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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会如梦般消失,亚历山大

傍晚时分,夕阳似火。拉贾古马尔的金顶大理石宫殿呈现在他们面前。阿里埃尔一见到拉甲宫,心脏就怦怦地激烈跳动起来。因为希阿玛的命运他也同样关心。汽车从宫殿前疾驶而过,几个凉台落入了他的眼帘,他恍惚觉得他看到希阿玛正在其中一个之上。不过,这也可能是另外一个女人,只不过面貌与她非常相似而已。从汽车飞到凉台,他只消用一分钟,但他向切特菲尔德保证过不再飞行,所以压下了内心的冲动。前面出现了湖泊、树林,树丛后面就是尼兹马特的茅屋了。阿里埃尔越发激动。他恨不得马上腾空而起,飞到朋友们身边。为了不妨碍他们的见面,格里格叫司机把车停到了芒果树旁,从这棵树上阿里埃尔曾摘下过几个芒果放到沙拉德的枕边。他走出汽车,一眼就望见沙拉德和洛丽塔正在不远处待着呢。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几乎是脚不沾地地飞奔过去。格里格见了对切特菲尔德说道:“瞧瞧,他是怎么跑的!我们可以把他弄成世界赛跑冠军。”洛丽塔和沙拉德正坐在台阶上,突然看见个洋人跑来,就赶紧站了起来。他们还没认出阿里埃尔。突然,沙拉德惊叫一声:“师兄!”他拔腿朝朋友扑过来,但随即又不好意思地停下了脚步:阿里埃尔西装笔挺,戴着巴拿马草帽。头发也看得出是剪得短短的。“嗨,你这是怎么啦?”阿里埃尔笑着叫道,抱住紧紧抓住他手臂的男孩吻个不停。洛丽塔也认出了阿里埃尔,她像对着一位长者似的一躬到地。这种崇拜在阿里埃尔面前又筑起一道高墙!……阿里埃尔本想拥抱洛丽塔,告诉她,他爱他,他想娶她。可是,这一躬到地的大礼,既束缚了他的行动,也打断了他的思路。“你好,洛丽塔!……你看,我说话是算数的!……”他红着脸说道,朝姑娘走了过去,“我来了,尼兹马特在哪儿呢?”“他病倒了,”洛丽塔回答。她又惊又喜地望着阿里埃尔。阿里埃尔快步走进茅屋。在一片昏暗之中,他看见了躺在席子上的尼兹马特。阿里埃尔问候了目露喜悦的老人。“我的主人!真是你吗?洛丽塔说得对!你是不会死的。你来看我来了。谢谢你!”他吃力地说道,“你瞧,我快死了……”“你不会死的,尼兹马特!”阿里埃尔抓住老人露出根根青筋的手说道。“万物有生就会有死,”他神态自若地答道,“枯萎的花朵不该污人眼目,应该把它焚化……”阿里埃尔开始安慰老人。他说,尼兹马特很快就会恢复健康。他阿里埃尔一定会叫大夫来给他治病,等他身体复元之后,就同洛丽塔和沙拉德一起到美国去找他。他爱洛丽塔,想娶她为妻。尼兹马特闭着眼沉思起来,他不时地缓缓摆动着双手,仿佛是要赶走什么念头。后来,他开口了。他感谢阿里埃尔给了他这样崇高的荣誉。洛丽塔的命运是他的一块心病。她已经发誓谁也不嫁。瞎眼的塔拉说,如果伊什瓦尔胆敢娶洛丽塔为妻,她就要诅咒儿子一辈子。而实际上洛丽塔在这之前就已经拒绝了伊什瓦尔,伊什瓦尔绝望之下跑到城里,一去就再没回头。而尼兹马特一死,洛丽塔会怎么样呢?不管是神,还是半神半人,或是洋大人,穷人家姑娘都配不上。“就是克里希纳神自己娶到这样的妻子也会感到幸福,”阿里埃尔热切地反对道。尼兹马特无力地笑了一下,微微睁开眼睛,望着阿里埃尔问道:“但这种不相称的婚姻会不会给作妻子的带来幸福呢?”阿里埃尔一时无言以对,然后,又开始激动向尼兹马特证明这种结合的可能。然而他也明白,眼下他还无法把洛丽塔带走。他不能只让尼兹马特一个人留下,就是连沙拉德也留下都不行。“好吧,这事我们以后再说吧,”阿里埃尔伤心地走到了外面的凉台上。“洛丽塔!”阿里埃尔握住她的手说道,“我一定叫医生来,者爹一定会好的……可你们千万别请什么巫医来。他们会把尼兹马特害死,就像从前害死他儿子一样。我得走了,洛丽塔,但我还会回来,洛丽塔。到时我要把你们都带走。等老爹病一好,我就要娶你做我的妻子!”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洛丽塔苍白的脸。这张脸是那么的美丽,只是在它上面的痛苦和害怕的表情多于欢乐!这使阿里埃尔感到心如刀绞。他多么渴望这个姑娘得到幸福啊!“你干吗一声不响呢,洛丽塔?”“我的主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你……爱我吗?”姑娘垂下眼睛,伫立不动了。阿里埃尔感觉到她的小手在自己掌心微微发抖。“她一直在等你,一直在念叨着你!”沙拉德叫了起来,“我们要走啦!大家一起走!”“你们等一下,我去去就来!”阿里埃尔说完便快步朝汽车走去。“对不起,但你们好象是答应过要给我一点钱的……”他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的朋友,尼兹马特老人病得很厉害,他需要请医生,买药……”格里格非常爽快地给了阿里埃尔几张大面额的钞票,同时提醒他得走了。格里格现在对钱不大在乎,最主要的是尽快把阿里埃尔带走。这些钱对印度的一家穷人来说等于一大笔财产,但在美国马戏托拉斯中人看来,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阿里埃尔怀着发自内心的真诚谢意接过了钞票。“我可真傻,”他往回走时想道,“事先就该跟他们要点儿钱,也好给朋友们买些礼物来。给尼兹马特买个烟斗,买点儿好烟丝,给洛丽塔买条头巾和一对手镯,给沙拉德一件针织格衬衫。那他们该多高兴呀!不过我以后一定寄给他们……”“尼兹马特,你把这些钱收下,”他回到老人身边之后说道,“一定得请个医生。再吃点儿好的。我以后再给你们寄钱来。祝你早日恢复健康。再见,尼兹马特!”“谢谢。再见!”尼兹马特回答。在台阶上,阿里埃尔走到洛丽塔面前,在她前额上吻了一下。“再见,我的洛丽塔!好好照顾老爹和沙拉德。我一定会给你们寄钱来,寄包裹来,我会给你们写信的。我很快就回来接你们。”洛丽塔望着空中,像是在梦中一样喃喃说道:“我等着你,但梦是会醒的……一切也都会如梦一般消失……”阿里埃尔惊奇地望了她一眼,然后微微一笑大声说道:“亲爱的,这一切决不会像梦那样消失!你就等着我吧!”“把我带走吧,师兄!”沙拉德撒娇地请求道。“你能跟我一起走我当然很高兴,可是,沙拉德,老爹还病着,洛丽塔一个人是不是照顾不过来呢?”“是的,你说得对,”沙拉德叹了一口气,答道,“是该等老爹病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找你。”“我会飞着来接你们的。”阿里埃尔心情沉重地慢慢走回汽车里。喇叭响了一声——汽车开走了。阿里埃尔坐在车上沉思起来。为什么要把他们抛下?为什么要跑那么远的路到陌生的美国去?那里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跟洛丽塔、沙拉德和尼兹马特留在一起岂不是更好……不,那样一来,他又成了孤苦无助的飞人,继续承受命运的捉弄,被那些坏蛋当成猎物追捕。不但会把自己毁掉,也会毁了洛丽塔。不,他这么做是对的!先要争取到自由,牢牢地立住脚跟,了解自己的身世,只有到了那时,他才能回来跟朋友们相聚,从此永不分离。他的耳边回响着洛丽塔那句有如谶语般的话:“梦是会醒的……一切也都会如梦一般消失……”——

他们在空中就看见下面是一栋连屋顶都塌了的长条形建筑物的废墟。阿里埃尔和沙拉德在这栋建筑里一个房间的断垣残壁中着陆,惊起了栖息在各个墙角里的蝙蝠,它们像一片黑云般地腾空而起。它们久久在空中盘旋,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平静,两个逃亡者找了个躲风避雨的一小块地方,搂抱着睡着了。朝霞初现,阿里埃尔先醒了,他怕惊动沙拉德,就蹑手蹑脚地起来,从墙上一个豁口爬了出去,四下里张望起来。太阳还没有露头。地上飘荡着一团团轻纱般的薄雾,宛如被乍起的晨风惊扰的夜之幽灵。花草树木上挂满大颗大颗的露珠。满目疮痍的废墟给四周的景色添上缕缕悲凉之气。一株不像样的老树,用它一根根滑滑腻腻的粗根拱开一道道犬牙交错的墙缝。开花的灌木丛中间或露出残颓的墙头。两根半坍塌的柱子显示那里原是大门。从门口有一条林荫小道直通河边。绿荫下露出几个坟头似的小丘。堤岸被浸塌的一汪池水在雾中闪着微光。池水四溢,流成条条小溪,池底则成了芫荽扎根的沃土。芫荽花的芳香弥漫了整个园子。园子尽头是一块不大的玉米地,地头上有一间稻草顶的小茅屋。粘土墙已被一场场暴雨浸得发黑了。朝霞把晨雾染红。鸟儿啁啾鸣啭,鸦巢也苏醒了。第一道阳光把灌木叶上钻石般的露珠儿点燃。阿里埃尔望着一颗亮晶晶的小圆点儿出了神,但它转眼就踪影皆无。贪婪的太阳吞噬了它。阿里埃尔顿觉悒悒不乐。美景易逝,欢乐难留……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沉思起来。苏醒的白天发出的声音响动,不容他凝神细思。玉米地旁的那间小茅屋里,走出一个穿着长袍的老头儿,他嘴里哼着小曲,开始干起每天清晨要干的活儿来——给自己的小屋抹上一层新泥。很快又从茅屋里走出一个少女来,她身上曾经是淡蓝色的纱丽已经褪成灰白色。少女的一头乌发编成了辫子。她手里端着一只铜盆和一个小锅。每走一步,她手里的器皿和她手上和脚上的镯子就叮叮当当响上一下。姑娘有些害怕地朝废墟这边瞅了一眼。阿里埃尔担起心来。难道这些人看见了他和沙拉德从天而降?姑娘走到小溪边,用沙子擦洗炊具。“到我这儿来呀,亲爱的,”阿里埃尔听见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不由一哆嗦。他回过头来,隔着渐渐淡薄下去的雾气,看见水池对岸有个小伙子,正泡在齐腰深的水里;站在岸上的是条眼神温驯的大水牛。水牛好象是听从了小伙子的召唤,大声出了口气,慢慢下到水池里,宽阔的胸膛激起一圈圈涟漪。小伙子开始尽心尽意地给它洗刷,水牛惬意地打了个响鼻,慢吞吞地晃悠着脑袋。是不是这个小伙子引得老头和姑娘朝废墟这边张望?小伙子和姑娘确实交换了个眼色,但谁也没说话。小伙子给水牛洗完了澡,就牵着牛走出池塘,他瞥了姑娘一眼之后,在发亮的牛皮上拍了拍,沿着绿草丛生的小路走了。姑娘一直目送着他和牛消失在灌木丛之后。“师兄!阿里埃尔师兄!你在哪儿呀?”响起了沙拉德的叫声。他醒来之后见阿里埃尔不在身旁,就慌了神,忙跑进院子。“哎呀,原来你在这儿!师兄!我肚子饿了,师兄!饿极了!”阿里埃尔发现,那个姑娘一见沙拉德,惊得掉了盆、扔了锅,撒腿就朝茅屋里跑。身上的纱丽拍打着双肩和后背,下摆随风飘起,露出结实黝黑的小腿,镯子也叮叮当当地大声响了起来。老头儿瞅了姑娘一眼,也慌忙扔掉手中的泥巴,赶紧躲进了茅屋里。“瞧你干得好事,沙拉德,”阿里埃尔从灌木丛中站起身来,“我们被人发现了。”“对不起,师兄,可是我见你不在身边就吓坏了。”“现在我们怎么办?是逃跑?还是飞走?”“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沙拉德老老实实地说,“不过我非常非常想吃东西了。我还从来没有这么饿过,连腿肚子都饿得发抖了。我们从昨天起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吃东西……也许我们能从他们那儿讨来一点儿米饭?”阿里埃尔心里想道:“这地方很偏僻,恐怕不会有皮尔斯的同党。再说,万一真有点什么事,可以马上飞走。沙拉德说得对,是该去找这个农民要点吃的。”阿里埃尔自己也感到又饿又累。累成了这样,他也许连飞都飞不起来。就在他寻思的当儿,茅屋门打开了。老头出现在门槛上。只见他双手端着个木盘子,盘里放着两只碗,臂弯里还夹了一条草席。那个少女跟在老人身后,向前张望着,她已经换了件红色的新纱丽,手里还拿着一个花环。他们十分庄重地沿着玉米地边朝废墟走了过来,老人在前,姑娘在他后面跟着。阿里埃尔和沙拉德手拉着手,默默等着看接下来会怎样。走了不到70步,老人就停下脚步。少女从他臂弯下取过草席,把它在地上铺开,老头儿把木盘放到草席上。然后,这一老一少对着阿里埃尔一躬到地。“您好,上天的使者!虽然我不知您是哪路尊神,但请允许我孙女儿用头换一挨您的脚尖。请您为我们祝福吧。高高在上的神不会因接近贱民而受到玷污。如果我们不配得到您的祝福,那么请赐予我们欢乐——接受我们纯洁心灵奉献给您的食物。”阿里埃尔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了,老人干吗这样毕恭毕敬?而沙拉德贪婪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本盘子,他推了阿里埃尔的腰一下,悄悄说道:“我们过去吧,师兄!我看见盘子里的是油炒饭和牛奶!……”阿里埃尔朝老头儿走过去。与此同时老人和少女开始后退回避。“谢谢你们,好心的人,”阿里埃尔答道,走近放在地上的木盘子,“你们为什么要躲开我们?我们很高兴分享你们的早餐。沙拉德,把盘子拿起来,对,还有草席,拿到屋里去!”接着又小声嘱咐沙拉德道:“我没有弄清楚之前,你千万别动吃的东西。”老头儿和孙女不再后退了,站在那里连连鞠躬。当阿里埃尔和沙拉德走到他们跟前时,姑娘红着脸,哆嗦着双手把花环递给阿里埃尔,羞答答地嘴里不知嘟囔了两句什么话。阿里埃尔鞠了一躬,接过花环来,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们走到茅屋跟前,老人容光焕发地绕着自己的家走了一圈,把贵客引到不大的凉台上。靠凉台的那堵墙已经被油灯的火焰熏得漆黑一片。姑娘把席子铺开。沙拉德把木盘放到地上,大家围在四周坐下。“洛丽塔,快把糖蜜和卢奇饼拿来,再添点米饭,”老头儿吩咐道。可是,姑娘似乎看阿里埃尔看得出了神,而阿里埃尔也凝视着她那双用炭黑描过的深褐色大眼睛。“洛丽塔!”老人又说了一遍。姑娘打了个哆嗦,这才跑去做老人吩咐过的事。“你们请用卑贱的奴仆奉献的饭食吧!”沙拉德用不着人家再请第二遍。阿里埃尔也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可惜没法把米饭弄酸点儿,没有青芒果的汁呀,”老头继续说道,“我园子里倒是长着几棵芒果树,”他用手指了指,“可惜我够不到果子喽。”阿里埃尔朝老人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问道:“请问老爹尊姓大名?”“尼兹马特,”老人答道,听见客人称他为老爹,他非常激动。“附近还有没有人家?”阿里埃尔问道。“只有树丛后面住着一个叫伊什瓦尔的小伙子和他的瞎妈妈。”“大概我刚才见过的就是他,”阿里埃尔寻思道,“这小伙子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是个好人。连对自己的水牛都是那样温和……”阿里埃尔打量了一下凉台和芒果树之间的距离,说道:“我这就去弄几个果子过来。”他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就那么保持着坐姿腾空升起,到了比房顶高之后,便朝着芒果树飞去。他感到异常轻快。这还是他头一回在空中任意飞翔,身上没有负担,心里充满欢乐,真想放声歌唱,再翻它几个空中筋斗。他飞临一棵老树上空,来了个俯冲,边飞边伸手扯下一把树叶,扔得哪儿都是,感到很好玩。他又飞到芒果树前,在沉甸甸的大树叶上方兜了一圈,就降下一点儿高度,直着身子悬在半空,就跟站在地上一样稳当,接着就开始采摘树枝上那些像鹅蛋般大小的橙黄色果实。摘了几个果子之后,他来了个“燕子入水式”,飞回了凉台,惊起了房顶上的几只鸽子,吓跑了一只在凉台旁的孔雀。尼兹马特伸开两条胳膊趴在地上,洛丽塔呆呆地坐在地上打翻了的大碗、卢奇饼和木盒旁边,这些东西显然是她失手落到地上的。只有沙拉德乐得脸孔通红,眼睛发亮,一边笑,一边拍着自己的膝盖。瞧他朋友把人家吓成了什么样!阿里埃尔见把姑娘吓得惊慌失措,把老人唬得错愕不已,感到十分过意不去。“对不起,我好象把你们给吓着了,”他说道。“我的光明,眷顾的明眸!光明温暖了我的心!你使我浑身充满欢乐!啊,九天之主哇!你的荣耀沐浴了我!啊,化身罗摩和克里希纳的伟大的毗湿奴①神!莫非我这双从未见过生活欢乐的眼睛,有幸看到了你的第十个化身?”尼兹马特跪着向阿里埃尔伸出双手。①毗湿奴,吠陀教的太阳神,在婆罗门教和印度教中是伟大的守护神,主要被描绘为给人类带来恩惠的种种形象,罗摩和克里希纳都是他的化身。“我……不,不,尼兹马特老爹,我不是毗湿奴!我是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凡人。只不过我会飞罢了。有人连问也没问我,就把我变成这样了。你知道,人坐上飞机也能在天上飞,你并不把他们当成神仙。会飞的还有苍蝇、蜻蜓、鸟儿……”但阿里埃尔看出老人家不相信他的话,他之所以不相信这些话是不愿失去见到神的喜悦。也许,他没有什么理由夺走老人这点儿欢乐。“行,好吧,随你把我看作谁就是谁吧,可你得像对待凡人那样对待我。我命令你这样做!坐到我身边来,一块吃饭吧。让洛丽塔也来吃。给我讲讲你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好不好?”“听从您的旨意!”老人回答道,“坐下吧,洛丽塔,吃吧,”他吩咐孙女说,“让你的心儿也高兴高兴!”尼兹马特讲起了他自己的生活。他属于贱民中等级最低的人。寺庙的大门对他是关死的。他不能到公井里去打水。遇见高等种姓或同一种姓等级比他高的人时,他必须退避三舍,躲到路旁,哪怕身后就是烂泥塘也得如此,以免呼出来的气息乃至目光会玷污那些高等的人们。他和他的一家子一辈子忍饥挨饿。他的大儿子是他的掌上明珠,本是他老来的指望,可惜在满20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老伴请来巫师,那个术士又是用烧红的烙铁烙病人,又是念咒,折腾了整整一夜。结果还是附在儿子身上的凶神占了上风,儿子临天亮就咽了气。这是神的意志啊。后来,老伴、二儿子和他媳妇还有孙子都先后死于霍乱、疟疾和饥饿。活着的只剩下孙女洛丽塔。就连她的丈夫也死了。“洛丽塔是寡妇?”阿里埃尔惊讶地问,“她多大了?”“就快满15啦。都守了3年寡了。”“那洛丽塔为什么不穿寡妇的白丧服?为什么不剃掉头发?为什么还戴着玻璃镯子?为什么她丈夫的亲戚不把这些镯子敲掉?”沙拉德问了一连串为什么,对于这个国度的风俗习惯,他懂得比阿里埃尔要多。“我们太穷啊,穷得都顾不上这些礼仪习俗了。再说,洛丽塔的亡夫也没有什么亲戚,”尼兹马特回答说。“邻家的伊什瓦尔喜欢洛丽塔,”听见这话,少女垂下了眼睛,脸涨得通红,“他打算娶她。可他的母亲不同意儿子像眼下那些忘掉老规矩的人一样娶个寡妇回去。那个瞎婆子还记者从前把寡妇活活同丈夫尸体一起烧掉的时候呢。当初她自己本来也得跟她的死鬼丈夫一起烧掉,但洋大人不允许这么做了。不过老太婆还是死守老规矩:寡妇不能再嫁。就这一条给我们国家添了多少寡妇哇,”尼兹马特叹了口气,“我们家的香火就要断了。”阿里埃尔沉思起来。这一切在丹达拉特学校可听不到。他很想问问洛丽塔喜不喜欢伊什瓦尔,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这是担心洛丽塔会更窘呢,还是害怕从她嘴里听到肯定的答复?……为了换个话题,他又开口问道:“这片废墟是什么?”“这儿以前是个靛蓝染料厂,”尼兹马特回答,“厂主是个洋人,他心狠手辣,简直就是用工人的鲜血造靛蓝。他花钱买通了本地一位叫拉贾古马尔的拉甲①,拉甲把我们农民的土地夺走,给了洋人。失去土地的农民为了不至于饿死,只好去工厂做工,也顾不上什么种姓的区别了。我也在靛蓝厂里干过。当时邻村的几个穆斯林和农民曾要求归还他们的土地,可守着靛蓝怎么种地呢。洋老板不但在男工,也雇女工,甚至从老头儿到七岁的孩子也都雇。工人一批批死掉。后来,洋老板自己也死了。有人说他是害疟疾死的,也有人说他是叫毒蛇咬死的。还有一种说法说他是被一个穆斯林掐死的。三个村子里活下来的只剩下我跟孙女,还有瞎塔拉跟她儿子伊什瓦尔。招来的工人都四散走了。工厂塌了。现在灌木和野花越长越多,眼看就要把废墟给盖住了。大自然母亲正在医治土地的伤口。等洋老板一死,”尼兹马特又接着往下说道,“拉甲就宣布再把土地租给我们。他也好歹能有点儿进项。可惜现在是地多人少,只剩下我们两家了。虽说租金倒不算太贵,可塔拉和我都只能租下小小的一块……要是两家并成一家过日子的话……”①拉甲,印度土邦王公的称号。老头儿住了嘴。阿里埃尔默不作声。沙拉德吃完了最后一块卢奇饼。洛丽塔垂下眼皮偷偷瞧着阿里埃尔。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这使他的心情变得十分激动——

“你很爱他吗,姐姐?”沙拉德问洛丽塔道。他正在给摆在凉台边儿上的一排花盆里的鲜花浇水。洛丽塔在茅舍旁的炉子前用铲子翻炒着热油锅里的青菜。“爱谁呀,沙拉德?”“你的未婚夫,伊什瓦尔呗。”洛丽塔不由沉思起来,没有回答。“你怎么不说话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爱不爱他,沙拉德。”“可阿里埃尔替你们提亲时你干吗那么高兴呀?连我都看见当时你的眼睛闪闪发光了。”洛丽塔又沉思起来。她的手很明显在发抖。“你还小呢,沙拉德,这种事你还不懂。伊什瓦尔是个好小伙子。我知道他爱我,虽然我们没说过一两句话。”“为什么?”“他妈妈不许他到我们家来,不许他跟我说话,甚至连看看我都不行,怕受到玷污。但他还总是偷偷瞧我,我知道他爱我,只不过不敢明说罢了。”“他不也是贱民吗?”“对,他也是贱民,但他家比我们要高一两个等级……守一辈子寡是很难的,沙拉德。再说尼兹马特爷爷眼看着自己家的香火就要断,心里非常发愁。他一天比一天老。活也干不动了。万一尼兹马特爷爷死了,剩下我一个人怎么办?那就只能跟我们这儿许多寡妇一样,投水自尽去。”沙拉德也沉思了一下。“那你爱不爱阿里埃尔?”“闭嘴,沙拉德!”洛丽塔恐惧地叫了一声。吓得脸上血色尽失,眉头耸了起来。“这种事可是连想都不能想啊!”“为什么?”沙拉德不依不饶。“路上千人踩万人踏的尘土难道能梦想得到天上的太阳?”“太阳既照耀莲花,也照耀路上的尘土,”沙拉德一本正经地回答,狡黠地眯起了眼睛,“而阿里埃尔根本不是太阳,他是个跟我一样的凡人。区别只是我不会飞,可他会,有人教会了他。”尼兹马特走了过来。沙拉德溜出凉台,往树林跑去。他像只猎犬似的,在竹丛里东找西找,最后在一棵树下见到了阿里埃尔,阿里埃尔正在躺在那里想事呢。“我有句话想告诉你,师兄!”沙拉德跪在阿里埃尔身边,把自己跟洛丽塔说的全告诉了他。虽说丹达拉特早就教会了阿里埃尔把自己的情感深藏不露,但这一次沙拉德还是发现自己这番话使朋友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现在咱们去吃早饭吧,师兄,尼兹马特已经收工了。”“走吧,沙拉德!”阿里埃尔慈爱地揪揪男孩的头发梢儿。他们朝茅屋走去。“老人家干活,洛丽塔也干活,可我躺在草地上待着,”阿里埃尔对沙拉德说,“拿他们有什么办法呢?我好几次说要帮他们干点儿活,但尼兹马特这话连听都不想听。”老人跟往日一样,兴奋崇敬地迎接阿里埃尔。眼下尼兹马特只盼着早日给孙女成亲。他穷归穷,但婚礼办得决不能比别家差。也要请吹鼓手,也要请唱送亲歌的人,院子里还得用竹子搭一个挂满花串的喜棚。没有彩灯,就多点几盏油灯。要是能请个管乐队来,那就更好了。可惜太贵喽。花串可以让洛丽塔和沙拉德编。应该尽早把成亲的日子定下来。“能不能把婚礼推到肉孜节再办?”阿里埃尔问。“干吗要拖到秋天?”尼兹马特不同意道。“这事办得越快越好。您还没有跟塔拉说过吗,我的主人?”“没有……我明天就去说,”阿里埃尔回答道。他心神不宁,差不多什么也没吃,倒时不时地总瞅瞅洛丽塔,而她的目光却始终死死地盯着地面。吃罢早饭,阿里埃尔又到了树林里。他每次散步都是越走离茅屋越远。有一天,他走出了树林,猛然间就像生了根似的惊得目瞪口呆:在他眼前竟然出现了那样意想不到的景观。他的前面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白石砌岸的大湖,湖面波光粼粼,看得人眼花缭乱。湖对岸有几座巨大的白色城堡,就像山峰一样拔地而起。真是玉楼琼宇,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玲珑剔透。其中一座巍然傍湖而立,白墙绿水相依;水中倒影恍如仙境,廊工塔巧,高低错落,婀娜多姿直如梦中奇葩;亭台楼阁,目不暇接。这一片宫殿当中有一座壮观的拱门,同小巧玲珑的圆顶钟楼相接。建筑物的上上下下都刻满了线条灵动的花纹和阿拉伯图饰,一如鬼斧神工而成。遍历人间何处觅,此景只从梦中寻。阿里埃尔把自己的奇遇告诉了尼兹马特,老人大惊失色:“瞧您去了哪儿呀,我的主人!这就是我们的拉甲大人拉贾古马尔的宫殿呀。”从这一天起,那些宫殿的迷人景色就让阿里埃尔着了魔,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虽说这个建筑是头一次把自己的魅力呈现在阿里埃尔眼前,就已深深打动了他的心灵。他好几次偷偷溜到禁止接近的宫殿跟前,隔着树丛欣赏它们,犹如欣赏活色生香的美人。有时,柔和动听的锣声和隐约可闻的说话声传到他耳畔。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神秘禁区!……这一天,他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不知不觉地用手拨拉着树枝朝着城堡方向信步走去。林中百鸟啁啾鸣啭,群猴你呼我应,尖叫声声,但他充耳不闻。“难道她爱的是我?不是伊什瓦尔,而是我吗?”想到这儿,阿里埃尔感到心儿甜蜜地收紧了,呼吸也急促起来。应该和这些纯朴可亲的人留在一超,娶洛丽塔为妻,种地为生……但是,“路上的尘土”能飞向高高的太阳吗?为什么她就不能凭借爱情的力量展翅高飞呢?……这样伊什瓦尔会很不幸,但他一直是那么不幸。塔拉过去就反对他同洛丽塔结婚,现在虽说阿里埃尔可以劝劝她,但她未必就会同意。瞎子向来都多疑。这该死的本事!弄得他不能跟常人一样了,真是倒霉透顶!……也许,他能说服洛丽塔?但皮尔斯呢?皮尔斯不把他重新锁到锁链上是决不甘心的。这个皮尔斯就像个不祥的魔影。把他的生活弄得暗淡无光……不行啊,他阿里埃尔是命中注定要一辈子东躲西藏,想过上好日子简直就是做梦。离开吧……离开洛丽塔……鸟儿啾啾叫,他听上去就像洛丽塔皮肤黝黑的手脚上镯子叮叮响;太阳洒落的点点光影,他看上去就是她明眸的闪光;花香袭人阵阵,他闻上去犹如她口吐芬芳……洛丽塔好象已经和大自然融为一体,宛如空气一样围绕着他,包裹着他,拥抱着他。他飘然欲仙了……——

阿里埃尔和沙拉德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之后,终于得到了休息。尼兹马特和洛丽塔里里外外侍候着他们两个,尤其是对阿里埃尔,就差顶礼膜拜了。沙拉德已经管洛丽塔叫上姐姐了。他很快就恢复了小孩子欢快活泼的天性。尼兹马特十分爱他,把他当作“上天赐予”的儿子。洛丽塔也像娇惯小弟弟一样宠着他。沙拉德找到了一个家。阿里埃尔却在思索着沙拉德和他自己的命运。要是这些纯朴的好人能像对沙拉德那样对待他的话,阿里埃尔一定也会感到十分幸福。可惜,他们出于崇拜和宗教迷信总是对他表现出一种实在是多余的崇敬,弄得他又窘迫又别扭。每天早晨洛丽塔总要对他一躬到地,像敬神似的给他献上花环和花串。这个尚未成年的小寡妇,眼睛就像一本打开的书,从她的心灵的窗口里,阿里埃尔看到的是略带几分惊恐的崇敬。在那双长长的黑睫毛微微翘着的深褐色大眼睛里,阿里埃尔是多么渴望看到更为普通、更为友爱的感情啊!阿里埃尔试着同她开开玩笑,想用自己全副外表和言谈举止证明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然而洛丽塔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样庄重肃穆,一片崇敬之意,这使阿里埃尔大为伤心。他走到树林里,躲到了浓荫深处,往草地上一躺,想开了心事。他的命运怎么会这样怪异奇特而凄凉悲苦呢!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友谊、什么是温情,连真正的童年都不曾有过。除了学过几种语言,死记硬背过经文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学过。突然之间,他又被变成了飞人。他能比飞鸟更轻松自在地在空中翱翔!难道这不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吗?难道这不是人们世世代代的夙愿?谁在梦中没梦见过自己会飞呢?难道不正是这些理想和梦幻使人造出了飞机和飞艇吗!是啊,如果成为飞人之后在他跟别人之间不产生隔膜,成为一个飞人该是件多么好的事儿呀。要是留在丹达拉特会怎么样?皮尔斯和布朗洛一定会照旧强迫他服从他们的意志,像熬猎鹰一样驯服他,把他当作大自然的奇迹拿出去展览给人们看。这里虽然都是些纯朴的人——尼兹马特和洛丽塔,可他们把他当成神仙。难道光是尼兹马特和洛丽塔这么看?沙拉德呢?……其他的人是不是也要这么看他呢?难道他具有的这种本领在其他人看来不正是超人和超自然的本领?那么,就默认了神这个角色?然而这就意味着自己将永远保持着伟大的孤独……洛丽塔,这个可爱的,半大孩子般的小女人就会永远自下而上对他仰视,把他当作高不可及的神。也许,洛丽塔也会喜欢他,但她一定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可能这样;他给予她的是“神”的庇护,而她对他则敬若神明。除此之外,再有一点点非份之想也是对神的亵渎。再说,他也不能永远留在此地同他们一起生活。他是处于被追捕之中。他是一只破笼而逃的珍禽异鸟。他必须不断变换藏身地点,远走高飞。不幸的是,他还生就一身连印度灼热的阳光也晒不太黑的白皙皮肤。和印度人相比他是过于白了,在这个地方不会不惹人注意。用泥巴涂在皮肤上既难受又不可靠,一下雨就会把这层伪装冲个精光。要不,弄身西装冒充洋大人?英语他倒是说得很流利,但他怎么跟人家自我介绍呢?这一点得好好想想。以后他就不飞了。要飞也得在黑夜,或是趁黎明前人们都熟睡的时候。必须得同沙拉德分手,带着他飞不单是太沉,而且两人在一起很快就会被人认出来。沙拉德现在有了安身之地。他一定会受到宠爱,因为他是“神赐的礼物”,是上天赐给尼兹马特的孩子。那么,洛丽塔呢?……阿里埃尔叹了口气。就让她得到她能得到的幸福——嫁给伊什瓦尔吧,对于印度千千刀万寡妇说来,再嫁就是一件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罕见幸福。伊什瓦尔是个心地善良的小伙子,她同他一起生活会很幸福。阿里埃尔应该替他们出把力。可惜伊什瓦尔的母亲是个瞎子。她若是能看见阿里埃尔从天而降,授给她“神意”,她是不会不服从的。不过,要是有人给她说说,她也一定会相信。阿里埃尔头上响起几声尖叫。他抬头看见枝叶繁茂的枝头上有两只长着白胡子的猴子,一只大的,另一只比它小些。大猴子正在抢小猴子的果子,小猴子尖声叫唤,大猴子就抓它,揪它的耳朵和尾巴。小猴子高声哀叫起来,也许是在招呼妈妈来帮忙,阿里埃尔听得不忍心了,就朝两只猴子飞了过去。两只猴子大吃一惊,马上就不叫唤了。阿里埃尔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去拉架,两只猴子已经各自东西了。它们连蹦带跳,从一根树枝窜到另一根,从一棵树跃到另一棵。直到逃出老远,这才大叫起来,大概是向同伴们发出警报,顿时,树林里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别的猴子的叫声,连鸟儿也凑热闹,喳喳地叫起来。阿里埃尔不由伤心地苦笑了一下:“连猴子也怕我。”他向四外望去,只见头顶上浓荫蔽日,青翠欲滴。树干上藤蔓缠绕,纵横交错。从树叶的孔隙间透下道道阳光,在长满灌木和青草的地上洒下点点金色光斑。这地方十分隐蔽。谁也看不到这儿。但是,他这回纯粹是忍不住才飞起来,实在没什么必要。他在藤蔓中间钻来钻去,慢慢降落在地。传来一阵沙沙声。阿里埃尔回头一瞧,看见了伊什瓦尔。小伙子失手把一抱干柴扔到地上,扑通一声五体投地。阿里埃尔落到他身边,说道:“快起来,伊什瓦尔,不要怕!”伊什瓦尔稍稍抬起头来。他的脸色已然煞白。双手抖个不停。神仙不但从天而降,到了他的面前,而且竟直呼其名!神真是无所不知。“你爱洛丽塔吗,伊什瓦尔?”“如同杯中盛满玫瑰油,神哪,我的心里只有她!”伊什瓦尔高声回答道,“若是这爱情有罪,请恕我无罪吧。若是你不宽恕,那就在拿走我爱情的同时,拿去我的生命!”“我祝福你的爱情,伊什瓦尔。”阿里埃尔同样庄重地答道,“去吧,把这事告诉你母亲塔拉。”“你的祝福用喜悦滋润了我那被爱情烧枯的心。但我还望你的仁慈恩惠能使喜悦溢出我的心、让我的母亲重见光明吧,让她能亲眼看到儿子幸福的笑脸!”阿里埃尔显得十分为难。“人各有命啊,伊什瓦尔,”说完,他就飞走了。伊什瓦尔长跪不起,久久注视着遮住阿里埃尔身影的树木。当天,阿里埃尔同尼兹马特作了一席长谈。在这次谈话结束时,尼兹马特把孙女叫了进来,说道:“洛丽塔,我们伟大的客人为你同伊什瓦尔的婚姻祝福过了。塔拉想必会同意。她不能再拒绝。”洛丽塔双颊飞红,眼睛欢乐地闪闪发光。她扑倒在阿里埃尔脚下,“接受他脚上尘土的祝福”。阿里埃尔搀起洛丽塔来。在她那双明眸里有多少感激之情啊!“祝你幸福!”他说着微笑了一下。不过,这位神的笑容显得有些悲凉。连神有时也会羡慕凡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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