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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传来之讲史,三国演义

第十四篇元明传来之讲史 宋之说话人,于小说及讲史皆多高手(名见《梦粱录》及《武林旧事》),而不闻有著作;元代扰攘,文化沦丧,更无论矣。日本内阁文库藏至治(一三二一——一三二三)间新安虞氏刊本全相平话五种〔1〕,曰《武王伐纣书》,曰《乐毅图齐七国春秋后集》,曰《秦并六国》,曰《吕后斩韩信前汉书续集》,曰《三国志》,每集各三卷(《斯文》第八编第六号,盐谷温《关于明的小说“三言”》),今惟《三国志》有印本(盐谷博士影印本及商务印书馆翻印本),他四种未能见。其《全相三国志平话》分为上下二栏,上栏为图,下栏述事,以桃园结义始,孔明病殁终。而开篇亦先叙汉高祖杀戮功臣,玉皇断狱,令韩信转生为曹操,彭越为刘备,英布为孙权,高祖则为献帝,立意与《五代史平话》无异。惟文笔则远不逮,词不达意,粗具梗概而已,如述“赤壁鏖兵”云: 却说武侯过江到夏口,曹操舡上高叫“吾死矣!”众军曰,“皆是蒋干。”众官乱刀锉蒋干为万段。曹操上舡,荒速夺路,走出江口,见四面舡上,皆为火也。见数十只舡,上有黄盖言曰,“斩曹贼,使天下安若太山!”曹相百官,不通水战,众人发箭相射。却说曹操措手不及,四面火起,前又相射。曹操欲走,北有周瑜,南有鲁肃,西有陵统甘宁,东有张昭吴苞,四面言杀。史官曰:“倘非曹公家有五帝之分,孟德不能脱。”曹操得命,西北而走,至江岸,众人撮曹公上马。却说黄昏火发,次日斋时方出,曹操回顾,尚见夏口舡上烟焰张天,本部军无一万。曹相望西北而走,无五里,江岸有五千军,认得是常山赵云,拦住,众官一齐攻击,曹相撞阵过去。…… 至晚,到一大林。……曹公寻滑荣路去,行无二十里,见五百校刀手,关将拦住。曹相用美言告云长,“着操亭侯有恩。”关公曰:“军师严令。”曹公撞阵却过。说话间,面生尘雾,使曹公得脱。关公赶数里复回,东行无十五里,见玄德,军师。是走了曹贼,非关公之过也。言使人小着玄德。众问为何。武侯曰,“关将仁德之人,往日蒙曹相恩,其此而脱矣。”关公闻言,忿然上马,告主公复追之。玄德曰,“吾弟性匪石,宁奈不倦。”军师言,“诸葛赤去,万无一失。”…… 观其简率之处,颇足疑为说话人所用之话本,由此推演,大加波澜,即可以愉悦听者,然页必有图,则仍亦供人阅览之书也。余四种恐亦此类。 说《三国志》者,在宋已甚盛,盖当时多英雄,武勇智术,瑰伟动人,而事状无楚汉之简,又无春秋列国之繁,故尤宜于讲说。东坡谓“王彭尝云,途巷中小儿薄劣,其家所厌苦,辄与钱,令聚坐听说古话,至说三国事,闻刘玄德败,频蹙眉,有出涕者,闻曹操败,即喜唱快。 以是知君子小人之泽,百世不斩。”在瓦舍,“说三分”为说话之一专科,与“讲《五代史》”并列。 金元杂剧亦常用三国时事,如《赤壁鏖兵》《诸葛亮秋风五丈原》《隔江斗智》《连环计》《复夺受禅台》〔2〕等,而今日搬演为戏文者尤多,则为世之所乐道可知也。其在小说,乃因有罗贯中本而名益显。 贯中,名本,钱唐人(明郎瑛《七修类稿》二十三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二十五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四十一),或云名贯,字贯中(明王圻《续文献通考》一百七十七),或云越人,生洪武初,盖元明间人(约一三三○——一四○○)。所著小说甚夥,明时云有数十种,今存者《三国志演义》之外,尚有《隋唐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三遂平妖传》《水浒传》等;亦能词曲,有杂剧《龙虎风云会》〔3〕(目见《元人杂剧选》)。然今所传诸小说,皆屡经后人增损,真面殆无从复见矣。 罗贯中本《三国志演义》〔4〕,今得见者以明弘治甲寅刊本为最古,全书二十四卷,分二百四十回,题曰“晋平阳侯陈寿史传,后学罗本贯中编次”。起于汉灵帝中平元年“祭天地桃园结义”,终于晋武帝太康元年“王濬计取石头城”,凡首尾九十七年事实,皆排比陈寿《三国志》及裴松之〔5〕注,间亦仍采平话,又加推演而作之;论断颇取陈裴及习凿齿孙盛〔6〕语,且更盛引“史官”及“后人”诗。然据旧史即难于抒写,杂虚辞复易滋混淆,故明谢肇湅J〔7〕既以为“太实则近腐”,清章学诚〔8〕又病其“七实三虚惑乱观者”也。至于写人,亦颇有失,以致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惟于关羽,特多好语,义勇之概,时时如见矣。如叙羽之出身丰采及勇力云: ……阶下一人大呼出曰,“小将愿往,斩华雄头献于帐下!”众视之:见其人身长九尺五寸,髯长一尺八寸,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声似巨钟,立于帐前。绍问何人。公孙瓒曰,“此刘玄德之弟关某也。”绍回见居何职。瓒曰,“跟随刘玄德充马弓手。”帐上袁术大喝曰,“汝欺吾众诸侯无大将耶?量一弓手,安敢乱言。与我乱棒打出!”曹操急止之曰,“公路息怒,此人既出大言,必有广学;试教出马,如其不胜,诛亦未迟。”……关某曰,“如不胜,请斩我头。”操教酾热酒一杯,与关某饮了上马。关某曰,“酒且斟下,某去便来。”出帐提刀,飞身上马。众诸侯听得寨外鼓声大震,喊声大举,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众皆失惊,却欲探听。鸾铃响处,马到中军,云长提华雄之头,掷于地上;其酒尚温。…… (第九回《曹操起兵伐董卓》) 又如曹操赤壁之败,孔明知操命不当尽,乃故使羽扼华容道,俾得纵之,而又故以军法相要,使立军令状而去,此叙孔明止见狡狯,而羽之气概则凛然,与元刊本平话,相去远矣: ……华容道上,三停人马,一停落后,一停填了坑堑,一停跟随曹操过险峻,路稍平妥。操回顾,止有三百余骑随后,并无衣甲袍铠整齐者。……又行不到数里,操在马上加鞭大笑。众将问丞相笑者何故。操曰,“人皆言诸葛亮周瑜足智多谋,吾笑其无能为也。今此一败,吾自是欺敌之过,若使此处伏一旅之师,吾等皆束手受缚矣。”言未毕,一声炮响,两边五百校刀手摆列,当中关云长提青龙刀,跨赤兔马,截住去路。操军见了,亡魂丧胆,面面相觑,皆不能言。操在人丛中曰,“既到此处,只得决一死战。”众将曰:“人纵然不怯,马力乏矣:战则必死。”程昱曰:“某知云长傲上而不忍下,欺强而不凌弱,人有患难,必须救之,仁义播于天下。丞相旧日有恩在彼处,何不亲自告之,必脱此难矣。”操从其说,即时纵马向前,欠身与云长曰:“将军别来无恙?”云长亦欠身答曰,“关某奉军师将令,等候丞相多时。”操曰,“曹操兵败势危,到此无路,望将军以昔日之言为重。”云长答曰,“昔日关某虽蒙丞相厚恩,某曾解白马之危以报之。今日奉命,岂敢为私乎?”操曰,“五关斩将之时,还能记否?古之人大丈夫处世,必以信义为重;将军深明《春秋》,岂不知庾公之斯追子濯孺子者乎?”云长闻之,低首良久不语。当时曹操引这件事,说犹未了,云长是个义重如山之人,又见曹军惶惶,皆欲垂泪,云长思起五关斩将放他之恩,如何不动心,于是把马头勒回,与众军曰,“四散摆开!”这个分明是放曹操的意。操见云长勒回马,便和众将一齐冲将过去,云长回身时,前面众将已自护送操过去了。云长大喝一声,众皆下马,哭拜于地,云长不忍杀之,正犹豫中,张辽纵马至,云长见了,亦动故旧之心,长叹一声,并皆放之。后来史官有诗曰: 彻胆长存义,终身思报恩,威风齐日月,名誉震乾坤,忠勇高三国,神谋陷七屯,至今千古下,军旅拜英魂。(第一百回《关云长义释曹操》) 弘治以后,刻本甚多,即以明代而论,今尚未能详其凡几种(详见《小说月报》二十卷十号郑振铎《三国志演义的演化》)。迨清康熙时,茂苑毛宗岗字序始师金人瑞改《水浒传》及《西厢记》成法,即旧本遍加改窜,自云得古本,评刻之,亦称“圣叹外书”〔9〕,而一切旧本乃不复行。凡所改定,就其序例可见,约举大端,则一曰改,如旧本第百五十九回《废献帝曹丕篡汉》本言曹后助兄斥献帝,毛本则云助汉而斥丕。二曰增,如第百六十七回《先主夜走白帝城》本不涉孙夫人,毛本则云“夫人在吴闻猇亭兵败,讹传先主死于军中,遂驱兵至江边,望西遥哭,投江而死”。三曰削,如第二百五回《孔明火烧木栅寨》本有孔明烧司马懿于上方谷时,欲并烧魏延,第二百三十四回《诸葛瞻大战邓艾》有艾贻书劝降,瞻览毕狐疑,其子尚诘责之,乃决死战,而毛本皆无有。其余小节,则一者整顿回目,二者修正文辞,三者削除论赞,四者增删琐事,五者改换诗文而已。 《隋唐志传》〔10〕原本未见,清康熙十四年长洲褚人获〔11〕有改订本,易名《隋唐演义》,序有云,“《隋唐志传》创自罗氏,纂辑于林氏,可谓善矣。然始于隋宫剪彩,则前多阙略,厥后补缀唐季一二事,又零星不联属,观者犹有议焉。”其概要可识矣。 《隋唐演义》计一百回,以隋主伐陈开篇,次为周禅于隋,隋亡于唐,武后称尊,明皇幸蜀,杨妃缢于马嵬,既复两京,明皇退居西内,令道士求杨妃魂,得见张果,因知明皇杨妃为隋炀帝朱贵儿后身,而全书随毕。凡隋唐间英雄,如秦琼窦建德单雌信王伯当花木兰等事迹,皆于前七十回中穿插出之。其明皇杨妃再世姻缘故事,序言得之袁于令所藏《逸史》〔12〕,喜其新异,因以入书。此他事状,则多本正史纪传,且益以唐宋杂说,如隋事则《大业拾遗记》《海山记》《迷楼记》《开河记》〔13〕,唐事则《隋唐嘉话》《明皇杂录》《常侍言旨》《开天传信记》《次柳氏旧闻》《长恨歌传》《开元天宝遗事》及《梅妃传》《太真外传》〔14〕等,叙述多有来历,殆不亚于《三国志演义》。惟其文笔,乃纯如明季时风,浮艳在肤,沉著不足,罗氏轨范,殆已荡然,且好嘲戏,而精神反萧索矣。今举一例: ……一日玄宗于昭庆宫闲坐,禄山侍坐于侧,见他腹垂过膝,因指着戏说道,“此儿腹大如抱瓮,不知其中藏的何所有?”禄山拱手对道,“此中并无他物,惟有赤心耳;臣愿尽此赤心,以事陛下。”玄宗闻禄山所言,心中甚喜。那知道: 人藏其心,不可测识。自谓赤心,心黑如墨! 玄宗之待安禄山,真如腹心;安禄山之对玄宗,却纯是贼心狼心狗心,乃真是负心丧心。有心之人,方切齿痛心,恨不得即剖其心,食其心;亏他还哄人说是赤心。可笑玄宗还不觉其狼子野心,却要信他是真心,好不痴心。闲话少说。且说当日玄宗与安禄山闭坐了半晌,回顾左右,问妃子何在,此时正当春深时候,天气向暖,贵妃方在后宫坐兰汤洗浴。宫人回报玄宗说道,“妃子洗浴方完。”玄宗微笑说道:“美人新浴,正如出水芙蓉。” 令宫人即宣妃子来,不必更洗梳妆。少顷,杨妃来到。你道他新浴之后,怎生模样?有一曲《黄莺儿》说得好: 皎皎如玉,光嫩如莹,体愈香,云鬓慵整偏娇样。罗裙厌长,轻衫取凉,临风小立神骀宕。细端详:芙蓉出水,不及美人妆。 《残唐五代史演义》〔15〕未见,日本《内阁文库书目》云二卷六十回,题罗本撰,汤显祖批评。 《北宋三遂平妖传》原本亦不可见,较先之本为四卷二十回,序云王慎修〔16〕补,记贝州王则以妖术变乱事。《宋史》(二百九十二《明镐传》)言则本涿州人,岁饥,流至恩州,庆历七年僭号东平郡王,改元得圣,六十六日而平。小说即本此事,开篇为汴州胡浩得仙画,其妇焚之,灰绕于身,因孕,生女,曰永儿,有妖狐圣姑姑授以道法,遂能为纸人豆马。王则则贝州军排,后娶永儿,术人弹子和尚张鸾卜吉左黜皆来见,云则当王,会知州贪酷,遂以术运库中钱米买军倡乱。已而文彦博率师讨之,其时张鸾卜吉弹子和尚见则无道,皆先去,而文彦博军尚不能克。幸得弹子和尚化身诸葛遂智助文,镇伏邪法;马遂诈降击则裂其唇,使不能持咒;李遂又率掘子军作地道入城;乃擒则及永儿。奏功者三人皆名遂,故曰《三遂平妖传》也。 《平妖传》今通行本十八卷四十回,有楚黄张无咎序,云是龙子犹所补〔17〕。其本成于明泰昌元年,前加十五回,记袁公受道法于九天玄女,复为弹子和尚所盗,及妖狐圣姑姑炼法事。他五回则散入旧本各回间,多补述诸怪民道术。事迹于意造而外,亦采取他杂说,附会入之。如第二十九回叙杜七圣卖符,并呈幻术,断小儿首,覆以衾即复续,而偶作大言,为弹子和尚所闻,遂摄小儿生魂,入面店覆楪子下,杜七圣咒之再三,儿竟不起。 杜七圣慌了,看着那看的人道,“众位看官在上,道路虽然各别,养家总是一般,只因家火相逼。适间言语不到处,望看官们恕罪则个。这番教我接了头,下来吃杯酒,四海之内,皆相识也。”杜七圣伏罪道,“是我不是了,这番接上了。”只顾口中念咒,揭起卧单看时,又接不上。杜七圣焦躁道,“你教我孩儿接不上头,我又求告你再三,认自己的不是,要你恕饶,你却直恁的无理。” 便去后面笼儿内取出一个纸包儿来,就打开,撮出一颗葫芦子,去那地上,把土来掘松了,把那颗葫芦子埋在地下,口中念念有词,喷上一口水,喝声“疾!”可霎作怪:只见地下生出一条藤儿来,渐渐的长大,便生枝叶,然后开花,便见花谢,结一个小葫芦儿。一伙人见了,都喝采道,“好!”杜七圣把那葫芦儿摘下来,左手提着葫芦儿,右手拿着刀,道,“你先不近道理,收了我孩儿的魂魄,教我接不上头,你也休想在世上活了!”向着葫芦儿,拦腰一刀,剁下半个葫芦儿来。却说那和尚在楼上,拿起面来却待要吃;只见那和尚的头从腔子上骨碌碌滚将下来。一楼上吃面的人都吃一惊,小胆的丢了面跑下楼去了,大胆的立住了脚看。只见那和尚慌忙放下碗和箸,起身去那楼板上摸,一摸摸着了头,双手捉住两只耳朵,掇那头安在腔子上,安得端正,把手去摸一摸。和尚道:“我只顾吃面,忘还了他的儿子魂魄,”伸手去揭起楪儿来。这里却好揭得起楪儿,那里杜七圣的孩儿早跳起来;看的人发声喊。杜七圣道,“我从来行这家法术,今日撞着师父了。”……(第二十九回下《杜七圣狠行续头法》) 此盖相传旧话,尉迟偓〔18〕云在唐咸通中,谢肇淛又以为明嘉靖隆庆间事,惟术人无姓名,僧亦死,是书略改用之。马遂击贼被杀则当时事实,宋郑獬有《马遂传》〔19〕。 ※※※ 〔1〕新安虞氏刊本全相平话五种日本所藏原刊题“建安虞氏新刊”。建安即今福建建瓯,虞氏系刊行者姓氏。此五种平话均分上中下三卷,不题撰者。 〔2〕《赤壁鏖兵》陶宗仪《辍耕录》卷二十五“金院本名目”著录,今佚。《诸葛亮秋风五丈原》,一名《诸葛亮军屯五丈原》,曹本《录鬼簿》著录,金元间王仲文撰,今残存逸文。《隔江斗智》,全名《两军师隔江斗智》,元明间无名氏撰。明臧晋叔《元曲选》辛集收入。 《连环计》,全名《锦云堂暗定连环计》,一作《锦云堂美女连环记》,元无名氏撰。明臧晋叔《元曲选》壬集收入。《复夺受禅台》,全名《司马昭复夺受禅台》。同名剧作有二种,一为元李寿卿撰,一为元李取进撰,曹本《录鬼簿》均著录,不见传本。 〔3〕《龙虎风云会》全称《宋太祖龙虎风云会》,叙宋太祖赵匡胤夜访赵普及统一中国故事。明息机子辑《杂剧选》收入。 〔4〕《三国志演义》又称《三国志通俗演义》,卷首有弘治甲寅庸愚子序和嘉靖壬午年关中修髯子小引,因商务印书馆影印时抽去该小引,致被误认为弘治年间刊本。此书为今所见《三国演义》最早刊本。 〔5〕陈寿字承祚,西晋安汉人,晋时任著作郎、治书侍御史。晋灭吴后,集合三国时官私著作,撰成《三国志》一书。裴松之,参看本卷第51页注〔2〕。 〔6〕习凿齿字彦威,东晋襄阳人,曾官荥阳太守,撰有《汉晋春秋》。孙盛,字安国,东晋太原中都人,官至秘书监,加给事中。撰有《魏氏春秋》、《晋阳秋》等。 〔7〕谢肇淛字在杭,明长乐人,万历间官广西右布政使。所撰《五杂组》,十六卷,多记风物掌故。其中论及《三国演义》时云:“事太实则近腐,可以悦里巷小儿,而不足为士君子道也。” 〔8〕章学诚(1738—1801)字实斋,清会稽人,曾官国子监典籍。撰有《文史通义》等。所撰《丙辰札记》,一卷,其中曾云:“凡演义之书,如《列国志》、《东西汉》、《说唐》及《南北宋》,多记实事;《西游记》、《金瓶梅》之类,全凭虚构,皆无伤也。唯《三国演义》则七分实事,三分虚构,以至观者往往为之惑乱。” 〔9〕毛宗岗清初长洲人,生平不详。金人瑞,即金圣叹(1608—1661),原姓张,名采,清初吴县人。 金圣叹在《水浒传》每回正文前加上评语,称“圣叹外书”,毛宗岗也以同样手法,在《三国演义》每回前面加上评语,每回里还有夹批,并冒称“圣叹外书”。 〔10〕《隋唐志传》罗贯中《隋唐志传》原本已不存,今本题《隋唐两朝志传》,十二卷,一二二回,明万历己未年刊本,卷首有杨慎及林瀚序,林序自谓该书由他纂辑。内容记隋末至唐僖宗乾符年间事。林瀚,字亨大,明闽县人,官至南京吏部尚书。 〔11〕褚人获字石农,清长洲人。撰有《坚瓠集》、《读史随笔》等。 〔12〕袁于令(1592—1674)名韫玉,号箨庵,明末清初吴县人。撰有传奇《西楼记》及小说《隋史遗文》等。所藏《逸史》,唐代卢肇撰,已佚。褚人穫《隋唐演义》序载:“昔箨庵袁先生曾示予所藏《逸史》,载隋炀帝、朱贵儿、唐明皇、杨玉环再世姻缘事,殊新异可喜,因与商酌编入本传,以为一部之始终关目。” 〔13〕《大业拾遗记》此书及《海山记》、《迷楼记》、《开河记》,参看本书第十一篇。 〔14〕《隋唐嘉话》三卷,唐刘餗撰。《明皇杂录》,二卷,唐郑处诲撰。《常侍言旨》,一卷,唐柳珵撰。《开天传信记》,一卷,唐郑棨撰。《次柳氏旧闻》,一卷,唐李德裕撰。《开元天宝遗事》,四卷,五代王仁裕撰。《长恨歌传》、《梅妃传》,分别参看本书第八篇、第十一篇。《太真外传》,参看本卷第108页注〔14〕。 〔15〕《残唐五代史演义》日本《内阁文库书目》著录:“残唐五代史演义传》,六十回,二卷。宋罗本。明汤显祖批评。清版,四本。” 〔16〕王慎修明钱塘人,生平不详。 〔17〕张无咎名誉,明末楚黄人,余不详。龙子犹,即冯梦龙,参看本书第二十一篇。 〔18〕尉迟偓南唐人,曾任朝议郎守给事中,修国史。《中朝故事》,《宋史·艺文志》著录二卷。关于术人续头故事,见下卷。 〔19〕郑獬(1022—1072)字毅夫,北宋安陆人。 曾官翰林学士,知开卦府。《马遂传》,见所撰《郧溪集》。

宋之说话人,于小说及讲史皆多高手(名见《梦粱录》及《武林旧事》),而不闻有著作;元代扰攘,文化沦丧,更无论矣。日本内阁文库藏元至治(1321——1323)间新安虞氏刊本全相平话五种,曰《武王伐纣书》,曰《乐毅图齐七国春秋后集》,曰《秦并六国》,曰《吕后斩韩信前汉书续集》,曰《三国志》,每集各三卷(《斯文》第八编第六号,盐谷温《关于明的小说“三言”》),今惟《三国志》有印本(盐谷博士影印本及商务印书馆翻印本),他四中未能见。其《全相三国志平话》分为上下二栏,上栏为图,下栏述事,以桃园结义始,孔明病殁终。而开篇亦先叙汉高祖杀戮功臣,与玉皇断狱,令韩信转生为曹操,彭越为刘备,英布为孙权,高祖则为献帝,立意于《五代史平话》无异。惟文笔则远不逮,词不达意,粗具梗概而已,如述“赤壁鏖兵”云:却说武侯过江到夏口,曹操船上高叫“吾死矣!”众军曰,“皆是蒋干。”众官乱刀剉蒋干为万段。曹操上船,荒速夺路,走出江面,见四面船上,皆为火也。见数十只船,上有黄盖言曰,“斩曹贼,使天下安若太山!”曹相百官,不通水战,众人发箭相射。却说曹操措手不及,四面火起,前又相射。曹操欲走,北有周瑜,南有鲁肃,西有陵统甘宁,东有张昭吴苞,四面言杀。史官曰:“倘非曹公家有五帝之分,孟德不能脱。”曹操得命,西北而走,至江岸,众人撮曹公上马。却说黄昏火发,次日斋时方出,曹操回顾,尚见夏口船上烟焰张天,本部军无一万。曹相望西北而走,无五里,江岸有五千军,认得时常山赵云,拦住,众官一齐攻击,曹相撞阵过去。……至晚,到一大林。……曹公寻滑荣路去,行无二十里,见五百校刀手,关将拦住。曹相用美言告云长,“看操亭侯有恩。”关公曰:“军师严令。”曹公撞阵却过。说话间,面生尘雾,使曹公得脱。关公赶数里复回,东行无十五里,见玄德,军师。是走了曹贼,非关公之过也。言使人小着玄德。众问为何。武侯曰,“关将仁德之人,往日蒙曹相恩,其此而脱矣。”关公闻言,忿然上马,告主公复追之。玄德曰,“吾弟性匪石,宁奈不倦。”军师言,“诸葛赤去,万无一失。”……观其简率之处,颇足疑为说话人所用之话本,由此推演,大加波澜,即可以愉悦听者,然页必有图,则仍亦供人阅览之书也。余四种恐亦此类。说《三国志》者,在宋已甚盛,盖当时多英雄,武勇智术,环伟动人,而事状无楚汉之简,又无春秋列国之繁,故尤宜于讲说。东坡谓“王彭尝云,涂巷中小儿薄劣,其家所厌苦,辄于钱,令聚坐听说古话,至说三国事,闻刘玄德败,频蹙眉,有出涕者,闻曹操败,即喜唱快。以是知君子小人之泽,百世不斩。”在瓦舍,“说三分”为说话之一专科,与“讲《五代史》”并列。金元杂剧亦常用三国时事,如《赤壁鏖兵》《诸葛亮秋风五丈原》《隔江斗智》《连环计》《复夺收禅台》等,而今日搬演为戏文者尤多,则为世之所乐道可知也。其在小说,乃因有罗贯中本而名益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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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明初瞿佑《归田诗话》卷下《吊白门》一则引吕布语,与元人张思廉《玉笥集》中《南飞乌》诗用吕布事,在今存文献中只见于《三国志通俗演义》,表明元明之际的瞿佑与比他更早的元人张思廉,已经读过《三国志通俗演义》,并用为说诗的根据或诗料;而《三国演义》当成书更早,大约在“元泰定三年前后”。关于《三国演义》的成书年代,大略有宋代说,元中后期说,元末明初说,元末说,明初说,以及明中叶说等等。至今诸说并存,包括被用为教科书者在内的各种文学史、小说史著作,就有把《三国演义》作为元代或明代作品对待的差异,给教师、学生和普通读者造成接受上的不便。这进一步彰显了《三国演义》(与之相关的还有《水浒传》)成书年代的确考是一项重要而迫切的工作。然而,这曾是一个“世纪课题”[1],至今也还不能说已经有了充分的根据可以完全破解;只是在笔者看来,在现有资料和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加以笔者近年的小小发现,这个问题已经可以得出相对合理的结论了。我这样认为,是基于对以往研究情况的总体考量。近百年来,特别是近二三十年来的《三国演义》成书年代研究,学者们立场见解虽异,但做出结论的根据与思路却大体相同。即一是根据各种明清人笔记杂著的直接记载等外证考察,二是从今存《三国演义》早期文本的时代痕迹等内证推论,以作出最后的判断。而众说纷纭,乃由于这些记载或痕迹的意义难明或相互矛盾。从而任何一说提出,总不免有反证接踵而来,使之处于被嫌疑的地位。例如,近百年来,学者多以《录鬼簿续编》“罗贯中,太原人”条定《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为太原人、元末明初人,从而《三国演义》也就是元末明初的作品。但是,很少人注意到那条资料并没有表明这位“太原人”罗贯中是《三国演义》的作者,从而至少理论上不排除这位罗贯中是与《三国演义》作者同姓名另一人的可能,而在没有旁证沟通二者以形成证据链的情况下,这条资料不便直接作为考证《三国演义》的依据。也就是说,在对这位罗贯中“验明正身”之前,这条资料暂不具考察罗贯中籍贯、生平以及《三国演义》成书时代之证据的效力[2],应当存疑;又如有学者考论嘉靖壬午本《三国志通俗演义》小字注中“今地名”为其成书元代的根据[1],又有学者辩证“圣朝封赠为义勇武安王”的叙事以及应用若干元朝“俗近语”等为成书元代的标志[1],看起来已近乎铁证,但是,正如鲁迅先生所说:我先前作《中国小说史略》时,曾疑此书为元椠,甚招收藏者德富苏峰先生的不满,著论辟谬,我也略加答辩,后来收在杂感集中。……我以为考证固不可荒唐,而亦不宜墨守,世间许多事,只消常识,便得了然。藏书家欲其所藏版本之古,史家则不然。故于旧书,不以缺笔定时代,如遗老现在还有将仪字缺末笔者,但现在——————————·收入日期:作者简介:杜贵晨,山东宁阳人,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确是中华民国;也不专以地名定时代,如我生于绍兴,然而并非南宋人,因为许多地名,是不随朝代而改的;也不仅据文意的华朴巧拙定时代,因为作者是文人还是市人,于作品是大有分别的。[3](第四卷,P275—276)这里鲁迅所说考证“不宜墨守”的“不以”、“不专以”与“也不仅据”的三种情况,正是上述有关《三国演义》成书时代研究中所遇到,也应该属于“只消常识,便得了然”之类的问题,却也是很少有学者顾及。这里稍作举例。如以“常识”而论,不仅叙“圣朝封赠为义勇武安王”的话不排除出自明朝人手笔的可能,而且以“即万户侯之职”释“治头大祭酒”和行文中“七重围子手”、“令乐人搬做杂剧”等说法,也并非明朝人完全不可能这样做。而“小字注”尚未经证明一定是作者手笔,甚至很难说其均出于一人之手,并且注中“今地名”之“今”,也只是注者所知之“今”,未必即当时实际情况之“今”,况且各“今地名”所透露信息也并不完全一致。如此等等,《三国演义》成书于元代诸说,虽各有所据,但所据均未至于无可置疑,其结论也就不够坚实。即使以情理而论,“圣朝封赠为义勇武安王”的话有较大的证据效力,却实在也不能排除其为元代遗老于明初所述的可能。所以,笔者虽然赞同《三国演义》成书的元代中后期说,以为学者们所举相关资料,的确不同程度地具有证据的效力,但同时也认为这些资料尚不足以证实其结论到无可辩驳的地步,从而有进一步考论的必要。而对于以《三国志通俗演义》中有明人尹直诗和“描写手法已接近成熟”为由,认其为明中叶人所作的看法,则从此书兼采正史与民间文学创作成书的过程与流传中不断遭人改窜的实际出发,“只消常识,便得了然”其不可信,更是不必多说的了。总之,以往学者们的考论虽然总体上朝着解决问题的方向有了很大推进,但其所根据的资料与运用这些资料的思维定式,尚不能得出一个因无可反证而能令人信服的结论。而为着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必须有新资料的支持与新思路的引导。这大概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却在本人几年前选注明诗的过程中,偶然发现瞿佑《归田诗话》卷下《吊白门》一则云:陈刚中《白门》诗云:“布死城南未足悲,老瞒可是算无遗。不知别有三分者,只在当时大耳儿。”咏曹操杀吕布事。布被缚,曰:“缚太急。”操曰:“缚虎不得不急。”意欲生之。刘备在坐,曰:“明公不见吕布事丁建阳、董太师乎?”布骂曰:“此大耳儿叵奈不记辕门射戟时也?”张思廉作《缚虎行》云:“白门楼下兵合围,白门楼上虎伏威。戟尖不掉丈二尾,袍花已脱斑斓衣。捽虎脑,截虎爪。眼视虎,如猫小。猛跳不越当涂高,血吻空腥千里草。养虎肉不饱,虎饥能啮人。缚虎绳不急,绳宽虎无亲。坐中叵奈刘将军,不从猛虎食汉贼,反杀猛虎生贼臣,食原食卓何足嗔!”记当时事,调笑可诵。思廉有《咏史乐府》一编,皆用此体。[4]《归田诗话》不是什么难见之书,但是,在长期以来学者多各守一“经”的治学风气下,还未见有人注意到这段文字其实有考索《三国演义》成书年代的价值。笔者于1998年底据以写成《〈三国志通俗演义〉成书及今本改定年代小考》一文[5],就本条以及其他有关资料考索,并参酌众说,得出《三国演义》成书当在“元泰定三年前后”的结论。尽管这一结论只是“元代中后期”说中应可以称之为“元代中期”的一说,但是,拙文建立在初次应用于《三国演义》研究意义上的这些新资料基础上的论证,仍然受到一些学者的关注,——有所肯定[1],也有所置疑[6],引起我对该文进一步的检讨。结果除了觉得还不必从根本上舍己以从人之外,也发现论证中确有某些失误,而尚未有见诸文字的指正,某些关键之处的说明也不够深细,所以有补正和进一步考论以证实拙见的必要。说来遗憾,本人虽曾专文辨证以《录鬼簿续编》“罗贯中”为《三国演义》作者有因同姓名而致误的可能,然而《小考》却仍有一处重蹈覆辙,即把上引瞿文中《白门》诗的作者陈刚中误为宋代同姓名的另一人。宋代的那位陈刚中字彦柔,闽清人。高宗建炎二年进士,官至太府丞;而瞿引《白门》诗的这位作者陈刚中是元朝人。这一以似为真的失误,除了使笔者自愧无知之外,还进一步加强了前此质疑《录鬼簿续编》“罗贯中,太原人”为《三国演义》作者的信心,认识到如若尚论古人,切不可唯“姓名”,而还要“验明正身”。尽管这只是常识,却因此一节疏忽而使张戴李冠者正复不少,所以值得重提,而不再深论。这里且说瞿引《白门》诗的作者陈刚中,名孚,以字行。天台临海人。《元史》有传。生于元太宗十二年。历官奉直大夫,台州路总管府治中等,卒于元成宗大德七年,有《陈刚中诗集》。《白门》诗在诗集卷一,题下原有注云:“邳之城南门。吕布为老瞒围急,登此门请降。”以白门为下邳城之南门。这与《小考》引《后汉书》本传“布与麾下登白门楼”下注引宋武《北征记》谓“魏武擒布于白门”,以及郦道元《水经注》曰“南门谓之白门,魏武擒陈宫于此”相合。换言之,至晚在陈刚中元成宗大德七年去世之前所作《白门》诗中,吕布的故事包括其被擒之白门的方位,都还是依据于史志旧籍的记载。但是,瞿佑说《白门》诗的引语却有溢出史志旧籍记载之应视为虚构的成分,对《三国演义》研究来说,就值得注意了。按《三国志·魏书》吕布本传云:布与其麾下登白门楼。兵围急,乃下降。遂生缚布,布曰:“缚太急,小缓之。”太祖曰:“缚虎不得不急也。”布请曰:“明公所患不过於布,今已服矣,天下不足忧。明公将步,令布将骑,则天下不足定也。”太祖有疑色。刘备进曰:“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及董太师乎!”太祖颔之。布因指备曰:“是儿最叵信者。”[7]《后汉书》卷七十六《吕布传》略同。这里值得注意的是,与上引瞿佑说陈刚中《白门》诗一则相对照,瞿说从“布被缚”至刘备曰“明公”云云,都合于《三国志》,虽然也与《三国志通俗演义》叙事相一致,然而一般说来,却只能认为其本诸《三国志》等史籍的记载而与《三国演义》无关,可不具论。惟是瞿说布骂曰“此大耳儿叵奈不记辕门射戟时也”一语,不见于《三国志》、《后汉书》等,又肯定不是从《三国志》本传布曰“是儿最无信者”一语直接化出,应别有出处。这对于《三国演义》成书年代研究来说,是值得追求的目标。为此,《小考》曾论元代《三国志平话》与《白门斩吕布》杂剧等,都不可能是“布骂曰”一语的出处,而有所未尽。以致有专家举《三国志平话》相质疑,以为可能从《三国志平话》有关描写脱化而来。这促使我进一步阅读和力求更深细地思考,结果即上已述及,并无舍己以从人的必要。试辨析如下。按《三国志平话》有关描写原文云:再令推过吕布至当面。曹操言:“视虎者不言危。”吕布觑帐上曹操与刘备同坐。吕布言曰:“丞相倘免吕布命,杀身可报。今闻丞相能使步军,某能使马军,倘若马步军相逐,今天下易如翻手。”曹操不语,目视玄德。先主曰:“岂不闻丁建阳、董卓乎?”[白门斩吕布]曹操言:“斩,斩!”吕布骂:“大耳儿,逼吾速矣!”曹操斩了吕布。可怜城下餐刀日,不似辕门射戟时。[8]而《三国志通俗演义》卷之四《白门曹操斩吕布》写此事则云:操坐在门楼上,使人请玄德与关、张至楼上。操令玄德坐于侧。操令提过一干人来。吕布虽然身长一丈,被数条索缚作一团。布叫曰:“缚之太急,乞缓之!”操曰:“缚虎不得不急也。”布曰:“容申一言而死。”操曰:“且稍解宽。”……操送下楼,布与玄德见,曰:“公为坐上客,布为阶下虏,何不发一言而相宽乎?”玄德点头。操知其意,令人押过吕布来。布曰:“明公所患,不过于布;布今已服,天下不足忧矣。明公为步将,令布为骑将,则天下不足虑矣。”操回顾玄德曰!“吕布欲如何?”玄德答曰:“明公不见事丁建阳、董卓乎?”操颔之。布目视玄德曰:“是儿最无信者!”操遂令牵布下楼缢之。布回顾曰:“大耳儿!不记辕门射戟时!”[9]两相对照可知,前引瞿佑说《白门》诗所举“布骂曰:‘此大耳儿,叵奈不记辕门射戟时也’”一语,即使可以视为从《三国志平话》的叙事与诗赞化出,但那只能是小说家如《三国志俗演义》的作者罗贯中化腐朽为神奇的造化,而作为说诗的引语,一般说应引成说,而不可能是从《三国志平话》用语割裂拼凑敷衍而来。换言之,说《三国志通俗演义》“布回顾曰”云云直接脱胎于上引《三国志平话》的描写是对的,以瞿引“布骂曰”云云直接取自《三国志平话》则不可。三者的关系应该是《三国志通俗演义》取自《三国志平话》,而瞿引“布骂曰”的话引自《三国志通俗演义》,——《三国演义》早在瞿佑生活的时代就已经产生了。这里必须说明的是,瞿佑说《白门》诗所引“布骂曰”一语,与《三国志通俗演义》中“布回顾曰”的话虽微有字词的差异,但是,二者句式、语意完全一致;而且《三国志通俗演义》中本句末虽无“也”字,但是双峰堂本、乔山堂本等《三国志传》本本句末有“耶”字,“也”、“耶”通,剩下的就只是《三国演义》少了“叵奈”一词。而元代“叵奈”或作“叵耐”,《三国志通俗演义》卷二《孙坚跨江击刘表》中即曾一见,说明罗贯中熟悉此词,而本句未用或者被后人刊落了,瞿佑引据脱字,或是根据更早今人已不可见的版本,甚至罗贯中原作。总之,二者些微的差异并不构成瞿引“布骂曰”一语不出自《三国志通俗演义》嫌疑;而二者的几乎完全一致则是罗贯中《三国演义》成书于瞿佑《归田诗话》之前的有力证据。瞿佑生于元顺帝至正七年,卒于明宣宗宣德八年。《归田诗话》自序于洪熙乙巳中秋日,为其谪戍保安18年,垂老遇赦还乡以后的“追念少日笃于吟事”[4]之作。瞿引《三国志通俗演义》的事实,不仅表明《三国演义》早在瞿佑生活的时代就已经产生了,而且还使我们倾向于认为早在瞿佑出生之前就产生了。理由有三:一是《归田诗话》为瞿佑暮年“追念少日……耳有所闻,目有所见,及简编之所纪载,师友之所谈论”[4]之作,有关内容的形成均在瞿佑少年时期及其出生以前,而“布骂曰”云云的引语当属后者;二是按照一般训诂的原则,瞿佑引“布骂曰”云云释《白门》诗,应是认为该语为原诗所本。也就是说,在瞿佑看来,“布骂曰”云云所从出之《三国演义》,更早在陈刚中《白门》诗之前。即使以《归田诗话》“大略为野史”[4],其说《白门》诗引据未必求如汉笺之确考,但那在瞿看来,至少也是与《白门》诗相去不远的说法;三是考虑到《三国演义》的内容流为文人说诗的掌故,应是此书传播已久的情况才可能形成,因此可以推定《三国演义》成书的下限,应在瞿佑出生的1347年之前。这是进一步讨论的基础。进一步说,瞿佑《吊白门》还引了与陈刚中同时代而稍晚的元人张思廉咏史乐府《缚虎行》,拙文《小考》也曾指出诗中“‘戟尖不掉丈二尾’,谓吕布之戟‘丈二’,于史无征”,而根据在“《三国志平话》卷上谓吕布‘使丈二方天戟’”,从而表明张思廉做诗不避甚至习用小说家言。而结合上论瞿佑“布骂曰”一语当出自《三国志通俗演义》,这里还可以补充的是,张思廉《缚虎行》“坐中叵奈刘将军”句,也似与瞿佑所举“布骂曰”的措辞有蛛丝蚂迹的联系。这在使我们倾向于认为瞿引“布骂曰”语有“叵奈”一词为罗氏《三国演义》原文之外,还加强了如上张思廉做诗习用小说家言的推断,进而《小考》揭出张思廉《玉笥集》中《南飞乌》诗用《三国志通俗演义》中吕布事,虽为偶然,却也正是他的惯技。《南飞乌》原诗云:南飞乌,尾毕逋,白头哑哑将众雏。渭河西岸逐野马,白门东楼追赤兔。冀豚肉不饱,展翼南飞向江表。江东林木多俊禽,不许南枝三匝遶。老乌莫欺髯郎小,髯郎讵让老乌老?东风一炬乌尾焦,不使老乌矜嘴爪。老乌自谓足奸狡,岂信江湖多鸷鸟!捽乌头,啄乌脑,不容老乌栖树枝,肯使蛟龙戏池沼!释老乌,未肯搏,紫髯大耳先相攫。河东老羽云外落,老乌巢成哺铜雀。[10]引诗括号内为作者原注,又题下有原注云“曹操”。诗因曹操《短歌行》“乌鹊南飞”句意起兴,写赤壁之战前后曹操的经历,基本上合于《三国志》等史书的记载。然而,除“东风”句本诸传说,可以不论,“白门东楼走赤兔”句也与史载不合,值得注意。对此,拙文《小考》解释说:《玉笥集》咏三国事另有《南飞乌》一首,……中有“白门东楼追赤兔”句,下注“擒吕布也”,谓吕布于“白门东楼”被擒;但是《三国志》本传但言“白门楼”而未言楼之方位,《后汉书》本传“布与麾下登白门楼”下注引宋武《北征记》谓“魏武擒布于白门”,又引郦道元《水经注》曰:“南门谓之白门,魏武擒陈宫于此。”明确说白门楼为下邳之南门,则“白门东楼”也于史无征。……从《玉笥集》有咏三国史事诗达十余首之多,可知张思廉对三国史籍的熟谙;瞿佑也是熟悉《三国志》的,这有他所著《乐府遗音》中《沁园春·观〈三国志〉有感》为证。因此,出现于他们笔下的这些关于三国的于史无征的文字表述不大可能是对史实的误记,而必有另外的根据。[5]在考察过《三国志》等正史与今存各种戏曲、小说的记载之后,拙文的结论是就当下而言,诗中“白门东楼”的用事也本于罗贯中《三国志通俗演义》。但是,限于当时的认识,对某些问题未能深究,兹补充如下。首先,今以“白门东楼追赤兔”一定本之罗氏《三国志通俗演义》,不仅因其不见于现存其他文献,而且以最可能成为其根据的《三国志平话》而言,它虽然不明确以白门为南门,却字里行间也没有以之为东门。有关原文如下:[侯成盗马]见喂马人大醉。侯成盗马至于下邳西门。……夺了门,浮水而过。……曹操行军搦战。吕布骑别马,出门迎敌,与夏侯敦交战诈败。吕布奔走,曹操引众皆掩杀,伏兵并起,吕布慌速西走,正迎关公。吕布有意东走下邳,正撞张飞。[张飞捉吕布]众将拿住,把吕布囚了。[8]对于考察文中所写白门的方位,这段叙事中值得注意的,一是侯成盗马出的是下邳西门;二是吕布“出门迎敌”,虽未明言出的是何方之门,但从下文“西走”又“东走下邳”看,吕布此时正在下邳之西,则其所“出门”应是出西门,或者由出南门或北门“迎敌”后,败走到西门的方向上去了,而绝对不会是东门;三是吕布为张飞所捉。这在《三国志通俗演义》中都有了改变,拙文《小考》指出:《白门曹操斩吕布》一则虽未明言白门楼为下邳东门楼,而其叙事谓“东门无水”,侯成“盗赤兔马走东门,魏续放出”,吕布“各门点视,来责骂魏续,走透侯成”,“布少憩楼中,坐于椅上睡着”,遂被擒……,正在城东门楼上。与下述“高顺、张辽都在西门……被生擒。陈宫就南门边,被许晃捉了”也相吻合。所以张诗“白门东楼”的说法,很可能是从《三国志通俗演义》得到的印象。[5]对比可知,“白门斩吕布”故事在《三国志通俗演义》与《三国志平话》细节有很大不同。其关键在改《平话》写侯成盗马“夺门”而出“西门”为“走东门”,从而接下有“魏续放出”,当然也是在东门;又接下吕布“来责骂魏续”,所至自然非东门莫属,——他就在这里“少憩楼中……睡着”,被魏续、宋宪而不是被张飞擒了。二者的差异表明,包括《三国志平话》在内,《三国志通俗演义》之前,从无以“白门”为“东楼”者。即使前举同为元人的陈刚中《白门》诗题下,也注说为“邳城之南门”。因此,张思廉注谓“擒吕布也”之“白门东楼追赤兔”句的用事,必不出于《三国志平话》等;以今见文献论,只能是出于罗贯中《三国志通俗演义》。张思廉名宪,号玉笥生。山阴人。少负才不羁,晚为张士诚招署太尉府参谋,稍迁枢密院都事。元亡后变姓名,寄食僧寺以没。有《玉笥集》十卷,卷一、二即瞿佑所称《咏史乐府》,有咏三国史事诗10余篇。据钱仲联等主编上海辞书出版社版《中国文学大辞典》,张思廉约生于元仁宗七年,卒于约明洪武六年。由此可以推知,张思廉在世时,《三国志通俗演义》所写吕布在“白门东楼”被擒之事,已经成为做诗的材料,其成书就不仅在张的生前,还可能更早在他的年轻时代甚至他出生之前。这在时段上就逼进了《小考》《三国志通俗演义》成书“元泰定三年前后”的结论。其次,瞿佑不仅用《三国志通俗演义》中语说陈刚中《白门》诗,而且还应是深知张思廉《南飞乌》诗用《三国志通俗演义》之事。这一方面表现于瞿佑称张思廉咏史乐府一如其《缚虎行》,体皆“调笑可诵”,不同于纯正体的咏史诗,大概就有以其用事多采小说家言的特点;另一方面,瞿佑本人是小说家,也熟谙三国史籍,因此才对张思廉咏史诗这一特点有特别关注,并垂老不忘,在《归田诗话》中热心加以表彰。关于瞿佑熟谙三国史籍,有其所著《乐府遗音》中《沁园春·观〈三国志〉有感》为证。据徐朔方《瞿佑年谱》,这首词作于洪武十年他31岁时,其中“新安直笔,指朱熹(1130—1200)《资治通鉴纲目》以尊刘贬曹为主旨”[11]。可知瞿佑早年即已对《三国志》及其有关史籍进行过研究;其晚年作《归田诗话》以张思廉《缚虎行》等咏史乐府为“调笑可诵”,应是基于对诗中用事虚虚实实已有的了解,并且正是其用小说家言虚构的成分,引起诗文家而兼小说家的瞿佑在诗话中给予表彰的兴趣。第三,从陈刚中《白门》诗谨遵史志称白门为下邳城南门,到张思廉《南飞乌》诗称白门为下邳城东门,这同一题材诗作用同一故事,而此一内容却有根本性的变化,表明罗贯中《三国志通俗演义》很可能就是在陈刚中的晚年到张思廉的少年时代产生。这一时段可具体为陈刚中垂暮之年的1300年,至张思廉出生后10年即1330年之间。考虑到元至治三年《三国志平话》还在被翻刻,可能还没有后来者居上的情况发生,在这一时段中,《小考》取《三国志通俗演义》成书“元泰定三年前后”的认识,应是基本合理的。总之,从瞿佑《归田诗话·吊白门》一则引发的讨论,使我们得出如上罗贯中《三国演义》成书“元泰定三年前后”的结论。这一结论同样应该经得起“常识”的检验。以常识而言,这一结论所以可靠的逻辑在于:一、瞿佑不可能生造“布骂曰”云云为说诗根据,张思廉做诗也不可能无端说吕布“白门东楼走赤兔”,而均必有文献的根据;二、据今见文献,既经考得瞿佑引“布骂曰”语与张思廉用“白门东楼”事只见于《三国志通俗演义》,那么二者很可能是《三国演义》成书年代的标志;三、考虑到古代文献多佚,理论上不排除上述瞿佑引语、张思廉用事与《三国志通俗演义》所写互不相袭,而或先或后出于别种已佚文献的可能。然而,《小考》已推断瞿佑引语、张思廉用事“不见于其他‘说三分’的话本”,也“不会出自《三国志平话》大约同时或以前的戏曲”[5]

今天的三国成语故事见于《三国演义》第五十回,发生在曹操败走华容道期间,相关人物分别为关羽、曹操、程昱。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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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曰:“某素知云长傲上而不忍下,欺强而不凌弱;恩怨分明,信义素著。丞相旧日有恩于彼,今只亲自告之,可脱此难。”操从其说,即纵马向前,欠身谓云长曰:“将军别来无恙!”云长亦欠身答曰:“关某奉军师将令,等候丞相多时。”操曰:“曹操兵败势危,到此无路,望将军以昔日之情为重。”云长曰:“昔日关某虽蒙丞相厚恩,然已斩颜良,诛文丑,解白马之围,以奉报矣。今日之事,岂敢以私废公?”操曰:“五关斩将之时,还能记否?大丈夫以信义为重。将军深明《春秋》,岂不知庾公之斯追子濯孺子之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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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长是个义重如山之人,想起当日曹操许多恩义,与后来五关斩将之事,如何不动心?又见曹军惶惶,皆欲垂泪,一发心中不忍。于是把马头勒回,谓众军曰:“四散摆开。”这个分明是放曹操的意思。操见云长回马,便和众将一齐冲将过去。云长回身时,曹操已与众将过去了。云长大喝一声,众军皆下马,哭拜于地。云长愈加不忍。正犹豫间,张辽纵马而至。云长见了,又动故旧之情,长叹一声,并皆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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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小说的情节发展,曹操兵败赤壁,诸葛亮在曹操撤退途中安排了多路追杀,并在华容道设伏的任务交给了关羽。当曹操狼狈不堪地进入华容道后,关羽率部拦住曹操的去路。谋士程昱认为曹操当年有恩于关羽,只要曹操亲自哀求,关羽一定会将曹操一行人放走。曹操依计而行,果然打动了关羽,曹操也得以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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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要介绍的成语,是关羽口中的“以私废公”,意为由于私情而废弃公务。这句成语的最早出处是《三国志•李通传》中的“方与曹公戮力,义不以私废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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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兵败赤壁并经华容道北撤,这是历史的真实。《三国志•武帝纪》注引《山阳公载记》载:“公船舰为备所烧,引军从华容道步归,遇泥泞,道不通,天又大风,悉使羸兵负草填之,骑乃得过。羸兵为人马所蹈藉,陷泥中,死者甚众。”刘备派人去华容道伏击曹操,也是事实,不过结果却并非小说中所言的关羽拦住了曹操,而是刘备反应太慢,迟了一步,曹操在此之前已经穿过了华容道。为此,曹操还讥笑刘备说:“刘备,吾俦也。但得计少晚;向使早放火,吾徒无类矣。”从这个记载也可以发现,小说中所谓的关羽“义释华容道”的情节只不过是虚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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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华容道上本无事,那么小说中“义释华容道”这一情节是从何而来的呢?是不是小说家的发明创造呢?答案是否定的。这个情节早在宋元时期就已经出现,故事雏型在宋元话本《三国志平话》中就已经出现。下面简单地介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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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国志平话》当中,关羽设伏华容道,曹操亲自求情,关羽以“军师严令”为由严词拒绝,曹操只好硬闯。就在此时,突然尘雾大作,关羽失去曹操等人的踪迹,只得回营复命。诸葛亮认为“关将仁德之人,往日蒙曹相恩,其此得脱矣。”诸葛亮的意思很明显,认为关羽是有意放了曹操。不料此言一出却令关羽非常恼怒,“关公闻言,忿然上马,告主公复追之”。刘备担心关羽有失,诸葛亮只好领兵跟随,以确保关羽的安全。从这个情节设计来看,关羽并非是有意放了曹操,而诸葛亮却多说了一嘴,令关羽非常不快,结果弄得诸葛亮反倒下不了台。

参考书籍:《三国志》、《三国志平话》、《三国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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