇。赴南京上任之事,就这么算了。第9节中国不能没有皇帝北京兵变,居然全是北洋兵,前朝的羽林军,竟然没有参加。那么这事就奇怪了,羽林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帝都被迫逊位了,怎么没听说哪个羽林军兵士出来说句公道话呢?这是因为,袁世凯派了与羽林军交情最铁的冯国璋,去摆平羽林军。然则,何以冯国璋与羽林军关系最铁?这是因为,冯国璋虽然效命于袁世凯,却仍然秉承着中国人固有的忠君思想,对皇室忠贞不贰。早在他率军与肥仔黎元洪激藏书网战于汉阳,一炮而收回了汉阳时,朝廷闻知,就立即封了他一个男爵的爵位。受封之日,冯国璋号啕大哭,曰:想我冯国璋,不过是一个贫家子弟,只是为皇上做了点儿分内之事,竟然被赐予男爵,圣上的恩德,我冯国璋无以为报啊……诸位,你们也要努力啊,咱们加把劲,拿下肥仔黎元洪这厮……眼见得冯国璋玩真的了,袁世凯心中暗急,便吩咐乖巧的段祺瑞出马,将冯国璋替换回来。冯国璋回北京,得知老领导袁世凯正在逼皇帝退位,怒不可遏,遂揣短枪来找袁世凯,见面后第一句话就问:听说皇帝要逊位?袁世凯答曰:然也!冯国璋手按枪柄,厉声喝问:让给谁?无论袁世凯说出皇帝之位让给谁,他老冯铁定是要开枪的。因为他已经领受了皇家的恩赐,男爵啊,危难时刻,岂有一个不保护皇帝之理?不曾想,袁世凯笑曰:让给中国人民。中国……人民……当时冯国璋就晕了,手中的枪,藏书网也不知道应该朝哪儿打。见厚道的老冯被绕糊涂了,袁世凯心中大乐,遂吩咐道: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去摆平羽林军,无论如何不要让他们闹事。哪怕你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也不能跟全国人民为敌啊,你说是不是?可能是吧……冯国璋无奈,就去找羽林军。到了地方,一说起皇帝逊位之事,羽林军轰的一声就炸了锅,纷纷大骂袁世凯欺君篡位,操起枪杆子就要开打。冯国璋急忙摆手:诸位,诸位,是这么回事,没人篡皇帝的位,没有人,只是皇帝跟南方那边商量好了,以后大家共和,不要皇帝了……不要皇帝怎么成?羽林军怒极:中国怎么可能不要皇帝?没有皇帝,中国还叫中国吗?叫不叫中国吧,反正以后是真的没皇帝了……冯国璋苦口婆心。可是众羽林军仍然愤怒:老冯,你少在这里瞎忽悠,这明明是袁世凯搞的诡计,他先假称共和,骗皇帝逊位,然后他再自己当皇帝。冯国璋:误会,大家误会了,我担保不会有这样的事。羽林军:你拿什么来担保?冯国璋:我拿……自己的脑袋来担保。羽林军:到底怎么个担保法?冯国璋:……这样,你们派两个人,拿手枪跟着我,此后一直跟在我身边。任何时候,只要发现我帮助袁世凯篡夺君位,就立即开枪杀了我,如何?羽林军还能如何?就真的派了两个人跟在冯国璋身边。后来羽林军解散,全部下岗失业,只有这两个人仍然在冯国璋处领工资,说起来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第10节精妙的政治智慧羽林军摆平了,兵乱的事也闹过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内阁。同盟会与北洋之间,先是围绕着内阁总理的人选,展开了激烈的角逐。地点仍然是在上海南阳路10号,惜阴堂,赵凤昌家中。与会人员有孙文、黄兴、张謇、神童熊希龄、宋教仁、汪精卫、章士钊,以及北方特使唐绍仪。孙文和黄兴说:内阁总理,必须要由同盟会中人来担任,而且必须要由总理提出组阁人员名单,九九藏书再由参议员投票。唐绍仪立即给袁世凯拍电报,不久就接到袁世凯回电,就俩字:甭想!南方必须要让同盟会中人出任总理,决不退步。北方却决不允许同盟会人染指总理之位,寸步不让。双方陷入僵持状态之中,总理无法确定,一切都无从谈起。这个麻烦问题,如何一个解决法呢?大家都拿眼睛去看赵凤昌,中国最具政治智慧的老人,他有法子解决这个问题没有九九藏书?赵凤昌笑道:此事易尔,这个内阁总理,啊,我看啊,就让小唐来干吧。唐绍仪大喜:太好啦……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同盟会中人,这个这个……说话间,他拿眼睛扫着孙文和黄兴,希望能够得到这二位的首肯。孙文和黄兴假装没听到,各忙各的。却听赵凤昌笑道:你不是同盟会中人又有什么关系?你可以现在加入同盟会啊。唐绍仪顿时头晕:我现在加入九九藏书……没错,就是现在!赵凤昌起身,拄杖道:我以为新总统的第一任内阁,是新旧交替之桥梁,所以国务院总理必须是孙、袁两位新旧总统信任的人物。而你唐少川原本是袁世凯的挚交,现在又天天和同盟会人泡在一起,无话不谈,所以你是整个中国唯一适合当总理之人。只要孙文、黄兴两位先生不反对,我很想劝少川先生加入同盟会,成为会员,再任总理,这便是双方兼顾之法。孙、黄二人大喜,因为唐绍仪这厮自幼留美,又和马克·吐温的女儿跳多了踢踏舞,满脑壳平民思想,比同盟会中人更激进。遂表示欢迎,于是唐绍仪加入同盟会,再打电报给袁世凯,要求让他出任内阁总理,袁世凯立即表示赞成。都说辛亥革命,便宜都让袁世凯占走了,实际上唐绍仪也没少占。只是借这么个谈判的机会,就弄到了内阁总理的位子,唐绍仪心里乐开了花。而赵凤昌的这一招,实具大智慧,轻易破开北南僵局,让人叹为观止。但赵凤昌的政治智慧,却在历史上被严重地低估了——实际上,他整个人都被从历史上抹除了。然而这种抹除却是要不得的,这会让我们远离历史,远离真相,并远离了智慧本身。但赵凤昌先生如何会知道竟有人要把他从历史上抹除?兀自兴致勃勃、神采奕奕地投入到下一场鏖战之中。下一次北南拉锯之战,就是争夺陆军总长一职。第11节北南三方大竞逐有关这个陆军总长,袁世凯力荐段祺瑞出任,因为老段是北洋军中最具有政治头脑的。而对此位置,黄兴也志在必得,局面再度陷入僵持状态。这个问题,主要是由赵凤昌和他的小舅子洪述祖,两人啪啪啪地不停拍电报,想办法来解决。解决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北南双方实力悬殊,再加上黄兴的军事才干弱到了不像话,让黄兴出任陆军总长,连同盟会人都不好意思,可如果你对黄兴说他领导能力太差,这岂不是自讨没趣吗?没办法,只好给黄兴写信了。南京、陆军总长黄、速转汪精卫君鉴:维密内阁不速成立,危险万状,其原旨在陆部一席不决。南军队所主张,北方亦有万难,现内乱外交,均极纷逼,倘再迁延,必致不测,万不得已,仍当以克就参谋为调和计。弟昌前日又函致克切述之,现尚未决,乞兄向相洪等痛切陈说利害,令勿固执,并告克须力戒将士,共晓此意,以救危局。涕泣叩祷。昌、仁这封信,是赵凤昌写给黄兴转交汪精卫的,大意是:由小舅子洪述祖在那边做袁世凯的工作,给黄兴一个陆军总参谋长的职位。这边呢,则是由赵凤昌对黄兴涕泣叩祷,再三讲明现实,你南京政府这边眼瞅着就要崩盘了,钱都没有,大规模的兵变就在眼前,你还不说快点儿……见赵凤昌这边都涕泣叩祷了,黄兴勉为其难,委屈自己出任了“中华民国”陆军部总参谋长。然后是组阁,理论上来说,这个阁得由内阁总理唐绍仪来组,约法上就是这么规定的。但这个规定只是哄人的,内阁人选实际上是武昌、南京并北京三方势力博弈的均衡结果,平衡是第一要义,至少三方都不会因此大闹起来,至于这个内阁能不能派上用场,那才是天晓得。惜阴堂赵凤昌家中,始终藏着这份他鼓捣出来的原始布局名单,这个名单,为北南三方所接受,尚未有一方提出异议。内阁成员人选及北南三方势力布局如下:大总统:袁世凯,代表北洋军事势力副总统:黎元洪,代表武昌革命圣地内阁总理兼外交部长:唐绍仪,既代表南方革命军,又代表了北方北洋军,两口锅里同时舀饭,端的快意陆军总长:段祺瑞,代表北方势力陆军总参谋长:黄兴,代表南方势力财政总长:熊希龄,因为天天泡在惜阴堂,近水楼台得到这一职位,代表南方势力,实际上是立宪派九九藏书网外交部长:陆徵祥,此人留学日本,却娶了个德国老婆,职业外交官,代表北方势力教育总长:蔡元培,光复会、暗杀团创始人,代表南方势力海军总长:其人选先是北洋的程辟宽,正式发布时改为了刘冠雄,代表北方势力农林总长:起初是由立宪派张謇出任,等到正式发布时,同盟会宋教仁以轻灵的手段将张謇推了下去,改由宋教仁出任司法总长:原定是由南方使者伍廷芳出任,小伍不容易,但正式发布时,同盟会王宠惠斜刺里杀入,抢得这一职位,代表南方势力惜阴堂的名单上,还有一个民政藏书网部长徐世昌,代表北方势力,但正式发布时,徐世昌消失了,党人陈其美却以工商总长的职务冲进来,由此北南双方的实力对比,霎时之间倒转。在正式发布的名单上,不算北南双方都占份额的唐绍仪,三方实力对比如下:同盟会搞到四席,北洋搞到三席,立宪派搞到一席,独立派人士陆徵祥搞到一席,武昌革命军政府搞到零席。也就是说,同盟会在内阁之中,稍微占了那么一点点优势。很可能是这点儿优势,赋予了孙文以无限的想象空间。于是孙文开始琢磨,这个总统……是不是先别让给袁世凯了呢?第12节阿拉不受窝囊气早在回国的第二日,孙文先生先是去惜阴堂开会,然后回到居所应丞夔的家中,又和宋教仁吵了一架。虽然当时惜阴堂赵凤昌是想将孙文选举为大元帅的,但革命党人却已经同心协力,要抓住这个机会,偷梁换柱暗度陈仓,直接搞个大总统干干。但有关这个大总统,孙文先生和宋教仁是有分歧的。宋教仁认为应该搞内阁制,避免大总统一头独大。而孙文先生岂容他人掣肘?坚持要搞大总统制,最后是宋教仁未能吵过孙文,南京政府成功地试运行了大总统制。现在按照北南秘密协议,先推翻清帝国者为大总统,这个大总统应该归袁世凯,这时候孙文心里打起了鼓:不妥当啊,不妥当,这个九九藏书网袁大脑壳靠不住啊,还是内阁制好!从1月18日始,至22日止,五天里孙文先生连发五电,打给南方代表伍廷芳,强烈要求修改五条要约。伍廷芳怒极,断然拒绝,五条要约是北南双方经过反复谈判,最终达成的协议,商定好的法律文件,双方已经签字画押,岂能由你孙文之意,想改就改?孙文一看,哎呀嗬,这个伍廷芳居然不听话,不听话那就搞你!哗啦一家伙,孙文先生将自己修改过的五条密约,全部登报发表了。告诉全国人民说,我们跟袁世凯商量的是内阁制,内阁制哦,看好了,如果袁世凯不这么搞,他就是大坏蛋,大家一起来骂他……袁世凯看了报纸,当时就哭了。他说:有没有搞错,孙文怎么能这么胡来……那谁,洪述祖,马上给你小舅子赵凤昌拍电报……洪述祖道:赵凤昌不是我小舅子,我是他小舅子……袁世凯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扯这皮,马上给你小舅子拍电报,如果孙文真敢毁约,咱们就一拍两散,大不了老子催师大入,打你孙文个鼻脸乌青……洪述祖无奈,只好拍电报给赵凤昌。赵凤昌收到电报,就问伍廷芳是怎么回事,当时伍廷芳也哭了。他说:我是南方军大都督黎元洪聘请来的,是陈其美在我门外跪了一整夜,我才答应当这个使者的,可不知儿哪儿跑来一个孙文,跟着瞎搅和,辞职,阿拉不干了,阿拉再受这窝囊气,你们九九藏书网全家都瘪三……伍廷芳气得辞职了,赵凤昌郁闷不已,而孙文先生却正自喜气洋洋,于1912年2月3日,亲自会见日本政界、财界的联络人森格。孙先生说:余等希望将满洲委托给日本,而日本给革命以援助。这份资料见之于藤井三的《辛亥革命时期有关孙文资料》,总之,孙文先生的意思是说:东三省给你们日本啦,快拿走吧,只要给我钱,给我枪,让我去狠揍袁世凯,啥事都好商量。孙文先生的友好建议,却把日本人吓坏了,满洲啊,你说给我们就给我们啦?担心列强恼怒,引发国际争端,日本苦劝孙文先生别闹了,快消停消停吧。然而事情已经无法消停,孙文先生向日本借款,虽然事情没成,却坑惨了江苏省的大都督庄蕴宽。这个庄蕴宽又是谁?这里边又有他什么事?这个已经湮没于历史中的重要人物,庄蕴宽,乃江苏常州簪缨望族,其家族崛起于晚明时代,至清时声望显赫,掌控着当时清国一个重要的生产工厂……豪族世家,书香门第,将庄蕴宽熏陶得心平气和,是一个厚道人。他和大财枭盛宣怀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早在孙文甫一上任,由于大总统府镚子也无,孙文遂下令庄蕴宽立即没收盛宣怀的私人财产。当时庄蕴宽心想,我和老盛虽然是亲戚,可革命这么大的事,不能徇私啊,那就没收……不曾想,庄蕴宽没收了亲戚的财产之后,就接到了盛宣怀从日本拍回九九藏书网来的电报,骂曰:庄蕴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人家孙文孙中山现在正委托我做联络人,向日本借款,你却私自没收了我的财产,我和你有仇吗?有仇你也不应该这么个报法吧?马上把钱还给我,不然要你好看!当时庄蕴宽就傻了眼,噢,这孙文果然是足智多谋,你这边逼我没收亲戚的财产,那边却和我亲戚打得火热,让人以为我是卑鄙无耻的小人,这招也太损了……老子要登报!有分教,亲戚一怒,真相暴露,大家摊牌,各自走路。庄蕴宽气急败坏,干脆撕下脸皮,和孙文摊牌了,这已经够让孙文难堪的了。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此时孙文最不想见到的人,找上门来了。洪门领袖。黄三德。第13节悲催的债主话说那洪门一支,本是反清复明的江湖组合三合会的变体,因为清廷的强力打击而流落于南洋及檀香山,不幸遭遇到了孙文孙中山,于是孙文加入洪门,修改章程,并不停地逼黄三德掏钱支持革命暴动。黄三德被孙文挤干之后,孙文干脆出售洪门在各地的堂口,让黄三德欲哭无泪。但民国忽然间出现于地平线上,让黄三德欣喜若狂,多年来辛苦辛苦的投资,终于有望收回成本。于是黄三德疾奔南京,来找孙文分红。黄三德的要求非常之简单,就三条:第一:南京政府必须偿还藏书网历年来所借洪门的革命经费。第二:南京政府必须履行承诺,承认洪门是合法的革命团体,不可以再以黑社会视之,要准予洪门公开注册,开张营业。第三:南京政府必须承认那些牺牲在共和事业中的洪门弟子的贡献,至少也得给他们一个烈士称号,让死者安息。话说孙文在大总统府亲切接见了黄三德,一听就这么三条,大喜,立即吩咐道:好办,你马上去找胡汉民拿钱。黄三德大喜,立即去找民政部长胡汉民,可胡汉民暂回广东了,只好耐心等着,不久胡汉民回来,黄三德如飞赶到:胡汉民,孙文吩咐过了,让你还钱!钱……南京政府镚子也无,胡汉民最害怕的就是这个钱字:……什么钱?黄三德:你同盟会从洪门借的革命经费。胡汉民:……有这事?黄三德:当然有,难道你还想赖账不成?胡汉民:我赖什么账?钱又不是我借的,谁朝你借的你找谁要,找我干什么?黄三德气结:孙文吩咐让你还账的……胡汉民:谁吩咐你的,你找谁去,我这里反正是一文钱也没有。黄三德大诧,又回去找孙文,却如何找得到?花费了许多日九九藏书网子,终于找到了。孙文一见他大喜:三德兄,南京政府欲发革命债券,三德兄岂有意乎?黄三德焦头烂额:少来了,你先把旧账还了再说!孙文大诧:什么旧账?黄三德:你装什么糊涂?是你以前从洪门借的,到现在也没还。孙文:我不是让胡汉民还给你了吗?黄三德都快要气哭了:他不肯还,他说谁借的找谁要去。孙文:……这个胡汉民怎么这样,真是太不像话了,你再去找他,就说我大总统孙文说了,这钱他必须要还……孙文又把黄三德推了出去,黄三德仍然是花费许多时日,才逮到胡汉民,胡汉民仍然是那句话:谁借的找谁要,我没钱!黄三德再回来找孙文,孙文再把黄三德推到胡汉民处,胡汉民再推回来……可怜洪门大魁首,竟如陀螺一般,被孙文和胡汉民两人推来推去,玩得不亦乐乎。推来推去,黄三德终于被推得崩溃了,他吼叫一声:孙文,你不仁,休怪我不义,我……我我我我要揭穿你这个大骗子的真面目。别忘了,你在檀香山时曾下密令,命我杀掉康有为,被我断然拒绝……盛怒之下,黄三德真的秉烛熬油,趴在书桌前写了部《洪门藏书网革命史》,内中披露了大量孙文的私隐,当然也详述了孙文密令他暗杀康有为却被他拒绝的过程。只是在后面又加了一句:后来居所失火,信札烧掉,证据遗失……再也无法断定他说的是真是假。黄三德只是诸多的债权人之一,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孙文并不介意。但伍廷芳爆料他毁约,庄蕴宽爆料他把国土送给日本人,这两桩事才是真正的麻烦。孙文眼看事情越闹越收不了场,遂曰:吾今日为自由百姓了也……遂与胡汉民等党人,一同骑马,出城狩猎。这权力,不移交是不行的了。第14节革命的逻辑孙文移交权力之后,天大的麻烦,遂纷至沓来。第一个遭遇到麻烦的,乃同盟会中老是和孙文顶牛抬杠的宋教仁。宋教仁陷入麻烦之中,是因为他还不够疯狂。早在他随九人小组赴北京迎请袁世凯,却因为兵变而不得不放弃之后,南京同盟会就登时炸了锅。等蔡元培、宋教仁诸人从北京返回,南京同盟会召开了会议,会议决定:干啦,派南京政府的陆军总长黄兴,统率南方革命军出发,以迎请袁世凯为名,藏书网摧枯拉朽,一股脑儿将北方的北洋兵统统干掉……平心而论,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想出来的主意。以南方革命军的力量,连薪水都没得发,正面临着大规模兵变的可能,居然有人想到让这支军队去打袁世凯苦心经营多年的北洋,这怎么可能?所以宋教仁以为绝对不可,所谓统兵北上,纯属痴人说梦,那北洋不打你个满地找牙,算是便宜了你……而且,倘若此时兴兵,中国必然分裂,同盟会未藏书网必能够负得起这个历史责任。可宋教仁的话还没有说完,与会的马君武就已然大怒,拍案而起,指着宋教仁的鼻头大骂道:住嘴,你这个袁世凯的说客,你这个出卖南京革命事业的投机分子!骂声未止,马君武已经猛扑过去,啪啪啪,照宋教仁脸上一顿暴打。宋、马二人长期不和,宋教仁总是和孙文顶牛,马君武最恨宋教仁,所以暴怒动手。而宋教仁又何尝是吃亏之人?顿时扑上,按住马君武狂打,藏书网众人急忙上前,将两人分开,却发现宋教仁后发制人,果然是吃了大亏,眼珠已经被马君武打到了淤血。宋教仁被打伤入院。宋教仁与党人的冲突,标志着同盟会的分崩离析。要知道,孙文始创同盟会,其目标是驱逐鞑虏,光复中华,而今清室已然退位,民国已经建立,同盟会的历史使命也已经完成。这时候的同盟会中人,就会陷入成功所带来的茫然之中,一半的人举止无措,莫知所衷,从此失去了人生的藏书网目标;另一半的人则欣喜若狂,从此投入到他们一直想投入到的事业中去。前者,如马君武,他本是个诗人,一名意志坚定的君宪派,只因为康有为的门人假冒女人,让他陷入情网,苦求良久,才发现对方是个男生,暴怒之下,从此与康党一刀两断——他是为情革命,若不革命,情无所托。所以他一定要找个借口,将革命进行到底,虽然清室退位了,但他及时迅速地将袁世凯列为下一个革命目标,这就是袁世凯的悲剧了。后者,如宋教仁,于他而言,革命只是个手段,并非是最终目的——哪有没完没了的把命革下去的道理?你同盟会中人靠别人的捐款赞助,拿革命当职业,可老百姓总得种粮食种菜,想办法生活下去吧?革命最终的目的是建设,这就注定了宋教仁与马君武等人之间,从此隔开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于是也铸成了宋教仁那必然的悲剧——他既然不再革命,迟早会被人把他的命革掉。革命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第1节国人最恨监督话说袁世凯的北洋政府独大之初,南京政府被撤销,并附来账单:南京政府要求打款三百万,上海要求打款六十万,武昌方面更狠,要求打款一百六十万。这些款子,都是三地政府欠下革命军的军费,你袁世凯不给钱,那是绝对不可以的。于是唐绍仪去问袁世凯:凯子,这事可咋办啊?袁世凯答:你自己看着办吧。唐绍仪:……我看着办?那就只能向四国银行借款了。于是事态进入第一阶段:四国银行闹事阶段。此一阶段很简单,四国银行者,英国汇丰银行、法兰西银行、德华银行再加上美国资本团。唐绍仪开口向这四家借款1500万,四家银行急忙点头:可以可以,借钱没问题,不过你们得有担保,我们还得再派人监督款项用途。唐绍仪摇头:洋鬼子啊,你们不晓得中国人,中国人是最痛恨别人监督的,虽说钱是你们的,但监督是万难通过的……干脆我去找比利时得了。于是唐绍仪去找了比利时的华比银行,比利时国小,不敢乱监督中国人,遂垫款100万磅。唐绍仪将这些钱分付南京、上海及武昌。须臾,三地来电:钱已花光光,速追加款项。于是事态顺理成章地进入第二个阶段:四国银行再闹事阶段。话说四国银行听说唐绍仪从比利时那里借到了钱,登时火了,便结伙来找唐绍仪吵架:你们中国人,有这么办事的吗?说好了从我们这里借,却偷着从比利时那里拿钱,你伤害了我们的骄傲,这事咱们没完。四国银行以他们拥有借款优先权为由,揪住唐绍仪不放。唐绍仪那个气啊,妈的,这洋鬼子都什么怪人啊,连不朝他们借钱都成了吵架的理由了……没奈何,只好苦做美国的工作,让美国公使出面,劝说另三家别吵了,别吵了……再吵人就要疯掉了。让四国银行这么一胡闹,事态顺理成章地进入了第三阶段:比利时闹事阶段。话说比利时听说唐绍仪改主意了,不朝他们借钱了,还是找四国银行。华比银行大怒,率人打上门来,揪住唐绍仪不放: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九九藏书?有本事你一开始就别来找我们,既然找我们借钱了,岂有一个中途改借之理?不行,把我们以前垫付的钱还给我们!唐绍仪急得满头是汗:各位爷叔,你们垫付的钱已经花光光了。比利时人:我管你花光没花光,把钱还回来。唐绍仪淌着眼泪,再去找四国银行,惊发现四国银行已经变成了五国银行,于是事态又进入了蔡元培老爹闹事的第四个阶段。第2节蔡大爷别闹了这一阶段开局蛮好,日本人的银行也跑来凑热闹,四国银行变成了五国银行,开出来的条件也简单,一是要有预算表,二是付钱时需要洋人监督官员签字才可,三是各国武官都参加陆军协会,共同裁撤中国军队,四是所遣散士兵各给发票一张,士兵拿发票来找洋人拿钱……唐绍仪听了这条件,后脖颈嗖嗖冒凉气,情知如果把这样的条件拿到国务院,他老兄铁定会被议员们连皮带骨头都吃掉。于是唐绍仪改了主意,不借洋债了,改发国内公债,向中国人自己借钱。他把这个主意,在国务院的会议上一说,与会的蔡元培大为诧异,站起来说:小唐,你有没有搞错?你要裁撤的是革命军队,革命军人都是特殊材料制造的,为了革命连命都不要了,岂会要你这两个臭钱?不必发什么公债了,也甭朝洋人借,只要晓以大义,革命军人都会自己回家种地的。听我的,不会错。唐绍仪几乎急哭了:拜托,蔡大爷,咱们别添乱了好不好?狗屁革命军人,革命军人跟反革命军人没两样,都是人,是人就得吃饭,你不给他们钱让他们回家,他们岂能罢休?你不知道被解散的民军都已经成了土匪吗?蔡元培道:土匪横行,那是你这个大贪官捞得太多,怎么可以污蔑革命军人?我诚恳地建议你以后少捞一点儿,行不行?幸好这时候宋教仁出来打圆场,说:老蔡,是这么回事,你也别为难小唐,我仔细研究过了,革命军人也得吃饭,不骗你,是真吃。吃饭就得付钱,还是让小唐想办法去哪儿弄点儿钱吧。于是唐绍仪借钱一事,就进入了第五阶段:议员闹事阶段。此一阶段开局还是蛮好,先是日本和俄国两家跑来,说:四国银行太欺负你们了,借你们点儿钱还要监督,真是岂有此理,我们两家借你,不监督……不监督也不好,但这个督咱们监得比四国银行宽松一点儿,你看如何?虽然开局蛮好,但唐绍仪已经知道中国人做事之难,所以这一次他扯上了财政总长熊希龄,两人与日俄两伙鬼子斗智斗勇,总算是搞到个比四国银行稍微宽松一点点的借款条件。然后把议案转到参议院,请议员们讨论。众议员一看,嗯,这小鼻子日本人和大鼻子俄国人,太不像话了,借你点儿钱花还要监督,你谁呀你?凭什么监督我们中国人?中国人民不可监督!于是众议员大哗,齐齐不许。唐绍仪和熊希龄两人哭哭啼啼,挨个给议员求情说好话,议员们看这俩人太可怜了,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允许他们再去和日俄两家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再把条件放宽松些。好不容易说服了议员们,万不曾想,南京黄兴突然拍来电报,强烈反对唐绍仪的借款计划,这让唐绍仪措手不及,目瞪口呆。于是借款事态进入了最后阶段,也是最艰苦的阶段:黄兴闹事阶段。第3节总理不是人干的黄兴在借款过程中闹事,是唐绍仪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盖因唐绍仪受尽委屈,低三下四,到处找人借钱——这钱就是要打给黄兴,让黄兴做遣散军队之用,谁会想得到黄兴居然会反对借款章程!或曰:洋人借款的章程太苛刻,有损国格……这理由纯粹是瞎扯!同盟会孙文张嘴就要把满洲给日本人,说话时连个磕巴都不打,借款条件再苛刻,也不可能苛刻过同盟会开出来的条件。所以唐绍仪理解不了黄兴的态度,熊希龄也无法理解。于是熊希龄就拍电报给黄兴,大骂黄兴缺心眼。黄兴立九九藏书即回电,骂熊希龄卖国,两人每天快乐地狂打电报互骂,骂得不亦乐乎。这场骂架持续了几日之后,黄兴的参谋长李书诚看不下去了,就跑出来劝架:不要吵,不要吵,大家心平气和,再商量商量嘛。还怎么商量呢?仍然是让唐绍仪想办法。于是财政总长熊希龄、外交总长陆徵祥,两人就联袂来找唐绍仪商量,到了总理办公室,却发现室内空空,人影皆无。内阁总理唐绍仪哪里去了呢?原来,就为了借钱这事,唐绍仪筋疲力尽,心智枯竭,又因为王芝祥的事情,和袁世凯也发生了激烈冲突,最终导致两人情断义绝。然则,那王芝祥又是何许人也?说起这王芝祥,也是有趣之极的一个怪人,此人乃大清举人出身,官拜广西藩司,武昌首义后,广西也跟着独立,而后王芝祥等各级领导,就带一群娃娃兵,奔赴大武昌保卫革命。日后的桂系名将白祟禧,就是这支娃娃兵中的一个。但这时白祟禧还小,轮不到他抢镜头。这时候抢了历史镜头的就是这位王芝祥,他到了武昌,和北洋兵比划过后,就去了南京,他的年纪比黄兴大许多,却是非常崇拜黄兴,见面就管九九藏书网黄兴黄克强叫“克公”,黄兴大喜,立即做了介绍人,介绍王芝祥加入了革命党。然后革命党传令党人唐绍仪——唐绍仪也是革命党,所以要听党的话——唐绍仪,马上任命王芝祥为直隶总督,以便让革命党控制京畿。唐绍仪接受任务之后,就一面哭哭啼啼到处找洋人借钱,一面安排任命,不曾想北洋军人联名上书,以直隶五路军人的名义,强烈反对王芝祥出任总督。于是唐绍仪就去找袁世凯商量,说:我们已经答应人家王芝祥了,不能说话不算数啊,是不是老袁?袁世凯笑曰:是你答应的,我可没答应。唐绍仪大怒:我是内阁总理,我有权任命。袁世凯:某乃大总统,偏就不给你盖章,气死你!唐绍仪:……老袁,为啥呢?袁世凯:小唐,你当我跟你一样缺心眼啊?你居然弄个革命党做直隶总督,京畿门户大开,如果孙文来搞我,那我岂不是惨了?唐绍仪:……惨了也没关系嘛,现在共和了,反正这个直隶总督我是任命定了。袁世凯:小唐,干脆我这个大总统不做了,让你来得了。唐绍仪:……反正王芝祥得当直隶总督。袁世凯:哼,那咱们就瞧瞧这个王芝祥到底听谁的。于是袁世凯就给了王芝祥一大笔钱,让王芝祥回南京,王芝祥见钱大喜,遂揣钱走人了,让唐绍仪白做了一回恶人,自讨没趣。从袁世凯的办公室出来时,袁世凯的家人,笑嘻嘻地和唐绍仪打招呼:小唐,今天闲着没事,又来欺负我们大总统了?又来欺……唐绍仪气闷于心,忽觉心灰意懒,心说:我为黄兴借款,黄兴却不停地骂我,我为王芝祥弄官,王芝祥却背后拆台。这个同盟会,分明是不对头。这伙革命党,分明是脑子进水。这个民国开国总理,分明不是人干的,那我还在这里干什么?私奔!第4节江湖豪客夜知闻民国开端,唐绍仪内阁于1912年4月21日成立,到6月16日唐绍仪弃官私逃,其执政时间差5天到两个月。此次事件,又称之为民国第一次府院冲突,冲突的结果,是同盟会成员不忿,群起吵闹。教育总长蔡元培、农林总长宋教仁、司法总长王宠惠、署理工商部长王正廷向袁世凯提出辞职,以示抗议。而工商总长陈其美,则老实不客气地拍电报骂袁世凯,声称唐绍仪私逃,都是因为被袁世凯欺负得太惨了。于是袁世凯不停地给同盟会中人发电报,口口声声地说我没欺负唐绍仪,真的没欺负,是他妈的你们欺负唐绍仪,谁叫你们抵死不同意他借款呢?不说袁世凯和党人们扯皮打嘴仗,这边唐绍仪自从出逃以来,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遂于江轮之上,眺望滚滚长江,曰:大好江山,藏书网曾沦入夷狄之手……可那夷狄是怎么弄的,居然摆弄得明明白白?怎么轮到了我,就摆弄不明白了呢?正在思无形惘无际之时,突听江面上一声呼喊,唐绍仪猛抬头,惊见江上一叶扁舟,如离弦之箭,劈波斩浪,顷刻间追上了江轮。舟上一人,身手轻捷如猿猱,飘忽间纵身一跃,已然抓住了悬垂的江轮垂缆,嗖嗖嗖就爬到了江轮之上。这是什么动物?竟然如此好身手!唐绍仪看得呆了。那人上了船,却是一个面目精悍的汉子,只见他拔出腰间的一只锃亮盒子炮,左顾右盼,忽然看到唐绍仪,立即面带杀气,向唐绍仪冲来。当时唐绍仪骇得魂飞魄散,掉头飞逃,却又如何快得过那汉子,只听砰的一声,汉子的盒子炮,已经敲在唐绍仪的脑壳上,一声暴吼,直如雷霆,回荡在唐绍仪的耳畔:嗨,兀那操蛋的唐绍仪,你不在北京当总理,欲往哪里走?青天白日里,冒出这么一个奇怪的人来,当时唐绍仪惊得呆了:请问阁下是哪一个?那大汉冷笑:枉你还出任内阁总理,竟连某家都不识得,我呸,某乃黄祯祥是也!黄祯祥?唐绍仪稍一迟疑,猛地想起一个人来,急忙抱拳:原来是荆楚游侠黄祯祥黄大侠,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足慰三生啊,唐某幸何如之,哈哈,哈哈哈。有分教:总理弃职夜私奔,江湖豪客已知闻。登萍渡水盒子炮,江上追杀惊破魂。说起这位黄祯祥来,在辛亥年间可谓大名鼎鼎,是江湖上成名日久的大侠客,其人武功高强,身手惊人,手中一柄德国造锃亮盒子炮,指东从不打西,指狗从不打鸡,端的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唐绍仪又如何想得到,在这节骨眼上竟然遇到个侠客,害怕这家伙照自己脑壳给上一盒子炮,急忙笑脸相迎:幸会幸会,不知黄大侠意欲何往?却听黄祯祥喝道:意欲你个头,你老实说,你不在北京当总理,跑这里来干什么?这个这个……说起短暂的总理生涯,唐绍仪几欲大放悲声,黄大侠莫急,你听我跟你道来——唐绍仪,爱调皮,留学英美法兰西。马克·吐温住隔壁,和他女儿开PARTY。归国工作去特区,朝鲜海关搞审计。日本图谋我中华,手提双枪我奋起。战友就是袁世凯,出生入死杀性起。浴血激斗韩王宫,打得日本哭啼啼。不料日本发了狠,五大师团来搞你。整整一万日本兵,平壤追杀真危急。侥幸逃回遭废黜,往事如烟休再提。武昌枪响揭竿起,从此民国新天地。出任内阁大总理,老唐扬眉又吐气。奈何国库空如洗,借款受尽窝囊气。借款本为革命党,得罪老袁在情理。岂料黄兴瞎扯皮,硬把老唐死里逼。万般无奈弃职走,逃离北京回家去。容请大侠高抬手,日后江湖好相遇。……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唐绍仪声声如泣,把他的悲惨遭遇讲述了一遍。那黄祯祥只是一介江湖草莽,何曾听到过如此稀奇之事?当时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等唐绍仪说完之后,他哈哈一笑:原来如此,那倒也怪不得你弃职潜逃,潜逃虽然是你的不对,但某家断言,如果不私自逃走的话,只怕你日后更难过。唐绍仪见对方颜色好转,杀机消尽,不禁长舒一口气,问道:谢谢黄大侠的理解,不知黄大侠此行何往啊?藏书网黄祯祥笑道:是武昌大肥仔黎元洪,三顾某家茅庐,重金礼聘,定要请得某家出山,某家无奈何,只好武昌走一遭。没奈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唐绍仪急忙拱手:恭喜黄大侠升官,黄大侠如此惊人身手,到得武昌定然有一番作为,假以时日,便是做个国务院总理,也不是不可能……算了,这狗屁总理还是不要做了,黄大侠请了。告辞!黄祯祥向唐绍仪一抱拳:山高水长,后会有期。纵身跳下江轮,跳回到了他的小舟上。唐绍仪到得船边望去,但见一叶小舟,飘扬远去。唐绍仪呸了一声:这个大傻瓜,连我唐绍仪都弃职逃跑了,他却往笼子里钻,我敢打赌,这厮到了武昌,多半得蹲大狱……唐绍仪这张乌鸦嘴,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此一去,大侠黄祯祥差点儿连命都丢在了武昌。第5节激斗大武昌大侠黄祯祥此番出山,绝对是其祖上无德,掐算错了时日。此时的大武昌,正酝酿着一场强风暴。话说黄祯祥到达武昌之时,正是肥仔黎元洪点灯熬油,在写一张公文的时候,公文内容如下:顷接军界同人呈称:军务部正长孙武不克称职、请予更换前来。查孙武当起义以前,奔走呼号,尚著劳勤,洎箢军务,煞费经营。近似心力交瘁,丛脞时虞,不累以疲敝之身,久膺军寄,迭请解职养苛。虽元洪优予慰留,未加允许,而该部长廉抑之怀,终必欲洁身引退,以避贤路。此次佥请更换,既昭各同志之公道,亦遂该部长之初心,元洪亦未便强留。现已遵照临时政府电谕改部为司,委任曾广大为军务司长。原来是共进会魁首孙武,被撤职了。孙武被撤职九九藏书,起因是他拍着群英会黄申芗的脑壳,说:小鬼,好好干……结果激怒了黄申芗,遂纠集江湖会党群英会、军官组织的将校团、士兵组织的义勇团、伤兵组织的毕血会,再加上从四川回来的第三十一标教导团,千人之众,血洗大武昌,杀首义元勋张廷辅,伤张廷辅家人,捣毁了孙武的家。只是因为孙武恰好在汉口,逃过了一劫。此次血洗武昌,仍然是首义之初的老班底,共进会及文学社两个组织全部参与。区别就在于,上一次大家是要打掉督抚,这一次却是要杀掉共进会的头子孙武。但是,文学社要杀他或许还说得过去,为什么连共进会中的人,也要杀掉自己的头子呢?这里有个缘故,共进会这个江湖组合,说到底是从同盟会中分裂出来藏书网的,并一直奉同盟会孙文为领袖。前者,由于孙武谋取南京政府的陆军部总长,引起了黄兴的憎恶——这个陆军总长,是给黄兴量身定做的,孙武竟然跑去跟他抢,黄兴岂能容忍?黄兴光明磊落,性情中人,爱憎分明,真诚坦率。比他年纪大的广西王芝祥称呼他为克公,黄兴就大喜,要弄个直隶总督的重职给王芝祥。孙武敢跟他抢陆军总长,黄兴就大怒,少不了要让孙武好看。于是南京政府坚决不授予孙武任何官职,这等于否定了孙武首义元勋的地位。这一否定对共进会,是具有决定性的影响的。同盟会对孙武的否定,带来的是共进会中人对孙武的鄙夷,人际交往之中,怕就怕看不起对方。一旦看不起对方,就会肆意伤害而无感觉。所以当群英会登高一呼,共进会中人立即响应,一个狗屁孙武,杀掉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就宰了他吧。于是文学社、共进会等武昌所有的江湖组合全部行动起来,扛枪拖炮去杀孙武,却不料阴差阳错,孙武未能杀掉,反倒杀死了文学社中的实力人物张廷辅,这让文学社说不出的沮丧,顿时失去了闹事的情绪。虽然大家没精神头再闹了,可黎元洪也不敢弹压,只好接受大家的要求,撤销孙武的军务部总长职务,将军务部降格为军务司。共进会、文学社并所有江湖组合联手追杀孙武,说到底是革命党自己对掐,所以孙文不能不问,遂发电给肥仔黎元洪,旁敲侧击,电文曰:昨夕接鄂省来电云:各同志与军务部长孙武大起冲突。其中理由虽不甚悉,惟我民国军九九藏书网宗旨不外厚爱同胞,保全大局。况该部长于起义之时,不为无功,请同志尤宜格外原谅。万一有不能容恕之处,亦宜宣明罪状,同议办法,不失为文明举动。文已电谕军务部长张振武、北伐军统杜锡钧、混成协协统王安澜、前先锋第一军统领王国栋等,就近极力排解,旋即派代表来鄂彻查。务望各同志和平为主,毋伤同胞同志之意,毋启外人干涉之端,是则文所厚望,诸同志三思为幸。孙文这封电报,终于成功地将武昌三武之张振武,推向了前台。话说那张振武,原本是个怪人,起义之前他是高小教员,读的书是《扬州十日》及《嘉定屠城记》,对于革命的理解,就是反清复明。而且他的反清复明,是身体力行,与众不同——他本人和他的卫队,皆是戏台藏书网上的武生装扮,绿幞头,红缨球,足踏软底英雄靴,腰系盘花英雄结,所到之处风风火火,呼呼啦啦,极是引人注目。辛亥元老张知本回忆说:至于张振武,起义前原任初级小学教员,起义后任军务部长,渠之卫队尽着戏台装束,离职后仍是如此,招祸之由,可见一端。元老张知本的意思是说:如张振武这般风格另类的人物,是极易惹出祸事来的。为什么呢?他因为极易被人利用,遂沦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被谁利用呢?被谁利用,关系倒是不大,能够被人利用,说明你多少还是有点价值的。人生于世,怕就怕一点儿价值也没有,求人利用都不可得,所以,而今革命大业初成,正是三武——共进头子孙武,和文学社头子蒋翎武及张振武自相残杀的大好季节。第6节肥仔跑不动却说自群雄会大闹大武昌,杀革命元勋张廷辅之后,肥仔黎元洪被迫依从群英会之要求,强行改组武昌军政府,大刀阔斧,将群英会讨厌的人物裁之撤之,代之以更有经验的老军人。于是武昌风声鹤唳,革命党人人自危。是年10月,武昌举行起义周年纪念会,与会人员有都督府军务司正司长蔡济民、副司长吴醒汉。时吴醒汉执杯在手,曰:今年尚在此相会,不知明年如何。在座的党人,闻听此言,莫不悲从心来九九藏书网,更有人放声号啕。他奶奶的,这个命革的,好像不大妥当,怎么命都革完了,自己还是像以前那样郁闷,要钱没得钱,要女人没女人……要不,咱们再把命重新革一遍?继武昌首义、群英会之役之后,大武昌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三次革命:铁血团。这一次主事之人,正是风格最为另类的张振武,还有将校团的团长方维,两人召集文学社原蒋翎武的手下祝制六、江光国、腾亚纲,原共进会孙武手下李忠义,同盟会成员马超骏等人,秘密成立了铁血团,其组织的政治宗旨,开章明义,就是要推翻军政府,改革政治。推翻军政府的意思是说:宰了大肥仔黎元洪。改革政治的意思是说:以后要自己说了算,凭什么革了半天的命,还要听黎元洪吆喝?事实上,张振武已经成为武昌最有权力的人,群英会事件之后,参与闹事的将校团无处藏身,都投奔了张振武。而散兵站有六个大队一千多名乱兵,黎元洪本欲遣散,又被张振武抢先一步,将这些乱兵改编为军务司卫队——也就是他自己的卫队。如此之强的实力,所以才会有文学社的骨干人物背弃蒋翎武,转入张振武旗下。而张振武更是不把黎元洪放在眼里,肥仔找了他去说事,他拍着桌子,指着肥仔的鼻头一顿臭骂,骂得肥仔脸忽红忽白,却硬是不敢吭声。实力强大的张振武,公开向黎元洪发起挑战。他在国民公校开学典礼上,发表公开讲话,说:革命非数次不成,流血非万万人不止!这句话既然公开说出来了,那就意味着铁血团要动手了。但张振武又如何想得到,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打群英会事件之后,孙武就发誓要报此血仇,他一直派了人秘密盯着张振武呢。孙武派的人,就是铁血团中最活跃的李忠义。李忠义这厮每次参加秘密会议之后,都要向孙武报告。据事发后刊载于《民立报》上的《蒋翎武致孙武书》一文所载,没有证据表明是孙武向黎元洪打了小报告,打藏书网小报告的人,应该就是李忠义本人。而唆使李忠义告发张振武的幕后主使,就是党人孙武。但是,尽管黎元洪已经得到报告,知道张振武要对他下手了,奈何张振武实力庞大,正所谓尾大不掉,以黎元洪的实力,是无力与张振武抗争的。当时肥仔黎元洪就吓坏了,心想,这可咋办呢?要不我干脆跑路吧。黎元洪心想。可我这么胖,跑也跑不动啊。既然我跑不动,那只能劳驾张振武跑一趟了。黎元洪决定:给袁世凯拍电报。第7节隐秘的激斗三武激争大武昌,铁血欲除大肥仔。就目前的史料来看,武昌三武相争,铁血团策划三次革命,实际上仍然是同盟会的秘密布置。要知道,铁血团中就有同盟会中的重要人物马超骏。但这一次革命,却由于张振武本人的轻率北上,被黎元洪轻易平灭。1912年8月,袁世凯发布招贤榜,要招纳天下英才,央求各省推荐,肥仔黎元洪力荐张振武。张振武从未怀疑过自己是人才,立即欣然北上,踏上了不归之路。这个招贤榜,实际上是袁世凯看黎元洪着实可怜,帮肥仔一个小忙,为张振武布设了一个死亡圈套,诱其前往。有关此事之详情,辛亥元老马超俊回忆说:……后来他聘我为都督府顾问,我因为在汉口设中兴分公司,也就乐于任此闲差。此时武汉同志,大家都感到黎元洪无远见,并输诚袁世凯,违反本党主义。当由张振武、方维集合同志,组织铁血团,邀我参加。大家集议推倒黎元洪,控制武汉。因密议频繁,声气渐盛,消息外泄,被黎元洪侦知,密电袁世凯:以总统名义召见,诱张振武、方维北上,他们在北京被捕杀。黎元洪同时围搜铁血团本部,逮捕百余人,得该团名册。黎以我为都督府顾问,而竟参加此事,更为衔恨,遂将我捕获,送陆军监狱。此事闻于总理九九藏书网,遂托伍廷芳、温宗尧、吴稚晖联名向黎具保,乃得于民国2年4月30日获释,计系狱8个月。马超俊的回忆,给我们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带来了一个时间上的疑惑:马超俊在汉口设中兴分公司——这家公司,原本是革命党的秘密机关,马超俊身负双重身份,又秘密加入铁血团,隐约透露出铁血团的幕后真实情况。但我们仍无充足证据认定张振武的铁血团是同盟会的秘密布局,最多只能说,铁血团倒袁及张振武事件,同盟会也是当事者之一。另一个困惑是,铁血团究系何时被黎元洪捣毁的。目前的资料多指证黎胖子捣毁铁血团是在1912年7月份藏书网,而张振武一行是8月10日才抵达北京,这其中有一个时间差,导致我们无法对事情的缘由进行明晰地分析。但既然革命元老马超俊证实:黎氏捣毁铁血团是在诱张振武、方维北上之后,有此一说,足证张振武事件是袁、黎二人联手,合力应对同盟会夺取天下的一场隐秘激战。这场激战错综复杂,复杂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但大致可分为四门一片花。四门者,乃蒋翎武门、张振武门、二奶门及南湖马队门。片花则是荆楚游侠黄祯祥——也就是在江面上截住弃官私逃的唐绍仪的那个盒子炮。首先是蒋翎武门。话说张振武的铁血团秘密活动,准备打掉肥仔黎九九藏书网元洪,却不知这一切机密尽由共进会的李忠义报于孙武,于是孙武指使李忠义速速向黎元洪报告,并献上妙计:杀祝制六,借以张大其事,波及无辜,为一网打尽之计。(见《民立报》1912年8月19日《蒋翎武致孙武书》)肥仔黎元洪大喜,立即出动近卫军及警察,将铁血团的巢穴抄袭,逮捕了原文学社成员祝制六、江光国、腾亚纲,搜出檄文、布告、文书、名册、徽章、令旗、传单、愿书等多样证物。然后黎元洪把革命元勋蒋翎武叫过来:蒋翎武,你是文学社的头子,眼下这三个人,都是你的部下,所有的证物都拿给你看了,你说这事该怎么办,给句话吧。最终的结果取决于蒋翎武的表态,所以此一阶段称之为蒋翎武门。那么面对自己部属的生死,蒋翎武会说什么呢?他说:我与他们道不同,志向亦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决定了祝制六等人的命运。黎元洪听了,手一挥:如此,军法处置。祝制六、江光国及腾亚纲三人被枪决。次日,军警和黎元洪的卫队突入法租界,再行捉拿铁血团骨干多名,而后大出告示,声称黎元洪无意追究,乱党名册已然销毁,决不株连。还有一个李忠义,此人由孙武担保,从黎元洪这里领取到酬金1000元,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蒋翎武门至此关闭,此时武昌三武,已不复存在。第8节大肥仔有大狠手却说铁血团遭共进会的孙武所破获,同盟会得报,登时大哗,遂发来电报,要求孙武对此做出解释。孙武假装没有收到电报,置之不理,同盟会气愤于心,却是无可奈何。此时张振武及方维一行,已经到了北京,正在社交场上邀朋会友,呼风唤雨。3日后,黎元洪的秘书饶华生及军官十余人,携黎氏的秘信,乘快车飞抵北京,直趋袁世凯府邸,告诉袁世凯武昌那边已经摆平,这边可以动手了。袁世凯便吩咐在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设下盛大晚宴,邀请张振武、方维饭局。二人到场之后,早有北洋段芝贵、陆建章等人迎着,于是众人入座,畅饮开怀,把酒临风,不胜喜洋洋者也。晚十时,欢宴散尽,张振武离开六国饭店,驱车返回寓所。北洋段芝贵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九九藏书网到得前门,段芝贵加快速度,追了上来,取出一样东西给张振武看:张将军,你看这是何物?张振武探头仔细一看:嗯,好像是张逮捕令。段芝贵:张将军果然是慧眼如电,一看便知,这就是逮捕你的军令……突然之间放开喉咙,大声吼叫道:来呀,逮住这个人……就听轰的一声,黑暗之中,无数早已埋伏于前门的士兵蜂拥而上,从各个方位向着张振武的车扑了过来。张振武见状大惊,大叫道:国都重地,汝辈仍敢劫人,我张振武是也,尔辈何如此无法?呼声未止,早已被士兵死死扭住,团团捆起,强拖到了军政总执法处询问。在这里,张振武又见到了刚才在酒杯上热情碰杯的陆建章,此人乃执法处长,他正式向张振武宣读了黎元洪的密电。密电中声称:张振武“怙权结党,桀骜自姿,破坏共和,图谋不轨”,应请“立予正法”。张振武惊得呆了,连连摇头,说:假的,这密电是假的,黎元洪绝不会这么做,绝对不会的。陆建章再向张振武出示袁世凯手令:这个可不是假的吧?值此,张振武仰天叹息,说:死耳,夫复何言!竖子无良,乃一至于此耶!意思是说:大肥仔啊黎元洪,想不到你还有这么狠的一手。深夜一时,张振武被执行枪决,方维同时被杀。这一事件,在中国历史上大大有名,我们称之为张振武门。随着张振武之死,历史将为我们打开另一扇神秘之门:二奶门!张振武被杀,引发了革命党人的极度惶恐。时值孙文正欲赴北京与袁世凯会晤,闻知此事,党人纷纷劝阻孙文,生恐其落入袁世凯之手。藏书网但党人困惑的是,张振武之死,究系一桩偶然事件呢,抑或是袁世凯准备对党人进行全面剿杀?无法确定,只能先探探底。于是党人密议,由黄兴拍了一封措辞温和的电报,上面说:……未见司法裁判,颇难释此疑问。乞更明白宣布,以解群惑,共和幸甚。与此同时,共进会头子孙武、文学社头子蒋翎武——他们是在张振武到达北京几日后,也来到北京的——率军界中的湖北人赶到大总统府,找袁世凯问个究竟。袁世凯又如何知道这件事原本是孙武自己策划的,便回答说:这件事我很抱歉,但经过情形诸君当已明了。我是根据黎副总统的来电办理。我知道对不住湖北人,天下人必会骂我,但我无法救他的命。袁世凯此言一出,党人恍然大悟:原来这袁世凯自己也没底气,觉得藏书网自己理亏,并坚信天下人都会骂他……那还等什么?赶紧,大家一起来骂他!于是革命党控制的上海《民主报》以《张振武死矣》为题,发表署名为“血儿”的文章,文章说:张振武,武汉倡义之一人也。今不幸而流血燕市矣。呜呼!飞鸟尽,良弓藏。专制君主以天下为私,而勘定六合之后,即夷戮功臣,使无孒遗。不谡政改民主,而亦演此惨剧,时势相反而亦古今同叹,可慨孰甚。张振武,副总统之代表,而大总统所欢迎者也。代表名义未消,而黎氏遽电请杀之。则黎氏何异于自杀?大总统又何异于仓卒间遽杀副总统。同是冒昧,最冤枉者,即张振武自己,亦万不料竟做黎氏之替死鬼。张振武,为民社发起人,共和党之党员,黎乃共和党理事长。黎元洪于张振武赴京之后,忽假手于袁氏死之,颇似共和党之内讧。然而武汉暗潮,恐从此益烈矣。张振武,正副总统之高等顾问也。总统之高等顾问,竟获此结果,以高等顾问为荣者,能无为之心寒。呜呼!向以挑拨是非之某高等顾问,其亦稍安本分善保首领矣。单说这一篇报道,端的是杀气腾腾,先点名了“武昌暗潮益烈”,实际上是号召武昌的党人速起自救;又不点名地批评了孙武乱打小报告的错误做法,警告其“善保首领”,想来孙武多半会被这篇檄文吓到半死。同时,参议院中的同盟会人立即发起质问书,但大部分议员却反对,因为大家怕把盖子掀开,保不住张振武首义元勋、革命巨子的英名。但你怕什么偏来什么,革命巨子张振武的盖子还是被掀开了,暴露出了一扇通向我们原始本能的“二奶门”。第9节二奶召我去战斗最先揭开革命巨子张振武盖子的,是1912年8月21日的上海《申报》,这家破报纸连开专版,连篇累牍地报道张振武案子的近况:张振武,湖北竹山人,年三十五岁。曾在日本留学,归国后即提倡革命。武昌起义运动,军界甚为出力,迨共和告成,未得为国家效用,遂谋别举。黎副总统因劝以调查边务,乃来京又未能与大总统投合,复旋武昌。此次来京,闻系鄂籍参议员刘成禺、郑万瞻以其居鄂不便,因与孙武意见不合,特约来京。来京之初,即将其革命战史分送各报馆,为之谕扬。日昨并分请各党党员,主张调和党见,并著有调和党见敬告书,分送各报馆登载,似若极有爱国名誉者。然一说张于前清时湖北陆军为小学教员,原系同盟会同志,继入共和党。平日喜大言、好女色,天津某报曾载其光复以后有临时夫人至二十八人之多,且中多女学生云。这篇报道,说得真是太离谱了,让人疑心此乃肥仔黎元洪花钱雇的枪手,编造出来诋毁张振武的。虽然报道中将张振武与蒋翎武之间的政治斗争,说得清楚而又明白,但是,这报道居然说张振武拥有临时夫人二十八个,这数目也太庞大了些。这二十八个二奶都叫什么名字?身材如何?体重多少?三围尺寸多少?在历史上有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一定要查清楚!果然,到了8月25日,《申报》再出专刊,澄清了不实之词,以严肃认真的科学态度,重新梳理了一下革命巨子张振武的夫人们:黎公以张振武系起义功首,因昧于大义遂致失足歧途,现已伏法京师,亟应将其灵柩运回安葬,以免伤同志之心,特自捐廉银二千元,饬其弟张振亚具领往京运柩,并饬军务司照大将品级按月给予抚恤金,俟其子成人以后,即行停止。闻张有一妻、五妾、二子,五妾一居汉口,一寓武昌,一寓北京,二寓上海,妻鲁氏偕其二子寓省城。每月妻妾各住宅费用需要银八千之巨,其武昌所住之妾闻系某女校学生,乃民国女子公校校长叶慕班女士为媒,成婚不过匝月。兹恸张之惨死,饮食不下咽者已四日矣,并痛骂叶慕班之误人不置云。在这篇新的报九九藏书网道中,张振武的二奶数目锐减,由二十八名降到了五名,但五名也够呛,而且五名二奶在布局上隐隐有问鼎天下之势,汉口、武昌、北京和上海,都被张振武的二奶占领了。最要命的是,武昌那名二奶,还是由校长叶慕班牵线的女学生,这叶慕班到底是校长,还是他娘的鸨婆?校长鸨婆姑且不论,报纸上说张振武的五名二奶,单只是房租每个月就是八千元之巨,就算有所夸张,包养五个女生也是大手笔了。如果这篇报道能够获得旁证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对这一历史悬案,作出一个理性的评判了。旁证来啦,1912年9月3日,沈阳出版的《盛京时报》:……至与张同时正法之方维,系鄂军将校团团长,该团乃南北未统一以前,张拟统军北上,编为渠之卫队,所选皆极精锐。兹闻张、方一同伏法,大为疑惧。闻黎公比即传命,该团自举代表参列军事会议,由黎公亲自详述张之罪案,并责成各军官立即回营,剀切劝谕众兵士勿生猜疑。即与张关系密切或堕术中者,及早洗心安分,决不株连一人。并派本府参议唐仲寅偕该团代表往该团,开导各军人照常服务。指日即派员接任团长之职。张在上海购有二妓为妾,在北京亦各有侧室,在汉口法界亦有藏娇之所。计共四妾一妻。乃近有某女校学生某氏慕张势力,愿下嫁为妾,由民国女子公校校长叶慕班女士主婚,结缡不过月余。日前接到京电,距跃逾时哀痛失声,即赴张妻住宅,商议成服。鲁氏谓其觍颜偷汉,斥逐之出,某氏乃痛哭而去……这一段记载,就比较翔实生动了。看起来革命巨子张振武的情感生活,的确是很丰富,除了老婆之外,北京和汉口各有个二奶,上海一口气养了两个风尘女子,包养力度之大,确属非凡。唯独第五个女学生,最是纯情,这傻孩子做了张振武的小妾不足一月,张振武就死掉了,她居然去找正妻,商量办理丧事,结果被大老婆打出门来,想来这名纯情女生,一定是诧异而又伤心的。现在我们理解促动张振武革命的强烈动机了。这些个女人,哪个是省钱的主儿?有这么多的美女等你赚钱回来,除了革命,你还有什么法子可想?第10节侠女江湖起风雨张振武死,撇下一群女人没人照管,正义人士义愤填膺,纷纷痛责肥仔黎元洪:张振武功大罪轻,即使逆谋昭著,亦当就地处决,何必诱他入京,置之死地?这份痛责,是极有意思的,它道出了一个让肥仔黎元洪难堪的事实:他没办法就地处决张振武,不要说张振武,单只是张振武手下的方维所掌握的军校团,就个个都是百战不死的沙场老将,岂是黎元洪招惹得起的?但是现在,却是他们招惹不起黎元洪的时候了。同盟会在报纸上连篇累牍发表文章,向黎元洪发起猛烈攻势,参议院也要通过弹劾袁世凯、黎元洪的议案。黎元洪却早有后手,立即宣布辞职。要说黎肥仔这一手实在是太厉害了,他九九藏书网诱杀张振武,引发的仇人并不多,但攻势猛烈,更多的人只是站在一边看热闹。此时黎氏突然宣布辞职,所有看热闹的人全都慌了神,急忙表态,生恐黎元洪真的撒手不管,大武昌失去这枚定海神针,届时必然是乱兵四起,杀戮无常。为求身家性命安全所计,纷纷表示支持黎元洪,痛斥同盟会、参九九藏书网议院并张振武。湖北商界头面人物联名发电,大骂参议院乱来,替黎肥仔说情。湖北军方逐条逐句地批驳参议院的弹劾,并声称:黎元洪以共和党党魁而杀共和党党员张振武,正见公而忘私。此外湖北教育会、议会、商会纷纷发电,扬言:同人中若有一字之误,刀锯斧铖,悉加同人。贵议员如有一字之诬,刀锯斧铖亦必当有受之者。这个意思是说:黎元洪是湖北安危的关键,倘若弹劾黎元洪,则湖北必乱。既然如此,那我们湖北佬干脆和你们政府决裂,和革命党合伙,直接打到北京去,想乱湖北,那就大家一起乱,谁也甭想有好日子过。参议院的议员们被湖北如此强烈的反应惊呆了,弹劾之事,遂不了了之。九九藏书于是张振武被杀一事,就此偃旗息鼓,再也无人提起。唯有肥仔黎元洪午夜睡醒,摸摸脑袋尚在,不由得笑出声来。却不想,张振武之死,激怒了一位女英雄,不忿大肥仔只手遮天,遂传檄江湖,再唤风雨,掀起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热潮。这位女英雄,又是何许人也?她便是革命巨子张振武的结发妻子,鲁氏是也。第11节女人何必为难女人看起来,那鲁氏应当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女,但有关她红粉飘零、仗剑江湖的记录,却是一页也找不到。她在历史上首次出场,是在丈夫张振武的追悼会上,正当她沉浸在丈夫被杀的悲痛之中时,忽有一名小女生跑了过来:嗨,大姐,我是你老公的六奶,要不要把汉口的二奶、北京的三奶、上海的四奶和五奶一起叫过来,举办一个六奶茶话会,共同缅怀我们的老公张振武?鲁氏听了,顿时咆哮起来,当场揪住那位小六奶,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暴打:臭丫头,敢跟老娘抢老公,今天老娘打你个半死……当场打得个九九藏书网小六奶鼻眼乌青,成了猪头奶。鲁氏愤愤不平,心想:老公啊老公,你行啊你,居然瞒着我在外边偷包到六奶,六奶啊!这他娘的得花多少钱啊!不行,这口气老娘我说什么也咽不下去,传令,找江湖上的兄弟们来,我要讨回这个公道。能够传檄江湖,号令群雄,由此我们知道鲁氏这个女人,不简单。檄令发出,就见长江沿岸,尽是向着武昌拼命狂奔的武林中人,跑在最前面的,就是应夔丞。应夔丞,江湖上大名鼎鼎,曾出任上海军政府大都督府陈其美的情报处长,妙计诛杀民军领袖王钟声,为革九九藏书网命党立下了汗马功劳。此后革命大领袖孙文归国,就是住在应夔丞家里,饮食起居,皆由应夔丞安排。为了招待革命大领袖,应夔丞花了十七万元,后又出任南京政府孙文的卫队长,改任庶务长——可后来孙文及革命党人红口白牙,硬说压根不认识应夔丞,这就不妥当了。你不认识人家应夔丞,怎么还住在人家里,花人家那么多钱?但目前孙文刚刚下野,尚未发表声明说不认识应夔丞,而应夔丞也自无所事事,忽接武昌江湖传檄,便立即率一众江湖兄弟,策马狂奔入武昌。鲁氏一身缟素,素面淡妆,端坐堂九九藏书上,身后是章太炎老先生替张振武写的挽联:英雄正自粗疏,犹将宥之十世;权首能无受咎,如可赎兮百身。纱幔无风自动,堂后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鲁氏却是神情淡定,看着疾步走进来的应夔丞。见到张振武的灵位,应夔丞痛呼一声,兄弟,哥哥我来晚了……扑通,已自跪倒在灵前,向着灵牌磕起头来。应夔丞一边叩头,一边大声悲哭:兄弟啊兄弟,想当初你我同入共进会,神灵前发过血誓,此生此世,救国救民,不计身家性命,只为了反清复明……呜呜,誓言音犹在耳,兄弟却已驾鹤西去……呜呜……正九九藏书自哭得伤恸之际,忽听堂上传来一声大笑。应夔丞愕然,急抬头,只见鲁氏正坐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应夔丞看得呆了,问:嫂夫人,你莫非是伤恸过度,神经错乱了?怎么笑成了这个样子?鲁氏猛地收住笑,冷声道:我笑,是笑你们这些厚颜无耻的男人,枉生七尺,任由自己的结义兄弟被人残杀,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哼,说什么同生死共患难,哼,说什么情如手足生死与共,哼,都他娘的是一些口是心非的衣冠禽兽!应夔丞的脸刷一下紫了,正要说话,鲁氏突然俯身,猛地将手边的一只包裹推了过来,应夔丞急闪,那包裹落在地上,已自散开,只见珠光宝气,里边竟然全都是值钱的金银首饰。鲁氏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些够不够?这个……应夔丞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嫂夫人,这你就不必了,不就是振武兄弟的二奶三奶四奶五奶六奶嘛,五个小娘们儿,只要我出动手下兄弟,定然是手到擒来,交由嫂夫人发落,这钱就不必了。鲁氏大怒:应夔丞,你神经啊,我要那么多女人干什么?应夔丞:她们抢了你的老公,难道你不恨她们吗?鲁氏:女人何必为难女人。应夔丞:说的也是,那你这钱……鲁氏:我要一个人的脑袋!第12节再战大武昌红颜一怒为老公,六军不发尽缟素。密入武昌共进会,刀取肥仔黎元洪。不说应夔丞秘密组织共进会人马,悄悄潜入武昌,准备再来一次革命,要摘下黎元洪的项上脑壳。却说那黎元洪,自打设计诱杀了张振武之后,每天夜里睡下之时,总是六神无主,恍惚间看到张振武的血影对他怒斥:肥仔,你还是人不是人?还有没有一点儿人性?你杀了我,撇下六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没人照顾,你于心何忍?倏忽间从噩梦中醒来,黎元洪越寻思这事越不对味:这个张振武,竟然包养了这么多二奶,女人可是后患最多的物事,这么多的女人,只要有一个动了真情发了飙,恐怕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会不会有哪个女人真的发飙呢?黎元洪不敢确定,但总感觉到六神无主,惊心不定,遂将蔡汉卿叫了来。这个蔡汉卿,本是孙武的共进会中人,与文学社蒋翎武私情友善。在群英会武昌二次革命之时,大家就拉了他参加,可他不忍看孙武被杀,就将孙武骗去了汉口,保住了孙武的性命。从此以后,黎元洪和孙武就视蔡汉卿为心腹,有事就找他来说话。黎元洪问:小蔡啊,最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啊?蔡汉卿:大都督,没什么动静。黎元洪:乱讲,怎么可能没动静?这是什么地方?武昌啊!那么多的热血青年挤在这里,吃没得吃喝没得喝,南京北京,又都不给咱们打款,这糟糕的情形,怎么可能没动静?蔡汉卿:……可能有动静吧,不过我没听到。黎九九藏书网元洪:那你没听到的,都是些啥动静呢?蔡汉卿:大都督啊,我听都没听到,又怎么知道都是什么动静呢?黎元洪:是啊,我问的就是,你怎么知道你有些动静没听到呢?蔡汉卿:我没听……大都督啊,人家组织振武学社,都不带我玩了,你说我怎么能听到动静呢?黎元洪:哦,果然又有人组织振武学社了,这分明是在怀念张振武冲我来的嘛。小蔡呀,这个振武学社,是张振武的第几个二奶组织起来的?蔡汉卿:好像是张振武的发妻全额出资赞助的,听说是从南京孙文那边聘请来了党人顾斌、罗子达负责运营,地点设在城内札珠街13号。这个地址可是秘密机关哦,大都督,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告诉你的。黎元洪:不告诉别人,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对了小蔡,要不你带一彪兵马,去把振武学社抄了,把秘密起事的党人名册、印信文书什么的给我拿来,好不好?蔡汉卿:大都督,我和他们都是朋友啊,你叫我怎么下手?黎元洪:说的是啊,孙武跟他九九藏书们不是朋友吗?可他们就怎么狠下心来杀孙武全家呢?张廷辅跟他们不是朋友吗?可杀张廷辅全家时,他们手软了吗?蔡汉卿:……大都督,我明白了,那我这就去了。1912年9月24日晚9时,宪兵突入党人的秘密机关振武学社,当场擒获党人顾斌、顾开文、罗子常、罗子达等十余人。是夜杀四人,监押四人。南湖马队第二标得知指挥中心被摧毁的消息之后,立即作出决定:全体士兵星夜行动,扛枪拖炮,强攻起义门,杀黎元洪,再战大武昌。第13节孙文的奇怪礼物1912年9月24日夜,南湖马队全标疾扑起义门,发声喊,捣门破关而入。然后众人齐呼,向城中杀去。却突听前面轰的一声巨响,惊愕之际,就听嗖的一声,一枚炮弹精确地落在马队兄弟的正中,轰的一声巨响,十数个兄弟扑腾着手脚,飞到了半空。马队兄弟大骇:缺德的大肥仔黎元洪,此地竟然有埋伏!当下兄弟们更不犹豫,发了声喊,掉头疾奔扑保门,心想起义门有埋伏,扑保门应该没人管吧,看看能不能从那里进城……可是扑保门也有伏兵,枪响骤如疾雨,打得马队兄弟噼里啪啦满地乱跳。这时候起义门的伏军也追杀了出来,这支伏兵的领队,赫赫然正是起义者的手足兄弟、共进会的蔡汉卿是也。就见他与扑保门的守军双向合围,杀伐果断,将马队兄弟前后之路封死。马队兄弟们这时候才泛起心寒:天杀的大肥仔,他是想赶尽杀绝啊!一点儿没错。黎元洪今夜发布的命令是:凡马队第二标之人,格杀勿论。怪不得黎元洪心狠,他实在是恨透了孙文。早在北南谈判,正当黎元洪和袁世凯谈得热火朝天之时,孙文却突然偷梁换柱,暗度陈仓,抢先占有了大总统的宝座。当时他黎元洪虽然心里诧异,却什么话也没说,反而发电支持孙文,心甘情愿让出权力。作为回报,孙文在4月份来到了武昌,让跟班的宋子文拿相机给两人拍照,合影留念。然后孙文还送给黎元洪一个奇怪的东西:老来怪。什么叫老来怪呢?是一根手杖,长九十八公分,拐柄上雕有“老来怪四脚兽”六个字,下面刻有孙文的墨宝:铭新老人逸仙刊贻。很长时间以来,黎元洪都搞不明白孙文这桩礼物到底有何寓意,但现在他明白了。孙文的意思很明显,是让他黎元洪别做老来怪,人老了瘫在地上,用手拄地而行,这就是所谓的四脚兽。总之就是让黎元洪滚蛋,把武昌留给革命党来玩。所以前有老同盟会马超俊在幕后操纵铁血团,现在孙文干脆撕下脸皮,派了顾斌、罗子达等党人,打着替张振武报仇的怪诞旗号,公然要将这武昌掀个底朝天。唉,黎元洪实在是气坏了,想你孙文在南京时对武昌的首义元勋是何等嘴脸,现在居然好意思打起了替张振武报仇的旗号,这孙文,做人到底有没有底线啊。也许孙文送黎元洪老来怪,并非这个意思。可这时候你要是想让黎元洪相信孙文的礼物是善意的,难,比较难。杀!黎元洪下了狠心,要彻底清除孙文党人对武昌的影响,能杀多少就杀多少,最好全部杀光光。马队的兄弟们可真是惨了,被伏兵前后夹攻,子弹泼瓢一般往脑袋上倾泻,勉力坚持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子弹打光光了,马队兄弟们才一哄而散。前后的伏兵不疾不徐地掩杀过来,捉到一个,问也不问立即枪决,这一夜激战,孙文布置在武昌的军事力量,基本上已经被消灭殆尽。大武昌,从此孙文再也无缘染指。第14节最后的侠客肥仔黎元洪以严酷手段追杀孙文同党,血洗大武昌,此举终于激怒了一个人。谁?江湖豪客,荆楚大侠,黄祯祥。话说那肥仔黎元洪久慕荆楚大侠黄祯祥之名,三顾茅庐,重金诚聘,恳请黄大侠出山,授予了黄大侠一个超级奇特的怪职务:湖北船政局总理兼南湖屯垦督办。赫赫有名的飞天侠客,竟然被弄了去搞造船和种田,这是不是有点儿搞怪?说怪却也不怪,须知黎肥仔所操持的湖北这个大盘口,和任何时间的任何地方一样,始终面临着两个愁死人的矛盾:头一个是食饭的人多,干活的人少;二一个是闹事的人多,懂事的人少。单拿这大武昌来说,自打首义成功之后,单只是革命巨子就数不胜数,如孙武,如蒋翎武,如张振武,如张廷辅……黑压压密麻麻满街遍地。这些革命巨子花费可不少,如张振武一个人就养了五房小妾,仅房租就每月几千元,像张振武这样的革命巨子不要多,再来俩仨,整个湖北都不够他们啃的。巨子们吃得巨多,干得巨少,黎元洪只能另外想法子。用黄祯祥搞船务,是因为他周游天下,交际广阔,便于开展业务,打开市场,弄到钱好让巨子们开吃。捎带脚让黄祯祥搞屯垦,这是因为士兵们都不愿意干农活,但荆楚大侠的名号,估计能够镇得住这些家伙。黎元洪当时就是这么琢磨的。可肥仔疏忽了一点儿,那黄祯祥若是爱干农活,又岂会跑到江湖上做大侠?老黄是一个天生的革命者,你干多少农活,也抵不上一盒子炮敲掉一个大佬更来情绪。所以黄祯祥甫到武昌,就盯上了老板黎元洪,打算找个机会闹革命。前者黎元洪捕杀铁血团,诱杀张振武,又血洗南湖马队,尽剿振武学社,这些事都激怒了黄祯祥。可老黄跟革命党没交情,也不好出头说话。恰好,黎元洪下令将停放在都督府前面空地上的彭楚藩烈士之棺,迁往原籍。这下子黄祯祥可算是逮到了机会,当即挺身而出,制止黎元洪这一人神共愤的行为,曰:黎元洪算个卵子?这事我说了算,彭烈士的棺木藏书网只能葬在南湖,黎肥仔敢不答应,老子搞死他。此时黎元洪正在气头上,杀党人杀得兴起,闻听黄祯祥跟他闹事,大怒,登时下令将黄大侠逮住。可怜黄大侠一身惊人武功,还没等飞天而走,已经被捕探们发一声喊,抢入身边,不由分说强行扭住,拖到了军事法庭之上,当场进行刑讯。可怜盖世英豪,至此翻为画饼。盖因黎肥仔动了真怒,对黄大侠下手毫不容情,是真的暴打,直打得黄大侠哭天抢地,涕泪交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奈何,只好有什么就招什么。黄大侠供述,他干了几桩天底下男人都爱干的烂事:一是私设刑具,二是打死佃户,三是逼奸民女。按刑律九九藏书网,犯第一款应该砍头,犯第二款应该枪毙,犯第三款应该终身监禁。所以对黄大侠的最后处理是:先枪毙,再砍头,然后再把尸体关押起来。但这么个处治方法,到底妥当与否,黎元洪也拿不准。却说湖北父老闻知黄大侠被逮,大骇,立即联名上书,要求保释。大侠嘛,打死个把人,逼奸仨俩小姑娘……正常,太正常了。黎元洪断然不允。这时候孙武也跑出来替黄大侠说情,黎元洪仍然不买账。眼见得黄大侠就要玩完,幸好革命党黄兴看不下去了,修书一封给黎元洪,替黄大侠说情:虽说黄大侠打死百姓,逼奸民女这事干得有欠妥当,但好歹,此人乃中国人尚武精神的象征,中国藏书网人太孱弱了,就放过黄大侠吧,假装他从来没有逼奸过民女,成全中国人这一腔荡气回肠的侠客气概吧……诸如此类,黄兴的书信,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黄兴出面了,黎元洪不好不买账,就下令先将黄祯祥屁股打稀烂,押送回四川老家,此生不许此人踏入湖北半步。至此,自打民国成立以来,黎元洪所经历的孙武门、张振武门、二奶门及南湖马队门,外加上黄大侠这个奇妙片花,已经全部收场。这四门一片花,说到底仍然是革命党的力量在搞怪。事实上,革命党不唯是搞大肥仔,基本上来说,不挑不拣,不分场所不分时间,逮谁搞谁——此时的革命党,正在他们自己的地盘广州搞自己。

第1节同盟会反对革命北洋冯国璋在汉口蹲伏了几日,忽然静极思动,驱师大进,直逼武昌。大都督黎大胖子大骇,立即扛着发报机撤出武昌。一边向每个独立的省发电呼请援兵,一边给全国各省打款。不管是谁伸手要钱,一律如数拨付,张之洞留给武昌足足4000万元的家底,不信这么多的钱,还搞不死一个清帝国。南京方面接到求救电,顿时哭了。说老实话,扎堆在南京的这些乌合之众,除了粤军黎天才的600人还能打之外,余者都有点颠三倒四,象浙军那般乌龙阵仗,还算是说得过去的了。没办法,只能派黎天才的600人去了。虽然人数上是少了点,但好歹也是一支援兵啊。于是黎天才率600兄弟星夜行军,急援武昌。到了地方一看,嘿,冯国璋那厮,正在将军队向后撤,黎天才不战而胜,又为革命立下一功。冯国璋那厮走了,黎元洪揩了揩额头上的冷汗,又把军政府搬回到武昌去,到了大都督府,屁股还没挨到椅子上,忽报门外有人求见。是什么人呢?朱芾黄。这人又是哪一个?四川籍的老同盟会会员,后来跑到了袁世凯隐居的老家彰德洹上村,抢占了袁世凯钓鱼的老位置,还叫袁世九九藏书凯你娃先人板板的那个人。朱芾黄进来,先递过来一张纸:龟儿子先人板板,你娃先看看这封介绍信,有不认识的字再叫我。黎元洪翻了个白眼,拿过那张纸一看,皱起了眉头:这封介绍信上的字我全认得,就是写这封信的人,我不认得。朱芾黄大骇:大胖子,你娃有够搞笑,这封介绍信可是汪兆铭写的啊,就是汪精卫。因为刺杀摄政王,被关进了天牢里,还写诗,曰:慷慨过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这么有名的人,你都不认识?黎元洪:真的不认识,等有机会你九九藏书替我介绍一下,好不好?朱芾黄:好……好你娃个先人板板啊,大胖子,我今天前来,也没什么正事,就是想跟你做一下理论研讨,研讨研讨咱们的中国,到底适合什么样的政治制度。黎元洪:怕我没时间跟你摆龙门阵,我还得给全国各省发电报。朱芾黄:……你哪来的这么多电报要发?黎元洪:你缺心眼啊,看不到现在南方各省,义帜各举,纷纷独立。你还真以为是这些省自发自愿的啊?我告诉你,是我派了人去,一方面联络革命党,大搞武装暴动,一方面联络咨议局,举行独立公投。你敢不独立,革命党人炸死你,你如果独立了,武昌这边的钱立即到帐,丢你母,都他妈的见钱眼开,没钱谁给你独立啊?朱芾黄笑道:你看你看,不怪我说你娃,你这纯粹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须知中国原本就不适合搞共和制,共和共和,其基础是人与人的相互承认与尊重,如这般鸡鸣狗盗,没钱就开枪,有钱就打炮,距离共和的真义,不啻十万八千里矣。黎元洪:朱芾黄,你脑子没进水吧?你不是说自己是老同盟会吗?同盟会竟然反对共和制,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朱芾黄笑道:大胖子,你娃有所不知,正因为我是同盟会,所以我才会潜心研究革命及共和,我研究得久了,慢慢的就看出门道来了。看出什么门道来呢?看出来革命及共和,都不适合中国。那些叫嚷革命和共和的人,恰恰是因为他们没有认真研究过,只知道一味附合而已。黎元洪:那你说说看,中国人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不适合共和这么好的制度?朱芾黄:你娃先去拍电报,等你拍完了电报再跟你细说。这么复杂的问题,几百几千本书都说不清楚,岂是三言两语你能听懂的?黎元洪:……你想气死我啊,怎么来了你这么个肉头?第2节夺得革命领导权朱芾黄在黎元洪这里,腻歪了多日,每天你娃你娃叫个不停,叫得黎元洪头大如斗。好不容易打发了这混球走,冯国璋又来了。北洋再次挥师而入,来势汹汹,大有不拿下武昌不罢休之意。黎元洪抱着发报机,流着老泪退出武昌城,急急往各省发电,要求援兵。很快收到了南京方面的回电,曰:请副大元帅来南京工作,共商国是。这封电报让黎元洪说不出的困惑:咿,我明明是中华民国军政府的大都督吗,虽然全国有好多的大都督,车载斗量,不可胜数,但唯有我大胖子,才是最大最大藏书网的大都督,因为我大胖子有钱。可这封电报,怎么写成副元帅了?一打听,黎元洪当时就气哭了。他这边率武昌军民,跟北洋军国璋玩躲猫猫,冯国璋进,他就退,冯国璋退了,他再回来。可南京那边非但不说派人来帮忙,反而趁他忙乱之际,偷偷的搞了个换届选举,把他从大都督改选成副元帅了。这次换届选举,是陈其美玩的花样。沪大都督陈其美,联络江苏都督程德全,浙江都督汤潜寿,发电全国各独立省份一十三家,召开了全国第一届十三省区代表会议,会议地点是在藏书网爱俪园。在会议上,陈其美发言说:同志们,十三省区代表会议,闭幕了……不对,是开幕了,这是一次胜利的大会,团结的大会,我建议,为了更好的领导中国革命,我们组建一个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大家说好不好啊。我提议由黄兴黄克强同志出任临时政府大元帅,同意的请举手。很好,我们这次大会,闭幕了,这是一次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那位代表你说什么?阿拉白相人,听勿懂……噢,你说黎大胖子怎么办?黎大胖子在武昌率先起义,还是对革命做了一定贡献的,我九九藏书网们要肯定黎大胖子的成绩,就选他做个副元帅好不好,同意的请举手。很好,我们这次大会,又闭幕了……此次会议还决定,中华民国临时政府,设于南京,所以有请黄元帅,黎副元帅去南京上班。听了这个消息,黎元洪气得眼泪汪汪,说:都是些什么怪人啊,我这里和冯国璋浴血奋战,那边几个怪人却在乱来胡搞,不理他们。闻知黎元洪拒赴副元帅,黄兴也是说不出的别扭,遂拒绝了上海十三省的闹心决议。猜猜陈其美那厮又干了什么?十三省决议被当事人驳回,他又宣布开会:发九九藏书网言说:同志们,十三省区代表会议,又开幕了,这是一次胜利的大会,团结的大会,我建议,为了更好的领导中国革命,我们组建一个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大家说好不好啊。我提议由黎大胖子黎元洪同志出任临时政府大元帅,提议由黄兴黄克强同志出任临时政府副元帅,同意的请举手。很好,我们这次大会,又闭幕了,这是一次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这次大元帅改黎元洪,黄兴改副元帅了。饶是黎元洪其胖,天下人无出其右,终究还是上了陈其美的怪当。陈其美这一手,有个名堂,叫做九九藏书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说透了,就是陈其美一定要来领导黎元洪革命,你黎元洪的大都督,虽然天下皆认,我偏不认,我非要任命你个副元帅,你不答应,我就任命你为大元帅,徜若你还不答应,那陈其美会干脆任命黎元洪为大都督——你黎大胖子,不会连这个大都督都不要了吧?如果你还要,就等于默认了我的领导权。陈其美说:我们要肩负起历史责任,领导着黎大胖子,从一个胜利,走向又一个胜利。但是陈其美这么个搞怪法,却给了黎元洪以灵感,接下来,黎元洪也要领导袁世凯革命。第3节大家都想做总统陈其美这边的闲气还没生完,冯国璋已经又后退了几步。黎元洪抱着发报机,再次回到武昌。屁股还没坐下,有人来报:报告大都督,上次那个刘承恩,他又回来了。刘承恩,湖北人氏,还是黎元洪上海军学校时的保人,前番曾来武昌,秘密联络黄兴与黎元洪,回去时不小心被冯国璋逮到,结果冯国璋惨遭袁世凯大儿子袁克定的臭骂。所以这一次,刘承恩又回来了,还带来一个朋友蔡廷干。见面后,刘承恩说:小黎啊,上一次我们见面,时间太短,来不及细谈,回北京后我考虑了又考虑,总觉得有些话,我一定要对你说。如果不说的话,无论是私情还是公谊,都是两相亏欠的。黎元洪眨眨眼:什九九藏书么事啊,这么严重?刘承恩道:小黎,你看啊,你在武昌这里,指挥着一十三省,大搞分裂,硬是不和朝廷保持一致。当然你有你的难处,我也不会责怪于你,可是你现在搞共和,这可就不妥当了。中国的国情你也不是不知道,人口多,底子薄,国民素质差,不适合共和啊。你最正确的做法,是要继续坚持朝廷领导,坚持走中国特色的君宪主义道路,这是历史已经证明了的真理啊。黎元洪听得头晕:你等等,历史啥时候证明这个真理了?刘承恩说:这还用说吗?共和,只能把中国搞乱,因为中国的国情特殊啊。中国乱了,最惨的是老百姓啊。黎元洪道:那你说说君主立宪,又有什么好的?凭什么共和就能把中国搞乱?凭什么君主立宪,就不能把中国搞乱?刘承恩道:你看啊小黎,是这么个情况,有个国家叫德国,这你是知道的,这个国家强大不强大?强大!为什么强大?因为人家是君主立宪。你看看人家德国皇帝威廉,嘴唇上面两撇镰刀胡,这就是国家强盛的保证啊。你再来看看日本,日本为什么强大?因为人家是君主立宪。你看看人家日本天皇,鼻头下一点仁丹胡,这就是国家强大的根本啊。你再来看看英国,英国为什么强大?因为人家是君主立宪。你看看人家英国女皇,嘴唇上光秃秃的,一根胡子也没有,这就是国家长治久安的因由啊。所以说呢,小黎啊,你听我的不会错,一个国家,皇帝有没有胡子,留什么胡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要有一个皇帝,中国怎么可以没有皇帝呢?没有皇帝的中国,还叫中国吗?黎元洪道:老刘啊,那我也问你一句,美国你听说过吧?他们强大吧?他们有皇帝吗?法国你听说过吧?他们强大吗?他们有皇帝吗?美国和法国,都很强大,却都没有皇帝。你再来看土耳其,走的是君主立宪之路,可是这国家弱小的,谁逮到它谁欺负。可见你刚才说的,不完全对。刘承恩道:小黎啊,你举的美国和法国,是个案,是个别事实。个别事实不具普遍性。就事物发展的普遍规律而言,国家还是需要一个皇帝的,至少中国需要藏书网。因为中国的国情特殊啊,民众一盘散沙,农村人口多,城市人口少,这样的国家,是必须要有一个皇帝的。黎元洪笑道:老刘,你一再说起皇帝,倒让我想起来康有为和梁启超,他们两个可是最早的君宪派,可结果怎么样?如果不是跑得快,北京菜市口倒下的就是他们的尸体。再说派你们来的袁宫保,凭良心说,袁宫保之能,之才,之智,举世不做第二人之想,可是如此英雄人物,朝廷说废黜就废黜,还险些砍了他的脑壳。这样的君宪派,有意思吗?刘承恩变了脸:小黎,你这样说话,我可要生气了。黎元洪道:老刘啊,要我怎样说话,你才不会生气?刘承恩道:小黎,情况是这个样子的,前番朱芾黄来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袁宫保已经出山了,难却其情啊,出任湖广总督,国务院总理大臣。宫保出山头一桩事,先派了他来,又派了我来,这般殷情厚意,你不说表示表示吗?黎元洪:……那袁世凯统领北洋,手下兵强马壮,比我还胖,单只是一个冯国璋,就让我吃不消了。还需要我表示什么?刘承恩:你可以……嗯,嗯嗯,嗯?一边说,一边不停的向黎元洪眨眼睛。黎元洪被他眨得满头雾水:老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说清楚不好吗?刘承恩也急了,大声道:小黎,你跟我装什么糊涂啊,你要搞民国,搞共和,总得有个大总统吧?黎元洪恍然大悟:原来袁世凯想做大总统?刘承恩:废话,谁不想做!第4节大都督任命大总统获知袁世凯想做大总统,黎元洪差一点没惊喜的狂叫出声。最早的时候,黎元洪是拒绝掺合革命这种勾当的,这是要杀头的,他还想留着脑壳,多吃几年安生饭。为了表白他的态度,他甚至亲手杀死一名革命党人,以示决绝之意。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武昌革命党人缺乏领袖型人才,就赶鸭子上架,强迫他出来主事。拒绝无效,尤其是当他的大辨子剪下之后,黎元洪就发现,除了把革命这条道走到黑,他已经无路可走了。于是他硬着头皮把这个命革下去,但是这个命,越革越难革,越革越没有希望。你听着一十三省纷纷举旗独立,实则不过是凑热闹,中国真正的实力派是北洋,只要北洋出动,那业已独立的一十三省,就会在霎时间取消独立,然后全天下人,一起来追杀他这个革命祸首。谁赢,他们帮谁。政治势力的角逐,就是这般的残酷。胜者王候败者贼,这是颠扑不灭的现实法则。正如他自己所说,北洋单只是一个冯国璋,就够他喝一壶的了,惶论与整个北洋相抗衡?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之所以能够撑到现在,不是自己英明神武,也不是各省革命有什么效果九九藏书,只是因为那北洋的统帅袁世凯,始终被废黜在彰德洹上村,这就等于拨除了北洋的利齿,剁去了爪子,所以他黎元洪才能够拖延到今天。宫保一出,谁与争锋?袁世凯若出,天下不做第二人之想。再度出山的袁世凯,将构成整个北洋的精神与灵魂,赋予这座可怕的暴力机器以无以伦比的杀伤力。天下人,包括他黎元洪在内,无人可挡其一击。可是万万没想到,袁世凯却对忠于帝国缺乏兴趣,他居然,想要做这个狗屁大总统。哈哈哈,黎元洪在心中狂笑:若然如此,则我黎大胖子无九九藏书虞矣。忽然间他感觉有人有推他的膝盖,还有一张奇怪的脸,凑近过来,说着一些他无法理解的话:小黎,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啊?说话?对对对,说话!黎元洪这才意识到,听到袁世凯要做大总统的消息,尽管他表情上显得淡然若素,但终究无法抵御这个消息的强度刺激,一时之间陷入僵硬麻木状态之中,所以刘承恩才诧异的推着他问。轻咳一声,黎元洪正色道:老刘,你不要再说了,若然袁宫保真的有心,我黎元洪断不会成为他的敌人。只不过,民主国家,元首必须要由民众选举出任,我黎元洪不敢私相授受啊。就算是我今天答应了你,徜与日后民意相违,你说这让宫保何以处之啊。哈哈哈,既然已经摸到了对方的底牌,那就不妨更淡定点。黎元洪想。可万万没想到,刘承恩说出一句话来,让黎元洪顿时目瞪口呆。刘承恩说:小黎,你说这话,我不爱听,你这个大都督今天任命这个,明天任命哪个,怎么就不能任命一下宫保?任命宫保……黎元洪张口结舌:我……只是一个大都督,怎么可以任命大总统?刘承恩真的生气了:怎么就不能任命?小黎我可告诉你,你别跟我耍心眼,宫保这个总统做定了,你想任命别人,休想!黎元洪:……我不是想任命别人……刘承恩:那你还磨蹭什么?左右,拿笔墨来!笔墨呈了上来,黎元洪那个别扭啊,可再别扭,这个委任状他也得硬着头皮写:兹委任袁世凯为中华民国大总统。再盖上章,中华民国军政府大都督黎。刘承恩和蔡廷干两人,拿了这张委任状,就好象占了黎元洪天大的便宜,为袁世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一样,还生怕黎元洪改了主意,如飞急逃而去,途中更招来一队段祺瑞的北洋兵,保护着这张委任状,返回北京了。第5节赶紧去领导他乱局纷呈。陈其美想尽法子,一定要领导黎大胖子。而刚刚出山的袁世凯,却挖空心思想让黎大胖子领导他。这世道就是这样,有人着急忙慌急于当领导,有人不疾不徐,以退为进先让别人来领导。但最后究竟是你领导了别人,还是被别人来领导,这个事,完全取决于对时局的判断与行动。然而袁世凯和黎大胖子眉来眼去,暗通曲款,这种私密,却是只有他们俩和信使知道,其它人等概不知情。所以在上海南阳路10号,惜阴堂中,昔日两湖总督张九九藏书之洞的一品夫人,赵凤昌赵竹君的家里,发出了一声惊奇的怪叫声。怪哉,却是怪哉!赵凤昌手拿铅笔,站在地图前,看着刚刚画出来的冯国璋行行布阵图:老马小黄小张,你们仨快过来看看,出大事了。张良马相伯,张謇张季直,黄炎培三人急忙上前,凝神细看武昌兵力对抗地图,就听赵凤昌指点道:你们看,你们快来看,多奇怪的事啊,冯国璋进一步,黎大胖子退一步。冯国璋退一步,黎大胖子就进一步。冯国璋往左,黎大胖子就往藏书网右,冯国璋往右,黎大胖子就往左……你们看清楚了,他们两人腾挪进退的轨迹,是什么?那是最典型不过的西班牙探戈舞步啊。马相伯,张謇和黄炎培面面覤。还真是这么回事,难怪赵凤昌都要大呼小叫,这可真是咄咄怪事,北洋冯国璋和湖北黎大胖子,俩大男人,跳什么探戈舞呢?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赵凤昌说:这个标准的探戈舞步告诉我们,有什么不为我们所知的事情,正在秘密进行中。这个袁世凯袁宫保,有问题。可是袁世凯会有什么问题呢?赵凤昌陷入思考之中:张謇,那袁世凯出山以来,有什么动向?张謇:……没听说有什么动向,就是把沪都督府中最能干的公务员,张一麐给挖走了。老袁开出来的薪水高啊,也不能怪人家小张跳槽。张一麐?赵凤昌皱起眉头:你说的这个张一麐,是不是曾出任过袁世凯的秘书,替袁世凯写奏章,同时又在外边偷偷的揽私活,一稿两投,一份奏章卖两家,结果让老袁在慈禧老太太面前吃瘪的那个张一麐?张謇:然也。赵凤昌皱起眉头:照这么说,这个张一麐缺乏足够的职业精神,居然一稿两投,怎么袁世凯还要把他挖过去?张謇:那没办法,小张他能干啊。这孩子是个行政天才,经他手的举凡奏章,文书,通告,你一个字儿都用不着改,直接发出去就行。有这套本事,他还需要职业精神吗?赵凤昌:没有职业精神最好,小张,你马上给张一麐发电,让他也给咱们来个一稿两投,稿费从优,问清楚袁世凯为啥要叫冯国璋跳探戈舞。OK!张謇和黄炎培立即趴小桌子上,写了电文九九藏书,给张一麐发了过去。稍刻,张一麐的回电到来:你的问题,我已经当面问过老板袁世凯,他回答我的原话是这样:诸位懂拨树方法吗?几百年大树,专用猛力,虽折断,无法去根。只有左右晃的一法。晃,晃,晃之不已,根土松动,全根一拨而起。我的军队忽进忽退,就是晃的一法。看完了这份电报,惜阴堂诸人面面相覤。袁世凯要拨树,拨树……这厮要拨谁啊……忽然之间众人醒悟,齐声惊呼:我靠,不得了了,袁大胖子要革命,赶紧!赶紧去领导他!第6节帅得惊动朝廷当惜阴堂发现袁世凯意欲掀翻清廷,立即做出抓紧领导他的决定之时,北京城中,阴森森的监狱里,一个年轻人正盘膝而坐,哇哇痛哭。这个年轻人外形俊美,玉树临风,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婴儿一样的纯洁透彻,令人一望,尘念顿消。此人便是民国时代最负盛名的美才子,汪兆铭汪精卫是也。他本是下笔千言的俊俏书生,奈何革命党人不给力,缺乏刺杀人才,于是他铤而走险,赴北京刺杀摄政王载沣,失手被擒,关在了这里。此时他哇哇大哭,并非是给风吹迷了眼睛,而是他刚刚听说,他最要好的朋友胡汉民,在年初的广州起义时,战死牺牲了。于是汪精卫赶紧抓住这个机会,赋诗三首,内中更有名句:如何两人血,不作一时流……诗句写得蛮好,唯一让人别扭的是,胡汉民战死之事是假消息,他实际上已经当上了粤大都督。所以汪精卫这三首好诗,算是白写了。这个俊俏的年轻人,一辈子就是这样,净干些钻进被窝捂屁,毫无意义毫无必要的事情。正吟着诗,突然之间哗啦一声,牢门被人砸开,十几个荷枪实弹,横眉立目的警察站在门口,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他:汪兆铭,出来!汪精卫关在牢中,消息闭塞,不晓得现在全国革命,闹得沸沸扬扬,见来了如此之多的警察,心里一紧,还以为最后的大限到来。由得不得鼻头一酸:想我汪精卫,帅得惊动朝廷,帅得无以复加,就我这么帅的人他们都忍心下手,真是没天理啊……这时候警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边一个,架起他的胳膊就往门外拖。按说此时汪精卫应该不慌不忙,赋诗一首,以便将他帅的风格推到极致。但由于他心中伤感太甚,思路堵塞,灵感顿消,硬是吟不出诗来,情急之下他高喊了一声:二十年后,又是一个帅哥!砰!砰!他的脑壳上重重的挨了两下,就听警察斥骂道:你丫再嚎一个?再嚎把你丫脸打成屁股!死不怕,但如果脸被打烂,不帅了,那是汪精卫万万不肯的,于是他知趣的闭了嘴。他被拖出牢房,沿一条黑乎乎的路径往前走,出了监狱后门,押上了一辆车。然后车子启动,不久停下,警察一脚把他从车上踹下来,爬起来,就见前面一幢奇怪的楼房,还没等看个清楚,警察早已上前,将他掐胳膊拎腿,抬上了楼房。砰!一扇门打开,哐!他被扔进了屋子里,还没等爬起来,哗啦!房门又关上了。悻悻的爬起来,汪精卫按狱中规矩,老老实实的贴着床腿蹲好:哼,不就是换个监狱,至于弄这么大动静吗藏书网。然后他就在那个位置上蹲着,睡了几觉,终于天亮了,就听外边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车辆川流不息。汪精卫心情大好,嗯,这个新环境不错,能多写两首帅诗出来。终于吟出两首诗来,早饭时间已过,却不见看守送饭进来,汪精卫心情开始转坏。眨眼工夫到了中午,仍然不见看守把饭送来,这时候汪精卫已是饿得饥肠辘辘,终于愤怒的走到门前,哐哐哐拍门:喂,送饭来,快点送饭来!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前:先生,有什么事?汪精卫:我饿了,为什么不送饭来?你们这是虐待犯人,我要投诉!那年轻人道:先生,你要吃饭的话,可以打电话叫外卖,也可以自己下楼去餐馆里吃。当然,如果你付小费的话,我也可以替你去餐馆把饭菜送上来。汪精卫呆了一呆:你这什么监狱啊,犯人居然还可以自己点餐,真新鲜。年轻人道:我们这里不是监狱,是旅馆,先生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汪精卫大诧:什么什么?这里不是监狱是旅馆?有没有搞错,你快点把我送进监狱里去,拜托,求你了!服务生急忙退开:你神经啊,这么高档的旅馆你不住,居然要进监狱?汪精卫:你晓得个铲铲啊,老子身上一文钱也无有,除了监狱提供免费食宿,出来是没饭吃的啊!第7节败家娘们儿陈璧君党人汪精卫就是这样被释放出来,他哪里晓得,这是袁世凯出山之前,与朝廷谈妥的条件之一。现在他只知道,离开了提供免费食宿的监狱,他又得自己想办法找食吃了。用什么办法,才吃上顿饭呢?正在苦思无策,忽然房门一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了进来:小铭,我的宝贝小铭,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砰的一声,她已经一头撞将过来,将汪精卫死死抱住。汪精卫慌了手脚:大妈,大妈你放手,咱们又不认识,你这样热情,万一让你儿子看到……那女人道:小铭,你真认不出我来了?我是阿君啊。汪精卫道:大妈啊,实不藏书网相瞒,阿君我是认识一个,就是我的战友陈璧君,不过人家是个青春美少女,在我行刺摄政王前夜,将她的身体献给了我。那是我和她之间的神圣爱情传奇,可大妈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就不要跟着瞎掺合了,好不好?那女人哭道:小铭,我就是陈璧君啊,我之所以憔悴伶仃一至如此,正是因为思念你的缘故。什么?你真的是阿君?汪精卫大骇,急忙将女人推开一段距离,仔细一瞧,果不其然。原来那个充满了活力的青春少女,已经被思念折磨得形削骨立,面目全非。说起陈璧君所受到的苦情之伤,那堪称一部惊世的情爱藏书网传奇。自打汪精卫被关进监狱,她整个人疯了一样的,到处奔波哀求,筹款想将汪精卫赎出来。当时他们这个刺杀小分队,除了被捕的汪精卫,尚有党人喻培伦,黎仲实。于是陈璧君就骂喻培伦,打黎仲实,想逼他们俩去把汪精卫捞出来。喻培伦被骂得怒不可竭,就去参加广州起义,战死了。而黎仲实被陈璧君打得哇哇直哭,就跑去找正购买武器的革命党那里,索要回扣,想用钱把汪精卫捞出来。有关黎仲实为捞汪精卫索要回扣之事,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吴玉章,在他的文集中曾提到过此事,并表示了极度的郁闷:……当我开始在日本买军火的时候,黎仲实也来了。但他不是来买军火的,而是来要回扣的。他一见我就说:把回扣给我吧,我要去救汪精卫。我说:我为革命买军火,从来没有拿过回扣,并以拿回扣为耻。现在既然要救汪精卫,那么就拿去吧……吴老在后面继续说:他给了黎仲实3000元,因为吴老过手的军火款项总计是6万元,按百分之五拿回扣,所以是3000元。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以其生动的事实,精确的统计数据,告诉我们说:回扣的历史比革命更悠久,革命革不掉回扣,回扣却能扣掉革命。没有革命,回扣依旧。但若没有了回扣,连革命都没得有了。这样一来就产生了新的问题,陈璧君拿到了这笔钱,又是如何花的呢?有关这笔财务支出,在《胡汉民自传》一书中,有个闹心的帐目:……璧君偶言:无巨金则所事更难,近来筹措无术,闻人有以博胜致富者,我等盍不为孤注一掷,为精卫兄,当亦无所惜。余大然其说,即偕璧君,佩书往澳门博场。时璧君剪发作男子装,伪与佩书为少年夫妇,以携百金作孤注一击,不中,踉跄俱返,真所谓愚不可及矣……我的天,瞧瞧陈璧君这败家老娘们儿吧,她居然把好不容易弄到的点捞人经费,拿到了赌桌上,啪唧一声,输得光光。而且她还假冒男人,和另一名党人李佩书,假装是夫妻,这让正在监狱中吟诗的汪精卫,情何以堪啊。不管怎么说,汪精卫和陈璧君这一双玉人,在经历了如许之多的患难之后,终于重逢了。此后他们将终生信守,不离不弃,任何力量也无法再将他们分开。正当他们抱头痛哭,相诉离情,喁喁情话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脑袋从门外探进来:两位,亲热够了吧?介绍一下,我叫袁克定,袁世凯就是我爹,我爹让我来问问你,你现在忙不忙,不忙的话,你看咱们拜把子兄弟如何?大煞风景,这个袁克定真是太没个眼力劲了。第8节大姑娘开房头一回袁世凯出山,汪精卫出狱,朱芾黄脚踩同盟会、北洋两只船,刘承恩和袁世凯、黎元洪俱各有着私谊。这么一大堆子怪人凑在一起,想打也打不起来了。于是袁世凯找来他的铁哥们唐绍仪:小唐啊,你是咱们中国的第一批留美幼童,正吃着奶就给抱到美国去了。再后来咱们俩在朝鲜相遇,你双手各持一支驳壳枪,掩护我逃出了日本五大师团的追杀。这么深的交情啊,那是花多少钱也买不来的。所以你办事,我放心,现在我聘请你为北洋的商务代表,去和黎大胖子黎元洪谈判,薪水想要多少,你开价。唐绍仪道:有没有搞错,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弄不清楚,这个判你让我怎么个谈法?袁世凯道:小唐啊,我们是在创造历史,是在做一件史前未有之伟业。你不知道怎么谈,我也一样不知道,革命军那边就更是两眼一抹黑。听我的没错,横竖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做,咱们就装知道的,保证能赢。唐绍仪道:老袁,你又来忽悠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种事能装吗?装也装不明白的。袁世凯道:那干脆这样好了,你到了那边之后,就听张謇的,他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好了,这你总会吧?唐绍仪道:我听说张謇是赵凤昌的小马仔……袁世凯道:那你就是赵凤昌的小马仔仔。于是唐绍仪就去了武昌,见到黎元洪拱手:久闻胖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足胖三生啊,哈哈,哈哈哈。黎元洪满脸说不出的郁闷:说吧,你想当哪个省的大都督?要多少钱?唐绍仪道:老黎啊,你玩得倒是开心啊,今天委任这个当都督,明天给那家打款,可这样的局面终有一个了结吧?不知你对此有何考虑啊?黎元洪道:这事王八蛋才知道,我们是要创建民国,要创建一个国家,这是八百辈子也碰不到的闹心活。正如大姑娘和帅哥哥开房,头一回,连点头绪都没得有,真希望有个明白人来指点一下啊。唐九九藏书绍仪大喜:老黎,一听你说话,就知道你是个实在人。这话还真让你说着了,创建国家这差事,大家都是头一回,谁他娘的闲着没事,天天创建国家啊?你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得找专家,我给你推荐一个,和我有同样经历的留美幼童伍廷芳。我不说你也知道,小伍前段日子混得风光,在墨西哥当大使,当时墨西哥排华,猜猜小伍怎么处理的?你猜破了脑壳也想不到,小伍那厮当即对墨西哥宣战,吓傻了墨西哥,乖乖的取消了排华草案。实际上咱们清国是没有能力对任何国家宣战的,可是墨西哥是个傻国家,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更不知道这事藏书网,让小伍占尽了便宜。但后来小伍干的事还是被火眼金睛的人民群众举报了,结果小伍被撤职,现在躲在上海的租界里生闷气,老黎你快点把他请出来,让我们俩谈,你看我怎么赢他!黎元洪道:你若是谈赢了他,我岂不是输了?唐绍仪道:你看你老黎,输赢只是个象征性的说法,我们这不全都是为了民族和国家吗,快拍电报,你快点给伍廷芳拍电报。于是黎元洪从谏如流,马上给上海的伍廷芳打电报,高薪诚聘他为中华民国军政府的商务代表。却不想伍廷芳想也不想就回绝了。恕难从命,请另寻高明,钦此,谢恩。还钦此谢恩,黎元洪鼻头差点九九藏书网气歪歪:小唐,你推荐的这个人也不给力啊,别是他根本干不了这活。唐绍仪:不可能,兴许是你开出来的薪资太低,再给他薪水翻一番,不信小伍他不缺钱花。伍廷芳回电:不是钱的事,你们让我干的活,是创建民国。这活是任何一个中国人都干不来的,除非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这个商务谈判代表我是不做的,就让小唐一个人谈吧。别价呀,你不来我一个人跟谁谈去啊。唐绍仪忽悠黎元洪:胖子,先答应他,再问小伍到底是什么条件。伍廷芳答曰:这个条件,你只须答应我就是,但我却不会告诉你。唐绍仪晕菜:小伍这个仆街仔,又在搞怪!第9节请你狠狠骂我吧自打党人沪大都督陈其美集结一十三省代表,在南京搞了一次临时政府,先选黄兴为大元帅,黎胖子为副元帅,又改选黎胖子为大元帅,黄兴为副元帅后,陆陆续续,又有四省的代表姗姗来迟,都去江苏教育总会在上海的地址报名。最后一个跑来的省代表,叫吴景濂,他一个人代表了东三省。这老吴,他乃奉天咨议局议长,辛亥革命后,他带领着奉天咨议局,通电东三省总督赵尔巽,强烈要求独立。这个东三省总督赵尔巽,和四川巡抚赵尔丰是兄弟,此后他将致力于替自己的兄弟平反,并始终没有结果。除了吴景濂闹事之外,另有第二混成协协统,党人,与吴禄贞、阎锡山并藏书网称士官三杰的蓝天蔚,也在运动军队,准备开打。咨议局勾结军队,大搞不和谐,这让赵尔巽非常之上火。于是他秘密通知自己的亲信:吴俊升吴大舌头,命其率所部开赴沈阳,干掉蓝天蔚并吴景濂。却说吴大舌头吴俊升接到命令之后,正在调集军队,忽听门外马蹄声猝,数十骑旋风般而至。吴俊升出门细看来人,不禁大喜。要知道来人是谁,那就要说起东三省一个雄杰人物,早年间东三省有一个穷孩子,穷到了登峰造极之地步,打小时候就没有吃也没有穿,更上不起学读不起书,于是这孩子每天便扒在私塾的门外,偷听教书先生讲课,一边听,一边拿树枝当笔,在地面上演算记录。教书先生看这情形,大怒,就说:这谁家孩子啊,我在屋里讲你在门外偷听,偷听了不说还记在地面上,这叫盗版知道不?这叫山寨知道不?要是都象你这样,我朝谁要学费去啊,喝西北风啊?于是那苦孩子便跪在地上,恳求道:先生,求求你就让我再听一会儿吧,我家里虽然穷,可我不想因为不识得字,再穷一辈子啊。教书先生说:你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苦孩子道:我叫张作霖。教书先生道:好,小霖子,你既然想识字,就干脆进屋里来听课吧,我不收你的学费。但是咱们俩有言在先,我好好教,你也得好好学,千万别给老师丢脸。话说这小张作霖,原籍河北,自祖父那一辈飘流至东北,家境始终也没混出个眉目来。到了张作霖这一辈,正当他在私塾免费读书的时候,他的二哥张作孚,被人砰的一枪,打死了。张作霖怒不可竭,找到仇人的家门,噗哧一刀捅进去,替哥哥报了仇。杀完人之后一想,以后咋整呢?听说杀人要偿命的啊,要不,我干脆逃跑吧。于是小张作霖逃走了,在路上恰好赶上毅军在竖旗招兵,就去管带赵德胜手下,当了一名士兵。以后他就在军队里刻苦磨砺自己,学习骑射,骑射倒是没学出什么名堂,却学了一手惊人的兽医,但凡战马有点消化不良,腹泄滞涨,经他妙手调教,立即痊愈。管带赵德胜大喜,提拨张作霖当了个马哨。此后甲午战争爆发,张作霖的毅军参加了战斗,奈何中国军队不给力,很快就失败了。结果日本人进入东三省,毅军也退回原驻地,并宣布解散。此后张作霖联络张作相,汤玉麟汤二虎等人,于桑林子成立保卫团,保境安民,清除地方匪患,杀巨盗杜天义,擒盗魁海沙子,一时声名大振。慢慢的,张作霖的队伍越扩越大,渐至千人,于是获朝廷认可,升为五营巡防统领,又升奉天前路巡防统领,辖步、骑兵7营,驻扎洮南。此番东三省总督赵尔巽急招吴大舌头吴俊升护驾,张作霖却比吴俊升更伶俐机警,得讯如飞一般向沈阳赶去,途中见到吴大舌头,吴大舌头不晓得事情重大,还傻兮兮的打招呼呢:老张,啥事啊这么匆匆忙忙的,下来喝酒,你不喝就是瞧不起我!张作霖笑道:老吴,今天哥们儿家里真的有点小麻烦,你等我先回家处理一下,处理完了保证陪你喝。吴俊升道:你要不来,就是孙子……张作霖已经如风远去。等吴俊升这边的军队还没有出发,张作霖已经到了沈阳,然后径直去见赵尔巽,曰:因为时局危急,担心总督你遇到危险,所以未奉军令,就擅自来到,总督大人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狠狠的骂我吧,随便骂。赵尔巽目瞪口呆,心里说:这个小张蛮给力的,有这孩子在,摆平蓝天蔚和吴景濂,就是件轻松的小事了。第10节比革命党更给力张作霖来了之后,东三省总督赵尔巽,立即召集军方高级将领,召开紧急会议。党人蓝天蔚已经秘密联络了诸人,准备于会议上公开发难。等开会的时候,张作霖跟在赵尔巽的身后,两手各拿一只特大号的炸弹,故意坐在一个显眼的位置上,搞得众人目瞪口呆,不眨眼的盯着他看。这时候赵尔巽说话了,他说:诸位,各位,啊,现在啊,武汉发生了叛乱,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坏人,啊,纠集不明真相的群众,啊,大搞群体事件,啊,不和谐,不和谐啊。咱们东三省呢,是皇上的老家,我的意思是说,武汉的事情,随他们去闹,咱们不表态,不出风头,低调,啊,淡定,啊,咱们不做出头鸟,啊,如果武汉的叛乱被摆平了,那就没咱们什么事,啊,如果武汉赢了呢,他们赢了咱们再响应也不迟,难道咱们响应迟了一点,他们还能把咱们吃了不成?诸位你们说,我的看法有没有道理,啊,有没有道理啊?党人蓝天蔚急忙向卢代统领使眼角,让他按照事先安排的发难,卢代统领还没说话,张作霖笑咪咪的,捧着两只大炸弹,站起来说道:女士们先生们,总督大人已经做出了高瞻远瞩的重要讲话,东三省不表态,不介入政治纷争,保境安民最为重要,大家快点举手同意,有不同意,闹事的,就丢炸弹了。不是开玩笑的,真的丢哦。众人傻傻的看着他,张作霖又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别以为只有革命党才会丢炸弹,我张作霖也会丢炸弹,而且我丢出去的炸弹,准保比革命党的更响,大家要不要试试?张作霖的话未说完,卢代统制已经举手发言:我坚决拥护总督大人的讲话,一定要认真学习,领会讲话精神,并在实践中贯彻落实……他一带头,所有的人都高高的举起了手,纷纷表态:坚决拥护总督大人的决议,一定要认真学习总督大人的讲话精神。就连革命党蓝天蔚,也被迫随众举了手。会议一散,蓝天蔚气急败坏的揪住卢代统制,哐哐就是两拳:你他妈的,咱们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先要求独立,别人附合,我来拍板,怎么到了会上你竟然带头拥护赵尔巽呢?卢代统制大怒:老蓝,你缺心眼啊,看不到张作霖手里的那两粒炸弹,多大啊,你再看他的眼神,他可是那种说炸就炸的人啊,不带跟你客气的。再者说了,我举手的时候,是把手刚刚举到耳根子处,表示对赵尔巽的话,一半支持,只支持他的保藏书网境安民的政策,可你们倒好,一个个都把手举那老高,你们举那么高干什么?举那么高的手,还来怪我?可怜麋集于东三省的众多革命党人,只被张作霖的两粒炸弹,就全部摆平,再也闹腾不起来了。革命党摆平了,咨议局的吴景濂又闹将起来,向赵尔巽下达最后通谍:兹定于9月22日召开东三省独立大会,请总督赵尔巽准时到达。赵尔巽急忙把张作霖找来:你看看,他们逼上门来了,你有什么办法有没?张作霖笑曰: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跟你去,你看我怎么摆平他们好了。于是张作霖跟在赵尔巽身后,来到了咨议局会议室,就见众议员嚣嚣闹闹,投票表决,须臾,公决结果出来:全票通过东三省独立草案。于是吴景濂笑着问赵尔巽:总督大人,这就是民意啊,民意不可侮,就请总督大人宣布东三省独立吧。赵尔巽断然一摇头:我支持自治,反对独立。为啥支持自治呢?因为自治是保境安民。为啥反对独立呢?因为独立会招灾惹祸。所以本督以为,你们今天这个票选公投,是不合法的,是违反程序的,是不符合东三省广大人民群众利益的,因此我是不会同意的。咨议局议长吴景濂闻言大怒:赵尔巽,我们这是革命,革命是推翻满清,是不能讲条件的,是不能打折扣的,为了革命,我吴景濂是不计生死的!赵尔巽大诧:咿,老吴,你说话怎么比革命党还给力?吴景濂:用你管?你只需要奉从民意,签字就是了。这时候张作霖突然从怀中掏出手枪,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随着这声信号,随他而来的许多军官,同时各从怀中取出佩枪,啪的一声巨响,动作划一,数十只手枪同时拍在桌子上,惊得众议员头皮发麻。就听张作霖抱怨道:老吴,你这人怎么不知道尊重领导呢?总督大人话说得明明白白,东三省休养生息,保境安民,不当出头的鸟儿,不当先肥的猪儿,一切以民生为计,这有什么不妥当的?你偏偏吵闹要革命,不是我说你老吴,真要是革命的话,你革得过我吗?你不服?不服过来,咱们俩相互革一个试试,看谁把谁给革了!吴景濂不虞有此,惊吓过度,竟尔是吓得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由是东三省在赵尔巽主导之下,通过了滑头决议:不宣布独立,只宣布保境安民。这样,给革命党的印象,是东三省独立了。给朝廷的印象,是东三省在保境安民,可进可退,游刃而有余。这也是强人张作霖日后治理东北的主政风格。第11节品牌意识决定一切张作霖不够哥们儿意思,抢了吴大舌头的奶酪,协助赵尔巽摆平了东北三省,由是奠定了他掌控东三省的基础。他和赵尔巽心花怒放,有说有笑的离开咨议局,咨议局的议长吴景濂好没面子的从地上爬起来,心说:这个张作霖太给力了,比革命党还凶,惹不起啊,干脆我去上海参加全国人代会吧,不跟他们这些野蛮人生闲气了。于是吴景濂取道上海,来参加全国各省代表大会。他是最后一个来到的,在他前面,已经到了一十六家。哪一十六家?直、鲁、豫、鄂、湘、粤、桂、闽、晋、陕、滇、赣、皖、蜀、苏、浙,再加上吴景濂的奉,这就凑齐了一十七家。有分教,十七家齐集上海,孙中山独霸南京。革命党自相屠戮,君宪派惜惜相惺。伴随着武昌愈演愈烈的枪声,沿长江演绎的是一场权力角逐的大风暴。这时候大中国的政治势力角逐,计分三个阵营:第一阵营,黎大胖子黎元洪阵营,此人占据了武昌首义的政治资源,领导着全国的革命,各独立省的大都督,都是由他任命的,各省独立的经费,也是由他来提供,领袖群伦,名成天下,至此已不作第二人之想。第二阵营,赵凤昌惜阴堂君宪派阵营,这个政治阵营最为强势,由全国各省的咨议局成员组成,近乎百分百的中产阶级,年龄上也比较偏大老成,都不希望有战争发生。目前他们推出的领袖人物是袁世凯,但大多数君宪派对此并不知情,只有赵凤昌,张謇,黄炎培等少数几九九藏书网个知情者在掌控全局。第三阵营,由热血青年组成的革命党阵营,这个阵营目前是依附于君宪派,而且党魁孙中山尚未现身。最初这个阵营以陶成章为中心,但由于陶成章被从日本归来的学生仔蒋志清刺杀,为孙氏一统党的资源扫平了障碍。尽管如此,但这个阵营仍然不被人看好,因为他们缺乏足够的影响力。眼下的情形是这样,黎元洪的地盘在武昌,君宪派的大本营在上海。革命党与君宪派争逐上海地盘明显乏力,所以陈其美才选择了新近攻克的南京,作为党人的老巢。这就是说,如果黎元洪能将各省代表拉到武昌,那么黎氏就不战而胜,从此获得了更加强势的法统权力。但是君宪派实力太过于强大,所以各省代表仍然处于观望状态。任何时候他们也不会改变内心中最坚定的法则:谁赢,他们就会帮谁。谁的势力最强大,他们就会投谁的票。所以各省代表抵达上海之后,先混个脸熟,然后立即启程,奔赴炮火隆隆的武昌,要去瞧瞧黎元洪是否是真命天子。然而代表们到了武昌,莫不是失望透顶,从头顶直寒到脚心。各省代表在武昌,究竟看到了什么?首先是路不好走,要去武昌,首先得赶上冯国璋心情好的时候,不封锁江面。而且轮渡都已经停开,要从汉口去武昌,就只能坐在小划子上,横渡长江,江面上激流涌动,风波不定,把去武昌的代表们,骇得一个个脸皮青白不定。等到了武昌,他们看到的情形就更是让人提不起情绪。当年老同盟会任鸿隽老先生记述了他所看到的场景:……在洪山寺的大殿上,横七竖八睡满了军队,不用说了。守卫军府每一道门的士兵,则身穿圆领窄袖的长袍,头戴的是四脚幞头,前面还扎了一个英雄结子,手里拿着有柄的长刀或马刀之类,使人疑惑这些人是不是刚从戏台下来的……任鸿隽老先生的感觉,绝不是个别的,当时在武昌城,帮助黎元洪打炮的,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的程潜,也记载说:……又见市井青年,身着青缎武士袍,头戴青缎武士巾,巾左插一朵红戎花,足穿一双青缎薄底靴,同舞台上的武松,石秀一样打扮,大摇大摆,往来市上……看到这两段记载,我们就会情不自禁的,从心里叹息出声:品牌,品牌,没有一个精心打造出来的品牌,哪怕你象黎元洪那样肥胖,也无法夺得民心与市场。黎元洪的失策,就在于他缺乏清晰的品牌意识,没有一个完整系统的企业文化,他甚至连武昌革命军的LOGO都没有设计出来,武昌革命军那不统一的服装,带给人深度的困惑与疑虑——连革命军的统一识别标志都不上心思,这个大胖子满脑子都在琢磨些什么?反观孙中山,在他将无一员,兵无一个的时期,就天天琢磨着搞面青天白日旗出来。这就是最为清晰的品牌意识,能够让人于万众丛中,一眼就认出他来。一着不慎,满盘皆误。对黎元洪失望的代表们,纷纷划着独木舟,又回到了上海。黎元洪,就这样悲惨的出局了——在他本人一无所知的情形下。第12节指着阿拉的头许多省的代表认为,黎元洪的武昌革命军,头戴青缎幞头,上有一枚颤颤悠悠的红绒球,乃采花淫贼的独特标志,因此不看好黎大胖子,遂穿越战火纷火的长江,又回到了上海。回来之后,各省代表就去军政府的财务处报帐,说:去黎元洪那边,是由武昌军政府包食宿,报销差旅费的,如果你们这边不给报帐,我们就投黎大胖子的票,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话说上海的军政府,计有六个处室,其中有个谍报处:负责人是应桂馨,绍兴人,本是贩私盐的江湖组合盐枭之魁首,后带全伙弟兄加入了由焦达峰创建的共进会。其人手下兄弟,遍布长江两岸。各省代表最乐意跟他一道九九藏书走江湖——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有当地的兄弟接待,免费吃喝。此时各省代表找来报帐的部门,却是财务处,由沈缦云负责。众代表正吵吵嚷嚷,这时候门外走来一人,啪的一声,把一支手枪拍在桌子上,喝斥道:听着,给老子拿3000元,老子要用来遣散手下的兄弟。众代表吓了一跳,定睛看那人时,却是一个民军领袖,叫王钟声。手下有几十号人马,也曾追随陈其美之后,于上海大砍大杀,为革命立下了不小的功勋。奈何立功之人太多,革命的经费太少,王钟声不是同盟会,跟武昌黎元洪也没关系,所以他手下的兄弟,只能是自己出钱养活,现在王钟声这支部队资金链断裂,无力持续经营,只好找来军政府闹事。而财务处的沈缦云,却是见多了王钟声这种人,遂笑曰:王钟声啊,你是老革命啊,怎么不知道咱们军政府的财务制度呢?咱们实行的是一把手一支笔,你必须先要去找陈大都督,让他签了字,再想办法找笔钱给你。不信你看我这里,空空如也,一文钱也没有。要不你自己搜,搜出来的哪怕是一分钱,都归你!王钟声果然中计:那好,老子去找陈其美!王钟声怒气冲冲出了财务处,先派手下兄弟打听大都督陈其美的下落,很快消息来报:陈大都督正在马霍路一家大菜馆吃菜。于是王钟声先让手下兄弟买好了去天津的船票,然后赶了过去,啪的一声,把手枪拍在陈其美面前:陈大都督,认得这个吧?认得就快你娘的付钱,小赤佬!3000元遣散费,少一个子儿也不成。陈其美拿过餐巾抹了抹嘴,道:老王你这人,真没劲,不就是3000元遣散费吗?我老陈还差这两个小钱?闲话一句,来人,拿钱给老王。旁边有兄弟过来,打开皮包,果然拿出3000元现金。王钟声揣在怀里,收起手枪,吩咐手下弟兄道:你们去哈同花园等我,我马上过去发遣散费给大家。众兄弟兴高采烈赶往哈同花园,这边王钟声却发足向着码头狂奔,到了码头一跃上船,那艘轮渡恰好启程,奔天津去了。这边陈其美吃了瘪,岂肯罢休?当即打电话给谍报处的应桂馨:老应啊,你的工作是怎么做的?刚才王钟声竟然拿枪指着我的头,指着阿拉的头啊!还骂阿拉小赤佬,出现这种不和谐现象,你谍报处的工作严重失职。应桂馨在电话里说:哪里有失职?明明没有吗,王钟声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陈其美:解决了?怎么解决的?应桂馨道:老陈啊,你也知道,天津是敌战区,是满清的地盘。我们没法子去那边抓人的,引渡也不行。所以我刚才给天津的缉捕部门打了举报电话,告诉他们说有孙文的革命党人王钟声,正在乘船前往天津潜伏。老陈你就看热闹好了,朝廷是铁定不会饶过王钟声的。果不其九九藏书然,王钟声船到天津,还未下船,早有朝廷的缉捕人员蜂拥上船,当场将他逮住。可怜老王怀揣3000元钱,硬是一分钱没来得及花,就被拖下船去砍掉了脑壳。革命啊,硬是要人头落地的。这话一点也不假。应桂馨,就是这种麻辣明快的恶搞风格。此后他还将大闹总统府,并将他的恶搞风格弥扩至整个时代,引领二次革命之风潮,让大中国陷入无休止的兵火冲突与流血之中。闻知王钟声参加革命,却被天津的朝廷捕探砍了头,各省代表由不得后脖颈嗖嗖嗖冒冷气,曰:陈大都督,你好有钱啊,一出手就3000元,到底能不能给我们报销差旅费啊?陈其美哭了,说:我的钱,也是来之不易啊。第13节帝国主义乱干涉那么沪大都督陈其美,他的钱又是从哪儿来的呢?话说大清帝国,为了刺激经济发展,开放搞活,专门在上海建立了大清银行,辛亥时出任帝国银行行长的,叫宋汉章。当上海光复,陈其美出任大都督后,头一桩事,就是通知宋汉章,立即拨款,支持革命军政府。宋汉章却说:有没有搞错?银行的股东是朝廷,你陈其美又没作股权变更,大家不熟,我怎么可能打款给你?宋行长敢这么说话,是因为银行开在租界,有帝国主义的庇护,宋汉章有恃无恐,硬是不怕革命党。陈其美被拒绝后,那是相当的上火,遂派了手下兄弟,密切关注宋汉章的行踪,不久发现宋行长与朋友在万柳堂饭局,陈其美立即下令水师出动,乘小火轮由黄浦江入苏州河,从水阁上岸潜入万柳堂,忽然发声喊,众人抢入。宋汉章不察,想跑已是来不及,被众人摁倒,掐胳膊拎腿,抬到了船上。宋汉章被关在了曹家渡,革命党每天对他严刑拷打:说,你的银行卡藏在哪里?密码又是多少?你招不招?到底招不招?啪!啪啪啪!宋汉章被逮走后,其家人哭天抢地,遂去各国驻上海的领事馆九九藏书上访,要求帝国主义干涉。帝国主义们说:我们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干涉别国内政了。你说这烂内政我们不干涉,还有谁会干涉?于是一大群帝国主义结伴来找伍廷芳,说:密撕特伍,你们上海军政府,公然在我们的租界里捕人,这是严重违反国际公法的,我们表示最强烈的抗议!伍廷芳说:coffeortea?你们跟我抗议有个屁用?我又不认得他们。列强们道:咖啡,不加伴侣。你不是被他们聘请为商务代表了吗?怎么能说跟他们没关系?伍廷芳说:中国的事,不是你们洋鬼子能够九九藏书网弄明白的。简单来说就俩字:复杂,超级的复杂。反正你们向我抗议没用。列强们道:没用就算了,可你总得帮帮忙,把人给捞出来吧?要不然的话,宋汉章的家人天天去我们领事馆静坐示威,我们也没办法啊。伍廷芳就道:那我就试试吧。于是伍廷芳就和陈其美联系,说:老陈,你捅了大篓子了,帝国主义们不乐意了,又在以人权为借口干涉了,你快点放人吧。陈其美说:我表个态啊,我们强烈反对帝国主义列强对我国内政的粗暴干涉,中国人民受欺压,被奴役的历史,已经一藏书网去不复返了!伍廷芳道:可是老陈,这事确实是你的不对……陈其美:中国人民不可侮!伍廷芳:老陈,没人侮你……陈其美:有侮,就是侮了。伍廷芳就道:侮了就侮了吧,那老陈,你开条件吧。陈其美说:条件……我也看清楚了,这个老宋身上也挤不出油水来,这样好了,我可以放人,但是他必须停止再给朝廷打款,掐断满清的资金链。伍廷芳道:这个条件,我替他答应了,现在我派人过去把他接出来。于是伍廷芳派人开了辆汽车到曹家渡,陈其美那边将宋汉章拖了出来。不想宋汉九九藏书网章一见汽车,以为要枪毙他,遂狂呼反动口号: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疤……我招,我招,我全招,求求你们不要枪毙我……来人不管那么多,一拳将他打昏,拖了回去。回去之后,宋汉章对伍廷芳感激不尽,还专门写了本书,名叫《伍公平法记》,在书中替伍廷芳大肆炒作,并自费印刷出版,四处乱送。书出版的时候,恰好民国的中国银行正在招聘行长,他就拿着这本书去了,说:我有研究成果。居然就凭这本书,又做了中国银行的行长。这本怪书,现在旧书店还有得卖。第14节史前未闻之暴行总之,上海这面的情况,比武昌更乱,让各省的代表们,说不出来的郁闷。于是各省的代表们就相互商量说:要不,咱们去南京怎么样?南京好歹有个临时政府,肯定比武昌,比上海这边规范一点。各省代表遂浩浩荡荡组团出发,去南京临时政府进行考察。去南京的车上,有一个林书记长,系在临时政府帮忙起草文件的,他和浙军代表屈映光的座位,一前一后挨在一起。抵达南京之后,一部分代表先行下车,不见前来迎接的卫兵,也没理会,就先往前走。正行之间,突听后面一声枪响,急忙回头,就见车上噼哩啪啦,打成一团。打架的有林书记长,有浙军的代表屈映光,俩人合伙,暴打一个谁也不认识的人。认都不认识,干吗要打人家呢?非打不可,因为对方是刺客。他突然从附近的角落里窜出来,冲林书记长脑壳开了一枪,林书记长硬是命大,头一歪,子弹擦额头掠过,火辣辣的生疼。刺客一击不中,不慌不忙还要再开第二枪,可刺客身后就是武人屈映光,岂容如此这般放肆?当即在后面拦腰一抱,把刺客抱住了。林书记长趁机操起手杖,照刺客脑壳砰砰乱打,场面混乱不堪。这时候卫队终于出现了,跳上车,先不由分说,一枪托把林书记长砸得趴倒在地,手杖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众代表齐声惊呼:打错了,打错了,他是代表。卫队答曰:没错,打的就是代表,别人老子还懒得打呢!一拥而上,将林书记长反剪双臂,强拖着走了,刺客则笑咪咪的揣起枪来走人了。代表们惊怒不已,就联合起来去找卫队头目:抗议抗议,强烈抗议,为什么要无故抓捕代表?卫队头目眼睛一立:皮肉痒痒了不是?再叫唤信不信打你个半死?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屈服。眼见一个小头目如此凶横,众代表顿时气馁,央求道:那让我们进去看看林书记长,你们把他打得好惨哦。小头目道:可以进去看,但不许说话,谁敢张嘴就跟他一块留下来。这下子众代表连进去看也不敢了,赶紧掉头,先到各省代表下榻处万花楼,进了房间,众代表这才恢复勇气,齐声高呼曰:光天化日,抓捕合法代表,殴打各省议长,此乃史来未闻之暴行也,我们决不能就这样善甘休,要联名向江苏大都督程德全,提出强烈抗议。之所以向程德全抗议,是因为会议的安全工作,由江苏省负责。于是众代表联名发电,向程德全提出强烈抗议。程德全的回电很快来了,只有两个字:附议,下面是程德全的名字。附议是什么意思?众代表茫然。想了半晌才恍然大悟,附议的意思,就是支持大家的意思。程德全支持大家向他提出强烈抗议……原来,程德全这厮没有什么政治观点,不管哪省的代表提出任何议案,都去拉他附议,他见人就附议,见人就支持,业已成了习惯。此番大家是向他抗议,他却看也不看,立即表示支持。程德全这一手,把大家搞得欲哭无泪。正无计可施,一伙全副武装的士兵,杀气腾腾的冲入万花楼,找出林书记长的行李,打开乱翻起来。突然之间士兵翻出一个小纸包,纸包里装的是白色粉末,士兵们大喜,对代表们说道:过来看,都过来的看,此人身上携带着毒药,分明是图谋不轨,现在我们要把这些毒药当物证带回,你们是各省代表,都要签字画押作证。各省代表排队过来,低头细看,说:错了,这不是毒药,是金鸡纳霜。士兵道:瞎说,就是毒药。各省代表:真不是毒药。士兵:你们说不是毒药,那你们一人吃几口。各省代表:……我们又没病,吃这东西干什么?士兵:还是的啊,你们不敢吃,那就是毒药!各省代表:……跟你这大头兵说不清,没文化,真可怕……次日早晨,程德全终于来了,众代表一涌而上:抗议抗议,强烈抗议……老程,快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那个刺客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暗杀林书记长?还有还有,现在事情怎么样了?程德全笑曰:经过我们对林书记长连夜拷打,刑讯逼供,林书记长已经招了,刺客是福建大都督孙道仁派来的,之所九九藏书网以要杀林书记长,是看他不顺眼。众代表:……老程,这不对吧,你应该对刺客刑讯逼供才对啊,怎么对林书记长用起刑来了?程德全道:你们傻,我可不傻,刺客可是要杀人的哦,你敢刑讯逼供他,他的同伙岂会饶过你?所以刺客当场就放了,惹不起,我们只敢对林书记长用刑。众代表:……老程,你这么个搞法……那林书记长岂会罢休?程德全道:说的是啊,所以林书记长哭着向我提出强烈抗议,现在已经辞职了,你们谁去帮我劝劝他,让他不要计较得失,以革命事业为重,顾全大局,忍辱负重,快点回来继续工作吧。众代表:……这事我们劝不了,还是你来吧。那位林书记长,因为此事气炸了肺,再也不搅和革命这烂事了,太闹心。这么看起来,这个南京……好象也有点怪怪的。第15节无厘头风格的兵变各省代表正感觉到南京这边的气氛,怪怪的,大家也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劲,反正呆在那里,总是感觉到处处不舒服。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呢?正自惊心不定,突听四面枪声大起,众代表丝毫也不犹豫,立即飞奔逃回自己的房间,动作飞快的将窗帘拉上,然后躲在窗帘后面偷偷往外看。外边的街道上,成帮结伙的士兵呐喊着,一边开枪,一边向着一座小楼围了过去,小楼里边躲着几个人,不时的从窗口出露出头来,用短枪向外边的士兵还击。细看楼上的为首者,却原来是浙军的支队长朱瑞。再看攻打小独楼的士兵们,也全都是浙军的士兵。原来是发生了兵变。兵变好,兵变有热闹看。朱瑞带领的这支浙军,说不尽的让人郁闷。这支军队在攻打南京的时候,找不到要攻打的目标天保城,进南京城时炸了营,在孝陵卫大道上疯了一样的逃窜,喘息稍定,又一口咬定是联军司令徐绍桢抓了朱瑞,攻打了联军指挥所。这次他们将无厘头的作战风格发挥到了极致,竟然向指挥官朱瑞进攻。进攻就进攻吧,朱瑞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还击。双方打了一会儿,朱瑞喊道:弟兄们,先别开枪了,快点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好不好?不管你们有什么委屈,我朱瑞一定替你们说话,撒谎是小狗!士兵们持续开枪,并高呼口号:打倒舶来品,自由属于浙军!朱瑞高声喊话:首先,我以浙军支队长的名义,表个态,我坚决支持你们打倒舶来品的决定。凡是舶来的,都没品,都应该打倒……不过我就求弟兄们一件事,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啥是舶来品啊?再细问下去,原来,朱瑞带领的这支浙军,人数虽然不多,战斗力也不堪提起,单只是一个队伍中的帮派林立,无以数计。这其中有两大帮派,一派是留日学生派,称为舶来品派,因为他们满嘴哇打西娃杀妖拿辣,被军中兄弟讥笑为舶来品。另一派是土鳖派,也就是土生土长的士兵和指挥官,这些人因为没有上过学,没有学过军事,最恨别人满口军事术语。偏偏舶来品派的留日学生们,还最喜欢谈论军事,久而久之,双方的矛盾就激化了。理论上来说,舶来品派和土鳖派矛盾激化,双方应该展开枪战才对——谁要是这样想,那就犯傻了。试想,如果土鳖派想要干掉舶来品派,又或是舶来品派想干掉土鳖派,岂是桩容易的事情?对方有人有枪,你敢打过去,说不定反倒会被方干掉。有分教,柿子要捡软的吃,兵变要从偏门来。浙军两派都想闹事,又忌禅对方实力不敢动手,那么窝在心里这口气,找谁去撒呢?只能找朱瑞!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朱瑞差点哭了,说:弟兄们啊,弟兄们,干脆我管你们叫爹好了,爹,咱们都理性点好不好?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胡闹?众士兵不肯罢休,齐声高叫:不打也行,那你必须给我们发双薪。朱瑞:好好好,发双薪,我现在马上给上海打报告……众士兵:不许打报告,现在就发双薪。朱瑞:弟兄们,你们这不是难为我吗?不打报告,我哪来的钱给你们发双薪?正闹得不可开交,忽有一匹马飞奔而来,直冲过士兵的封锁线,到得小楼前,马上人手拿一封信函跳下来,跑到小楼上,把信函交给朱瑞。士兵们这时候都停止了开枪,伸长了脖子,想知道那封信里写的什么。朱瑞看完了信,就兴高采烈的对大家宣布道:弟兄们,好消息,我手里的这封信,是光复会的党魁章太炎老先生写的。说起来咱们光复会好惨啊,吴樾、徐锡麟、秋瑾先后为国殒难,好不容易革命快成功了,可是大魁首陶成章被不知什么人给杀了,李燮和也被神秘杀手赶得逃往了南洋,我们都快成了没娘的孩子了,弟兄们啊,可现在好了,我们的大魁首章太炎老先生来了……众士兵发出一声狂欢,浙江是光复会的地盘,浙军对光复会的感情,也是极藏书网为真率的。当下士兵们全将枪放下,大声问道:朱支队长,章老先生的信里,都说了些什么?朱瑞道:章太炎先生在这封信里说了,有人幕后操纵,把黄兴黄克强推选为临时政府副元帅,这纯属扯淡。黄兴有什么本事?他在广西时,被郭人漳打得哇哇哭。在广东时,被李准打得哇哇哭。到了武昌,又被冯国璋打得哇哇哭。感情这人见谁被谁打得哇哇哭。如此败军之将,竟然被推选为副元帅,有够搞笑,难道你们想跟着黄兴,学习如何被人打得哇哇直哭吗?浙军士兵听了,立即振臂高呼口号:响应章太炎的号招,反对黄兴黄克强,支持黎大胖子!原来,章太炎是给武昌的黎元洪拉选票来了。但是此人素有疯颠之称,竟然选择了黄兴为对手,这次他可出糗大喽。第16节有人要杀你话说黄兴他头一次被选为大元帅,接着又被改选为副元帅,于是收拾行李鞋袜,准备去南京临时政府上任。临行之前,先去谒见张謇,委托张謇向日本三井洋行借款30万元,作南京政府的军政费用开支。但临到启程的前一天晚上,黄兴却突然改了主意,不去南京赴任了。为什么呢?是不是因为章太炎策动浙军反对他?不是,黄兴对章太炎没有太强烈的感觉,对浙军的反对更没有感觉。他有感觉的,是另一桩事:……顷接孙中山先生来电,他已经起程回国,不久可到上海。孙先生是同盟会的总理,他未回国时我可代表同盟会。现在他已在回国途中,我若不等待他到沪,抢先一步到南京就职,将使他感到不快,并使党内同志发生猜疑。太平天国起初节节胜利,发展很快,但因几个领袖互争权利,终至失败。我们要引为鉴戒。肯自我牺牲的人才能从事革命。革命同志最要紧的是团结一致,才有力量打击敌人。要团结一致,就必须不计较个人的权利,互相推让……这段话,是黄兴拒赴南京出任副元帅时,对他的中学同学李书城所讲的话,并由李书城记载于此。这段话,透露出三个非常之明确的意思:第一,黄兴知道革命大领袖、光复会会首陶成章是何人所杀。当然他未必有精确的信息,未必知道这事是留日学生仔蒋志清干的。但是,他比任何人更清楚,这种简捷明快的杀人方式,只有革命党干得出来,只有同盟会才会干。第二,黄兴知道,如果他再在政治舞台上抢孙中山的风头,那么他就危险了。尽管黄兴是同盟会中的二号人物,但无论是以对当时中国政治环境的影响而论,亦或是对中国革命的贡献而言,他黄兴都无法与陶成章相比——单只是陶成章栽培出来的徐锡麟、秋瑾,就已经奠定了陶成章在革命党中无可动摇的地位。可即使如此,政治对手仍然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公然杀害了陶成章。相比之下,一头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再杀一个黄兴,幕后主凶的心里,未必会有丝毫的心理障碍。第三,黄兴是为了革命不计名利之人,他肯定不会因为内部的争斗就会杀人。但即使是他不杀人,也仍然要面临着自相残杀,那只能是,有人会杀他。即使是,他亮节高风,无怨无悔,心甘情愿成就别人的大领袖地位,引颈就戮,束手待毙,却终究奈不得,对方斩草除草,对他昔日追随者的可持续性追杀——这就是黄兴所言,自相残杀的本意。可以想象,百战未死,侥幸残存,革命未就,大业待成,就在这时候突然面临着身后射来的子弹,黄兴的心中,必然是三冬般的酷寒。辛亥年12月25日,距中国革命献最大者陶成章,被刺整整一个月后,革命大领袖孙中山抵沪。第17节同室才操戈孙中山此次归来,带回来两个人:孔韦虎,黄大伟。这两人又是谁?孔韦虎和黄大伟,是朝廷第一批考送到比利时学军事的留学生,那一批留比学生,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他们住同一间宿舍,吃同样的饭菜,读同样的书,走同样的路,同一时间睡觉,同一时间起床,作息规律与生活习惯完全相同。长达八年相濡以沫的共同生活,环境与内在的趋同,使得这两人身材体重,相貌表情,都一般无二,甚至比孪生兄弟还要相像,都留着德皇威廉式的镰刀胡须,就连说话的口气、语气、停顿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的差别——几乎没有人能够分出他们谁是谁,谁又不是谁。同样毫无区别的,九九藏书网还有他们的思维特点与思想方式——他们两人,在同一时间追随了孙中山,从此奉革命为生命的最高原则。如此说来,这二人应该是情同手足,相互扶持的了?错!这二人,势同水火,彼此不容,是一双憎恨对方入骨的冤家对头。若然是孔韦虎赞同某事,黄大伟必然反对。同样的,若然是黄大伟赞同某事,则孔韦虎必然会极力反对——但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他们双方所使用的政治术语与政治逻辑,却毫无二致。这二人缘何结仇,又缘何彼此仇恨不休?没有答案,只有孙中山先生的贴身卫士郭汉章,记录了一次孔韦虎因事外出,向孙中山辞行时,孙中山等人对此的九九藏书网评论:……问他:韦虎,你还有什么事向我建议?孔韦虎说:别的事没有,只有一件事先生要注意,黄大伟不可重用,他是三国志上的魏延,脑后有反骨。中山先生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和你谈过多少次,同志之间要建立革命友谊,搞好内部团结,你为什么总是忘不掉黄大伟呢?接着又说:你和他同在比国留学,同住一间宿舍,相处八年之久,如果都不能精诚合作,那别人还能团结在一起吗?孔韦虎说:正因为我和他同学同住相处了八年之久,我才深切知道他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今日告辞,不得不再向先生着重地再提一下。当时在座的还有胡汉民,孔韦虎走后,中山先生摇摇头,叹口气,对胡汉民说:展堂,你看他们二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宿恨,为什么如此相互水火?胡汉民笑着说:两人不但是同学,同住八年之久,并且面貌也长得像亲兄弟一样,面型相同,高矮相同,两人又留着同样的威廉式胡子,居然彼此连话都不讲一句,真是令人莫名其妙…………胡汉民又问孙中山先生:那么他们两人在欧洲参加革命时期开会和联络怎么办?中山先生笑着说:那也是用条子写通知。中山先生又说:他们两人在留学时期成了生冤家死对头,经我多次劝解,都毫无效果。所幸两人对于革命事业还不闹意见,都很忠诚可靠……孔韦虎和黄大伟,他们之间的合作与冲突,隐寓着此后民国的政治生态与走向。又或者说,这两人的出现是一个讯号清晰的预言,折射出孙中山对外部世界的秩序定位与渴望。很快,孙氏就会打造出如孔韦虎、黄大伟这般完全类同却又彼此不容的两个政治军事集团,他们操同样的政治理念,使用着同样的政治术语,有着共同的政治目标,却因为过于类同而无法相互认同,并将在更广阔的地域、和更为纵深的历史范畴,再现孔、黄之争端。同室才操戈,相煎何太急,唯有一个极端性政治阵营中的人,才会因为性格的极端而彼此难容。只有被拴在一个槽子上的叫驴,才会相互踢咬,只有扎堆在一个食盆上喝泔水的猪,才会相互争夺食物。水至清则无鱼,过于纯洁的政治理念,带来的必然是个性上的不相容。创世纪的伟人孙中山,终将要把他政治上的痛楚与矛盾,推广给整个中国,以达成他个人意志对这个世界的决定性影响。——但如果,孙中山若是将这种凌厉而强横的风格加之于各省代表们身上的话,那么他和他的同盟会必然是一无所获。然而我们知道的历史事实上,他举重若轻,弹指青烟,转瞬间征服了那些骑墙派风格的咨议局议长,抢滩成功,取黎元洪而代之,成为了领导中国革命的真正领袖,这是如黎元洪那般憨瓜汉子,再修练八百辈子也难以企及的。孙中山,他又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呢?第18节百姓蒙在鼓里边武昌,中华民国,肥仔黎元洪,召集三军誓师。并发布《陆海军大元帅黎誓师北伐文》:盖闻汉满不两立,夷裔不乱华,是以高宗伐鬼方之罪,期以三年。襄公复杞人之仇,推诸九世。大汉受命,亿兆一心。声教所暨,十有七州。而蠢兹鞑虏,犹稽天讨。迹其腥闻秽德,久播寰区,乃敢痛毒汉东,浣血江北,玉帛炬为焦土,妇稚执为俘徒:言之痛心,闻者鼻酸,矧乃包藏祸心,诡持和议,波谲云幻,变诈万端。而各省函电交驰,莫不欲剪此朝食。本大元帅知天命不可违,人心不可失,匹夫不可不讨,士气不可不伸,用特陈鞠旅师,誓征不庭。春旂扬鄂渚之辉,剑气递燕云之魄,挽枪扫于叱咤,风云起于指挥,誓夷胡虏,勿滋蔓草。昔祖豫州,忘清中原,慷慨击辑,岳鄂王抚巡豪杰,踊跃用兵,壮怀伟略,迥乎尚矣。是以骈戮防风,夏禹有涂山之会:驱逐严狁,周宣有歧阳之狞。矧尔多士,或抱同仇,或束发而从戎,或应募而入伍,或怀才而间关投效,或奉命而远道来援:异苔同芹,殊车共轨,执干戈以卫社稷,宁勿负匹夫有责之心。闻鼙鼓而赴疆,当怀壮士不还之念。尚务专一养气,活泼以畅机,沉毅果决以奋威,发扬蹈厉以制敌。迅若脱兔,捷若猱升,坚若泰山之安,浩若江河之决。有却无前,履险如夷。必也,匕不惊,桑麻如故。奠安民社,收拾河山。六千君子,共入胥城,八百诸候,同盟汜水,上雪祖宗九泉之报,下还子孙离世之安。然后大功告成,天职已尽,扫穴犁庭,痛饮黄龙之南,涤瑕荡秽,载清黑水之氛。凡植殊勋,必膺懋赏。帅行有序,军纪有常。不用命者,戮勿赦。唯尔多士,勗哉。这篇文章,是当时风行大江南北的雄文,几乎所有识字的年轻人,莫不是以能够背诵这篇雄文为荣。伴随着这篇文章的激励,黎元洪驱动革命军,出武昌,下汉口,强攻段祺瑞、冯国璋之北洋军,段、冯明显力拙,被迫后退。段祺瑞,冯国璋二人大怒,也召三军誓师,请了枪手写超华丽的文章,打谱要跟肥仔黎元洪比个高低。誓师中,冯国璋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曰:我冯国璋,原本是一介布衣,无才无德无能,于国无益,于民无利,只不过是为圣上征讨了叛逆,竟尔被朝廷恩赐为男爵。圣上洪恩,可沛日月,怎么能不叫我冯国璋,誓死相报呢?北洋军大举反攻,汉口战场,枪炮声惊动天地。就在这震动人心的血战中,南方中央军政府外交代表伍廷芳,和北方代表邮传中大臣唐绍仪,清国第一批送到海外的留美幼童,他们终于见面了。时在辛亥年12月18日。地点位于上海英租界南京路市政厅。议和终于开始了。时任南方团秘书的余芷江,回忆当时的场景说:……这次议和是一个大烟幕,有关会议情况的电报,白天打出去的,和晚上打出去的,完全不同,是两回事。我当时管会议的电报,明码,密码都管。白天开会是在做文章,谈停战问题,规定你让出多少里,我让出多少里。白天打出去的电报是互斥对方违反协定,等等。重要的问题在夜里谈:清帝退位问题,退位后的优待问题,退位后谁来的问题,要外国承认问题,等等。所以夜里打出去的电报才是会议真正的内容,而这些内容在会议进行时并不公开……明白了。难怪大肥仔黎元洪气势汹汹,发布那么凶的檄文,亲自上阵指挥,原来都是演戏给人看的。北洋军和革命军,早就在上海谈定了地盘的划分,看似热闹的你进我退,不过是掩人耳目。演这出戏,给谁看呢?表面上是给朝廷,实际上是演给老百姓看。表面上演给朝廷看,九九藏书是因为袁世凯同时展开两次谈判:袁世凯与革命军之间,将试图在以下三个底线相互接触:清廷退位。改建民国。袁世凯出任民国大总统。而在另一方面,袁世凯还与朝廷秘密达成如下协议:清帝让位。汪精卫释放。在革命军这边尽最大努力,为退位的清廷争取优惠待遇。也就是说,武昌上演的枪炮隆隆之武戏,是由袁世凯、黎元洪、并君宪派等联手策划,朝廷也因为大势所趋,也是参与这起谈判的当事人之一。唯有中国的老百姓蒙在鼓里。为啥要把老百姓蒙到鼓里去呢?把百姓们弄到鼓外行不行?这个事……老百姓是被蒙在鼓里,还是钻出鼓外,不取决于袁世凯,也不取决于肥仔黎元洪,而是取决于民众自己。盖因民智开放是民众自己的事情,别人无法越俎代庖。民智拒绝放开的国民,铁定是自己把自己蒙在鼓里,你想把他揪出藏书网来也难。而民智一旦大开,百姓拥有智慧与思想,自然而然就在鼓外了,这时候你再想把他推进鼓里,那可不是桩容易的事情。总而言之,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武昌双方的兵力,按照上海谈判桌上的配置,你进我退,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热闹非凡。再这样表演一段时间,差不多就可以谢幕了。可就在这时,南京方面突然传来一个意料不到的消息:中华民国成立了,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孙中山,在南京以绝对多数的选票,抢在袁世凯前面,摘下了中华民国大总统的桂冠。虽然这个大总统只是临时的,可对于那些还蒙在鼓里的老百姓们来说,却不啻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改朝换代了。霎时间武昌上海北京三地,一片死寂。袁世凯傻眼,黎元洪错愕,唐绍仪目瞪,伍廷芳口呆。这是怎么搞的?不是说好了的,袁世凯出任大总统吗?那么这个谈判,岂不是玩袁世凯?第19节不要再玩我啦正在北京和清廷绞尽脑汁,斗智斗勇的袁世凯,听到孙中山已经当选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的消息。他哭了,说:有没有搞错?原来你们南方军在玩我,我袁世凯,就那么好玩吗?不要再玩我啦!袁世凯从心里发出了悲愤的呼吁。撤回以唐绍仪为首的和谈小组。命令段祺瑞、冯国璋之北洋军,即日推进,克日拿下武昌,将黎大胖子捉来严刑拷打,问清楚他为什么要玩我!北洋军人以姜桂题为首,总计四十七人联名上书:誓死反对共和制九九藏书,强烈要求君主立宪。北洋发怒了,若是一击而下,天下必成齑粉。但比袁世凯更为吃惊的,当属武昌的黎元洪,他是实在搞不懂,明摆着的事,北洋军盛,革命军远不成气候,徜如果能够争取到袁世凯站到共和阵营,让中国免去战乱之虞,则如此贡献,给袁世凯一个大总统,并不为过。但孙中山突然抢入临时大总统的宝座,却让一切都回归于原点。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事也不能怪人家孙中山,你一十七省的代表投票推举,藏书网孙中山如何好意思拒绝?徜孙中山拒绝坐到临时大总统的宝座上,岂不是冷了众位代表的心?然而那一十七省的代表,脑壳里又是如何想的,怎么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突然票选孙中山为临时大总统的呢?众望所归?可是历史课本上白纸黑字的写着,当时的各省代表,均是资产阶级的代言人,他们每天就琢磨一件事:篡夺革命胜利的成果。可如今这果子就在眼前,他们却突然脑壳进水,神经短路,放着果实不篡夺,却非要放进孙九九藏书网中山的饭碗里,这岂不是怪异到了极点?再说众望所归,要知道,孙中山虽是中国革命的大领袖,可是他遭受到清廷的野蛮封杀,活动范围仅限于海外,海内诸人,对他的了解只能是源自于清廷的丑化宣传,再缺心眼的人也会知道,一个惨遭封杀,惨遭丑化的人,短时间内是很难获得众望的,更甭提所归了。还是来看看那些非要推举孙中山为临时大总统的代表们,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吧。时任奉天咨议局议长,东三省代表吴景濂,在解藏书网释他为什么投票给孙中山时,这样解释的:……孙中山先生在美国闻中国革命,义军已攻下南京,返国到沪。乃与党人协商,并自谓伊在美募有美金千万元,兵船十只。如在宁组织临时政府,举伊为临时大总统,可将钱及船献出为政府用。此时各方为组织临时政府事,正无办法,孙中山为中国革命领袖,如能担任危局,各方实所赞同,商之代表团,亦认可。于是召集驻鄂各省之代表返宁,共同组织政府,并由驻鄂代表就近与黎协商,举孙为大总统,九九藏书黎为临时副总统,黎亦赞成……什么什么?吴景濂在这里说,他之所以把票投给孙中山,是因为孙中山自己说,他在美国搞到了千万美金,兵船十只,只要大家投票给他,他就把美金和兵船全部拿出来,贡献给中国革命,所以吴景濂就把票投给了孙中山。哦,要是这样的话,孙中山能够获得美国的支持,搞到千万美金,兵船十只,当然可以再和袁世凯打上一段时间,所以大家选他做临时大总统,也无不可。可是,孙中山到底有没有带美钞兵船回来呢?第20节选票投给千万美金东三省代表吴景濂说,因为孙中山自己说,他在美国带回了大笔的钱,所以吴景濂才会投票支持孙中山做临时大总统。可吴景濂曾经被张作霖吓得从椅子上滑到地下,比较的丢人,所以我们认为他的话,只是个孤证,不足采信。再看看别人怎么说。章仲和,朝廷的法制院副使,是和北方代表唐绍仪一块到上海的,并出任浙江省代表。他解释孙中山被选为临时大总统的因由时,说:……却好孙中山从海外回国,外面传言他得到华侨援助,带来大宗军费,人心更倾向于他,同盟会一般人,遂推戴为这次革命的领袖,在南京成立元帅府和立法机关……章仲和在这里说,他没有听到孙中山亲口说自己带回来多少多少钱,但他知道些传言,传言说孙中山带回钱来了……可市井传言这种事,怪不得人家孙中山吧?有人逮到什么就说什么,有人听到什么就信什么,这跟人家孙中山有关系吗?所以孙中山不浮众望,于南京就职了。日本士官学校毕业,时任沪军先锋队参谋长的戢翼翘,亲身经历了临时大总统就职时的盛大场面,他回忆说:……11月13日(公历1912年1月1日)孙中山先生自上海到南京就职,我和吴忠信等在下午四五点左右去下关迎接,结果未能接到,不知孙先生早在哪站下车了,大家只好回家。到家不久又接到通知,要我们晚上8点钟到制台衙门。我准时到达,才知道当晚中山先生就要就职了。我看见中山先生和胡汉民一起走进来,两人都藏书网穿着大礼服,戴大礼帽,胡汉民手拿文告,站在中山先生身边。中山先生宣誓就职后用广东话演讲,我根本听不懂。仪式很快就结束了,灯很暗,也没照什么纪念的相片。我们很奇怪为什么这样草率,第二天才明白原来是赶在这天改元,用新历……这就是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就职的实际情景了。很明显,参加这次仪式的人,非常之稀少——若然是人多,一十七省代表络绎赴会的话,断无可能很快结束,单只一个吱哩哇啦唧唧呱呱把人凑齐,就需要时间。不管袁世凯有多么的上火,临时大总统已经就任,木已成舟,这时候袁世凯再哭再闹,也是枉然。孙中山就任大总统,于是革命党的二号人物,黄兴黄克强就带了自己的中学同学李书城,来总统府找孙中山拿钱——革命这种活,是一种高能耗的社会活动,需要大量、大量、大量量的钱。于是李书城详细记载了这次拿钱的经过:……某晚,黄先生约我同见孙先生,询问向英、美借款有无头绪。孙先生当时正在看外国报纸。他放下报纸,回答说:外国人曾向我说过,只要中国革命党得到政权,组织了政府,他们就可同中国革命党的政府商谈借款。我就职以后,曾向他们要求借款,并已电催过几次,昨日还曾发电催问,请他们实践诺言。但今日是星期六,明日是星期日,外国人在休假日是照例不办公的,明日不会有复电,后天可能有复电来,我再告诉你。黄先生出来后,默默无言,心中似乎很着急的样子九九藏书网。以后他即未再向孙先生询问借款之事,只是求助于上海的资本家张謇等暂时应付急需。以后又过了几个星期,一直到总统府取消时,外国借款还是杳无回音……这个老革命家李书城,不给力啊,看看他这段描写叙述,充满了画面感和动态感。场面中孙中山看着外文报纸,对黄兴说:今天星期六,明天星期天,这几天不办公哦,没钱可拿,星期一是不是有钱拿,这事到时候再说吧……这场面让出生入死的革命家黄兴,情何以堪啊。好象嫌这段还不够狠,李书城在后面又揭了孙中山的伤疤,把孙大炮的绰号来由交待了个清楚:……在向外国借款的问题上,孙先生比较乐观,而黄先生则认为外国政府如果攫取不到中国的特权,是不肯借款给我们的。当时在上海和南京方面的同志,对于获得外国政府的承认和借款,本抱有极大的希望,但结果都成泡影,因而他们对孙先生多不谅解,说孙先生只是放大炮……很显然,临时大总统算是就任了,可是孙中山没钱给大家,这就让大家有点惊出意外了。最关键的是,李书城说“他们对孙先生多不谅解”——到了这里就已经全部明白了。不管孙中山是否说过他携带美钞兵船归国的话,但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故而投了他的票。这张选票,是投给千万美金的,投给兵船的。等投完了票发现孙中山高风亮节,两袖清风,大家就不肯“谅解”了。若然是这张选票投给孙先生的风骨与人格,大家又有什么理由不谅解?总而言之,麻烦大了。第21节不娶老婆不吃肉孙中山就职临时大总统后的头一桩事,就是应对时局的态度。所谓时局,就是对北洋袁世凯,是继续和谈,还是出动军队开打?如果要是打的话,显然不能让孙中山一个人去北京找袁世凯单挑,这事得各省出粮出枪,组成联军才成。但是各省代表会答应这个条件吗?就算是答应,他们也做不到。这时候曾在武昌前线死守汉阳兵工厂三日三夜的华侨敢死队马超俊,赶到了南京,谒见临时大总统孙中山:……正畅谈时,黄克强以陆军部长的身份,着陆军上将戎装,佩剑,来谒总理。我见到他后,想到死守汉阳兵工厂一段惨痛回忆,不觉怒火中烧,责骂他说:你做大官了,升得好快呀,你要我们死守汉阳兵工厂,不但援兵不来,你自己却溜到上海了。想到广东同志牺牲惨重,直欲饱以老拳,经总理排解而作罢。马超俊先找黄兴算了老帐,这才回到正事上来:……时值南北议和,双方代表下在上海蹉商。我问总理:为什么不乘革命军新兴的锐气,将北方腐败的恶势力,彻底肃清,以求一劳永逸?今日言和,未免养痈贻患。总理说:我与你的主张完全一样。但现在各省都督,多以兵力不允,主张谈和,各省推选的参议员九九藏书网,也认为不宜用兵,为民请命。如果我坚持非用兵不可,颇有贪恋禄位的嫌疑。既然大家都是这样想,我还有什么话可说?看看这段记载,原来当时大家果然不乐意打架。可是孙中山说如果他要非打不可,就会有“贪恋禄位之嫌疑”,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呢?这件事,老革命家吴玉章,在他的回忆录中有所提及:……英帝国主义虽然也和孙中山先生拉点关系,但这就更显示它的奸诈。正因为中外反动派勾结成功,一致压迫要讲和,所以孙中山先生反对和议的主张,遭到当时南京临时政府绝大多数有力人物的非藏书网难。汪精卫甚至对孙中山先生说:你不赞成和议,难道是舍不得总统吗?在各方面的包围下,孙中山先生后来也就不再坚持已见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如果继续和议,那么孙中山就得下野,让袁世凯来过大总统之瘾。而要是不允许袁世凯的屁股挨到大总统的椅子上,也好办,就是继续打下去。可这种情况连党人汪精卫都不乐意,孙中山先生想打,一个人也打不起来。打仗是要死人的,要死好多好多的人。所以古人有云,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是这时候,万骨们都不想枯啊。那么万骨们想干什么呢?马超俊回忆说:九九藏书网当时李石曾,蔡元培,吴稚晖等在天津发起“六不会”的组织,其信条为:不做官吏。不做议员。不当军警。不信宗教。不婚姻。章太炎另行组织中华民国联合会,也坚决反对打仗,总理甚为愤慨。但格于形势,为了顾全大局,也只好让位于袁世凯了……有关这个六不会,真是让人看不懂,他们居然以不聚老婆为标榜。男生都不娶老婆了,让女生怎么办?自我标榜倒也罢了,居然还标榜到了“总理甚为愤慨”的地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吴玉章老人也曾提到这个神秘组织,曰九九藏书网:……李石曾和蔡元培、汪精卫等专使人员在从北京回南京的轮船上,曾有“六不会”的组织,以不作官、不作议员、不嫖、不赌、不纳妾、不吸鸦片相标榜。有人甚至加上不喝酒,不吃肉两条,称为八不主义……这么一说就明白了,原来六不会没说不娶老婆,只是说不包二奶。汪精卫是六不会中的成员,如果他敢不娶老婆,陈璧君还不得打死他啊。这个六不会,说透了就是一句话:都不要闹了,赶紧回家过自己的日子吧。这与孙中山先生所希望的,是背道而驰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就不嫖不赌不包二奶了,这象话吗?第22节一命搏一命为了迅速结束战争状态,临时政府陆军总长黄兴,写信给汪精卫,说:……项城雄才英略,素负全国重望,能顾全大局,与民军为一致之行动,迅速推倒满清政府,令全国大势早定,外人早日承认,此全中国人人所仰望。中华民国大统领一位,断推举项城无疑……惟项城举事宜速,且须令中国为完全民国,不得令孤儿寡妇尚拥虚位……黄兴看好袁世凯,于是袁世凯投桃报李,于1912年1月14日,由唐绍仪拍电报给伍廷芳,说明清廷正在筹商有关退位事宜。北方的态度很明确,共和是我们在九九藏书网搞,你们南京的临时政府,不说意思意思吗?于是孙中山答复:如清帝实行退位,宣布共和,则临时政府决不食言,文即可正式宣布解职,以功以能,首推袁氏。既然如此,那就继续谈吧。正要开谈,却不料风云突变,突然走出一位皇族成员良弼,他直扑历史舞台,抢到最显眼的聚光灯下,发表重要讲话。良弼说:现在有些人,食洋不化,生吞活剥,混淆视听,蛊惑人心,为达到其不可告人之目的,要把西方资本主义那一套引入到中国来,大讲什么民主宪政,丝毫也不顾及中国的国情。中国有中国的特殊情况,历史选择了爱新觉罗,只有爱新觉罗一家才能救中国,让那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见鬼去吧!遂组宗社党,狙击君宪派,击杀革命党。良弼一出,立即又让爱新觉罗皇族看到了希望,纷纷都说:是啊是啊,中国的情况太特殊了,人口多,底子薄,怎么可能搞什么宪政呢?真要是搞了宪政,必然会陷入到四分五裂的状态之中,到时候,吃苦遭殃的,还是老百姓啊。袁世凯这边忽悠清室让位,本来是火中取栗的艰难活——人类历史上,有几人曾心甘情愿放弃权力,从高位上退下来?若非是袁世凯掌控了帝国最强大的战争机器,清室太阿倒持,受制于袁世凯,否则的话,袁世凯有几个脑壳,也不够砍的。值此宗社党一出,皇室终于有了能和袁世凯抗衡的武器,立即纷纷指责袁世凯别有用心,让袁世凯再次陷入到危机之中。老袁很是郁闷,遂找来汪精卫,说:小汪啊,你们革命党不是有好多的刺客的吗,前段时间炸我的时候,炸得多欢势,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这些刺客都不吭声了呢?汪精卫道:别急,你等我帮你找找看。很快汪精卫找来了彭家珍。彭家珍,四川九九藏书人,京津同盟会成员,一腔烈血,矢志共和。闻知共和之路,被宗社党头子良弼所阻,怒不可竭。遂说:此事交给我了!于是彭家珍苦心筹画行刺方案,先搞来炸弹,又弄到一套漂亮的军装。1912年1月26日,彭家珍穿上整齐的军装,挂着明亮的军刀,打扮成一个威武的军官,假称是良弼的朋友,坐着马车去良弼家里。事有不巧,当时良弼不在家。彭家珍怏怏而返,不料行出不远,就见良弼的马车从外边驶来,两车相错。彭家珍叫着良弼的号,表示大家都熟人:赉臣,好久不见,你妈最近好吗?可是良弼没有听到彭家珍的话,马车行驶到公馆门前,良弼下车,就往门里走。彭家珍自后追来,跳下车时发现良弼已经是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眼看就要进去了。彭家珍大急,将手中的炸弹当作手榴弹,嗖一声,投掷了过去。惊天巨响!彭家珍当场被炸死,良弼却因为他已经进了门,只是被炸得半死。两日后,宗社党头子良弼于医院中死去。彭家珍一命搏一命,吓死了皇室所有人。再不考虑退位,革命党人还会络绎不绝而来,今天炸俩,明天炸仨,就这样炸来炸去,炸到最后,皇室中还会有活物存留下来吗?只能和议。第23节傀儡大议和北方代表唐绍仪,南方代表伍廷芳,于上海第二次握手。各省代表也纷纷从南京返回上海,准备共商国是。但是他们发现,没什么国是需要他们共商的,他们的全部任务,就是从这家菜馆吃到下一家菜馆,品尝并评点哪一家的菜馆最有特色。朝廷法制院副使,浙江省代表章仲和,回忆起那战火纷飞的年代,深情的说道:……议和经过一个多月,我们在礼查每天西餐,渐有倦意,因此每闻就餐铃声,就约同伙伴到南京路吃中国菜,习以为常……没说错吧,各省代表居然跑到九九藏书网上海饭局去了,那么南北谈判之事,又如何摆弄呢?章仲和回忆说:……我们住礼查后,和北方团体一班人,比较少见面,只知道北方总代表唐绍仪和南方总代表伍廷芳以及两方人员,并没有正式指定会场正式开议。两方的接头,是由赵凤昌经过英人某联络,在英人某的家中,唐、伍两人开始会面的。嗣后南北两方的意见,由唐、伍两人直接秘密会谈,始终没有公开。我们所知道的,是两方的意见,距离很远,这次议和怕未必成功。当时我们虽然是议和代表,然而藏书网事实上仿佛局外人,如此重大问题,外国人却居中传达,而名义上一般代表,反盲然不知内容,也没有一个人表示不满,今日思之,不可谓不离奇了……章仲和这段记载,让我们恍然大悟。原来北南和议,仍然是有着帝国主义在秘密操纵。据调查,这个帝国主义的代言人,名叫李德立,这厮异常之狡滑,狡滑到了匪夷所思,登峰造极的程度。这也是伍廷芳接受南方代表的条件,如果不允许帝国主义暗中操纵,这个伍廷芳宁肯不谈——瞧这人都什么脑子啊。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九九藏书帝国主义代方言人李德立,每天打电话给赵凤昌:哈罗,密斯特赵,我们帝国主义,最乐意干的事,就是粗暴干涉你们的内政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内政,我们不来干涉,谁来干涉?你们是在创建一个新的国家,没有丝毫的经验。整个地球之上,只有我们英国人,对此事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见识。我们英国,不是曾经弄出来美国这么个怪物来吗?所以你们这个内政,我们干涉定了。于是李德立电话指示赵凤昌:密斯特赵,今天这个判,这么个谈法,北方唐绍仪,要提出这些要求藏书网,南方的伍廷芳,要做如此答复,你听明白了没有?听明白了。于是赵凤昌先打电话给唐绍仪:喂,小唐啊,昨天谈得怎么样啊?还行吧?今天啊,你要提出如下要求,你听我给念啊,要照我念的原稿跟伍廷芳谈,不可擅做主张,听明白了没有?压下电话,赵凤昌再打电话给伍廷芳:小伍啊,悄悄的告诉你啊,我已经打听明白了,今天北方的唐绍仪啊,会提出如下几条要求,你呢,也不要怕,就照我说的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搞到南北和议的谈判桌上,竟然是一幕傀儡戏。双方就九九藏书网这么煞介其事的,表演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袁世凯发现了这种情形,就说:搞什么搞,这么搞多么浪费人力资源啊,算了,你们俩甭扯了,就让伍廷芳一个人弄吧。于是北南和议,就剩下了伍廷芳一个人,他自己每天和自己谈。对这种情况,当时给伍廷芳作秘书的余芷江,也曾有叙述:……会议开了几天以后,袁世凯将唐绍仪的职务撤销,改由袁与伍廷芳直接电商……但是余芷江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伍廷芳的背后,躲着个赵凤昌。而赵凤昌的背后,又躲着个英帝国主义的代言人李德立。第24节孙黄用兵参议院北南和议,其实真没有什么好谈的,诸多条件,诸如优待退位的清室,这个大家都能够理解。就拿清室当离退休老干部了,多给他们点银子,图的就是个安生,这样至少让国人少流了多少鲜血。与人命相比,钱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临时约法,无非不过是全套照搬西方资本主义的三权分立,立法,司法和行政权分开,相互牵制,彼此制约,避免出现权力一头独大的麻烦——说穿了,中国三千年皇权,面临的最大麻烦就是权力始终未能拆分。权力一头独大,势必造成特权阶层对民众的无底线掠夺,造成民众精神的日益萎缩。所以建立临时约法,也是北南双方的共识。这都共识了,当然不会有什么争执和冲突。和议中真正要谈的,是建都。建都,就是建立中华民国的首都。但中华民国建立于矛盾纠葛之中,这个首都的选址也带有着鲜明的利益性。比如说,孙中山之所以能够就任临时大总统,就是因为选举会议在南京召开的,设若这次选举大会在武昌召开,那么临时大总统,百分之百就是肥仔黎元洪了。因为武昌是黎元洪的地盘。即使是选举大会在南京召开,黎元洪的得票也仍然超过了孙中山。当时黎元洪被举为副总统,得票数是十七票,大总统孙中山得票是十六票——所有的人都投了黎元洪的票,但是湖南代表,老同盟会谭人凤,却因为对孙中山太过于了解,知道所谓美元兵船纯系子虚乌有,拒绝投票给孙中山。南京都是这么个情形,再换个地方,结果可想而知了。所以孙中山的想法,单纯而又简单:建都于南京,让袁世凯背着行李卷,来南京打卡上班。袁世凯的老巢在北京,他会同意来南京吗?不同意也得同意,一十九九藏书网七省代表此时都已经成为了参议院议员,目前都在上海饭局,只要找辆车把这些吃货拉到南京,让他们举一下手,通过定都南京的决议,这就可以了。参议院通过的定都决议,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别说袁世凯还没有当上大总统,就算是当上了,也只能听从参议院的决议。因为参议院的决议,代表的就是民意。1912年2月14日,南京临时政府参议院举行会议,准备按孙中山先生的意见,通过建都南京之决议。会议开始了,各位议员们交换过上海菜馆地图后,终于进入正题,讨论建立国都决议。革命党人,老同盟会会员李肇甫首先登台,率先发言。李肇甫说: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们聚在这里,共商国都建立之大事,本人心情极为激动。为什么呢?因为兄弟本人是研究国都之专家啊。兄弟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琢磨个建立国都,据兄弟研究啊,中国的国都,最适合不过的,就是北京了。有人说不对啊,老李你是同盟会啊,你是革命党啊,孙先生不是已经指示过的了吗,要将国都建立在南京,你怎么可以乱讲话呢?这是因为啊,孙先生有所不知,南京这个地方啊,虎踞龙盘,六朝金粉,干什么都合适,偏偏就是不适合建立国都。既然南京不适合建立国都,那么它适合干什么呢?它适合干什么我也说不上来,这事你们别问我,但我知道最适合建都的城市,就是北京。为什么呢?理由如下……同盟会窝里反了,老革命李肇甫率先反对孙中山建都于南京的设想,提出来迁都北京的建议。而且他的说辞东绕西绕,动听诱人,听得参议员们连连鼓掌不止,等李肇甫说完,参议院举行投票,以绝对多数,通过了迁都北京的议案。李肇甫的九九藏书议案,之所以这么容易获得通过,还跟他的特殊能力有关。此人具有着令得机构无限膨胀之天赋。当初临时政府成立,人多职位少,大批的老干部无法安置,是他别出心裁,巧立名目,搞出一大堆只食饭不干活的部门来,让众多的革命家都有饭吃。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此人堪称机构膨胀之父,在参议院中有着决定性的影响力。然后这份议案,就摆放到了孙中山的桌子上,让临时大总统签字。孙中山看到这份议案,大发雷霆,大骂李肇甫这个仆街仔,拒绝在参议院的决议上签字。临时大总统竟然拒绝在参议院的议案上签字,这让大家就尴尬了。于是大家就去找黄兴。那么黄兴是什么态度呢?老革命家吴玉章记载当时的情况说:……孙中山先生和黄兴知道这件事情以后,非常生气,当天晚上把李肇甫叫来大骂了一顿,并限次日中午12时以前必须复议改正过来。15日晨,秘书处把总统提请复议的咨文作好后,需要总统盖印,而这时总统已经动身祭明孝陵去了。我急着去找黄兴,他也正在穿军装,准备起身到明孝陵去。我请他延缓时间,他说:过了12点如果还没有把决议改正过来,我就派兵来!说完就走了……黄兴要派兵来!兵戎相见!有分教,同盟会窝里反水,革命党同室操戈。因为参议院的议案无法满足孙中山的要求,导致了孙黄要对参议院动兵。可是话又说回来,按照临时约法,参议院的议案,对总统是有制约效果的。若然是身为临时大总统的孙中山,都视参议院的议案为无物,那么这个议案,对袁世凯又怎么可能有效果?尚未开端的民国,已经隐现出兵戈干政的森森寒光。而这一切又意味着,更为激动人心的,大时代的行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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