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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十四章

一场离奇而残酷的搏杀被阻止了,究竟是什么力量发挥了作用呢? 郭四季皱着眉头,苦着脸,叹着气:“我现在一直在犯愁。” 罗隐关切地摸摸她的额头,柔声道:“犯什么愁?能告诉我吗?” 郭四季道:“我一直想不出一个词儿,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罗隐看她忧心忡忡地转着圈子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好笑:“那你现在又是什么心情?” “要是能说出来,我还会犯愁吗?”郭四季咬着红红的嘴唇,愁眉苦脸的。 罗隐只好不说话了。 “我现在还有一件事情犯愁。”郭四季忍不住又开了口。 这次罗隐学乖了,紧紧闭着嘴,看着她笑。 郭四季飞红了脸儿,水汪汪的大眼睑一瞟一瞟的: “我愁的是……怎么才能……告诉你,让你明白…… 我有多么……多么爱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埋越深,小手慢慢绞着衣角,动人之极。 罗隐动情地托起她的下颏,微笑道:“好好亲亲我,说一些我爱听的话就行了。” 郭四季痴痴地望着他,摇头道:“不够,还不够……” 她喃喃地道:“你竟然肯把香木剑切成碎片,让中了迷药的人清醒,让他们彼此不再残杀,我连想都不敢想。” 罗隐诚挚地道:“若是换了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他肃穆地望着西边的天空,缓缓道:“我师父把香木剑传给我的时候,就告诉过我,香木剑代表了医者之仁,它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救人的。” 郭四季仍然摇头:“不,你师父不过是说说,你却是真的这么做了,还毁坏了你们这一派的宝物。” 她叹了口气:“我想了这许多天,才想出一个办法,或许可以稍稍表示我对你的……爱意。” 罗隐笑了,他觉得郭四季有时候会产生一些很古怪的念头。 郭四季红着脸儿,抱紧了他,在他耳边悄声道:“这个办法就是——我给你……给你生许多……许多许多…… 儿子和女儿……” “这个办法不好!” 罗隐断然拒绝,将她扶起来。 郭四季顿时大怒:“你不想娶我了?” 罗隐附着她耳际笑着说了几句什么,郭四季的脸一下更红了。 徐东海和阿三、马山君、段樵、宋长风、范宁儿等人都来向罗隐道谢辞行,然后都愉快地走了。 郭四季却很吃惊罗隐为什么还不想走。 罗隐苦笑:“呆几天再看吧,事情还远没有结束呢。” 郭四季膘着他,微笑道:“你是不是在等某个人?” 她指的当然是被唐家赶出大门的陈黑儿。 罗隐叹道:“实际上我只不过是要……” “我知道,你是要救人。”郭四季抿着嘴儿乐:“就跟当时救我似的。” 罗隐摇摇头,正色道:“你这几天看见万无忌没有?” 郭四季一怔:“好好的提起万无忌干什么?” 罗隐道:“他一直没有露面,这中间难免又有什么古怪。段樵是他的主人,他本不该不出来跑腿的。” 唐乖乖痴痴地托着腮,好像是在认真地听唐点点讲故事,其实心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唐点点正说得兴致勃勃,手舞足蹈。 “其实林画眉不晓得,我早就和偷王范宁儿合计好了,刚去林家不到三天,范宁儿就将她珍藏的那件暗器偷到了手,又转交给了我。” 唐老婆婆慈爱地嗔道:“为了一件暗器,冒这么大的风险,真是的!” “奶奶,这可不是一件很普通的暗器。”唐点点认真地道:“至少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该怎样拆卸它。” 他突然跳起身,跑向自己的密室:“不行,我一定要马上弄清楚它是怎么做出来的!” 唐老婆婆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叹了口气:“点点这样的好孩子,才真正是唐家的子孙呀!” 唐乖乖漫声应了一句;“哦——”其实她根本就没听清奶奶在说什么。 唐老婆婆咳怪地轻轻拍了她一下:“乖乖,又想心事了?” “没有,没有啊。”唐乖乖惊醒了。 “跟掉了魂似的,还说没有?”唐老婆婆苦笑道:“我劝你还是忘了他罢!你没见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姑娘了吗?” 唐乖乖的脸红了,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鬼才想他!” 范宁儿哼着小曲,愉快地在城外路上走着。 但当他走到一片树林边,看见林姑娘从里面走出来时,便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偷王范宁儿,你偷了我的暗器,还给我!” 林姑娘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恨和羞恼。 范宁儿似乎大吃一惊:“没有啊,不信,你可以搜我的身!” 林姑娘冷笑:“你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范宁儿苦笑道:“好歹咱们也做过两夜夫妻,你真忍心杀我?” 林姑娘冷笑:”你别臭美了!陪你们睡觉的,不过是我训练的一些婢女。你以为凭你们的德性,也配和我亲近吗?” 范宁儿一下呆住了。 林姑娘逼近几步:“别磨蹭了,还给我!” 范宁儿无奈地道:“我已经交给唐点点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拿它作什么用。” 林姑娘的眼光一下变得惊慌了,她的声音里也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你……你为什么……偏偏给他?” “世上只有他是‘暗器之王’啊!我不给他还能给谁? 反正我留着那玩意儿,一点用处也没有,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林姑娘跺跺脚,飞也似地往城里跑。 范宁儿又得意地笑了。 这么轻松地就摆脱了林姑娘的纠缠,他实在无法不得意。 可是,当他走近一破庙,看见一个儒生打扮的年轻人走出来时,面上的笑容一下变得比哭还难看了。 林画眉流星赶月一般冲进唐家,嘶声叫道: “唐点点——唐点点你千万不要动那件暗器呀!” 几十个武士闻声而动,连续扑击,想阻止住林画眉。 可他们很快都倒在了地上,身上尽是各种淬毒的暗器。 那最他们自己发出的暗器。 余下的人都站得远远的,做着姿势,却无人敢再上前。 林姑娘在唐家院内左冲右突,如人无人之境,一面奔跑,一面尖叫:“唐点点,你不能动那件暗器,你会死的呀!” 可惜,她不知道唐点点的密室在哪里! 唐伯符匆匆赶了过来,怒吼道:“你乱叫什么?还不快给老子滚出去!” 唐老婆婆也在远处厉叫:“姓林的践人,你想害死点点?” 林姑娘站住,哭道:“我不骗你们,他不能动那件暗器,一动就会……” 话未说完,就听到了唐点点的一声惨叫。 唐伯符和唐老婆婆都大惊失色,飞也似地冲了过去。 林姑娘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对四周已搭上利箭的无数张弓根本不在意了。 “他死了,死了……是我害了他……” 利箭射出,如狂风暴雨。 林姑娘转眼之间,已变成了一个刺猬。 可她还是自言自语:“点点……好点点……是我不好,是……我……不……” 林画眉死了,唐点点也死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唐点点这样的暗器名家,竟然会死于一种不知名的暗器之下。 也没有人知道林画眉为什么不逃跑,为什么不反抗,而甘心万箭穿身而死。 有人说,是林姑娘已经对唐点点动了真情,所以才会拼命赶去告诉他不要动那件暗器。 所以她才在唐点点发出惨叫后,心灰意冷地以身相殉。 虽然也有人不这么认为,但无可否认,这是最有可能的一种解释。 范宁儿看到的人,竟然是万无忌。 万无忌依然风度翩翩。 “你看着好像心情蛮不错。”他在微笑。 范宁儿苦着脸,躬身道:“不敢,属下绝不敢得意忘形。” 万无忌点点头:“你刚才干得很不错,现在我们已经除去了林画眉和唐点点,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范宁儿的嘴角挤出了一丝笑意:“当然是罗隐。” 万无忌点点头:“不错,这小子留着,终究是个祸害。 老主人已经用过他了,不想再看见他。” 范宁儿会心地微笑道:“只怕是主人你不想再看见他吧?” 万无忌一惊,冷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范宁儿低声道:“属下范宁儿,愿为新主人效犬马之劳。段樵已经老糊徐了,现在又认了孙子。主人你不早动手,只怕……” 万无忌脸色连变,冷冷一笑:“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罗隐是老主人要杀的人,现在他的香木剑已经毁了,你已经可以杀他了。” 范宁儿大吃一惊:“你要我去杀罗隐?” 万无忌道:“不错。你是不肯去,还是不敢去?” 范于儿被他盯得低下了头,嗫嚅道:“属下不过是在想,怎样才能杀了他。” 万无忌微微一笑:“很好。你现在马上回城去,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三日之内,我等你的捷报。” 范宁儿迟疑了半晌,才硬着头皮问道:“那么,姓郭的丫头呢?” 万无忌做了一个切菜的动作。 范宁儿还是没动弹,还在问:“如果当时有人跟他们在一起,是不是也……?” 万无忌丝毫没有显出不耐烦的神色,反而用赞许的口吻道:“我发现你现在变得很仔细,也很谨慎,这是优点,希望你能够保持下去。” 他突然又微微一笑:“但我还是希望你问这么多问题不是因为胆怯。” 范宁儿一颤,低声道:“属下为主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万无忌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很好,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他面上的微笑渐渐变冷了,目光中也露出了凶狠残忍之色: “记住,无论谁和他们在一起,格杀无赦!”

“你认识她?” 郭四季追着问,面上醋意浓得能酸死十头大牯牛。 罗隐苦笑:“不认识。但我知道世上有这么一个女人。” “你怎么知道的?” 郭四季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他说谎欺骗自己。 罗隐沉默了,面色很不好看,嘴角也痛苦地抿紧了。 郭四季乖觉地住了口,温柔地亲了他一会儿,起身笑道: “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来,洗洗伤口,也该换药了。” 她刚走到门口,却被罗隐叫住了:“我是该告诉你这件事。” 郭四季抿嘴一笑,悄悄地走回来,偎进他怀里,娇柔无邪地轻声道; “我不想听了。只要你好好亲亲我就行了。” 罗隐轻轻吻了吻她的柔唇,抬头叹道:“她原来姓陈,小名叫黑儿,我们是……” 他迟疑了一下,似乎在选择着什么言词。 郭四季往上爬了一点,用火热的唇堵住了他的嘴。 罗稳向后一仰:“我们是指腹为婚的……” 郭四季吓了一跳,脸一下白了,殷红的唇也失去了颜色。 罗隐不看她,只顾低声往下说:“……但我们从来没见过面。长大以后,她知道我叫什么,也知道我是香木剑的传人,我也晓得她是狂刀的后代,仅此而已。所以,实际上我并不认识她,而只不过是知道她……” 晶莹的泪珠溢出了郭四季的眼眶,但她还是努力在微笑: “你这次出山,也是为了寻她?” “不是。十年前,就是她杀了马铁嘴之后,我师父知道了,出手救了马山君,当面狠狠训斥了陈黑儿一顿。后来她家就送来了退婚的信……”罗隐苦笑:“实际上我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说对不对?” 郭四季不答,只是娇羞而又欣喜地撅着嘴儿,凝视着他的眼睛,一任珠泪儿乱滚。 罗隐讨好地伸出手,替她轻轻拭去面上的泪珠。 郭四季“嗯嗯”了几声,突然双手抱着他的脖子,飞快地亲了他一下,将他的脑袋抱在心口: “你听听,心跳得多快。人家差点儿就要吓晕了。” 郭四季吃吃笑了起来:“她真傻。” 罗隐根本不想说话,只顾享受这一刻的温馨。 “她现在一定后悔死了。”郭四季呻吟道:“不过,我不怕她跟我抢你,她抢不过我的……” 唐伯符焦灼不安地搓着手,来来回回地在门外走着。 门里传出的是三姨娘的痛哭声和东西摔到墙壁和地毯上的声音。 三姨娘在骂人,当然是在骂罗隐:“混小子,你凭什么教训我?干吗要让我碰见你?我要……呜呜……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唐伯符凑到门缝里,柔声叫道: “黑儿,黑儿……黑儿你别哭,我会杀了姓罗的小杂种给你出气的……” 三姨娘尖声大叫起来:“我的事,不要你管!” 唐伯符苦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 “告诉你唐伯符,你少张狂!惹得姑奶奶火了,连你们唐家我都踩平!” 唐伯符低着头慢慢走开了,三姨娘还在叫骂不绝。 郭四季红着脸推开了罗隐,也斜着水汪汪的眼儿,断断续续地道: “别胡来!你的伤还……还没好,就想……” 罗隐一把扣住她手腕,郭四季挣了几下,没挣脱,又被他拉了回去。 唐老婆婆冷冷地看着垂手而立的唐伯符,冷笑道: “这件事本来我是不想管的。我已经老了,不中用了,管不了那么多,你也早就不把我这个当母亲的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唐伯符苦着脸咬着牙,冷汗直流。 唐老婆婆指着三姨娘住的方向,又道:”自打你讨了这么个狐狸精似的小老婆,咱们唐家安生过一天没有?你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倚门卖笑,勾引男人,闹得家里乌烟瘴气的?亏了你还整天赔着小心,像条狗似地成天跟着她转!莫不是她要偷男人,还得你去帮忙收拾铺盖是怎么的?你还像不像个男人?还有点刚骨劲儿没有?难道你是成日价戴着绿帽子,戴久了,习惯了,心安理得了是不是?” 唐伯将只是一声不吭地听着,双手已微微颤抖起来。 唐老婆婆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小刀,一刀刀地割他的心。 唐乖乖轻快地捧上一杯茶,娇声道:“奶奶,你别气坏了身子,有话慢慢说吗!” 唐老婆婆喘了几口粗气,指着唐乖乖对儿子道:“你看看乖乖,都被她欺负成什么样儿了!你原来多喜欢乖乖,现在呢,为了那个小骚货,见了自己亲生女儿受气,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难道乖乖被她欺负得还不够,还要你这个当老子的再雪上加霜吗?” 唐乖乖眼圈一红,强笑道:“奶奶您真是的!爹对我还和以前一样好……” “你别打岔,让我把话说完。”唐老婆婆气势正凶: “咱们唐家在武林中多大的名声,你知不知道?莫不是唐家兴旺了二百多年,要败在你手中你才高兴,才觉得对得起祖宗?你好好听听,她还在嚎、自打前儿晚上见了那个小伙子之后这骚婊子安生过一下没有?你以为她是真心要杀那个小伙子?不是,她是又嫖上他啦!” 唐乖乖气得一接耳朵,一溜烟躲开了。 唐老婆婆余怒未消,还在怒骂:“你要还是唐家的后代,还是我的儿子,就趁早给我休了她,让她滚蛋,咱们唐家没她那么不要脸的女人。你要是不休她,趁早杀了我!” 唐伯符双膝一软,跪了下来,泣不成声:“娘——” 唐老婆婆震怒地站了起来:“怎么,你还护着她?’” 唐伯符摇摇头,惨笑道:“您老人家圣明,现在府里的人,还有几个是真心忠于唐家的呢?” 唐老婆婆一呆,无力地坐回椅中,她的双目中已不再有怒气,只有无尽的悲哀。 唐伯符泪如雨下:“点点若在,或许没事。可现在……现在点点已经失踪了,我还能怎么办?” 他突然发疯般地捶起自己的胸膛,低声嘶叫道: “我不是人,我丢尽了唐家列祖列宗的脸啊……” 两滴冰冷浑浊的老泪,从唐老婆婆的眼角沁出。 唐乖乖惊叫着扑了过来,抱住了唐伯符的手:“爹,爹你别打自己了!” 唐老婆婆沉声喝道:“乖乖退下,让他打!” 三姨娘哭够了,房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好破坏了,这才重施脂粉,走了出来。 一个黑衣人悄然出现在她面前,垂手而立,状极恭敬。 “都准备好了没有?” 三姨娘的声音已经又恢复了自信、尊严和魅力。 黑衣人低声道:“都准备好了,只等主人的命令即可行动。” “很好。”三姨娘冷冷地哼了一声,又道:“记着,找几个人给我看着唐伯符。我看他很有些不老实了。至于那个老虔婆和小丫头,也不可掉以轻心,必要时都给我灭口!” “是” “段樵、马山君和阿三几个人这些天的表现怎么样?” “他们都很安心,只是急于要为主人效忠。”黑衣人毕恭毕敬地答道。 “很好。告诉他们,机会会有的,只要他们对我忠心,自然有他们的好处。” “是!” “你下去吧。” 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树丛中。 又一个黑衣人出现了。 “天目山林家有什么消息?” “属下正要禀报,刚接到姓林的贱人送来的一封信,说最正式日期改在六月十五。” “……唔,答复她,说我同意。” “属下告退。” 第三个黑衣人又奔了出来:“参见主人。” 三姨娘冷冷道:“打听好罗隐和万无忌的动向没有?” “回主人,他们都住在‘江振子客栈’,万无忌住甲四号,窗口靠近南大街;罗隐开的房间是乙六号,但总和郭四季一起住在乙四号,窗口靠近西大街的几条小巷。属下等已把住了路口,附近的几个房间也已租下,住下了几位兄弟。只等主人示下,即可一举成功。” 三姨娘的脸色变得阴沉可怕了,半晌她才冷冷道: “杀郭四季、万无忌以及和他们接触的江湖中人。” 黑衣人后退几步,三姨娘突然又回了一句: “留下郭四季!” 万无忌突然发现,自己已被四个黑衣蒙面的大汉堵在小巷里,进退两难。 小巷的墙虽然很高,但依万无忌的轻功,再高一倍的墙也难不倒他。 但他不用看也知道,墙头上一定有兵刃或暗器等着他。 而身在半空的万无忌是无法闪避众多的兵器的。 他似乎只有两条路可走——前进,或是后退。可前后各两条大汉的身手.都绝对是一流的_ 看他们渊沉岳峙的神态,都必是武林中的一代名师。 万无忌还很年轻,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前程远大。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路,好像已经走到头了。 万无忌眼中闪出了恐惧的光。 罗隐安安隐隐地伏在“床”上,睡得很香很甜。 郭四季宁静而又温柔地拥住他,哼着一首哄宝宝睡觉的歌谣。 这是她从别的母亲那里学来的,本该是唱给儿子听的。 哼着哼着,郭四季的脸儿红了。 恰在这时,罗隐抬起头,苦笑道:“你有这么大的儿子?” 郭四季羞极:“原来你骗我,你没睡着!” 她轻轻推着罗隐的肩头,嗔道:“快起来,人家身上都麻了!” 万无忌确实已无路可走。 他站在那里,面上一片茫然。 四个铁塔般的大汉,四把大砍刀,在慢慢向他逼过来,沉重的杀气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汉们似乎已知道他无路可走。 他们并不急于杀死他,他们要欣赏欣赏他临死前的恐惧的神情。 万无忌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野兽垂死反噬的表现。 大汉冲出。刀发。 “膨”一声闷响。 四把大砍刀落空。 小巷的墙上,已出现了一个人形的洞口。 黑洞里有人在尖叫。万无忌却已消失。 路是人走出来的。 万无忌一直相信这句话。

三更时分。 唐家院内,已没有半点灯火,也没有一点声响,静悄悄的像是一座空院。 可若是有人真的将它视为空院,他就必死无疑。 罗隐朝万无忌点了点头,黑衣蒙面的万无忌随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郭四季朝罗隐打了个手势,借着乌云遮月的机会,两人飞鸟一般越过了院墙。 落身之处是唐家下人们居住的地方、尽是些土房木棚,相对唐家其他地方来说,要脏乱得多。 罗隐选择这里作为偷袭的突破口,可说是煞费苦心的。 看来这里的警戒不是很严,两人沿着墙角,利用障碍物作掩护,走了十几丈远,居然连一个人也没碰上。 郭四季找到一个堆杂物的屋子,仔细听了半晌,确信里面没有人后,才对罗隐招招手,闪身进去。 “看来唐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罗隐悄声笑道:“进来这么久,居然没人发现我们。” 郭四季轻轻咬着他的耳垂:“你别得意得太早。这叫作实者虚之,虚者实之,大当还在后头等你上呢!” 罗隐咬牙低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老实?” 郭四季无声地笑了一下,明亮的眸子在黑暗里一瞟一瞟的,显得好可爱。 罗隐刚想说:“万无忌怎么还没动手?”就听四下里脚步声响成一片,有人在大声呼喊:“你们、你们几个,还有你、你,到南门去,支援中里。剩下的各就各位,困住这座房子,别让这两人溜了。” 罗隐苦笑:“这可好,我还自以为挺神秘的,其实正进了人家的圈套。” 郭四季也笑出了声:“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光明正大地进来呢!” 窗口一下子变亮了,四下里尽是脚步声。 罗隐站起身往门外走,一面走一面叹气:“现眼,现眼!我怎么会想出这么馊的主意呢?” 郭四季偎着他,懒洋洋地笑道:“因为你实在是太聪明了,连‘声东击西’都知道。” 门外已是火把林立,不知有多少人围住了他们。 愤怒的眼睛在灼灼的火把下亮闪闪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罗隐大声道:“请唐大侠出来说话。” 火把突然向两边分开,一个和郭四季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袅袅地走了出来。 她的眼波在火光的辉映下,有一种震撼人心的悠力。 她在微笑,笑得很柔、很媚、很娇,也很可爱。 罗隐忍不住侧目看着郭四季。 郭四季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影子”。 三姨娘停在离他们两文远的地方,俏皮而轻快地道: “唐大侠不在,贱妾代他向二位致意。两位怎么今儿有兴致到下人们住的地方赏月呢?” 罗隐干笑:“其实赏月没必要选地方,月亮好就行。 郭四季你说对不对?” 郭四季横了那女人一眼;“你少跟她搭腔,看你那副色迷迷的样子!” 罗隐一怔之际,郭四季已转向三娘娘,冷笑道:“我们是来救人的。你要是识相,乖乖地把人放了,否则我们就要踏平唐家。” 三姨娘温柔地摇摇头:“你们没有这个能力。你们也无权命令我干什么。我只要一声令下,谁也别想逃出去,你信不信?” “不信。”郭四季大声喊道;“你若是那么大的本事,就没必要搜罗那么多武林高手对付天目山林家的人了。” 三姨娘的微笑一下僵住了,眼中也闪出了幽幽的绿光。 郭四季昂着头,毫不含糊地和她对视着。 “看来你们知道的还真不少。”三姨娘冷冰冰的声音听起来仍叫人心醉:“可惜,知道的太多的人,好像命都不长。” 郭四季骄傲地道:“我周岁的时候,号称天下第一神卦的马铁嘴给我算过命,我能活到一百零六岁。” 马铁嘴的卦,一般说来都很难,武林中人都崇拜他,把他当神仙。若是马铁嘴说郭四季能活一百零六岁,谁都不会认为她只能活一百零五岁。 马铁嘴的卦没人怀疑,也没人敢怀疑。 三姨娘一怔之下,旋即脆声娇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情。 郭四季火了:“笑什么笑?” 三姨娘抹抹笑出来的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娇喘着说道:“马铁嘴当年也给我算过一卦,他说我活不过十三岁。 结果我十四岁生日刚过,就一刀杀了他。” 郭四季突然怔住,呆呆地盯着三姨娘。 罗隐叹了口气,缓缓抽出香木剑,一层淡红的宝光护住了他和郭四季,他说:“我今天才了却了一桩心愿,找到了杀害马铁嘴的凶手。天幸,天幸!” 三姨娘挺着迷人的胸脯,媚笑着瞟着他:“你想为马铁嘴报仇?” 罗隐点点头:“这是家师交待的任务之一。” 三姨娘柔美的纤腰微微一扭,万种风情顿生:“你能杀得了我吗?” 罗隐摇摇头。 三姨娘娇笑道:“你既然杀不了我,又何必说大话呢?” 罗隐也笑了:“我不杀你。我只是想抓住你,交给马铁嘴的后人处置。” 三姨娘放声大笑起来,指着罗隐道:“你们看看,这个人是不是疯了?马山君是马铁嘴的儿子,他现在我手里,这个人居然还想抓住我交给马山君!” 没有人敢说话,夜空里只有三姨娘的笑声在响。 罗隐平静地举起香木到,剑尖指向三姨娘:“你也许知道香木到代表着什么?” “无知和狂妄。”三姨娘笑盈盈地脱口而出。 “错了。”罗隐似乎根本没听出她的讽刺,骄傲地高声道:“香木剑代表了医者之仁。它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救人的。” “难道你想救我?”三姨娘佯作吃惊:“我的处境真有那么可怕?” “不错。”罗隐微笑:“你的神智已濒于疯狂,你的所作所为已表明你是个失心疯的女人!” 三姨娘的脸一下青了,半晌才颤抖着嘴唇进出三个字: “你找死!” “你找死”这三个字是和一把雪亮的小刀以及三十招毒辣、凌厉、阴狠的杀着一同出现的。 已没有人能看清三姨娘的身子在哪里,甚至连刀光都看不清了。 似乎她已消失,又好像她无处不在。 近处的火把一下熄灭了十九个,远处的火把上熊熊的火焰也一下向外飘开。 凌厉的杀气,使火焰都变绿了。 罗隐却好像没动过似的。他只是闭目,宁静地站在那里,手里的香木剑在极缓极缓地挥动着。 他根本就不像是在作殊死搏斗,而像是小孩在洋洋自得地体会着当剑客的惬意的滋味。 又像是在领悟着侠客真正的意义。 一朵血花绽开,又是一朵…… 似乎是转眼之间,罗隐的白袍上已缀满了艳丽瑰奇的血花。 只有他的右手,还是雪白的。 而他的脸上,也并没有因沾满血迹而失去肃穆和傲岸。 郭四季只觉得心都不知跳到哪儿去了,双脚也软软地站不注了。 她很想冲上去帮帮他,可她根本就看不清三姨娘究竟在哪里。 “奶奶,奶奶你还不快去救他!” 唐乖乖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住使劲拽着唐老婆婆的袖口。 唐老婆婆叹气:“你知道你爹宠着你三姨娘,凡事都是听她摆布。奶奶也不好去救人呀!” 唐乖乖忍不住尖叫起来:“难道你就眼看着他被人杀死吗?” 唐伯符悄然出现在她身边,冷笑道:“乖乖,你竟然向着咱家的敌人!” 唐乖乖激动得失去了理智:“他不是唐家的仇人,他只是三姨娘的仇人!” “乖乖!”唐伯符大吼,显得有些惊惶。 唐乖乖一下没了力气:“爹,他是好人,不是坏人。” 唐伯符严厉而又不失慈爱地抚着她的头发,沉声道: “乖乖,跟奶奶回房去吧。女孩子家,最好少看这种打打杀杀的场面。” 一抬头,看见了唐老婆婆眼中的鄙夷和愤怒,唐伯符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罗隐突然朗笑一声:“三姨太,该住手了吧?” 三姨太的身形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依旧那么风姿绰约,甚至连她的发丝都没乱。 而罗隐却已变成了一个血人。 胜负该是昭然若揭的。 可罗隐却在微笑,而三姨娘已是满面惨然。 “狂刀三十八,厉害!”罗隐咧嘴笑笑,冲三姨娘点点头道:“果然是你。” 三姨娘的身子突然微微晃动起来,手中小刀已落地。 很显然,她也受伤了,而且伤的不轻。 郭四季发出一声欢呼,扑到罗隐身边,颤声叫道“你赢了,你赢了!” 罗隐伸出右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肢,微笑道:“不赢不输,平手” 三姨娘慢慢弯腰拾起小刀,又慢慢地站直身子,慢慢地抚摸着刀锋。 她的眼中,似有晶亮的东西在闪动。 罗隐叹了口气:“三姨太,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我想我该走了。” 三姨娘抬头,深深地看着罗隐,神情很奇怪,似有一些伤感,有一些痛苦,也有一些怨恨。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罗隐低下眼睛,囔囔道:“不错,是我。” 郭四季惊讶地看着罗隐,又看看三姨娘:“你们…… 你们认识?” 三姨娘眼中突然射出了怨毒的冷光,直射向罗隐: “就算我杀不了你,你也绝对不会好过的。我要毁了你,让你身败名裂!我要让你跪下来求我,求我宽恕你往日的无礼和今日的罪行!” 郭四季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三姨娘突然转身,寒声叫道:“闪开,放他们出去!” 远处的唐伯符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罗隐没有回身,冷冷道:“你是谁?” 那人的声音变得又柔媚、又欢悦:“你回头看看,不就知道了?” 罗隐心中忍不住微微一荡,脸上也有些发烧: “难道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绝代佳人?” 那人低笑起来,又说了一句:“你回头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只不过这次的声音更让人感到浑身酥软。 罗隐忍不住想回头看看,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努力定住心神,朗笑道:“我想你美也罢。丑也罢,都无所谓,反正我不想看你。我只向你要回我的三个朋友。” 那人的声音里已多了许多轻快和俏皮,更富有挑逗意味: “你这次舍生忘死而来。只不过是为了这么一点小事?” “不错。”罗隐更努力地压制住绮思,保持嗓音的清朗:“只不过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却是大事。” “这好办,你跟我来就是了。”那人娇笑道:“我要走了,你跟不跟过来,我可不管。” 她细碎的脚步声果然在走远。 罗隐抬头看看女孩子和老婆婆,不由微微一怔。 女孩子美丽的眼睛里,已满是屈辱的泪水。老婆婆却幸灾乐祸地盯着他。 那个女人和她们是什么关系?如果是一家人的话,又怎么解释这祖孙二人的目光呢? 罗隐叹了口气,转身低头,跟着那人的脚步声而走开了。 那人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罗隐惊得一抬头,那人却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仅看她的背影,已使人嗓子发干、眼睛发红、心里发苦了,若是看见她的正面又会怎样呢? 罗隐不敢想像。 她的头发高高挽起,盘在头上,好似乌云堆雪;雪白的脖颈好看地微微垂着;肩头的曲线柔和而又动人;迷死人的纤腰在轻微地扭动着:她的臀部浑圆丰满,两腿笔直修长,无一处不充满了奇特的诱惑力。 尤其是那一身乳白色的紧身衣裤,使人几乎会认为她是赤裸着立在那里的,但又绝对比赤裸着更诱人。 罗隐的心咚咚跳起来。 那人的声音梦幻一般飘了过来: “看够了没有?” 罗隐的脸一下涨得血红,眼睛不听指挥地还是看着她。 那人又顾自走了起来。 她走路的姿势,实在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罗隐不敢再看了,再看下去,非出乱子不可。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个女人是一个恶魔,一个夜叉,她是个坏蛋、贱人、淫妇,你千万不要看她,千万不要上了她的当。” 可是,想抬头看她走路的念头却变成了一个恶魔,真缠住了他。 如此艰难的路,他还是第一次走。 女人走到一间小巧玲珑的屋子门口,停住了,冷冷道: “郭四季就在这间房里,你自己进去看看她。门没有锁。” 罗隐冷笑道:“如果这又是你设的一个圈套呢?要知道,门若是没上锁,她随时都可以离开,除非她现在已是一个死人。” 女人不屑似地哼了一声,扭头走开了,罗隐这时才看见了她的侧影。 她的侧影让罗隐大吃一惊,几乎脱口喊出声来:“你是不是郭四季?” 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绝不相信那个女人就是郭四季。 直到那女人走进了竹林中,不见了,罗隐才悄悄嘘了口气,拭了拭额上的冷汗。 他仔细地观察着那间小屋,确信不会有什么问题后,才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去。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那女人刚才走过的,可以说两人的脚印完全重叠在一起。 他知道,若是差了半步,或许又会有什么可怕的机关等着他了。 他已经上够了大当,不愿再蹈覆辙。 房门果然只是虚掩着的。 罗隐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抬眼一扫房内,不由又惊又喜: “郭四季,真是你!” 房里站着一个神情迷茫的、扮成白衣公子模样的姑娘,不是郭四季又是谁? 郭四季似乎根本没发现有人进来,她正玩着那把大折扇,一开一合的,玩得挺认真,挺开心。 郭四季的笑声显然很有些傻。 罗隐冲了进去,急叫道:“郭四季,我是罗隐,难道你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罗隐,罗隐是谁?”郭四季喃喃道,眼中一片茫然: “你别这么大声嚷嚷好不好?我受不了吵闹,我需要安静。” 她又低下头去玩扇子,又开始傻笑。 罗隐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迷药的功效。 他看了看四下,走过去掩上了房门。这间屋没有窗户,正好可以掩人耳目。 郭四季已经停止了嘻笑,茫然不解地看着鬼鬼祟祟的罗隐,似乎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罗隐抽出香木剑,一招迫住郭四季,将手中香木剑横在她鼻子前。 片刻过后,郭四季眨眨眼睛,震惊地瞪着罗隐,刚想说话,却被罗隐捂住了嘴: “轻声。” 郭四季迫不及待地拉开他的手,悄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这是怎么了?咱们怎么会在这里?” 罗隐苦笑:“这是唐家,你被他们用迷药迷住了。详情以后再说,咱们先冲出去。” 门外又响起了那女人的笑声:“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罗隐的香木剑,可以化解毒和迷药,难怪你在死洞里能逃出来。” 罗隐将香水剑交到郭四季手中,低声道:“你用它,就不用再怕迷药了!” 他推开门,朗声大笑起来:“现在郭四季已经清醒了。 我可不可以带她走?” 门外仍只有那女人一人,而且她仍是背对着罗隐: “当然可以。只不过她若是知道了昨天晚上发生过的事情,或许就不会跟你走了。” 郭四季一脸迷惘:“你说什么,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女人叹了口气:“昨天晚上,你春心大动,直叫着要罗公子抱你,连衣裳都脱光了。我实在是可怜你,就派了一个强壮的小伙子凑数,黑灯瞎火的,你们居然还很能折腾,弄得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没睡好。” 郭四季面色惨白,嘶声道:“我不信,你骗我,我不信!昨天我根本没有被……根本没有!” 那女人苦笑道:“你可以再回屋去,看看你的床上,是不是有不少血迹?你再想想,你身上是不是有些异样?” 郭四季脚下一个踉跄,晕了过去。 罗隐扶住郭四季,双目似都已快滴出血来: “贱人,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那女人似乎很无奈地摇摇头道:“实际上我也是为她好,你若不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你以后会明白的。你现在若想杀我,可以动手了,只不过你好像不那么容易杀我。” 罗隐一声历啸,带着郭四季跃上树梢,如飞而逝。 远远地,他的厉呼传了过来: “我要让你们唐家变成瓦砾场,你等着吧——” 声音宛如奔马怒龙,震人心魄,唐家人每个人都听见了,每个人面上也都已变色。 唐乖乖偎在唐老婆婆怀里,惊恐地道:“奶奶,他为什么这么恨我们唐家?” 唐老婆婆慈声道:“他是个疯子,乖乖不用怕他,他根本就损害不了咱们半分。咱们唐家,在江湖上扬名已经数百年了,什么样的大风浪没见过,哪会把他放在眼里?” 唐乖乖摇头:“可他不像是疯子呀?” “奶奶说是就是。乖,不怕。他敢再来,奶奶就杀了他。” 唐乖乖激烈地摇头:“不,不,奶奶,不要杀他!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一定是个好人!” “你怎么知道?”唐老婆婆笑了:“好人难道有什么记号,能让你认出来?” “奶奶你要杀他,他却只点了你穴道,他当然是好人了。”唐乖乖自信地道:“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人!” “乖,你今年几岁了?”唐老婆婆慈爱地抚着她的秀发,笑得怪怪的。 “十五啦。奶奶,问这干什么呀?” “哦,乖乖都十五岁了,是大姑娘了,难怪呀!” “奶奶奶奶,你瞎说,我不依,不依嘛……” 唐乖乖羞红了脸,捏起粉拳,轻轻捶着唐老婆婆。 郭四季醒过来之后,就一直呆呆地坐着,不说话,也不动弹,连眼睛都很少眨,小脸儿惨白阴沉。 罗隐心里也在滴血。他不得不劝她,却又实在不忍出口。 这种事,对任何女孩子来说,都不是可以随便说说玩玩的。更让罗隐内疚的是,这一次的罪过,都是由自己引起的。 但他无法把自己的歉疚说出来。 他知道这时候或许让郭四季一个人呆一会儿会更好,可又怕她一时想不开,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 在房里转了十几圈,罗隐才冷冷道:“晚饭放在桌上,是你自己吃,还是要我喂你?” 郭四季就像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就像根本没看见他这个人。 罗隐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有仇就报仇,干吗总跟自己过不去?若是你就这么不吃不喝,你还怎么报仇?” 郭四季还是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罗隐冲着她耳朵大吼了一声: “吃不吃?你到底吃不吃?” 郭四季还是没反应,只不过这次眨了几下眼睛,大约是听见了。 罗隐没辄了,气呼呼地将饭桌移到床边:“好好好,你不吃,我喂你吃。” 可饭菜送到郭四季唇边,她却不张口。 罗隐只好像当年师父逼他吃药一样,捏着她的鼻子,将饭菜一口一口地送进她口中。 只不过才喂了一碗饭,罗隐的额上就已见汗。从小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受这种罪。 郭四季已完全像个活死人,闭着眼睛由他摆布。 罗隐又喂了她几口汤,点了她昏睡穴,将她抱到床上躺好,扯过一条毯子给她盖上,直起腰,拭拭汗,苦笑道: “你若再这么折腾几天,我真要给你累死了。” 他叹了口气,悄悄走出房,反手带上门,就在门口坐了下来。 郭四季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吃晚饭才醒,但情况仍不见好转。 罗隐只好又喂她吃饭。喂着喂着,郭四季的眼中溢出了泪水: “你……你出去一下……” 罗隐只好又坐到她的房门口,坐在地上,支起耳朵听房中的动静。 许久,郭四季的痛哭声才渐渐响了起来,越哭声音越大,越哭越伤心。 罗隐的眼中也已蕴满了泪水,他在心里念叨道:“哭吧,哭吧,哭过之后,希望你还是以前的郭四季,又泼辣,又伶俐,又美丽,又善良,又聪明,又骄傲……” 隔壁房里的一个男人不耐烦地冲出来,骂道:“死了老子娘啦?他奶奶的穷嚎什么?你个臭婊子养的小贱人,搅得老子酒都吃不安生!” 罗隐慢慢站起来,慢慢踱到那个人面前,突然出手,干净利落地抽了他十二个耳刮子,补上一脚,将那人从门口踢到了床上。 罗隐拍拍手,冷笑道:“你若是胆敢再说一个字,我就割下你的舌头。你可以试试看!” 那人早已闭过气去,自然已无法再说什么了。 罗隐朝纷纷涌过来看热闹的客人们瞪眼,吼道:“都回房去,听见没有?没你们的事。谁要是不怕死就过来!” 罗隐平常是个斯斯文文的人,很懂礼貌。 斯文有礼的人,不常发火,但一旦动了真怒,比所有的人都更可怕。 客人们都悄悄回房了。罗隐那副模样真能吓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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