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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奈的初恋,穿越之第一夫君

史海遗恨:难奈的初恋
  ——摘自章回体回忆录《犟牛本色》
  瘦叟刘沂生
  
  成分包袱万斤重,
  谁为淑女鸣不平。
  
  有人说:“初恋,是一杯美酒,醇香浓郁,回味无穷。”
  我没有初恋,即使有,也是难奈、苦涩、不堪回首的。
  “姻缘皆为前世定,月下老人牵线忙。”这是一种迷信说法。连生死都非天定,又何尝是姻缘呢?即使确有月老成姻一说,月老的红线,也是乱抛一气。要不,为什么有那么多夫妻,聚而复散、婚而又离呢?我曾有一段,似婚姻而又非婚姻的相遇,可能是月老未曾睡醒,眯着眼抛出来的红绳拴就的吧。因为拴得不牢,不久就分离了。
  一九六二年,我已是高师四年级的学生。论年龄,已达二十五周岁。像我这么大的岁数,绝大部分人,已经拖儿抱女了。我的一位同班同学,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而我,却仍是光杆司令,正应了“无妻心无挂,无子一身轻”那句话。我是个书迷,又是头蠢牛,婚姻一事,根本就没有排在议事日程上。再者,我虽然自知甚丑,如果找对象,也不想低就。话虽这么说,其实,纵然眼高,具体处理起来,很可能是手低,能达到人才可以、品德不错、有能糊口的一技之长,就算不错了。我未找对象,并不在于要求过高,而是不想过早地找,以免影响埋头研究学问。
  我的母亲,于一九五八年早逝,父亲一人过着孤独的生活。无母之子,父尽母职。父亲已六十有余,对我的迟迟未婚,非常地着急。他常常来信催我,希望我尽快成婚,以了却他的一桩心事。我的回信,总是那两句话:“晚不了,等毕业以后再说吧。”
  我们的临街,有个费大姐。她与大哥春生,与我的父亲,都很熟。她为人热情、开朗,喜欢助人。不知她戴的什么眼镜,却偏偏看中我这个丑小子,想把她的外甥女嫁给我。她的外甥女姓郝(讳真姓),小我三岁,是初中毕业生。那时的女孩子,能上下初中来的,已经不多见。论家庭,她的祖父是富农分子,她的父亲却是中学教师,应该看作不孬。要讲才貌,用她姨的话讲,是个女才子、人尖子。正因为这样,在选择对象时,她也常常眼高过顶,一般的条件,不放在她眼里。因此,她虽是二十三岁的老大姑娘了,至今却仍然待字闺中。像她这么大的农村姑娘,在那时,早已是两三个孩子的妈妈了。她的姨母费大姐,对她的婚事非常着急。因此,想将这根红绳,拴在我的身上。
  父亲是一个老中医,他的妇科,在益都小有名气。我们兄妹三人中,已没有任何人去接他的班。对此,他感到很遗憾。前几年,他曾与我商量过,想为我找个聪明、漂亮的媳妇,放在家里,留在他的身边,亲手传她医术,让她媳承公爹业,做他的接班人。当时,我没有点头。这件事,父亲曾向费大姐讲过,她就暗暗存在了心里。春节前,费大姐领着郝女,以看病为名,让父亲过了目,而后告诉父亲她的想法。父亲一听,倒乐起来了,展开笑眉,捋着那八字胡,脆快地说:“闺女,没说的,我看行。让他们见见,我再劝劝——做老子的,可不能包办。”
  郝女进我家的第一关,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闯过了。他们已经商量好,正月初六,让我们在费大姐家会面、相亲。
  父亲是个老革命,他的一生很艰难,我非常崇拜他、尊敬他。对于他的主张,只要有七分同意,我将会十分尊从。父亲既然已应下约会时间,不管同意与否,我必须届时赴约。
  这一年春早,初六这天,已给人一种风和日丽感觉。不用人相陪,我穿着平日服饰,按时来到费家。费大姐住两间东屋,迎门窗下,安放一套桌椅,靠北墙安放卧床。我叩门而入,费姐起身相迎。那位女孩子,侧身坐在北床上,头微颔,面目看不甚清,却给人一种长发披肩、穿着朴素、体态端庄的好感。大姐让我落座,对她的外甥微嗔说:“害什么羞,还不来见过二哥。”
  那郝女倒还大方,轻盈地来到她姨母身边,不太自然地叫了声“二哥”,就为我们倒茶、送水。我轻轻地点下头,接过茶杯,小嘘一口,没说什么。趁她递茶机会,我曾瞟过她一眼。她的皮色并不白,椭圆面容,红润得姣美而自然。虽谈不上凤眼、柳眉,那一双大眼中,却有一股令人捉捕不到的光彩。脸上挂着笑意,也难掩深藏着的几分无奈和忧伤。可能,这是一般大龄未婚女孩子的通貌吧。
  费大姐想打破僵局,微笑着对我轻责说:“看你个二弟,还大学生呢,这么不出头干啥。俗话说‘男大三,抱金砖’,以我看呀,你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谈谈吧!”
  她的话,的确打破了僵局。我微微一笑,风趣地说:“这倒不见得,再大的场面,我也经历过。今天情况却不一样。我自知奇丑无双,难登大雅之堂,再说多了,怕让人家笑话。”
  其实,我来此的目的,并非想谈什么恋爱,只是了却父命而已。我本以为,那女孩会一恼生憎,自动打消这场无爱之恋。
  “二哥开玩笑了。人家谁敢笑话你。”出乎我的意料,那个郝女,倒接过我的话茬,也是妙语连串“是不是真丑,暂且不论。古人曾说过,‘品貌才为先’,更何况,还有一种‘天下有丑女无丑男’的说法呢。也别把自己说得太扁了,那样做是在骗人。”
  “咯,咯,咯……”外甥女的这套宏论,倒把费大姐惹笑了,“看这闺女,在你二哥面前,哪有你卖弄的墨水?也不害羞。”
  听了姨的话,郝女顺从地低下头,自己却仍在偷笑。笑什么?可能是笑我把她看扁了。
  “说得好,说得好。”我不得不佩服,这是个非同一般的女孩子,“我倒觉得,作为女孩子,‘貌不惊人才惊人’,也未尝不是可取之处。”
  ……
  当天下午,费大姐硬要我去送郝女。我不好推辞,只得遵命。那时交通尚不方便,只能用自行车载着送她。这一路上,披晚霞,迎寒风,话虽说得不太多,却也拉了一些家常俚短,二人之间的隔距,倒是缩短了不少。我觉得,她的脾性,倒也温柔、依顺,颇有大家闺秀风范。从气质,到人才,她已经给我一种鹤立鸡群的良好印象。
  闲话觉路短。日落西山时,我已将她送到村头,让她一人回村去。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仅似告别一般朋友,并没有失落感。然而,细一品味,似乎又觉得,与辞别一般朋友并非完全一样。她呢,临进村前,又转回身来,向我挥挥手,其用意,是从此两便呢,还是希望再见?我倒不想去做过多猜测。
  这就是我与郝女的第一次相会。我对她的印象不错,却没有想娶她为妻,因为她没有可以用来糊口的一技之长——结了婚,她仅能做个家庭妇女,我不想找个大包袱背在身上,那会将我压趴的。
  正月二十日,我返回学院,又一头钻进书山里,似乎将这件事忘却了。那时我的感觉是:
  
  隔塘荷花纵艳丽,
  亦不愿做折花人。
  
  二月底,我突然收到郝女一封来信,父亲已将她接到卫生院里,正式收她做了徒弟,卫生院还每月发给她十五元钱生活费。她在信中说:
  “……不管我俩之间是什么关系,能做老伯的徒弟,学个一技之长,我已经心满意足。老伯待我很好,如同对待自己女儿一样;教我医术也很有耐心,百问绝无一厌。不管你对我持什么态度,我将刻苦学习三年,等你三年,哪怕等到的是看着你结婚,我也绝不后悔,绝无怨言……”
  郝女的信,写得同她的人一样,很坦率、很感人,是她心音的流露。父亲的做法,给我出了一道不知怎么运算的难题;郝女的态度,将我推上了哭笑不得的处境。老天爷呀,这不是儿戏吗?三年,三年后如果让她空等一场,纵使郝女不怨我,我又怎样面对世人?我想跳起来骂人。骂谁?骂父亲?不行,他并没有逼婚,只是收了个女弟子;骂郝女?也不行,人家为了学一技之长,即使空等也情愿。我只能骂自己:正月初六那天,我不该前去赴约、前去会面、又前去送了她。此时的我,已经被逼上进退两难的境地。待我静下心来,细细一想,这女孩倒也不错,只要能学会一技之长,婚姻之事也未必不可考虑。事已至此,我就给她回了一封能进能退、能伸能缩的信:
  “……奉劝你再思而定,以免后悔无及。如坚持此行,望能自勉自励,尽快掌握一技之长,且能善待我父。至于我们的事,还是不打包票为好。前途,可能是黑暗的,但也并非没有光明。如果实在无缘,我权作多个妹妹,为兄届期必将为你添嫁……”
  趁着“五•一”假日,我探了趟家。
  当我到卫生院时,老父携郝女出诊未归,我只好闲坐静候。猛然间,有人在我肩头轻拍一掌,随即从背后传来清脆的女孩子的语音:“嗨,大学生回来了!”
  我回身一看,是小李。小李,也是本所老医生带的女徒弟。人长得并不太丑,生性活泼,可惜有点猴气,坐无坐相,立无立姿,说起话来轻言狂语。还未等我回话,她又抢着开了腔:“你真行,到哪里拐来的漂亮媳妇?”
  “别胡说,”我将脸一绷,不客气地教训她,“那是老爷子招的徒弟,怎么成了媳妇?”
  她亮开嗓门,咯咯地笑起来,笑得连腰都弯了。而后,她还忘不了卖贫嘴:“诓谁呐,还说不是呢。要不,谁家来给刘大爷当徒弟?”
  她越说越下坡。唯恐她再说出更不好听的来,我只好用不好听的来堵她的口:“你呢?你是来给谁家的孩子当媳妇?”
  她一听这句,没词了,一边说着,一边溜走:“还老大哥呢,没有句好话……”
  我不来还好,这一来,更麻烦了。本不是媳妇,却倒有口也难辩了。随它去吧!反正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自己最清楚。
  据老医生们讲,郝女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却深受院里医务人员好评。她文静、勤快、尊敬老人,学习也刻苦,与小李是截然不同的两类女性。她待老爷子如父,衣服给他洗得干干净净,宿舍给他整理得整整齐齐。每到吃饭时,不用老爷子起身,饭菜已递到面前。老爷子很高兴,笑脸分外多,饮起小酒来,咂得格外响,走起路来,跨步也特别高远。他常对人夸郝女是个好闺女,人们也都夸他招了个好徒弟。这样以来,我倒喜上加喜,忧上添忧了。喜的是,老父已有人照料;忧的是,我越陷越深,深得已经难于自拔了。
  人,是有感情的;感情,能打动人,改变人。即使那些无情之人,也往往会被有情打动。我即其一。说句坦诚话,我并不后悔此行。此行,点燃了我深藏的爱情火花,使我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令我久久回味。信否,纯洁的初恋,是宝贵的,值得终生珍惜。它往往会令人:
  
  时间老翁领不去,
  半夜悄悄入梦来。
  
  “五•一”归来,我投入紧张的学习,准备迎接期末考试。家里的事,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临近考试时,我突然接到家兄一封来信。信虽不甚长,措词却极严厉,话讲得很不客气。信中,曾有这样几句话:
  
  ……你大嫂是富农成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那时我已三十岁,瘸着一条腿,好姑娘,谁家能跟我?你却不同,凭着响当当的大学生,又何必自己往套子里钻,让人家一辈子瞧不起。你的前途,想过没有?……
  
  老哥春生,是三八年参军的老革命。他曾被日伪军俘获,差一点断送了性命(详见二章四回)。他也曾受过伤,是残废军人。他这人,对共产党极忠诚,对阶级路线看得极重。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很好。不可否认,他的来信,是出于诚心。然而,我们二人对某些问题的看法,却常统一不起来。我认为,他对阶级问题的看法,已经变得神经质,直接影响到正确地分析问题、处理问题。这在以前,是有先例的。我真担心,他又会心血来潮,在郝女的问题上,做出什么蠢事来。
  世上的不少事情,往往会出现,不愿如所料,而又偏偏如所料的事来。正在我为此事担忧时,恰恰收到郝女一封信。打开信一看,信纸上泪痕斑斑。不用读信,我已经猜到问题的严重性。正如所料,老兄得知此事后,怒冲冲地赶到卫生院,公然向父亲宣称,决不准我与郝女的婚事成为现实。否则,他将宣布脱离兄弟关系。这个老兄啊,聪明一世,在这类事上,却总是糊涂一时。她已经是第三代富农子女了,她的父亲,能有资格做共产党的教师,她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做贫农儿子的媳妇呢?这叫什么公理?
  郝女,是个极要强,极顾面子的女性,她受不了如此屈辱,一恼之下,离开卫生院,已经回到自己家中。她在信中哭诉说:
  ……我是一枚蝉龟,久埋地下,不见天日,想挖一个小洞,探出躯来舒一口气;我是一只喜雀,长空展翅,已经倦极,想寻一处绿枝歇歇翅。我本无意高攀,只想借你家老伯的浓荫,学会能够自立的一技之长。既然令兄有如此决绝的态度,我怎能厚着脸皮,干破坏你们和睦家庭的蠢事?我谁也不怪,只怪自己托生在一个富农家庭里。别了,你家老伯的慈祥笑脸;别了,你那渐渐深厚的挚情;别了,我那像肥皂泡一样美丽的梦……
  
  她那信的字里中,好似颤动着两片苍白的樱唇;她那信的行间,犹如掩藏着一张凄惨的悲容;她那信的一个个标点,如同串串跌落的泪珠。酸、甜、苦、辣,尽流露在这寥寥数语之中。
  郝女的信,写得有情、有义、有理、有节。我真没有想到,她竟是这样一个通情达理、好强自尊的女孩子。此时,我反而喜欢起她来,甘愿与她同受责难,勇结姻缘了。   

提起“白氏双侠”,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正是江湖年轻一代剑侠中最有名的两兄弟,不但剑法精妙,而且都生得风神俊朗,一表人才。纵是再泼辣的少女,一提到白家公子,语气必定也会柔软三分的。 白老爷子自己也颇为骄傲,时常对人道:“这两个孩子,从小到大也没叫我多操半点心,如今我这做爹的,也只不过略尽点心,替他二人寻两门好亲事罢了。” 话虽这么说,然而许多媒人上门来,他却都笑而不应。 他心中自有主意。 一门好亲事很快便定下来了。 云家堡的老堡主与白老爷子正是世交,膝下有一女,乳名碧月,机敏可爱,由于云、白两家走得极近,她也常随云老堡主过来,自幼便与白氏兄弟玩耍,彼此十分熟悉。白老爷子那时便十分中意她,常与云老堡主开玩笑要结成亲家,羞得三个小孩子直嚷嚷。 如今几年不见,当年的小丫头竟已长成了大姑娘,容貌美丽,脾气也惹人疼,前日随云夫人过来探望自己老婆时,白老爷子便有心要结这一门亲事了。于是,他便暗地叫夫人跟云家夫人透个口风试探一下,以“白氏双侠”的名气,云老堡主自然十分欢喜,一切水到渠成。 只是事到临头,白老爷子又犯了难。 这俩小子都是跟云碧月一起长大的,到底配给谁好?何况现在儿子大了,都不好意思开口来求,这可叫做爹的为难了。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二儿子白无非更好。 白无非不但长得更俊,而且性格开朗,谈吐潇洒,行事果断,比起温文内向的弟弟,更讨女孩子欢心,应该配得上那丫头吧,何况是友人之女,总不能叫她来了受委屈。 于是,一个错误不知不觉便造成了. “白氏双侠”中风光最盛的白家二公子白无非竟然订亲了! 无数人羡慕,无数人妒忌。 白无非也十分兴奋,他自小便喜欢上了这个可爱的云家妹妹,所以每次有媒人来提,他总是问也不问便直接叫父亲回绝了,想不到,如今父亲无意中安排的这门亲事,倒正合了自己的心意。 然而,在众人称贺的当日,他发现弟弟竟没有出来向自己道喜。 一向温文尔雅的弟弟白无忆,居然在房间里醉得一塌糊涂,待他过去正要训斥时,弟弟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斜斜瞟着他:“哥,你好好待云儿……” 他愣住。 弟弟也喜欢她? 许久。 他轻轻推开弟弟的手,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弟弟只比他小两岁,禀性温文内向,兄弟自小情深,他是十分爱护这个弟弟的,甚至还为他挨过老爷子好多次揍。 任何东西他都可以为弟弟而割舍,但,感情却绝对不能。 何况这门亲事已成定局,若要退亲,叫云儿脸上怎么过得去?就算云家的老叔不计较,自家老爷子只怕第一个就要拿家法来伺候了。 没有关系,他会让云儿过得很好的。 直到——. “白二哥哥……”那抹娇俏的红影出现在眼帘里,却站得离他远远的,垂着头。 他心中一喜:“你怎的来了?” 按规矩,订亲以后两人便不该再相见,他万万想不到她会偷偷跑来找自己。 于是,他走过去,想像小时候一样拉她的手:“云儿。” 然而,她却躲开了。 这丫头也学会害羞了? 他立刻收回手,柔声道:“几时来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二哥哥,我……” 看她这副欲语还休的模样,他便猜到她有难处了。从小一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情,她都会这么吞吞吐吐的,譬如抓不到蝉,或者轻功不够,爬上树却不敢下来…… “又遇上什么事情了?”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自信与宠溺,“说出来,二哥哥必定能帮你,如何?” 以前能,这次必定也能。 在她说出来之前,他是这么以为的。 “二哥哥,你……退亲好吗?”. 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但他还是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 她要自己退亲? 心忽然很痛,如同千万根针在刺,痛得他几乎要倒下。然而,他忍住了,一如既往地镇定,微笑。 “为何?” 虽是在笑,心却已经没了感觉,语气也空空的。 她仍然不敢抬头看他:“二哥哥……你不要生我的气……” 他侧过身,淡淡道:“缘故?” 她似乎要哭了:“我……” 他不忍逼她,先开口:“因为无忆?” 这许多年,除了父亲与兄长,她接近得最多的男人,只怕就数自己和弟弟,记得小时候她总是喜欢逗内向的弟弟玩。 果然,她默认了。 “为何不与云叔说?” “我跟爹爹说了,可爹爹骂我……”很小的声音。 许久。 “好,我答应你。” 她立刻抬起头,似不敢相信:“真的?” 他微微笑道:“真的。” 那张俏丽的小脸上立即布满了喜悦之色。 片刻,她又担心地望着他:“二哥哥,你不怪我吗?” 怎么会不怪? 但,他不能叫她内疚。 “自然不会,”笑容带着平日的洒脱,“此事也不过是老爷子定的,你喜欢无忆便好,明日我便上门退亲,过两个月叫他来提,如何?” “二哥哥最好了!”这一刹那间,她终于又变回当年那个爱玩爱笑的小丫头了,拉着他的手开心不已。 手已有些颤抖,他不动手色地将它从那双柔软的小手中抽回,微笑道:“出来这许久,也不怕云叔知道,仔细罚你!” 她似乎才想起来,遗憾道:“那我走啦。” 他点点头。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开心而又羞涩地冲他一笑,随即以一个曼妙的姿势掠起,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白衣潇洒,静静地望着那方向站了许久. 枕墨阁。 廊外的灯笼并没有亮起,四处漆黑一片。 “任叔,好好的中秋,怎么又让二哥喝成这样?” 两个人扶着另外一个醉醺醺的年轻公子走进门来,那青衫少年燃起灯,看看四周,便将他轻轻扶到了床上,又替他盖上薄被。 “他不是很喜欢云儿的么,怎的突然退亲?”青衫少年皱眉,担心道,“前日爹才打了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如今又喝酒……” 另一个年纪大的也看着床上那白衣公子,眼中满是疼爱与不忍:“你爹也是怕云堡主怪罪,他这么突然登门退亲,叫小碧今后如何做人……” 说着,他停下来叹了口气。 半晌。 青衫少年看看漆黑的窗外:“太晚了,喝成这样,若被爹知道怕是要气的……今夜二哥就在枕墨阁歇着好了,我去流风轩。” 灯,熄灭. “二哥哥……你退亲好吗?” 她要自己退亲,她竟然要自己退亲……难道这许多年过去,她眼中始终只有弟弟,对自己就没有一丝爱意么?自己对她的好,她也没觉察半分么? 头很痛,心中却更痛. “怎么喝成这样啦!”朦胧中,似乎有人在推他。 他立刻清醒了些。 “平日里都不喝酒,一喝就醉成这个样子!”话语就在耳边,似乎是在嗔怪。 声音甜美无比。他微微睁开眼,立刻,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床前,原来他内力深厚,已能夜中视物。 那不正是自己日夜思念的人么! 心中一喜,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云儿?” “是我啦!”赌气的模样更可爱,“一年多了,好容易溜出来想跟你赏月,偏偏今夜又没有月亮,你又喝得像只醉猫!” 醉猫?他笑了。 醉意朦胧,他竟忘了一件事,自己能看到她,她却未必能看到自己!何况这几年她并不常来走动,相互之间也不如往常熟悉,喝多了酒,声音也有些变化。 她依旧自说自话:“门口那两个人真笨,我点了她们睡穴呢。” 忽然发现他拉着自己的手,不由又羞得垂下头,轻轻笑了。 甜甜的笑容近在眼前,时而清晰,时而又模糊,他想抓住它,让它永远绽放在自己面前:“云儿,我喜欢你……” 半晌。 “我知道,”她凑近了他,悄悄笑道,“我也喜欢你啦!” 她也喜欢? 她喜欢! 她还是自己的!根本来不及细细思考其中可疑之处,他心中狂喜,将手一拉,紧紧将她抱住,随即一个翻身。 “别,不要!”低低的惊呼声。 “云儿…….我喜欢你……云儿……”呓语般的喃喃,夹杂着微微的喘息声。 “……我怕……” “不怕……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 “中秋,枕墨阁。”中秋那夜,歇在枕墨阁的竟并非白三侠,而是白二侠! 真相竟是如此! 杨念晴听得无语,得到很大启发:做这种事的时候绝不能没有灯,太纯洁不一定是好事啊,这古代女孩子连对象都不弄清楚,居然就轻易被人吃了,现成一个小龙女失身版呐! 李游皱眉:“云碧月自是认错人,但白二侠事后岂会不知?” 任老伯摇摇头:“第二日我去时便发现不对,只当是哪个婢女,因怕老爷子加倍责罚他,便替他隐瞒了,他宿醉醒来后也并不怎的明白,虽有怀疑却无凭据。” 原来白二侠也不知道,只怕还当是在作梦吧。 “小碧也只当作是无忆,因此见他后来与三夫人订亲,气急之下,这才悄然出走,那时我们都不知道,她其实已有了……” 不对啊…… 杨念晴忍不住道:“白三侠不是也很喜欢她吗?而且当时他还不知道这事,怎么反而跟别人订了亲?” 任老伯黯然:“他是有苦衷的。” “不得已”几个字不能成为负心的借口,这向来是杨念晴的爱情理念,若他是真爱,又怎么忍心为了别人而伤害自己最喜欢的人。 她撇撇嘴:“什么苦衷,借口!” 任老伯摇头:“他只是不想害了小碧。” 他又看着众人,忽然问道:“你们可知道当年的一指医仙?” 见他扯到别人,众人都不解。 李游点头微笑:“这位前辈虽无名,却又有名,只怕当年的名头与如今的邱兄差不多,可惜他老人家已离世多年,也无传人。” 任老伯点头:“当年,无非退了亲,无忆原本很是高兴,准备求老爷子再去提亲,哪知就在第二个月,一指医仙正巧路过庄子,借宿时,无意中见到了无忆。” 渐渐,老脸上又泛起一片悲哀之色:“一指医仙说,无忆他……他此生是不会有子嗣的。”. 众人愣住。 竟是这个原因! 这个时代,不能有子嗣,男人是十分屈辱的,难怪白三侠宁愿死在云碧月掌下,也不愿意将缘故说出来。 任老伯咳嗽一阵,黯然。 “老爷子知道此事后,自然不会再去提亲,如此岂不害了小碧?正巧表夫人之女患了不治之症,无忆便求老爷子与她订亲,只想以此绝了小碧的心意,哪里知道小碧已有了身孕,所以才如此恨他。” 因为爱,不忍伤害她。 因为爱,最终还是伤害了她. 不就是不孕不育吗!杨念晴终于忍不住了,嘀咕:“其实也没什么,云碧月肯定不会计较的,以后随便去哪儿领养一个不就有了?” 随便领养一个?除了已经习惯她的何璧等人,叶夫人与任老伯都怔住。 一个大姑娘家居然好意思谈论这种事,还说出这种话! 沉默。 李游咳嗽一声。 南宫雪微笑着转移话题:“倘若在下没猜错,那日在断情山庄,我们并未见到云前辈的墓,莫非她是与白三侠合葬了?” 任老伯缓缓点头:“此乃三公子吩咐,二夫人才将他二人葬在了一处。” 他从头到尾都是爱着她的。 然而—— 死后的殉情,又怎能弥补一生的遗憾? 活着,才是最应该珍惜的时候。

千里送宝 点击数: 收藏本文我要纠错

从前,京城有一大户人家姓钱。钱老爷是位大商人,自己经营着一个车队,亲自从关外运货回来卖,家业越做越大。

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钱老爷有三个儿子,都已成家,却都不学无术,三房媳妇还整日吵吵闹闹。

钱老爷年纪渐长,身体大不如前。这天,他把三个儿子叫到了面前,语重心长地说:“爹这次是最后一次出关,要押一个重宝——手抄古兰经原本。这原本价值连城,若能顺利接货入关,送入朝廷,那就是高官厚禄,送给商贾,那就是金银珠宝。”一番话说得三个儿子眼中放光。说罢钱老爷又一再叮咛,“你们千万不可走漏风声,连媳妇都不能说。”三个儿子连连答应,他们不仅没说一句关心的话,还催促老爷子快快动身。

钱老爷去关外来回一般要三个月,关内外相距甚远,钱老爷养了几只信鸽用来传信。这次整整三个月过去了,老爷子却音讯全无。

三个儿子担心起来,这天终于有信了。

三人正吃着饭,仆人阿虎送来一只信鸽,附有一封字体凌乱的家书:“钱货一讫,马匪来夺,孤身闯出,身受重伤,临危托得镇远镖局将古兰经送给……”后面缺了一角,显然是被人匆匆撕去的。

老大一把拽住阿虎:“岂有此理,这宝贝肯定是托给长子,你平日与老二交好,所以撕去了关键字句。”

阿虎赶忙跪下磕头,连连赌咒,绝无此事。

老二剜了老大一眼,冷冷地说:“你怎么知道宝贝一定是你的呢?”

老三一向懦弱,平日里大哥二哥吵起来谁赢就站在谁那边,是个标准的墙头草。这次,他一看大哥二哥斗了起来,退到一边说:“且听哥哥们的。”

翌日,一队骠骑来到钱家,领头的是一位髯须大汉,他拱手行礼,自报家门,正是镇远镖局的镖头傅强,他受钱老爷之托来送宝。他见三子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身后的镖箱,不由一笑,说:“诸位,在下乃此次护镖的明镖头,货不在此。”

老大忙问:“那货在哪里?”

傅强回答:“此次镖太贵重,所以我佯装带着宝贝,大摇大摆地先来。实则宝贝在其他武功高强的暗镖头保护下,他们稍后就到。”

老二听了,又阴阳怪气地对老大说:“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宝贝,着什么急啊?”

老三还有点良心,问傅强:“父亲伤势如何?”

傅强见这种情况,忙安抚说:“各位别争了,之前被撕掉的飞鸽传信也封在箱内,火漆封口。明日宝贝到了,你们三位同时在场才能开镖箱,箱内的信与你们收到的信须对得上,这是验镖的凭证。唉,老爷子受伤挺重,和我也失去了联系,愿老天保佑。”

三个儿子听了也就闭口不言,安顿好镖局人马后,只待第二日验镖了。

第二天不到午时,镖箱由几位镖师送到了钱府。傅强开箱验镖,那信的后半联果然在里边,与原文连在一起是:“钱货一讫,马匪来夺,孤身闯出,身受重伤,临危托得镇远镖局将宝送给老三保管。”

老三接过箱子,说:“镖头作证,父亲亲自嘱咐的,并无虚假吧?”老大老二比对一番,竟双双将古兰经拱手相让。

这天晚上,老三一回到房里,便把门窗掩上,与媳妇细细抚摸古兰经。这古兰经虽模样朴实,但气相庄严,名贵非凡。媳妇连连夸赞丈夫能干,从大哥二哥那里抢来了宝贝。

原来,老三早就动了把宝贝据为己有的心思。要说三个儿子里,老大头脑简单,老二疏懒无能,老三平日里不跟老大老二争,可无论谁赢了都会给老三一点好处,所以他其实是最精明的。昨晚深夜,老三去找傅强,他开门见山道:“傅镖头,您肯定知道我爹在镖箱内写的是谁吧?”

傅强一愣,问:“何以见得?”

老三一看有戏,忙说:“我爹写的信字迹潦草,肯定是用最后力气写的,而且还要等墨干,再撕去一角,放入盒内用火漆封口,需有人帮他吧?你千里送镖,刀口舔血,我爹又命悬一线,你总得知道向谁要镖银吧?”说起镖银,老三拿出一张银票塞给傅强,“据我所知,我的哥哥们可没我大方。”

傅强摇头:“三少爷果然聪颖,大少二少远远不及,不过可惜,在下直说了吧,老爷子想将宝贝传给二少爷,恕在下帮不上忙,请。”

老三脸色一变,强笑道:“傅镖头,我看您误会了,这是给兄弟们的辛苦费。”说着,老三从另一只袖子里摸出了一袋流光溢彩的珠翠和十几张田契,这可是老三媳妇的全部嫁妆。

傅强一看,眼睛都直了。

老三又细细说来,只有傅强知道暗镖头是谁,何时能到,暗镖头到时,傅强接货,打开箱子,在写着“老二保管”的那张字条上加上一横,变为老三保管。

傅强翻了翻白眼,这个主意可说是拙劣至极,不说字迹容易被看穿,而且那个封口的火漆损毁难道看不出破绽?

傅强想把手上的珠翠推回去,老三摆手说:“别着急,重点在后头呢。”原来,老三要傅强夜里分别去找老大老二,跟他们说老爷子把宝贝传给了老三,若他们肯出点钱,他就愿意把真品的古兰经给他们,到时候给老三一个赝品,从老大老二那里,傅强还能弄到不少赏钱。待到隔天,傅强分别约老大老二,假装时间紧迫来时就拍碎了火漆,送出古兰经仿本,待到三子齐聚一堂时,已经午时,而老大老二心里有鬼,自然不会细细验证。而且他们各怀鬼胎,巴不得老三赶快收掉“赝品古兰经”才好。

实际上只有最早见着完好火漆,及细细比对过“老二保管”字条的老三拿到的才是真品古兰经。

老三得意地摸了摸到手的古兰经,在媳妇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要不是媳妇你倾其所有,这事怎么能成啊,哈哈哈……咱们收拾收拾,趁夜黑,赶紧送宝贝到奇珍斋。”

这时,院子里传来阵阵嘈杂声,老大老二异口同声地喊:“我们被骗啦。老三快来看,爹回来了。”

什么?老三跟媳妇连滚带爬冲了出去。他们面无人色地问:“爹,您没受伤?”

“受什么伤?”钱老爷一身风尘仆仆,“这次关外沙尘天气,困得人动弹不得,跟送古兰经的人错了信期,鸽子也放不回来,只好带了些日常皮货回来了。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老大老二哭丧着脸,抢着把事都说了。

钱老爷一听事情经过,立马命人把收信鸽的阿虎找来,下人回报阿虎不见了。

钱老爷虎目一瞪,问:“你们是谁走漏了风声?”

老大老二互看一眼不敢吱声,原来几天前大伙算得钱老爷归期将至,老大老二就为了古兰经大闹一场,闹得府内人尽皆知。估计阿虎那时起了心思,叫人假扮镖师来浑水摸鱼。果然,老大送了百两黄金,老二给了珍品古玩,老三更是砸了血本……

钱老爷怒喝:“此事破绽甚多,你们收到信鸽第二日镖局就上门了,他们哪里有如此快的脚程?再有那字条,对方将托付给谁掐掉,让你们起了争夺之心,降低防范,就轻易地骗过了你们!儿啊,长进些吧,爹还能护你们多久啊……”三兄弟听了,都惭愧地低下头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经过此事,钱家三兄弟改头换面,齐心协力学起了做买卖,没几年就把钱老爷的生意做到了大江南北。

但大家都不知道,此事发生的一年后,钱老爷曾收到一只信鸽,附一封书信:“钱老爷,在下幸不辱命,将所得钱财分给了江南灾民,大家都感念您的大恩。傅强阿虎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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