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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百态,在兰州跳黄河新亚洲彩票平台

  1
  从春天开始,李岩恢复了大学时代的爱好——跑步。当然是晨跑,冬天他要睡懒觉,春天了可以起得早。
  之所以爱好跑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主要是因为无聊。去年大学毕业,分配到嘉兴一家不大不小的工厂里,先在车间呆了半年,再到企管科,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事做,精力有些充沛得过剩。其次是因为方便。厂里的集体宿舍不够用了,他和另一位同年分来的大学生被安排到附近城郊结合部的一处简陋房子里,出门就是河流、田野,大片的庄稼,庄稼地里纵横交错的机耕路,跑起步来真是很适宜,而且心旷神怡。
  那房子委实简陋,简直就像一座两层的小破庙,年份不会太久,主要是因为造得粗糙。也合该粗糙,本来就是一处民工栖身的简易房嘛,安置水泥预制板厂几个不多的民工。不过,当厂办主任领着李岩和程飞第一次来看房,他们内心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阵,但考虑到初次踏上社会,要谦虚,要给领导们留下好印象,就都没有表露出不快的情绪。相反,看完二楼那个垃圾满地的窄小的房间,从户外楼梯走下来,主任笑眯眯地问:“感觉房间怎么样?”他们纷纷点头道:“好的。好的。那我们什么时候搬?”主任说:“先搞一下卫生。越快越好吧——房租费就不用交了,每个月象征性地付一点水电费。”第二天他们就从招待所搬了过来。
  楼上共八个房间,楼道居中,左右各半。住人的有四间,李岩他们住楼梯口南面第一间,北面空着,进去两间南面老陈北面汪根,再进去北面住赵大明一家三口(当然这些名字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南面是盥洗室——这样说有些过于文雅了,其实也就是有几个水龙头、一排洗衣槽而已。最里面,南面是男厕所,北面是女厕所。有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味道。楼下主要是两大功能区,西面(靠楼梯口)隔出一个工具问,东面整个一个大开间,有两个蒸饭、烧菜的灶,也就是民工食堂了。预制板厂也有办公室,斜对面浇注场边上的两间小平屋就是,监工和财务在那里办公。
  住进去后,他们才知道这房子的内在结构比外观更加简陋,走廊上方的人字顶左右是没有隔断的,只平铺了几块预制板,南北房间其实相通,而且高度也不高,一般人只要有垫脚的用些力就能爬过去。好在对面没人,他们大可放心,由厂里买了床铺、桌椅,连同自己的东西搬进来,满满当当地挤进这不足十五平方米的房间里。
  居住条件虽然艰苦,可年轻人对未来有憧憬,也不怎么在乎,糊里糊涂很快过去了半年,李岩终于感觉到应该寻找一点生活的乐趣,比如跑步。每天早晨(休息天除外)起来,只要不下雨,他就去跑步,先沿着河岸跑,跑一阵河流拐弯了他也拐个弯,跑进田野的腹地,甚至常常到达邻近的村庄,总有个一千五到两千米他才返回。回来后洗漱,然后和程飞各自步行(后来都买了旧自行车)约五分钟去上班(预制板厂门口有一座桥,过了桥,穿过一条笔直的弄堂即是),一日三餐都在单位食堂,傍晚有时候到其他大学生宿舍玩玩,有时候去街上逛逛,迟了回来睡觉。程飞的兴趣是找老乡,半年后大有收获,也就经常和老乡们混在一起。
  星期天特别无聊,因为李岩的老家在三百公里外的葛川,程飞的老家在更远的永康,不是长假就没法回去,在房间里呆的时间就长些,除了洗衣服、看书,只能四处转悠。平时和邻居们多是点头一笑,休息日则多是串门、聊天。老陈是郊县桐乡人,快五十岁,老实巴交,黑黑的一个。汪根和赵大明夫妇都是江山人,好像彼此村子还邻近。汪根脸白,矮个,二十七八岁,常常和气地笑着(李岩后来知道,汪根原来住他们那间,他们来之前腾出来的)。赵大明大约三十出头,有些黑瘦,有些老成,眼袋耷拉着,总是心事很重的样子,可他老婆阿芹却是又白又胖,还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她负责烧饭,兼带三四岁的儿子。他们都很友善,多数时候叫李岩他们小李、小程,有时候就叫大学生。
  民工们可没休息天,所以李岩他们休息的日子,有时候下去看他们干活。预制板厂很小,总共八九个工人,分成三组,一组拌水泥,两组浇铸。浇铸好了经过短暂的养护就抬到场地边上,就可出厂了。嘉兴是水乡,河道众多,预制板厂几乎三面环水,一面是与城区分隔的一条直河,另两面傍着更宽些的一道河湾,而且都能行船,四周有不高的围墙,预制板堆放的地方留一豁口,外面就是简易的码头了,专门停泊运输预制板的船只。熟悉了,有时候他们也和管事的说说话,管事的老朱是老板的亲戚,四十多岁,近郊农民,骑个摩托车上下班。财务是个长相普通的小姑娘,也是附近村子的人,骑自行车来回。老板偶尔来,开一辆普桑,三十出头,平头,胖子。老朱告诉他们,预制板厂所用的钢筋是直接向他们厂里买的,和领导熟悉,所以宿舍是免费给他们居住的。
  从三月底开始,李岩几乎每天跑步,田野上正值作物生长,春意盎然,先是油菜熟了、麦子黄了,再是水稻播种了,插秧了,抽穗了,一派生机勃勃。很快地,他从和风呢喃的春天跑到了阳光热烈的初夏。
  
  2
  六月中旬的一个早晨,李岩跑步回来,像往常一样光着上半身去水房里洗漱,突然发现一个年轻女性也在里面。他当然感觉到有些不自在,就很快地潦草地洗漱,一边仔细瞅了姑娘几眼,从侧面,短头发,皮肤白白的,上穿白色短袖衬衫,下着过膝白裙子,身材很好。她先完事,轻盈地从他身边走出去,李岩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竟是走进了自己对面的那一间,还随手把门关上。他很纳闷。昨晚上他回来得迟,回来就睡了,这会儿程飞又走了,也就没处问,最后还是匆匆忙忙上班去了。上班没多久,他抽空溜到隔壁程飞所在的销售科,程飞也没啥事,和一个老头坐在那儿抽烟看报。李岩低声说:“小程,我们对面住了个女孩子,早上看到的,你知不知道?”程飞抬起头,慢悠悠地说:“不知道。”“你昨晚回去没看到?”“我他妈昨晚回去比你还晚呢,还问我?”程飞在东北念了几年书,搞得自己也像个东北人,说话带卷舌音,动不动来粗口。抽口烟,他笑眯眯地问:“小李,长得咋样?”“没看清,身材还可以。”程飞嘿嘿笑着说:“你他妈有机会了,想办法去搞搞喽。”他自己有女朋友了,好像是高中的同学,还在武汉念书,马上就要毕业。他对女朋友倒是一心一意,正愁着她毕业后的事。国家不包分配了,要自己找工作,这对他既是好事又有点不适应。李岩没接话就走了。
  这天傍晚,李岩没玩一会儿就回来了。骑自行车过了桥,他看到汪根他们正在楼下吃饭,白衣女孩子也低头坐着吃饭,其他人或蹲或坐或站的。汪根说:“小李,回来啦,吃饭了没有?”李岩答吃过了。老陈端着铝饭盒子,说:“你们食堂饭,吃得很早,是不是啊?”李岩说是啊,又说你们菜不错嘛!就停了自行车,上楼去了。一会儿又出来,站在楼梯口。嘉兴属平原,夕阳离地平线还有三丈高,金色云霞满天。等了会儿女孩没上来,倒是赵大明老婆胖胖的阿芹抱着儿子上来了。李岩说:“吃好了?”阿芹答声是噢。
  “哎,那个女孩子是谁?”“哪个?”她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噢,是汪根的妹妹,刚过来找工作的。”说完,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慢慢熟悉是在后来的几日里。她叫汪霞,是汪根的亲妹妹,二十岁,是来找工作的,而且没过几天就去一家电子厂上班了,不过还住在这里,汪根给她买了辆六成新的红色女自行车,骑车上下班。如果不知情,李岩觉得这两位很难让人相信是亲兄妹,因为汪根一米五五都不到,粗壮敦实,而她起码有一米六,轻盈苗条,大约一个像爹一个像妈吧。不过,仔细看,李岩还是看出了他们的一些相似之处,比如皮肤都比较白,不像多数乡下人,脸型都是容长型的,下颌稍尖,鼻子一般的挺,嘴角微微上翘,只不过这些特征,在汪根身上因为他的矮矬不被人注目,而在汪霞身上,有了浑然的和谐,勾勒出一个妙龄少女的清秀。另外,李岩发现,汪根其实是个腼腆的男人,她妹妹身上似乎也有这种气质,每次看到他就眼神躲闪,面色微红。要说她的缺陷,就是脸上有些痘痘,但那只是青春期的特征。
  因为她是三班倒的,李岩不容易碰到她。她饭也经常不在这里吃了,因为要遵循工厂的作息时间,她经常半夜回来,而李岩多数这时候已经沉入梦乡了。
  
  3
  很快到了七月份。
  夏天太热,李岩晚上睡觉常常很受煎熬,电风扇根本不顶事,扇一会儿风都是热的了,睡得一身是汗,就经常去水房里冲凉,再回来睡觉。唯一的办法是睡得晚,玩儿回来了,通常已经很晚,再在桥头和民工们一起乘会儿凉,坐到十点以后再上去睡觉。赵大明他们都赤膊,穿短裤,他老婆穿背心,几乎把大半个奶子挂在外面,小孩拢在胸口。李岩比他们文雅些,总是穿长裤、T恤,吹着忽有忽无的小风,听他们闲扯。
  但夏天也有好处,就是可以游泳。李岩从小长在葛川江边,水性不错,到了这里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遗憾,但到处是河汉,也就只好将就了。这天下班他早早回来,看到阿芹、汪根、汪霞站在码头边的预制板上看什么,就走过去,原来他们是在看赵大明在河里摸螺蛳、河蚌。他踩在河的边沿处,弓身昂头(只露出一个头),慢慢行进,手里扶着一个铝脸盆,已经有了小半盆的收获。李岩看了会儿,忽然来了劲,很想游泳了,去年他游过几次,今年夏天他还没下过水哩。他回房换了游泳裤,兴冲冲跑下来,在汪霞他们的注目下,慢慢地下了水,然后舒展手脚兴奋地游了起来。河水虽比不上他家乡的江水,但还是比较清澈的,流速缓慢,两边浅,中间有一人多深。他像鱼一样快乐地在水里翻滚,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河岸,他发觉汪霞总是盯着他,这让他很兴奋。她穿着淡蓝色的工作服,虽然看上去有些刻板,但衣服合体,依然有模有样。李岩觉得,跑步让他有了更多的自信,因为身材更矫健了,他虽然个子不高,但体形确实不错。游了一会儿泳,他又帮赵大明摸了几个河蚌。后来,赵大明带着满满的收获,高兴地上岸了,他依然游了一会儿。等他湿漉漉地走上岸来,就只有汪霞还在岸边站着了。他说:“哎,汪霞,你会不会游泳?”她说不会,一低头,脸唰地红了。“想不想学?想学我教你!”“好啊。”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真的啊,那我明天开始教你!”她不言语,脸更红了一层。李岩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回去,夕阳照在他古铜色的皮肤、水淋淋的身体上。这是他第一次和汪霞说这么多话,这让他很愉快。
  走到房子边,阿芹从食堂门口走过来,见了他一笑说:“小李,跟汪霞在说什么?”李岩说没说什么。阿芹又道:“想不想跟她谈恋爱,人家小姑娘不错的哦!”李岩脸一热,忙说:“你瞎说什么!”像避苍蝇一样避开了这个胖女人,匆匆地跑上楼去了。后来,等他下来,汪霞不见了,应该是上班去了。
  其实,第二天她也没学游泳,她时间上不允许,李岩也就当是说说而已。
  
  4
  几天后是星期天。李岩上午睡了个懒觉,起来后去厂里食堂吃饭。回来又睡了一觉,醒来后躺在床上看书。程飞一早就出去了,和一位老乡有事。天气炎热,外面太阳晒得死人,桥上水泥栏杆的温度起码有五十摄氏度,除了吃饭,他哪都不想去。这样静静呆着的时候,他就有一点迷茫与悒郁,大学毕业已经整整一年了,当初几乎是欢欣地奔向社会的心情如今已然落寞,对未来是不可捉摸的担忧。但总归还年轻,也就不往深里去想,担忧也是淡淡的。
  正看着书,房间门突然被推开了。门是虚掩的,探进来汪霞的头。他略微吃惊,意识到自己光着上身,也不顾身体汗涔涔的抓了一件床上的衣服就穿。她羞红着脸,站在门口,低声问:“怎么啦,在看书啊?”李岩忙不迭地站起来,一边说:“嗯。嗯。请进来坐会儿。”她就推门进来了。她虽然住在对面,可还是第一次进这屋里。
  房间很挤,靠窗放着两张相对的单人床,两张书桌两把椅子,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了。李岩让她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又让电风扇摇头。她怯怯地笑着,问:“看什么书啊?”李岩连忙抓起书,递到她手里,那是一本托马斯.曼的《魔山》。她翻了翻,说这么厚啊,我看不懂。又还给李岩。李岩来劲了,说这算什么,我这还有更厚的呢!他连忙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纸箱来,抽出一套书,两卷本的《卡拉玛佐夫兄弟》,又抽出一套,四卷本的《静静的顿河》:“你看,都这么厚!我还有更厚的呢!”他打开靠墙边的一只纸箱子,拿出来七本一套的《追忆似水年华》。汪霞看得发呆了,说:“哇,这么多书!”一副崇拜不已的样子。这让李岩很受用。其实,他这里别的没有,书倒是真的很多,当初从学校里托运行李,总共六箱,书占了五箱,有文学书、哲学书、专业书。汪霞问:“这么多书,你都看了吗?”李岩说:“有空看看。”其实好多书他还真的没翻过呢。
  汪霞说:“你不出去啊?”李岩说嗯,太热了,不想出去。“那你一下午都看书啊?”汪霞又问。李岩说,待会儿要洗衣服。桌子上放着他的一条长裤,一星期换洗一次,T恤一般是每天都洗的。汪霞笑笑。李岩看了她一眼,随意地说:“要不你帮我洗衣服啊?”她笑而不语,脸有些绯红了。李岩又好玩地说:“怎么样,你肯不肯啊?”她羞涩地笑着说:“可以啊——不过,你要请我看电影!”李岩说没问题。她拿了那条长裤,李岩又将身上的T恤脱下来,交给她,她马上就去洗了。这时候,楼上是静悄悄的,赵大明、汪根他们一定是在太阳下面干活,穿着外套,头上包着毛巾,汗流浃背。而阿芹一准搂着儿子在睡觉。

在兰化三个大厂(302化肥厂303化工厂304橡胶厂)中,咱303厂前说不上多么风光,因为它朝北面对黄河更像是一个后门,兰化的人上班从来都是从西固福利区或坐厂车或骑自行车从南往北方向来上班,我们单身汉更是住在304厂前宿舍里面,所以上班从来不走303大门(除了有小孩的要进厂托儿所的除外),都是从304厂前走,每到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304厂前颇为壮观,只看那人头涌涌的人群或推自行车或是走路络绎不绝地往厂里走,遥遥上千人几百米,心底不禁升出一股主人翁的自豪感,我曾是车间宣传组长,写过多少赞颂自己工厂的诗句,虽然有当时政治氛围假大空的影响,但喜爱兰化,喜爱自己的工厂可是由衷的,我现在只记得我有一句诗的开头是:东风十里化工城……,说十里可不是假的,只要你晚上向西北方望去,看到我们厂那高高的永不熄灭的砂子炉的火炬把整个天空映得通红,想一想你骑着车绕一个钟头还走不完的工厂厂区,看到那么多管道,装置连成一气,听着管道里传送气体的沙沙声,你就会知道什么叫托拉斯,什么叫国家大型化工联合企业……。

  1
  1985年5月23号,注定是一个历史时刻,尤其是对于张小波来说。
  爆炸事件发生时,大家事先没有一点防备。
  那是个晚上,看了会儿书,闲聊了阵儿,我们正准备洗洗睡了,忽然一声震天动地的响声传来——“轰——”
  跟我住一个宿舍的刘伟反应快,嘴里说句“坏啦!”一个箭步就冲出门去了。我愣了几秒钟,也跟着冲下了单身楼。
  单身宿舍离厂大门不远,十几步就到。当我俩和好多人一起跑到厂门口时,那里已经围了密密层层的人。人们纷纷询问着:
  “怎么啦?”
  “出了什么事?”
  也有的人一迭连声嚷:
  “爆炸了!”
  “爆炸啦?”
  “哪里爆炸了?”
  “伤人没?”
  “煤气站吗?”
  “厂里乱得可以,不出事才怪呢。”
  “当官的就顾了敛钱了,哪里管工人死活……”
  “……”
  “……”
  “爆炸”?这是个足够引起轰动的话。那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就有人说:
  “哎呀,你们就别乱嚷嚷了……”
  “就是,可不敢瞎说,小心治你个妖言惑众罪。”
  “……”
  “……”
  厂大门关闭着,就像是平常那样。我们平时要进厂,也需要在规定的时间,比如上班下班时候,吃饭时候,厂里有领导叫时候,才能进去。一般是由门卫锁闭着的。此时此刻,已近午夜,厂大门虽然像原先那样锁闭着,但因为厂门外面这骤然爆发的特殊气氛,变得也肃然起来,两扇铁大门阴沉着脸,冷漠地看着闹哄哄的人群。
  直到过了好一阵子,鲁大路副厂长才出现在大门口,他身前身后跟着几个保卫科的。但是并没有打开大门,只是隔着大门,鲁副厂长沙哑着嗓门儿,劝说大家都离开吧,说厂里的事情明天会向大家做个交待。人们有些不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净是内容,又好像挺空洞。但又感觉待着也不见得有什么用,迟疑了一会儿,就三三两两说道着,叹息着,离开了。
  回到宿舍的我们,却是翻过来滚过去,睡不着。我听到刘伟也是一直烙烙饼。这家伙一般是脑袋一挨枕头就能呼呼地打起鼾来,这个晚上也是折腾了整整一宿。我好容易在天明时分打了一个盹,忽然在一阵嘈嘈声中,惊醒来。
  
  2
  原来是上夜班的工友们回来了。只见每一个夜班归来的工友,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好像是机器里打出的模具,一式的表情,一式的对答,都摇摇头,说: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
  这不对。要真的没什么,那才好呢。可这情形不对。肯定有问题。这问题大了。
  谁也不是傻子,对吧。
  到早饭时间去食堂打饭,便越发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那些窗口上卖饭的炊事员一个个六神无主,脸色仓皇,好像熬了一夜,快要撑不住了。而且眼尖的刘伟马上就发现了端倪——
  “哎,你们看,那蒸饭锅炉怎么啦?”
  “是啊,原来是它给报销了呀!”
  大家一下子把视线集中在了那个黑铁塔似的家伙身上。原来耀武扬威杵在那里的那个黑铁塔,现在已经全身土灰,缺胳膊少腿的,可怜兮兮地立在那里。
  它是我们厂里的技术人员自己研究制造的,用来加工蒸煮饭食。厂领导曾经大张旗鼓宣传过这件新生事物,对那几位技术人员大加赞赏,不仅厂喇叭里连续两个月报道宣传,就连县里的广播站,也做了专题报道。那些天,那位主管技术革新的副厂长鲁大路整日笑吟吟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据说光他一个人就拿了五千块钱的技术革新奖。你知道,那是八十年代中期,我们的月工资,不过区区五十六块五。
  实际上此时此刻,我们最关心的不是这个铁家伙的命运,而是爆炸后,人员安全情况怎么样,于是人们纷纷询问着,竭力用目光搜索着食堂内部情况。有人试图跟食堂的人搭上话,全是白搭。没人肯轻易跟我们透露哪怕是一句半句话。
  这事蹊跷。蹊跷得很。
  
  3
  很快事情就一清二楚了。那天晚上,厂食堂那个安置不久,使用还不到半年的蒸饭锅炉忽然发生了爆炸。当时食堂其他夜班人员都在北边面案上忙着打饼子,只有张小波一个人守着位于食堂南端的锅炉蒸米饭。结果不知咋的,锅炉就给爆炸了。据说,当其他炊事员着急忙慌从北面跑到食堂南面时,张小波已经昏过去了,满头满脸是血,可把他们吓坏了。他们紧急把张小波送到了厂医疗室,医疗室值班医生连夜叫来了县医院大夫,抢救了几个小时。幸而张小波醒转来,可是看人时却迷迷瞪瞪的,说话也支支吾吾的,让人感觉根本上就是换了一个人。厂里反复询问张小波,究竟事发时咋回事?张小波眼神散漫地在领导和周遭人们脸上游移,话说得支离破碎:
  “我那天……嗯,不是……是那个……蒸米饭嘛……那天蒸了十斤?十五斤?好像是……米饭没蒸好,它就炸了……我还奇怪哩,太奇怪了……咋就能炸了呢……对哇……”他一摊手,“咋就能炸了呢……”
  张小波本来是一张瘦脸,几乎就是皮包骨头,这样一来,他那副脸容就更加恐怖。因为爆炸事件后,虽然经过大夫们的努力,脸上的伤口做了缝合处理,但仍然留下一道显眼的疤痕,像是一条红色的蜈蚣爬伏在张小波的右边眉骨下。
  从那天后,张小波就变得神神叨叨起来。他总是有事没事就跟人说,有人撵咧。有人撵咧。在我们这里,撵就是追的意思。人们问他,谁撵你咧?他左瞧瞧,右看看,凑近你,压着嗓门儿说:“我不告诉你。”说完,就嘿嘿嘿傻笑起来。
  人们都说,张小波叫炸傻了。
  爆炸事件之前,张小波是我们厂食堂炊事员,进厂还不到一年。虽然说他长得并不怎么对得起人,可是也算普通。他那张脸容,你要是看久了,倒也有些耐看的意思。尤其是他的小眼睛,总是随着他说话眯眯着,颇乖巧的样子,挺讨女孩们喜欢。食堂一拉溜那么多卖饭窗口,女孩们总爱跑到张小波所在的窗口打饭,这就是明证。
  可是爆炸事件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女孩们还是要盯着张小波看,可那看,跟原先的看,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也不知张小波智商有问题,还是真的叫炸傻了,面对女孩们的变化,他却一点儿都没变,总是笑嘻嘻地看着女孩们,以为自己还是原来的模样。他不知道,那条红色发亮的蜈蚣,看上去是有多么瘆人。
  
  4
  爆炸后没几天,厂里在大门附近的公告栏公布了对张小波的处理决定,基本意思是:由于张小波同志操作不当,造成蒸饭锅炉爆炸,导致其受伤。经过厂医疗室和县医院医生的紧急抢救,该同志已经脱离危险。厂部决定,张小波同志做出检查,以大字报形式张贴厂部公告栏,以警示其他职工,并扣罚张小波同志一月奖金。另外,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厂部决定,准予张小波同志休假半年,休假期间工资照发。
  面对这个布告,人们议论纷纷。不过也只是议论而已。就连张小波本人,就连张小波家里的人,都不再追究,咱这些无关人员,还计较个什么呢?普遍的说法是,鲁副厂长不再分管技术革新了。厂里把他安排到了后勤做头儿。人们就啧啧叹息说:“坏了,张小波叫鲁大路的锅炉炸傻了,如今又得服人家管了。”有人附和说:“张小波活不出鲁大路的手掌心了。”“就是,他这命呀,真是不济。”……
  
  5
  张小波说是休假,可他无处可去,整天还在我们眼前晃。那条蜈蚣红红的,亮亮的,看着瘆人。他才不管,总是往人跟前凑,涎着脸跟人说话。简直就活成了一个祥林嫂。
  差不多半年后,忽然有一天,就在我们厂对面的一个闲置的门面房里,张小波开了一个卖米面的店。原来他休假满了后,按说该正常上班了。他就去找了几次厂里,让厂长给他解决调换工作岗位的事情。他说他对食堂有了恐惧症。厂长笑一笑对他说:“需要调换工作的人多了,哪能谁一找就能解决?”于是张小波就第二次去找,第三次去找。找了好多回,厂长不耐烦了,告他说:“你不用上班了,放了你的长假啦!”
  他就问:“那我工资咋办?”
  厂长就说:“你不傻嘛。”又说:“工资照发。”
  于是张小波就开了这么一个米面店。
  人们都说,傻人有傻福咧。
  还有的人说:“哎,人家张小波倒不赖。知道是个这,当初咱该叫炸一下来。”
  刘伟就冲这人说:“看你说的这是甚话?一下子把你炸求死了,你还能咋?你这才是,守的自在不自在咧。”
  这人就嘿嘿笑着说:“倒也是,哪能炸那么正好呢?”
  于是就流传出一个歇后语:张小波被炸——正好。
  直到现在,这句话人们还时不时就挂在嘴上。有孩子问起来,大人们就一五一十给他们讲述一番这句歇后语的来历。于是,在人们的讲述里,三十多年前的那次爆炸事件,就再栩栩如生地呈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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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小波的米面店,后来变成了早餐馆。那年临街扩路,也没影响他。因为那店面恰好在可以不修整范围内。张小波的早餐馆买卖不是很好,据说他一来就直着脖子跟人犟,能把光顾的客人戗戗走。而且据说这家伙太精于算计。附近的人们去过几次也就很少光顾。不过也不坏,总还是有人光临他的早餐馆,毕竟店面开在蛮红火的大街上,四面八方,人流往来不绝。日子就这样过下来。
  这么些年过去,我们早成家的成家,离开的离开。张小波却是一直没有成家,也没离开。
  一次聚会,还说道起张小波。都说,那家伙,命不好。又说,看咋说了,那家伙,命还算不错。要不是那次爆炸,他哪能优哉游哉,既享受上工资照发的待遇,又挣上做买卖的钱……
  命好命赖吧,反正总是能看见张小波抹着油光光的嘴巴,出来进去,照料着他的买卖,顺带跟人打招呼。
  人们说:“哎呀,张老板,买卖好啊。”
  张小波说:“啊呀,真是好呢,呵呵,呵呵……”
  他那条蜈蚣,经了三十多年的风雨,还是红红的,亮亮的。   

“咔嚓—”小李转动手中的钥匙,轻轻的推开门,屋子里黑漆漆一片。果然,同住室友小张还没回来。小李打开灯,把包往沙发上一放,走到桌子边端起水壶倒杯水喝起来。说起室友小张,两人虽然同住半年了,但是没有太多的交流,只知道他在一家公司做销售主管。室友小张每天都早出晚归,沉沉的背包里每天都装满了书。

今天想起的只是一个和厂里有关但联系不多的一个小段子。

正当小李蜷缩在沙发上,对着电视里播放的欢乐颂正看得起劲时,客厅的门开了。

那时我们单身女工全都住在304厂前的单身宿舍里,每个房间十二三平方米左右吧,摆上四张上下床,差不多四到六个人一个房间,因为是倒班工人,为了不影响睡眠,一般都按大班的班次来调配宿舍,我和我们化验四班同倒一个班的工友王坚住床对床,那时兰化要大量招工一般都是从甘肃农村招工,王坚大我五岁,甘肃庆阳人,睛大鼻大有一点凶奴后代血统似的,王坚性格开朗,和我十分对脾气,那时饭堂伙食不好时兴自己在宿舍拿煤油炉煮饭,我俩同住再搭伙同吃,后来直到现在都是铁姐们儿的关系。

“嗨,还没睡呀?”小张半开着门说。

既然天天对着黄河,加上本人从小游泳技术不差,我就难免心生要游黄河的念头,和王坚说了,她马上用庆阳口音的普通话对我说:“肖卫,那可不敢哪!搞不好要淹死人的”。是的,我知道风险是会有一点的,我爸就老是提起公司另外一个经理长虹儿子的事来做例子:他说你看长虹的儿子很爱游泳,而且设备齐全,什么眼镜帽子救生圈游泳蹼啦什么都有,结果还是淹死了。他说这事主要是想说明他的观点:人的因素第一,至于游泳装备都是次要的。那些配置我是一概没有,只有一件游泳衣,可我这个人也有点倔,想干个什么事儿就再也放不下了,行不行不试怎么知道!

“是呀,你今天回来比平时早呀!”小李稍稍坐正了起来。

我动员了半天王坚一定要陪我去,因为在那时一个女孩总不好意思穿着游泳衣满黄河沿地乱跑吧,王坚去了好帮我拿衣服,同时给我壮胆,并说死了我自己负责。王坚也是不放心我,就在一个下班后的傍晚和我一起来到离厂门口不远的黄河边上,夏天黄河的水流依然很急,我早在宿舍换好了泳衣到河边脱了外衣给王坚拿着,试了试水不太凉就一下子跳了下去,游了一会自我感觉还可以,我本来准备游到河对岸再游回来,可当游到河中间的时候我感到真是水急浪大,要再游到河对岸再回来那就不知道给冲到多远去了,说不定冲到七里营去了!那衣服怎么办?王坚怎么办?我想我已游了一半,再回过头也算是渡了一次黄河,所以我就开始往回游,没想到快回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我被水流仿佛还夹着化工厂排出的废水打着又向河的中间冲去,这时我心里有点儿急了,力气也有些不够用,十分害怕被什么暗流冲到人说的漩涡里去。我灵机一动,赶紧换了姿势,仰泳!仰泳不费力,恢复一下体力。我静下心来,想着等渡过那个急流再奋力向岸上游,没想到游着游着我的脚一下踹到了河底,快到岸了!我心里一阵狂喜,赶紧扒拉了两下跑到了水浅的岸边,抬头一看,王坚早没影了,在岸上等了半天,看到王坚正从河西往河东跑,并连声叫着我的名字,我好高兴!她可说:“吓死我了!看见你冲没了差点没命啊,以后可不敢了!肖卫!”我说好好好,咱就是试一试,我还嫌水脏呢,咱以后不游黄河了,行了吧。

“嗯,今天本来有个培训课,老师有事改期了,所以就回来了。”小李把包放了下来。

去年回厂去,从1978考上大学离开工厂读书去算起,已经28年没回厂了(94年回去的时候只看望了姐们儿但没到厂里去),大家围坐在火锅旁又提起了这次跳河的事,徐忠兰还心有余悸呢。

“你每天不是上课就是看书,不累呀?”小李好奇的问。

毛主席游了那么多次长江,可没去游过黄河,咱们可是正儿八经游了黄河,超过毛主席了,哈哈!

“呵呵……还好啦!就是想多学点东西。每天上班有上班的工作,就只能下班之后找机会充充电了”小张边喝着水边说。

2006年8月12日中午

“我以前有段时间也挺喜欢看书的,专业的、旅游的、历史、小说等,不过看着看着觉得好像也没学到什么,工作上也没什么帮助,渐渐就消停了。”小李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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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啊,我觉得每个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核心能力,所以学习也要有侧重。我们常常说的T型能力模型,就是一方面我们要多涉猎知识,另一方面要找到一个自己感兴趣的点潜心钻研,打造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好了,我先洗澡啦,下次再详细聊。”小张说完走进了房间。

样样都懂一点,却没一样精通,就没有核心竞争力,这不就是自己的现实写照吗?小李关掉电视,若有所思的走进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日子,小李像换了个人,很少再追电视剧了,整天抱着几本写作的书在看,他想打造自己的写作能力。不过,好景不长,过了两周,小李就觉得看书看到头都大了,压根看不下去。他想,还是要请教一下“学霸”室友小张。

一天,小李正在房间学习,忽然听到客厅开门的声音,立马就跑出房间。

“小张啊,有空不?请教你一下哈!”小李没等小张把包放下就开口了。

“什么事呢?”小张注视着小李。

小李把过去两周自己学习的情况详细说了说。

“有目标就已经踏出一大步了。不过,有了目标就要制定落地的计划。最好是细化到每周。然后呢,再把每周的计划分解成一个个小目标。小目标更容易达成,达成了你就有成就感,这样才能持续的坚持下去。

比如,要练习写作能力,你应该有类似的小目标:每周写多少字;看多少书;上多少节课等等。如果只是看书不练笔,是不会有进步的;如果看几本书就要求自己写成一本书,那也不现实。所以,一定要结合自己的情况,将周目标分解成一个个更容易完成的小目标。”

小李似懂非懂的频频点头。

“另外啊,要想学习有更好的效果,除了时间,精力也很重要。同样的工作,当你精力充沛的时候,学习一小时抵得上你头昏脑胀的时候学习三四个小时。所以,要挤出时间来学习,也要挤出时间来运动。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就是这个道理。走,一起下楼跑步去吧。”

小李终于知道,学习不是蛮干,有正确的方法才会有良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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