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书架 2019-08-21 06:29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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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来敲门

钱伟德看着江路有点尴尬,“呵呵……哦,在哪儿找着的?” 江路说:“征征的英文老师家里。” 钱伟德说:“那我也放心了,辛苦了!” 江路淡然地说:“应该的。” 钱伟德讪讪地说:“那……我先回家了。大半夜出来的,家里头也该不放心了,回头见。” 钱伟德钻进了驾驶室,少顷,汽车发动,开走了。 江路瞥了一眼自己的自行车,回想着刚才宋隽说过的话,但她实在想不出更多的意思了。于是,一转身进了楼洞。江路发现,钱淑华家的门是虚掩着的。她慢慢走到了门口,朝里面窥探着…… 房间里静悄悄的,老太太双目紧闭靠着沙发,疲惫已极的样子。江路轻轻地敲了几下门,“是我,阿姨。” 钱淑华猛地坐了起来,“征征找到了?” 江路:“找到了!” 钱淑华马上倒下去,“哎哟哎哟,我的头……” 江路关切地问:“您怎么了?是不是血压上来了?要不,我扶您到屋里躺下来?”她走过来要扶老太太。 钱淑华冲她摆摆手,“别碰我,你别碰我……我靠一会儿……靠一会儿就好了。” 房间里顿时变得静悄悄的,只听见老挂钟滴滴答答地响。 钱淑华有气无力地说:“征征怎么还不回来呀?” 江路小声地答道:“跟她爸爸在一起呢。” 钱淑华叹了一口气,“这我就放心了……可把我吓死了!哎,你们在哪儿找着她的?” 江路说:“姚老师那儿。” 钱淑华惊异地说:“姚健家?” 江路说:“对。您觉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帮您倒点水喝?” 江路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水杯,走到五斗柜前拿起了暖瓶。 钱淑华说:“你放那儿,我不渴。”江路不知所措地拿着杯子。 钱淑华自言自语地说:“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会离家出走呢?” 江路说:“我也纳闷呢,昨天下午我去她学校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 钱淑华突然睁大了眼睛,“你去她学校了?”江路心中叫苦不迭,恨自己的多嘴。 钱淑华不依不饶地说:“你去她学校干吗呀?你为什么要去她学校啊?你以为你是谁啊?”钱淑华提高声调警告道,“江路,别再招惹我们家孩子了,行吗?” 江路想分辩,被钱淑华打断,“从你和宇生认识到现在,我们家太平过一天没有?你俩还没结婚呢,征征就离家出走了。你想想,往后这日子该怎么过?每一天得有多少磕碰顶撞啊?再好的感情,也架不住这么折腾吧?” 江路突然看了老太太一眼,起身,把水杯搁在茶几上,“除非宋宇生永远不找老婆,除非他永远不给俩孩子找继母,他一旦要找的话,没人比我江路更合适。我话就给您撂这儿了,您还别不服气。不服气咱们可以走着瞧!”说罢,江路强伸手拉开房门,却被吓了一跳——门外站着宋隽,他端着早点,用一种敌视的眼光看着江路。江路逃也似的离开了钱淑华家。 宋征终于同意从钱伟德家回来了,晚饭时,宋征把四个玻璃杯依次摆好,然后把一瓶红葡萄酒放在了桌上。 钱淑华惊讶地问:“征征,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吃饭,喝的什么酒啊?” 宋征意味深长地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当然得有美酒助兴了!爸,您可以入座了!” 宋宇生挡住了酒瓶子,“干吗呀征征?” 宋征故作平静地说:“别扫大家的兴,咱们家已经好长时间没在一起吃过一顿团圆饭了。而且,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钱淑华有点蒙了,显然搞不懂宋征想干什么。宋宇生憋着火,观察着女儿。钱淑华问:“我说你们爷俩到底卖的是什么关子啊?” 宋征说:“姥姥您别插话,先听我爸说!” 宋宇生想了想,开口说:“妈,我是有一件事想跟你们说……我和江路已经登记结婚了。这是早晚的事儿……我想说,江路是个好女人,时间长了你们就会知道她、了解她。我不指望你们热烈鼓掌、夹道欢迎,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平平常常地接受她……” 宋征的声音拔高了,“凭什么呀?” 钱淑华反倒平静了,“征征,让你爸爸把话说完了!” 宋宇生说:“至于能不能真正成为一家人,那得需要时间和过程,但我相信会。等再过一段时间,我想办一个正式的婚礼,我希望妈、征征和隽隽都来参加……” 钱淑华问:“宇生,都说完了?” 宋宇生点了点头。 钱淑华说:“那我也说两句……宇生,妈从来不反对你结婚,对吗?” 宋宇生点了点头。 钱淑华又说:“妈只是不同意你跟江路结婚,妈觉得她不是过日子的女人,妈怕她带坏了这两个孩子,到头来受伤害的还是你自己,还是这个家。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们就不好再阻拦了。婚姻自由,那是受法律保护的,对吧?既然你打算办一个婚礼,那就得好好操持,办得像模像样的。需要钱了就跟妈说一声儿,妈手头上积蓄不多,可多少也是个心意。” 宋宇生对钱淑华的态度有点吃惊,“妈,那就不必了,您那点儿钱都放在家里的开销上了。” 钱淑华说:“日子定下来了,提前跟妈说一声儿,我一定带着这两个孩子一起去!” 宋宇生愣了!两个孩子惊诧地看着钱淑华。 钱淑华说:“说一千道一万呀,你宋宇生跟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向着一家人,那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 宋宇生喜出望外,“妈,那我和江路谢谢您了,这酒我干了!”宋宇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宋宇生和江路的婚礼如期举行。 客人们闹哄哄地入座。五个桌都坐满了,唯有最靠里的一桌空着四个座位,非常扎眼。 宋宇生的同事魏东晓走过来,他的胸前挂着司仪的红纸条,“热菜都装盘了,别等了吧?” 宋宇生转过身对江路,“不能再等了……这么多人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太不礼貌了!” 江路的眼睛突然亮了,门口进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钱伟德,他搀着钱淑华,后面跟着宋隽。 江路要挽住钱淑华的胳膊,后者不动声色地让开了,去扶宋隽的肩膀。江沛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替妹妹担心。 宋宇生看着江路把老太太和宋隽往餐桌上请,凑到钱伟德耳边,“征征没在家里?”钱伟德:“一直没回来,给学校打电话,也没找着。”宋宇生心情马上又沉重了。 酒过三巡,几个男同事拉住宋宇生劝着酒。 江路对隽隽小声地说:“隽隽,你看那几个家伙在灌你爸酒呢!这里头是白开水。”她指着手里的酒瓶,压低了声音。“给你爸就倒这个,别让人发现,啊?” 宋隽立刻对这个特殊任务有了浓厚兴趣,“瓶子跟别的都一样,待会儿别弄混了……” 江路指指酒瓶下缠的橡皮筋,“看这儿,不会混了吧?” 钱淑华立刻注意到隽隽和江路的突然亲近。酒席上,江路的脸红红的,已有三分醉意。钱伟德说:“姑姑,您看江路人缘多好!老宋这么多年一直是住一间房,她一来就又给他弄到一间。”钱淑华鄙夷地看了江路一眼。 江路、宋宇生、宋隽又走到另一个桌敬酒。 “我来说两句啊……”人们回过头,见钱淑华扶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 江路看一眼宋宇生,宋宇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钱伟德也紧张起来,“姑姑您坐下说吧。” 钱淑华不理侄子,“我今天来这儿,不是吃喜酒来的……我刚才坐在这儿,一口没吃,一口也没喝。我就是为了说几句话才来的。” 江沛知道老太太来者不善,笑吟吟地上去拉她:“伯母,您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钱淑华手一甩,江沛想发作,但还是忍住了。 钱伟德站起来,对所有客人,“我看酒也没剩多少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再干一杯,咱们就……” 江沛:“来,大家干杯!” “让我把话说完……”钱淑华敲了敲盘子,“安静!我这几句话呀不说可不行,憋出病来了,病个好歹了,我俩外孙咋办?我这俩苦命的外孙可就没人管喽!今儿来的,都是宋宇生、江路的亲朋好友,对吧?” 江沛上前劝道:“老太太,今儿可是个吉祥的日子……” 江路想看看到底她会说些什么,索性说:“姐你让她说完。” 钱淑华:“我今年七十一了,按老话说,就是黄土埋了大半截儿的人了。保不齐今天在这儿说话,明儿就没了。我今天就是跟大家伙儿拜托一声:他宋宇生两口子能对孩子们好,我当然巴不得,死而瞑目。万一俩孩子受委屈,遭虐待,你们这些好朋友好领导,可得给我俩外孙做主。” 钱淑华说完了,平静地对钱伟德说:“伟德,送我回去!” 人们的目光聚合在江路身上,江路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 宋隽的学校,宋隽和一个男孩滚作一团。一群男孩子在周边起哄、助威。 “哗啦”一声,书包里一个铅笔盒掉出来,两个男孩滚在了一地铅笔上……宋隽仗着劲大,一翻身,骑在了那个男孩背上……这时有老师走了过来。 宋宇生正在冲洗相片,门被敲响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喊道:“老宋,你儿子的老师打电话来了!” 宋宇生立刻拉开门,光线涌进来,他一回头,马上醒悟到照片报废了。宋宇生接完电话对江路说:“……你替我去一下吧。我现在走不开,有一套照片马上要用……刚才来接电话的时候,全曝光了!” 江路:“行,我马上去!” 宋隽的教室内,两个女同学在写墙报,江路在她们身旁走过。 江路弯下身,亲切地说:“你们班的男同学是不是挺欺负宋隽的?” 女孩甲:“每次宋隽都不理他们,他们还是捉弄他。” 女孩乙:“要我是宋隽,我就告诉我妈,让我妈给我转学。”江路沉默了。 江路透过窗子看到,那个男老师站在讲台上。 男老师:“……好,下课。该谁擦黑板?” 几个孩子异口同声:“该宋隽擦!” 宋隽分辩着:“不该我擦!” 男老师已经急匆匆离去。宋隽被身后的男同学推了一下。宋隽擦着黑板,一个猴子般的男孩悄悄跑上去,往宋隽背上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是猪八戒!所有同学大笑。 江路突然出现在楼梯口,堵住几个要往外走的孩子,威严地说:“都给我回去!回教室去!”学生们迟疑着。没人知道她的来头,所以都有点不知所措。 江路脸色铁青,把宋隽背上的纸条撕下来:“这是谁干的?”学生们一片沉默。江路说:“不承认是吧?” 那个男孩离门口最近,正要拉开门往外走,江路以出其不意的敏捷,蹿上去揪住他,把他拽到宋隽面前说:“给宋隽同学鞠躬,说一声对不起!” 窗子上一个女老师的身影晃了一下。 江路:“不说?好!那就这样吧,宋隽,你把这个给他贴回去。有糨子没有?那个同学,给点儿糨子!” 所有孩子们给她镇住了。 江路对那个男孩说:“你有两个选择,一是鞠躬道歉,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保证以后再不捉弄宋隽。二呢,让宋隽同学把这张纸条给你贴回去,一天不准摘下来。你自个儿挑吧!” 男孩小声地说:“对不起……” 江路说:“声儿太小了!” 男孩看了看江路,放大声音:“对不起……”

宋宇生:“其实是两回事儿……” 宋征:“可当时我不这么认为。后来,您气得还扇了我一个耳光。” 宋宇生:“对不起啊,直到今天一想起这件事,我就觉得对不起你。江路说得对,女儿应该宠着养……” 宋征:“对女儿是这样,对女人呢?江路阿姨来咱家以后,您可一点也没宠着人家,尽让人家受苦受累了!” 宋宇生点了点头。 宋征:“爸,您跟我说句实话,她走了,您难过吗?” 宋宇生沉默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宋征:“那我能帮您做点什么吗?” 宋宇生:“陪爸爸坐一会儿就行了。” 宋征拉起了父亲的手,“您不想去找她吗?比如,我替您去找!” 宋宇生:“她要是想让我去找,她就不会走了……” 江沛和江路坐在沙发上,姐俩已经谈了很久。一旁,一个台式风扇转动着。 江路:“……等他的腿好了,能正常走路了,我们就一起去把手续办了。” 江沛:“你走,他没拦着你?” 江路:“我是趁他和老太太午睡的时候走的,没惊动他们,他会跟家里人解释的……” 钱家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炸酱面,宋隽正看着自己跟前的一大碗面条发愣,他一口都没动。 钱淑华:“隽隽,别愣着了,赶紧吃啊!” 宋隽:“我不想吃……都是油和碳水化合物,吃了就长肉。我可不想再变成那个大胖子!” 宋隽说罢,起身欲走。 宋宇生:“坐下!” 宋隽:“我不吃还不行吗?我等江路阿姨回来给做。” 宋宇生:“她不回来了。” 宋隽:“谁说的?她还答应我去球场看我们比赛呢!” 宋征:“爸没骗你……她不会回来了。” 宋隽:“为什么?” 宋征看了一眼父亲,分明是希望父亲做出解释。 钱淑华:“哎哟,你问这么多为什么干吗呀?你要是不想吃,要不,我给你煮两个鸡蛋,那卡路里就都有了吧?” 宋宇生:“妈,您别惯他这毛病。” 宋隽:“怎么是毛病呢?是科学您懂不懂?” 宋宇生:“放肆!” 钱淑华:“宇生,吃着饭呢,别跟孩子发火,影响消化……” 宋宇生:“他一口还没吃呢,影响什么消化呀?我告诉你宋隽,你可以不吃,但从今往后不可以再挑着吃,没有江路的时候你是怎么过来的?” 宋隽嘴里嘟囔着…… 宋宇生:“大点声儿,说出来。” 宋隽:“没有江路阿姨,我就进不了足球队,就当不了体育课的课代表和校队的队长,我这身队服,就是江路阿姨帮我挣来的!” 宋宇生:“你还有完没完啊?” “宋隽你闭嘴!”宋征站起身来,走到宋隽面前,拉起他的手,往姐弟俩的卧室走去。 钱淑华:“宇生……心里头不舒服是吧?” 宋宇生笑了笑,但那显然是苦笑。 钱淑华:“用不着难过……这人哪,有时候你得信命!啊!是你的跑不了,跑了还会再回来。” 宋宇生:“妈,对不起……” 钱淑华:“有什么对不起的?你也用不着犯愁,这俩月征征不是在家里吗?有她帮着我操持着,这个家还能转。再说,等征征上大学了,你这腿不也好了吗?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宋宇生:“妈,我累了,去歇会儿!” 钱淑华:“去吧。” 宋宇生架着双拐站了起来,朝自己的小书房走去。少顷,是关门的声音。钱淑华长叹了一口气…… 姐弟俩并肩坐在卧室的床上。 宋隽:“姐,是不是因为我太挑食了,太费钱了,江路阿姨讨厌我了?” 宋征:“不是。跟你没关系……相反,她最喜欢你。” 宋隽:“为什么?” 宋征:“她来咱们家这么久了,真正喊过她一声妈的,不就是你吗?” 宋隽:“那她为什么还走啊?” 宋征:“那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宋征说着,眼泪淌了下来。宋隽看到姐姐哭了,自己也哭了起来…… 江路与江沛在床上聊天。 江路:“姐,我不会在你这儿待多久的。我也是奔四十的人了,我得有我自己的生活,用句时髦的话说,我得有我自己的人生坐标。” 江沛:“当个体户就是你的人生坐标啊?” 江路:“对啊!我在那个烂剧团里有什么前途啊?” 江沛:“好,就算你当了万元户又怎么样?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啊?” 江路:“给我的孩子啊!” 江沛愣了,“你往哪儿要孩子去?” 江路想了想后,“姐,我告诉你一件特别绝密的事儿,你千万可别吓着自己,行吗?” 江沛:“算了吧,还有比你自己更吓人的事吗?说!” 江路:“我是认真的!你先答应我,第一不许叫!第二不许跳!” 江沛没好气地说:“好,我答应你。” 江路摆了摆手,意思是让江沛把耳朵凑过来。 江沛:“多大了,还玩这把戏?” 江路:“你过来呀!” 江沛只得把耳朵凑近江路,江路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地嘀咕了一句。 江沛立刻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江路:“刚答应我的吧,一不叫二不跳,你怎么那么经不住事儿啊?” 江沛:“你没开玩笑吧?”

江路:“妈,您别这样啊!” 钱淑华:“别管我叫妈?管我叫妈的早走了!你管我叫妈有意思吗?我在你们心里几斤几两重啊?走,伟德!” 钱伟德:“拉上我嫂子一块走吧。” 钱淑华:“不是亲骨肉,就别愣往一块凑,要不更显着假惺惺的!” 江路一阵心慌,她连忙顺势坐了一旁的长椅上。 钱伟德搀扶着老太太朝出口走着,忍不住地回头看了看—— 纵深处,江路坐在长椅上。 钱伟德压低嗓门:“姑姑,咱不能把江路一个人儿扔在这儿啊!人家可是刚做了手术。” 钱淑华:“谁说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了?我也是女人,女人那点儿苦我能不知道吗?” 钱伟德:“那我先把您送到车里,再去把我嫂子接过来?”他回头冲江路喊道:“嫂子,您坐那儿别动,千万别动啊,等着我回来接你!” 江路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这时,女医生从旁边的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江路站了起来,“大夫,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啊,您救了孩子一条命!” 女医生:“女人没个孩子,等于在这世上白来了一趟。” 江路:“是……对不起,单子我落在家里了。” 女医生:“哪天带过来给你签个字,把手术费退了。” 纵深处,护士值班室,护士喊:“白医生,您的电话!” 女医生扭头朝那里走去。 江路冲着大夫的背影喊:“回见!” 女医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这时,钱伟德匆匆走来,“嫂子,走吧? 江路:“不了……你还是先送老太太回去吧。” 钱伟德:“老太太特意关照,一定得接上你一块儿回去!” 钱伟德开着车,副驾驶的座位上坐着钱淑华,江路坐在后座上。三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钱伟德、江路、钱淑华三人回来。钱伟德把满脸怒气的老太太扶到沙发前面,小心地安顿她坐下。 钱淑华:“宇生啊,等你的腿好了,你还是跟你媳妇回你们那边儿过吧。” 宋宇生:“妈,您这是怎么了?” 钱淑华冲着门厅方向,“你们把我当个外人,还上我这儿来住着,多难受啊?” 江路走进客厅,“妈,您就别生气了。” 钱淑华:“生气?我怎么敢生气啊?人家该问了——你是这家里的谁呀?” 江路的眼泪又上来了。 钱淑华:“知情的人不说什么,不知情的人该说了,‘这老太太真霸道,自己有俩外孙,就不让人家有自个儿的孩子!’我说得清楚吗?” 江路看着老太太,似乎恍然大悟。 钱淑华:“我们就是担待不起啊!我们俩孩子也担待不起!说起来征征和隽隽连个小弟弟、小妹妹都容不了!这家人什么玩意儿啊,啊?愣让人家把胎给打了。我们怎么担待这么难听的名声!” 钱伟德:“骂就骂,也不能伤人心……” 江路似乎在自语:“本来我还挺感动的。” 宋宇生和钱伟德懵懂地看着她。 江路:“我还以为您是舍不得那孩子才发那么大的火。我把这当成挨自己母亲一顿骂呢。一边是忍着,一边心里也挺热乎的。” 宋宇生看着江路。 江路声音很弱:“看来我是弄错了。妈,您说得真对,不是一家子,别愣往一块儿凑,反而假惺惺的。”江路说完慢慢走开了。 宋宇生:“妈,做都做了,还何必发这么大火儿啊?” 钱淑华:“没你这么当丈夫的!撺掇自己媳妇去打胎,但凡是个女人,她不想做母亲,不是身子有病,就是脑袋瓜有病!” 江路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厨房里,水开了,江路关掉火,拎起水壶。江路一手端着洗脚盆,一手拎着水壶进来了。 江路拎着水壶往水盆里倒着开水,然后伸手试了试水温,“好了。” 宋宇生先把受伤的那只脚放进了水盆。江路蹲下身来,准备替宋宇生清洗,宋宇生连忙伸手阻止了她。 看着宋宇生执拗的表情,江路只得坐到了一旁。 宋宇生:“晚上……就别睡沙发了。让老太太看见,不又得把我臭骂一顿?” 江路:“都这样了,还怎么睡在一张床上?” 江路抱着毛巾被来到了沙发旁,慢慢地躺了下来。 早上五点,宋征换好了锻炼的服装走了出来。突然,她发现江路蜷缩在沙发上,毛巾被已掉在了地上。宋征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捡起毛巾被轻轻搭在江路的身上。 江路醒了,被吓了一跳。 宋征:“您怎么睡这儿啊?” 江路:“你爸打呼噜打得太响了……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宋征:“睡不着了。明天就高考了,有点儿紧张,总想着早点起来,再多看一会儿复习资料。” 江路:“你没问题的,绝对没问题。对了,你想吃点儿什么?我给你做!” 宋征:“还早呢。我想出去跑跑,呼吸一点儿新鲜空气。” 江路站在阳台上,看着慢慢跑出家属区的宋征。 这时,身后的客厅里传来动静。江路回头望去,宋宇生撑着双拐出现在书房门口。 江路:“我给你打水洗脸?” 宋宇生:“江路,你这个样子吧……让我觉得特别内疚,真的。” 江路:“要不,等征征高考完了,咱们到那边去,我照顾你更方便,也用不着天天在一家老小面前演戏,你说呢?” 宋宇生岔开了话题,“你到屋里再睡会儿吧,眼圈儿都是黑的,特憔悴。”( 公交车上,江沛坐在车尾临窗的位子上,忽然发现窗外,江路拎着两兜子蔬菜的身影。 公交车停下,江沛拎着尼龙兜下了车,朝相反方向疾步走去。江路放慢了脚步,前方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江路站了下来。 江沛夺过江路手中的一个袋子,“大热天的,宋宇生呢?他一大男人干吗呢?让你一个高龄孕妇出来当牛做马?” 江路:“姐,大街上你嚷嚷什么呀?” 江沛:“我能不嚷嚷吗?” 江路:“宇生的腿折了,车祸。” 江沛:“你怎么也不言语一声啊?” 江路:“你天天上班儿,哪有时间啊?” 江沛:“你别怪我嘴冷,当初你要是……” 江路接过话茬:“听了你的,跟人家陈先生走了,现在得有多省心、多享福啊。” 江沛:“可不是吗?老的小的咱就不说了,宋宇生也撂在这儿了,最该被照顾的倒没人管了!” 这时,二人来到了家属院门口。 江路停住脚步,“姐,待会儿到了家里,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就别说,行吗?你就当刚听说宇生的事儿,过来看看,行吗?” 江沛:“出什么事儿了?” 江路:“没有。” 江沛:“没出什么事,你这么嘱咐我干吗?怕捅了谁的马蜂窝?” 江路:“你就听我一次,行吗?” 江沛看着江路认真而坚决的神情,不禁点了点头。 宋宇生和钱淑华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这时,门厅传来开门声,江路大声说:“宇生,我姐姐看你来了!” 宋宇生和钱淑华交换了一下眼色,钱淑华低声地说:“得,讨债的来了!” 这时,江沛拎着苹果走进客厅,身后的江路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钱淑华换作笑脸,“哟,稀客稀客!” 宋宇生:“大姐,您来了?” 钱淑华热情地说:“我给你泡杯茶!大热天的,拿着这么多东西,走了这么远的道。” 江沛:“不用了伯母,都不是外人。我看您这腿脚利索多了,恢复好了吧?” 钱淑华:“托您的福,算是恢复好了。可真是没少让你妹妹受累啊!” 江沛:“您身体利索了,那是一家人的福气,江路受点儿累那不也是应该的吗?” 钱淑华和宋宇生不停地点头、赔笑。 江路手里择着菜,耳朵却尽量凑近门口,听着客厅里的谈话—— 江沛:“宇生,你也是的,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赶上这个时候凑热闹……” 江路紧张起来。 宋宇生:“呵呵,怎么说呢……完全是,全是鬼催的……” 江路听罢,急中生智,““姐,你过来帮个忙行吗?这个菜我不知道该怎么配。” 江沛:“我先过去看看啊!” 钱淑华和宋宇生笑着点了点头。江沛起身朝厨房走去。钱淑华和宋宇生都吐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江沛走进了厨房。 江沛瞥了一眼摊放在案板上、窗台上的菜品,“干吗呀?开国宴啦?” 江路:“征征明天就高考了,这几天我得让她吃好了。” 钱淑华凑近宋宇生低声地说:“宇生,那件事儿还是跟人家说了吧,啊?要是让江路自己说了,那就显得咱家人更不地道了。”

江路松了一口气,“谢谢您的理解。谢谢!哦,还有……那辆自行车,我本想给您带来的,可公交车不让带,我又不能骑过来,怕弄脏了。不过我会马上找朋友去借辆汽车,给您送到宾馆来……” DavidChen摇着手,“不不不,那辆车就送您了……” 江路坚决地说:“不行不行,那么贵重的东西……” DavidChen真诚地说:“朋友!朋友的礼物……您想,商店不给退货,我把它再运回美国,运费比车子还要贵。” 江路着急道:“那怎么办?” “这样吧,请江小姐也送我一份礼物,朋友的礼物!” “我能送您什么呢?”江路忽然想起了什么,“陈先生,我要是说出来了,您不高兴,就当我没说好吗?” DavidChen:“好!” 江路紧张而试探地说:“我想送您一个头套。” DavidChen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秃顶。 “是我亲手织的。您要是戴上了,一定更年轻,更精神!相信我,我是个挺好的化妆师,我的建议不会错的!” DavidChen点头,“好,我接受!” 摩托车驶到大院门口,江路下车,“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 江路笑吟吟地朝小卖部走去,忽然,她放慢了脚步——钱淑华背对着她,正在小卖部买什么东西。 江路止住脚步,想掉头溜掉,又觉得不妥。想了想,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过去,热情地说:“阿姨好!您买东西啊?” 钱淑华转过身来,冷冷地打量了江路一眼。江路依然保持着微笑。 钱淑华转过身去,把一袋白糖、一瓶醋和一瓶酱油装进菜篮子…… 江路:“阿姨,您东西挺多的,我帮您拎上去吧?” “江路,今儿我没招你吧?”钱淑华冷冷地说。 “阿姨,上次楼道里那事儿,都怪我年轻不懂事儿,我向您道歉了!”江路有点儿尴尬。 钱淑华笑了笑,“哟,这我可担不起。江路,你不是不懂事儿,你机灵着呢!你要是真懂事,那你就听我一句劝——离我女婿远一点儿。我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不愿意跟谁撕破脸,可我不怕撕破脸!你听明白了?” 江路尴尬地站在那里,止步不前。 钱淑华、宋征和宋隽在吃早饭,钱淑华把一个鸡蛋剥好了壳,递给了宋隽。 这时,窗外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而近。 宋隽跳了起来,“我爸爸来了!” 宋隽站在阳台上向正在停车的宋宇生连连招手,“爸,爸爸!” 宋宇生打开后备箱,拎出来一个网兜,里面有橙黄色的柿子和山核桃等。 宋隽返回身进了屋,“姥姥,我爸爸带好吃的来了。” 钱淑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门外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宋隽、宋征簇拥着宋宇生走了进来。 宋宇生叫了一声:“妈。”他把一大兜子柿子、山核桃等山货放在了茶几上,“昨天刚从山里带来的,您和孩子们尝尝鲜。” 钱淑华面无表情地说:“中午在家吃吧?” 宋宇生有点儿为难地说:“我想带他们到外面去吃。” 宋隽大叫:“太棒了!我想吃汉堡喝可乐!” 宋征:“就知道吃,你知道吃一顿得多少钱啊?” 钱淑华:“你怎么带他们去啊?” 宋宇生:“坐公交车,摩托车我就放在家里。” 钱淑华想了想说:“没别的安排了?” 宋宇生:“没有,绝对没有!” 宋宇生和儿子、女儿挤在闹哄哄的快餐店的食客中。 宋隽:“爸,我要两个汉堡包!” 宋征:“你又没吃过,说不定不爱吃呢!就知道瞎花钱!” 宋宇生:“行,隽隽俩汉堡包。征征呢?” 宋征:“我要一个面包就行了。” 宋宇生:“光吃白面包怎么行?这叫快餐,在北京还是第一家呢!好不容易有个礼拜天,爸爸带你们出来开洋荤,你就吃白面包啊?” 宋宇生端着一个托盘从人群里挤出来,宋征看见,赶紧起身去接爸爸手上的东西。 宋征:“我就要一个面包,您干吗给我买汉堡包啊?” 宋宇生:“快去坐下吧。” 宋征:“那您呢?” 宋宇生:“我早上吃得饱饱的才出来的。” “你俩先在这儿吃着,我马上回来,啊?”宋宇生走出去,东张西望,又看看表。 宋征看见爸爸从门外走进店里,向一个正擦桌子的男服务员打听着什么。 宋征:“爸好像在等谁。” 宋隽一回头——爸爸走过来,旁边跟着江路。 江路对两个孩子说:“车太难坐了,人那个多哟!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挤上车!抱歉啊,害得你们久等。” 宋隽看着姐姐。 宋征站起身,从旁边拖来一个椅子,放在江路腿边,说:“我去拿杯水。” 宋隽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我也去!” 宋征回头一看,弟弟紧跟在身后,“你跟着干吗?回去!连礼貌都不懂?快回去啊!” 宋隽:“我不!” 宋隽十分紧张,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宋征比较沉稳,但也看得出,她对四个人出现在这里没有心理准备,也感到不适。 这时一个女服务员把两杯白开水放在柜台上。女服务员冲着姐弟俩指点,“哎哎,别堵那儿,人家还点餐呢!要两杯不花钱的白开水,没完没了,在那儿待半天!” 宋征端起一杯水,手渐渐抖动起来。她突然爆发了。 宋征:“要点儿白开水怎么了?” 女服务员非常意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看见柜台那边的冲突,江路和宋宇生走了过来。 一个男服务员说:“出去,小丫头片子,够能闹的!” 江路对男服务员说:“你这人太不像话了,怎么上来就骂人呀?”她转向女服务员,“不就跟你们要点儿开水吗?我们买了那么多吃的,你供应点儿开水不是应当应分的吗?你们让谁出去啊?我们花了钱,你就没权让我们出去!” 有人帮腔道:“大礼拜天的,人家一家人在这儿高高兴兴吃一顿饭,受你们那么多气!就这还香港老板开的店呢?这位孩子的母亲说得对,花了钱,你们凭什么撵人家出去!” 宋隽瞪了那男顾客一眼。 一个女顾客捡起围巾,递给宋隽,“喏,给你妈拿着。” 宋隽不接,“她不是我妈!” 江路回过头,被男孩的话刺了一下。 宋征回头,“隽隽,咱们走吧。”宋宇生喊:“征征,怎么就走了?” 宋征转过头,不温不火地说:“你们吃吧。反正我们吃饱了。”宋征和宋隽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路沮丧地说:“我就说别这么突然嘛。这下把局面弄僵了吧?其实我跟征征本来都发展得挺好的了……” 宋宇生:“我是想,公共场合,人多热闹,不容易尴尬……” 早上,江路快步走进车棚,走到那辆红色女士自行车旁边,打开锁,将车仔细地推出,生怕剐蹭到它。 江路骑着车轻盈地远去,今天她要和宋宇生去登记。江路骑着红色的自行车,一路欢唱:“百灵鸟——从蓝天飞过……”冬天难得的好太阳照在艳丽的车身上。 到了结婚登记处,江路下车,把车锁好,推门进来,坐在木头长凳上等候的几个年轻男女都回头看着她。 江路赶紧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宋宇生的摩托车轰然而至。江路迎了上去。 宋宇生摘下头盔,江路愣了——宋宇生刮掉了胡子,头发也剃短了,看上去年轻了不少,也有几分陌生。江路看着他爆发出一阵大笑。等宋宇生走到自己身边,她一把扯掉自己的大围脖,露出新烫的“妇联主任”发式。 宋宇生也大吃一惊,上下打量着她,“你疯啦?” 江路含笑嗔道:“你才疯了呢!” 两个人一起进去,将各种证明、证件一样样摆到桌上。 办事人员看着两个人工作证上的相片,再看看那张双人合影,合影上一个是大胡子,一个是长波浪,两个人都有着不寻常的神采。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对中年男女——很普通的气质和服饰。 办事员疑惑地自言自语:“怎么都不像了……” 江路不解地问:“不像什么?” 办事员指了指那张照片说:“不像你们自个儿啊。” 办理完登记手续,宋宇生和江路手挽手走出来,江路扭过脸盯着宋宇生看。 宋宇生不好意思地说:“看什么呢?” 江路的语气有几分得意、几分调皮,“是我的还不让我看?”她兴高采烈地挽住了宋宇生的胳膊。 江沛和王一涤朝前走着,今天,江路和宋宇生约了他们吃饭。来到一个小餐厅内,四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很快,四个冷菜上来了。江路指点着服务员,“辣的别放那边。”她指宋宇生,“他不能吃辣。” 江沛打她一巴掌,“哟,还没过门呢,胳膊肘就朝外拐啦?我还不能吃辣呢!你怎么不管你老姐呢?” 江路对姐姐说:“姐,你得先管管我,我还没过孩子姥姥那一关呢!” 江沛有点惊愕地说:“什么,你们俩是私奔啊?” 宋宇生有些尴尬,“怎么说呢,暂时还得瞒着老人和孩子。” 江沛的怒气上来了,“宋宇生,你不会这么软弱吧?我妹妹这么个大美人,又这么能干,噢,娶了她还得藏着掖着?” 宋宇生有点理屈,“不是……就是想先领了证,婚礼反正也不那么急,慢慢再说。” 江沛使劲瞪了一眼妹妹,说:“宋宇生,这是我头一次见你。头一次见,就是办我妹妹的交接手续,说句老实话,挺突然的。我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更没有物质准备了。我这妹妹可是我们家的宝贝儿,从小什么家务活儿都不让她沾手。但我妹妹有一点是别的女人比不上的——她特别会爱。我不是夸她啊,不是人人都会爱的,有的人爱得你浑身难受,比如江路原先认识的那个美籍华人……可江路是个很会爱别人的人。所以宋宇生,你可是从此掉到蜜罐里了,你得好好珍惜她……” 江路脸红了,“姐,别吓着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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