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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陪审团,格里森姆

陪审员们有个普遍一致的感觉,星期日之夜将是他们受隔离的最后一个夜晚了。他们若是在周一中午之前接受案子,那么下午他们肯定能作出裁决,晚上打道回府。这样的想法当然只是在相互间喊喊私语,而不能公开议论。否则就会涉及对裁决结果的揣测,那是立即会被霍尔曼制止的。但人们的情绪已经变得轻松起来,许多陪审员已开始悄悄地收拾行李,整理房间。他们希望最后一次从法院回到汽车旅馆时,能快进快出,抓住牙刷背上大包小包,立刻转身向自己家里奔跑。星期日之夜也是他们连续进行私人会晤的第三夜,而且就总体而言,他们也已在同床共枕的伙伴身上吃饱喝足。那几对夫妇更是如此。连续三夜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亲热,大多数夫妇都会感到有点儿腻。即使单身男女也想有一夜的休息。萨维尔的女友今晚没有露面。德里克告诉安琪说,他有件要事先得去办一办,即使来也会很晚。洛伦没有男朋友,但那两个十几岁的女儿在她房间里过了一个周末,已使她感到厌烦。在杰里和鬈毛狗之间,今夜爆发了第一次争吵。在这周末之夜,旅馆里一片寂静。社交厅里空空荡荡。无人在此饮啤酒边看球赛,也无人在此下棋打擂台。马莉和尼可拉斯在他的房间里吃着皮萨。他们对原来的安排逐项作了检查,又对最后的计划作了必要的修改。两人都心情紧张,烦躁不安,只有在马莉复述费奇所讲的霍皮的故事时,才稍稍轻松起来。马莉于9点钟离开了旅馆,开着租来的那辆车回到租来的公寓,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物行装。尼可拉斯走进走廊对面的房间,霍皮和米莉正像一对欢度蜜月的新婚夫妇一样亲亲密密地一起等着他。千谢万谢,他们也无法表达对他的谢意,是他揭穿了那个可怕的诈骗阴谋,让他们俩重新获得了自由,烟草公司为了对一位陪审员施加压力,竟然会使用那样极端的措施,这实在令人震惊。米莉对自己是否继续担任陪审员十分关心。他和霍皮已经谈过这件事;由于烟草公司的所作所为,她怕自己很难做到无私和公正。这当然是在尼可拉斯意料之中。他认为他需要米莉,他要米莉留下,还有另一个迫切的理由,假如米莉把霍皮的事告诉了哈金法官,法官很可能要宣布审理流产。那样将会是一出悲剧。审理无效意味着再过一两年,又得重新挑选一个陪审团,为这起案子重新举行听证会。原告和被告双方又得花上一大笔,再干一次他们现在正在干的事。“一切都取决于我们,米莉。既然我们被挑来决定这个案子的命运,我们就有责任作出裁决,下一个陪审团是决不会比我们更高明的。”“我有同感,”霍皮说,“这个案子明天就要结束了。要是在最后一分钟宣布审理无效,那就太糟啦。”米莉咬紧嘴唇,重新恢复了信心。她的朋友尼可拉斯,帮她度过了难关。就在这同一个星期天的夜晚,克利夫和德里克正在努吉特赌场的运动酒吧会面,他们喝着啤酒,看着球赛,话却说得不多。因为德里克正撅着嘴巴,为他所受到的所谓欺诈而装得怒容满面。克利夫把一只装着1.5万美元现钞的棕色纸袋,从桌上推到他面前,他一把接过,塞进口袋,不仅没说谢,连一声也未吭。根据他们最后达成的交易条款,剩下的1万将在裁决后支付,其前提当然是安琪的那一票,必须投向原告这一边。“你怎么还不走?”钞票在胸口放了几分钟后,德里克问。“好主意,”克利夫说,“找你的女朋友去向她解释的时候当点儿心。”“我对付她还不容易?”克利夫伸了伸脖子,站起来走路德里克一口喝干了啤酒,三步两步奔进洗手间,锁上小隔间的门,数着那150张崭新的、叠得齐齐整整的百元大钞。他把这一摞钞票用力压紧,厚度还不到1英寸,这使他大为惊奇。他把钱分成四份,折好后分别放在牛仔裤的四只口袋中。赌场中人群熙来攘往。他以前曾跟一个当过兵的哥哥学会了掷色子,如今像是鬼使神差,不觉逛到了一张掷般子的赌桌边。他看了片刻,决定挡住诱惑,去旅馆和安琪相会。半路上他又在一个小小的吧台上喝了一瓶啤酒,吧台下面就是轮盘赌,他放眼向下望去,人们到处都在赌着输赢。要想赚钱你得先有钱。今夜是他的幸运之星高照的一夜。他在柜台上买了1000美元筹码,人们把对大款敬羡的目光投向了他,使他不禁得意洋洋。赌台的头儿仔细地看了看那10张崭新的钞票,然后朝德里克微微一笑。一位金发碧眼的女招待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站到他身边,他立即又要了一瓶啤酒。他的赌注下得很大,超过了赌桌上的所有白人。不到一刻钟,1000美元筹码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毫不犹豫,立即又去换了1000。等到他第三次买回了筹码,色子开始向他垂青,短短5分钟他就赚回了1800美元。他买了更多的筹码。啤酒供应源源不断。女招待开始和他调情。赌台头儿问他是否乐意成为努吉特赌场的金牌会员。他已记不清钱在何处,他在4只口袋里乱摸,掏出一把又放回几张。他又去买了筹码。1小时后,他身上只剩下6000美元。就在他正想拔脚走开的当儿,他的赌运也在转变,色子又开始向他垂青了。他决定继续下大注。只要赌运好转,他准能把输掉的全部捞回的。他又喝了一瓶啤洒,接着就改喝威士忌。在大大地输了一把之后,他费力地离开了赌台,跑到了洗手间,钻进了那同一个小隔间,把门锁上,从4只裤袋里掏出了所有的钞票。剩下的是7000美元!他真想放声大哭。他一定得把本钱赢同来。他要换一张赌桌。他要改变自己的赌法。万一他的口袋里只剩下5000美元,上帝保佑他吧,他无论如何都要摊开双手、立即奔出赌场。他是决不能输掉那最后的5000美元的。他从一个轮盘赌台旁边走过时见无人在赌,便想也不想,在红点上押了500美元,赌注轮盘转动后落在红点上,他赢了500美元。他没有动这1000元筹码,结果又赢了一次。他未作任何考虑,立即把这2000元全押在红点上,没想到这一次又被他押中,不到5分钟,500美元就成了4000美元。他走到运动酒吧要了一瓶啤酒,边喝边看拳击。从掷色子的赌台边传来的疯狂的喊叫声,仿佛是阵阵警告,叫他走开。袋里现在有了将近1.1万美元,他觉得运气还算不坏。已经过了前去看望安琪的时间,但他必须前去,为了离那些掷色子的赌台尽量远一点,他故意绕道穿过那一排排的吃角子老虎机。他走得很决,唯恐还没有走到大门口,又改变主意奔向色子赌台。他总算成功了。他开车似乎才开了1分钟,就突然发现有一辆闪着蓝灯的车子在后面跟踪。那是比洛克西市的一辆警车,正闪烁着头灯,飞速超到他的车前。德里克身上既未带薄荷糖,也没有口香糖。他只好停了车,出来听候警察的命令。警察走到他身边。立刻闻到了一股酒味。“喝了?”他问。“哦,你知道,在赌场里只喝了点儿啤酒。”警察用电筒把他的眼睛照了照,让他向前笔直地走几步,又用指头摸了摸他的鼻子。德里克显然已经喝醉。他被带上手铐,关进拘留所。在那儿做了呼吸检查,测出的结果是0.18,警方对他口袋中的现钞盘问了很久。他所作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他这一夜在赌场交了好运。但他目前失业。和一个兄弟住在一起。没有犯罪的前科。狱官把钞票和他口袋中的东西一一作了登记,锁在保险库里。在专关醉鬼的号子里,德里克坐在双人床的上铺上。地板上躺着的两个酒鬼,不时地哼哼卿卿。即使手头有架电话也于事无补,因为他无法直接打给安琪。酒后开车要在这里关5小时。他一定要在安琪离开旅馆去法院之前和她联系。星期一凌晨3点半,一阵电话铃声把斯旺森从睡梦中唤醒。对方声音昏昏欲睡,说话含糊不清,但一听就知道那是贝弗莉·蒙克。“欢迎你来摘一个大苹果。”她声音很响,接着又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你在哪里?”斯旺森问,“我把钱带来啦。”“等会儿,”她说。他听见电话里有两个男人的愤怒的声音,“咱们等会儿再干。”有人在放音乐。“我需要尽快得到你的消息。”“我需要尽快得到你的钱。”“棒极了。告诉我何时何地?”“哦,我不知道。”她说,接着又朝身边的什么人骂了句下流话。斯旺森紧紧地捏着话筒:‘听着,贝弗莉,你听我说。你记得我们上次见面的那个咖啡馆吗?”“嗯,我想我记得。”“在第8街上,靠近巴尔杜齐。”“哦,对。”“好。你尽快去那儿找我。”“快到什么程度呀?”她问,接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斯旺森很有耐心:“7点钟行吗?”“现在几点啦?”“3点半。”“哇?”“喂,我现在就来找你好吗?告诉我你的地址,我马上打的赶来。”“哦,我没有事儿。不过是在找点儿乐子。”“你醉了!”“你管得着?”“我管得着!你如果想要那4000美元,你最好还是保持点儿清醒,前来找我为妙。”“我一定去找你,宝贝儿。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斯旺森。”“对,是叫斯旺森。我7点钟到,最多稍微晚一点。”她哈哈笑着挂断了电话。斯旺森已睡意全无。清晨5点半。马维斯·梅普尔斯出现在监狱长面前,要求接出弟弟德里克。他已关满5小时。监狱长从酒鬼号子里放出德里克,接着又取出一只金属匣子放在柜台上。德里克一一清点着匣子中的物品时,他的兄长望着那一堆钞票,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停车场上马维斯问起了这笔钱的来历,德里克回答说他昨夜在赌场交了好运。他给了马维斯200美元,要他把车借给他用一下。马维斯收下钱答应候在监狱,等他去警方领回自己的车。德里克把车开得飞快,就在东方天空曙光初露的当儿,他已在汽车旅馆后面停好了车。他唯恐碰巧被人撞见,便躬着身子,钻过矮小的树丛,溜到了安琪的窗前。窗子当然是关着。他开始轻轻叩着窗玻璃。里面无人应声。他又捡起一块小石头,用力敲了起来。天色已明,他开始心惊胆颤。“不准动!”在他的背后突然有人大喝一声。德里克掉头一着,原来是法警查克。他身穿制服,拿着一支闪闪发亮的手枪,对准德里克的前额。他挥动手枪命令道:“离开窗口,举起手来!”德里克举着双手走过灌木丛。“趴下!”是他听到的又一声命令。他趴在冰冷的人行道上,双手抱头放在脑后。查克用对讲机要求增援。德里克第二次被捕押回监狱时,他的哥哥马维斯还在监狱门外逛荡,等着这位老弟还车。安琪熟睡了一夜,对发生的这一切全然不知。

在凯布尔的办公室里,费奇和凯布尔正在进行一场为时40分钟的会谈。双方剑拔弩张,各不相让。费奇对本案的辩护方法一直感到不满,此刻他把胸中积蓄的喷懑一股脑儿全部倾泻到凯布尔身上。他对詹克尔和他作证时的精彩表演尤为不快!那一套所谓“滥用’香烟的理论,实属荒唐,其结果很可能会使被告方面全军覆没。凯布尔当然不愿任人指责,更何况费奇又是他厌恶的这样一个外行。因而反复声明,他曾要求詹克尔别提出“滥用”这一说法,可詹克尔自己从前也当过律师,又自认为是个富有创造性的思想家,如今遇到挽救大烟草公司这一天赐良机,他怎肯不打出自己发明的这个新式武器?而就在此时此刻,詹克尔已经坐上公司的喷气专机,潇潇洒洒地返回纽约啦。费奇认为,陪审团看凯布尔表演很可能已经看腻,罗尔可以让他那帮虾兵蟹将轮番出场,为什么凯布尔就不能照此办理?他们的律师有的是嘛,这不是唯我独尊的念头在作怪吗?他们隔着桌子,朝对方大喊大叫。《莫卧儿》上的那篇专栏文章,仿佛是火上浇油,在已有的压力之上增加了一层更大的压力。凯布尔提醒费奇道,他是律师,而且是在法庭上摸爬滚打了30年,有着辉煌战果的一位律师。他对陪审团情绪的了解,谁也比不上。费奇提醒凯布尔道,这已是他指导的第九起烟草官司,还不把他设法使之流产的那两起包括在内。他从没有见过哪一个律师团在法庭上的辩护,像凯布尔现在这样软弱无力。在大喊大叫相互辱骂了一阵之后,他们终于恢复了平静,一致同意把辩方证人作证的时间予以缩短。凯布尔计划再用3天,并且包括罗尔反诘所需的时间。决不能超过3天,费奇命令道。他走出办公室,砰地一声用力带上门,在走廊里叫上乔斯,怒气冲冲地对一个又一个的办公室巡视了一遍,他们所到之处,依然是一片忙忙碌碌的景象。律师们只穿着衬衫;律师帮办们一边吃着皮萨馅儿饼,一边在不停地干活;女秘书们风风火火地奔来奔去,指望干完活儿快点回到孩子身边。一看见费奇摇摇摆摆大踏步向他们走来,身后又跟着凶神恶煞般的乔斯,这些早已成熟了的人们,个个吓得缩紧脑袋,恨不得能立刻溜到外边。上车后,乔斯交给费奇一摞传真件。在驶回总部的途中,他迅速瞟了一眼。第一份是昨天在码头上会面后马莉的活动情况。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第二份概述了在堪萨斯调查的结果。在首府托皮卡找到了一个名叫克莱尔·克里门特的人,但她自前已是老人福利院的居民。而德梅因的那个克莱尔·克里门特,更是在她丈夫销售旧车的店里接的电话。斯旺森虽然说目前线索很多,但他的报告却又空又泛。在堪萨斯市发现了一位杰夫·考尔念法学院时的同窗,他们正在安排和他面谈。汽车驶过一家方便店,橱窗里啤酒的霓虹灯招牌吸引了费奇的注意。冰啤酒那凉丝丝的淡淡的苦味,刺激着他的感官,他突然很想喝一杯。只喝一杯。甜甜的冰冰凉的一大杯。他多久没有喝过啤酒啦?停车的愿望强烈地冲击着他。他闭上眼晴,竭力去想别的事。他可以让乔斯走进方便店。就买一瓶。买一瓶冰镇的,不就结了嘛。结了吗?滴酒不沾已经9年,现在仅仅喝一杯,又有何不可嘛。他干吗就不能喝一杯呢?因为他有的是钱,如果让乔斯在此停车,那么在驶过两个街区后,他会再次停车的。等他们回到总部时,车里将塞满了啤酒瓶,而费奇也会沿路向来往车辆投掷的。他决不能成为醉鬼,但只喝一瓶。把神经放松一下,忘掉这不愉快的一天。“你没有事吧,老板?”乔斯问费奇咕哝了一声,下定决心把啤酒从脑子里赶走,马莉现在何处?她今天怎么没来电话?案子的审理不久就要结束,是就这笔买卖进行谈判,付诸实行的时候了。他想起了《莫卧儿》上的那篇文章,更渴望见到马莉。他听到了詹克尔讲述他那崭新的辩护理论时发出的白痴一般的声音,更渴望见到马莉。他闭起双眼,眼前出现了陪审员们的面孔,更渴望见到马莉!德里克现在自认为是主要的玩家,因而由他挑选了星期三晚上会面的地点。这是比洛克西黑人区的一家喧闹的酒吧,克利夫以前到过的个地方。德里克认为在他的地盘上见面,谈判条件时他就能占着上风。但克利夫坚持要求,先在停车场上碰个头。停车场几乎已挤满了车。德里克先到了一步,克利夫停车时,他看见了他,接着就走到他的车窗边。“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克利夫说,一边透过窗缝瞅着那窗子上装着铁条、用杉树干垒成的黝黑的酒吧。“不会有事的!”德里克也有点心虚,却又不愿承认“安全没问题”“没问题?上个月这里就捅过3次刀子。我在这儿是唯一的白面孔,你却叫我揣着5000美金走进去交给你。你想一想,谁会先挨上一刀?是你还是我?”德里克明知他说得有理,却又不愿马上就认输。他靠在车窗上,朝四周看了看,突然害怕起来。“我说,咱们进去。”他装出一副硬汉子的模样说。“你替我歇着吧,”克利夫说,“要想拿到这笔钱,就到90号公路上的威富尔酒家等我。”克利夫发动起汽车,摇上了车窗。德里克目送着他的车子驶出停车场,带走了那5000美元。他奔向自己的车。他们坐在吧台边吃着摊饼喝着咖啡,在离他们不到10英尺的地方,厨师正在摊着鸡蛋烤着香肠,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谈话。德里克十分紧张,两手在微微颤抖。但克利夫这样的跑腿,每天都在把钞票塞来塞去,这种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顿家常便饭。“所以我一直在想,1万元恐怕不够。明白我的意思吗?”德里克低声说。今儿下午他把这句话排练过无数遍。“一切条件不都已经讲妥了嘛,”克利夫不为所动地说,一边咬了一口摊饼。“我觉得你在玩弄我。”“你就是这样谈生意的吗?”“你出的价太低了,伙计。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今天上午还去法庭看了一段审案子的情况呢。我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啦。我捉摸出来啦。”“是吗?”“是的。伙计,你这个把戏玩得不怎么漂亮哪!”“昨儿晚上咱们1万美元敲定的时候,你可没有埋怨嘛。”“现在情况不同了。昨天晚上我是上了你的当。”克利夫用纸巾擦了擦嘴,等招待走到吧台另一头去招呼客人后说:“那你要多少?”“很多。”“我们没有时间玩游戏。把你要的数告诉我。”德里克咽下了一口口水,朝四周瞧了瞧,压低声音说:“5万美元,外加裁决规定赔款的一个百分数。”“百分之几?”“我想百分之十也就可以啦。”“哦,你真是敢想敢说。”克利夫把纸巾朝盘子里一扔,“你准是发了疯啦!”说完,他掏出一张5美元的钞票放在盘边,站起来继续说道,“咱们谈好了是1万元,那就是1万元。再多,咱们就会被人发现。”克利夫匆匆走后,德里克摸遍了全身的衣袋,只摸出几个硬币。厨师突然出现在他跟前,看着他气急败坏地找钱。“我还以为他会付账呢,”德里克说,一边又把衬衫口袋摸了一遍。“你手上有多少?”厨师问,顺手拿起克利夫搁下的5美元。“8毛。”“够了。”德里克奔到停车场,发现克利夫已发动好汽车,摇下了车窗,正坐在车里等着他。“我敢打赌,对方准会出更高的价。”他倚在车窗上说。“那就去试试吧。明天就找他们去,对他们说你要他们花5万美金买你的一张票。”“外加10%。”“你真是蠢得可以呀,孩子。”克利夫熄了火,慢慢钻出汽车,点着一支香烟,“你真是一窍不遍哪!陪审团若是裁决被告胜诉,那将意味着一分钱都不会换手。原告得到的是零,被告失去的也是零。哪里还有什么百分比呢。原告律师得到零的百分之四十这有什么意义呀?你明白吗?”“明白。”德里克慢吞吞地说,可心里仍是糊涂一团。“你要知道咱们干的这件事是根本不合法的。你别太贪,否则要被逮住的。”“花1万元干这么一件大事,太便宜了。”“不。别那么看问题嘛。你应该这样想:她本来什么都得不到,不是吗?除了一个零。她是在尽公民的义务。因为是个好公民,每天从县里领15个大洋的津贴。而这1万块是个贿赂,是个肮脏的小礼物,是一拿到手就应该立刻忘记的。”“可要是再给她百分之几,她在陪审团里活动,不就更来劲了嘛?”克利夫吸了一大口香烟,慢悠悠地吐着烟圈,不停地摇着头。“你根本不懂即使作出原告胜诉的裁决,要把钱拿到手,也还要等几年呢。哎,德里克,你别把事情搞得太复杂啦。把1万元拿过去。和安琪谈一谈。就算拉我们一把吧。”“2万5千。”又吸了一大口。克利夫扔掉烟头,把它踩灭:“我得跟老板谈谈”“一张票2万5千。”“1张票?”“对。安琪可以搞到的票不止1张。”“还有谁的票?”“我现在不能说。”“我去跟老板谈一谈。”在54室里,亨利·吴在读女儿从哈佛寄来的书信,他的妻子崔在研究为他们的捕虾船新买的保单;48室空着,它的主人尼可拉斯正在走廊头上社交厅里看电影;在44室里,隆尼和太太正在被窝里翻腾。在将近1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是第一次在一起亲热,可即使如此,他们的动作还必须加快,因为她的妹妹在替她看着小孩;在58室,格里姆斯太太在看情景喜剧,她的先生正在把审讯的情况输入计算机;50室的主人赫雷拉上校在社交厅,他的太太正在得克萨斯探亲;52室也同样空着,杰里正和上校以及尼可拉斯对饮;等到夜深人静时,他将悄悄溜进对门鬈毛狗的房间;在56室里,夏因·罗依斯正在向从餐厅里带回的一大袋面包圈和奶油进行攻击。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看着电视,心里在默默地感谢我主耶稣给他带来的好运气。这位2号候补陪审员,年已五十有二,失业在家,和一个比他年轻的女人以及她的6个儿女挤住在一辆活动房屋式拖车里。每天赚15美金,这是他多年来想也不敢想的事。而现在,他只要坐在庭上竖起耳朵。县里不仅给他发钞票,而且还管他吃饱喝足。在46室里菲利浦·萨维尔和他那位巴基斯坦女郎,正敞着窗子。喝着草药熬的茶,吸着大麻。在走廊对面的49室,雪尔薇亚·泰勒·塔特姆在和儿子通话。45号是格拉迪斯·卡德太太的房间。由于卡德先生患了前列腺炎,夫妻俩只好在一起玩玩纸牌。在51室,莉基·科尔曼正在焦急地等候雷亚,他今天没有按时到达,而且很可能根本就不能来,因为他和帮他们照看孩子的那个女人没有接好头。在53室里,洛伦·杜克坐在床上吃着果仁巧克力蛋糕,住在隔壁55室的安琪·魏斯正在和男朋友做爱,他们发出的惊天动地的声音,听得她又妒又羡。而在47室里,霍皮和米莉·杜勃雷这对夫妻也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做爱。这一夜霍皮来得特早,还拎了一大包中国菜和一瓶廉价香槟。他已经好几年没有买过香槟,在正常情况下,米莉也从不碰酒,但过去的这些日子自然算不上正常。她用塑料杯喝了一些酒,吃下了很多块糖醋小排。接着,霍皮就向她发起了冲锋。完事以后,他们躺在黑暗中悄声谈着孩子、学校和自己的家。她对目前的这件苦差事已经腻透,迫切希望能快快回到自己的家。霍皮用忧郁的语调谈着她不在时的诸多不便。孩子们不听话。屋子里乱得一团糟。人人都在想念她。他披衣下床,打开电视。米莉穿上浴袍,又倒了一丁点儿香槟。“你看了简直难以相信,”霍皮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说道。“这是什么?”她边问边一手接过,把纸打开。这是费奇伪造的那个备忘录的复印件,上面开出了列昂·罗比利奥的一大堆罪状,她慢慢读完,抬起头来,怀疑地望着丈夫,“你这是从哪儿搞来的?”她问道。“昨天从传真机上收到的,”霍皮说,一脸的真诚。这句话他已练过好多遍。对米莉撤谎,他连想都不愿想。可是,内皮尔和尼奇曼那两个家伙正在什么地方等着他呢:他觉得自己真是混账。“谁发来的?”“不知道。像是从华盛顿发来的。”“你怎么不把它扔掉?”“不知道。我……”“你明明知道不该把这种东西拿给我看嘛,霍皮。”米莉把纸朝床上一丢,两手叉腰,走到丈夫面前,“你到底想干什么呀?”“啥也不想干。人家要把它发给我,我有啥办法?”“这真是太巧了!华盛顿的某个人恰巧知道你的传真机号码,恰巧知道你老婆在当陪审员,恰巧知道列昂·罗比利奥在此作过证,而且还恰巧知道你收到以后,准会蠢得把它带到这儿,设法影响我?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啥事儿也没有,我发誓,”霍皮站了起来说。“那你为什么对这件案子突然发生了兴趣?”“它是蛮有趣的嘛。”“既然是蛮有趣。那你头3个星期怎么对它提也没提?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嘛,霍皮?”“啥也没发生。你放心。”“我看得出你心里很烦。”“我感冒了,米莉。哎,你有点儿紧张。我也有点儿紧张。这张纸把我们两个搞得都有点儿紧张。我是不该带来的。”米莉喝完杯中的香槟,坐到床边上。霍皮也在她身旁坐下。司法部的那位克利斯特诺先生曾经用强硬的语气,要求他让米莉把这份备忘录在陪审团里的朋友间传阅,现在看来这大概难办。他怎么向克利斯特诺先生交待呢?不过,话说回来,他克利斯特诺又怎么能知道米莉有没有把这该死的玩意儿让朋友们看呢?他正在这样思索的当儿,米莉却开始哭哭啼啼:“我真想马上就回家,”她说,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动。霍皮伸出手臂,紧紧搂住她的腰。“对不起,”他说。她却哭得更凶了。霍皮也想哭。这次会面一事无成,做爱当然除外。据克利斯特诺先生说,再过几天,案子审理就要结束,事情已十万火急,必须尽快说服米莉,使她相信唯一正确的裁决便是让被告胜诉的裁决。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却又如此之少,他将不得不向她说出全部事实真相。不是此刻。不是今夜。但无论如何,下次会面时一定得向她公开。

据内皮尔和尼奇曼说,司法部的克利斯特诺先生“正心急火燎地要一份有关霍皮与米莉昨夜相会情况的详细报告。”“一切情况?”霍皮问道。他们3人正挤坐在一个烟雾缭绕的小餐馆里,喝着纸杯里的咖啡,等着油腻腻的奶酩三明治。“私人的事可以略掉,”内皮尔说,心里却在怀疑,究竟他们夫妻之间能有多少私人的事可以略去。要让他们知道真相那可糟了,霍皮想道:“嗯,我把那个备忘录给米莉看过啦。”也说得有点迟疑,不知道该讲多少才好。“嗯,这个,她读过啦?”“她当然是读过了。问题是她接着做了什么?”内皮尔问。“她有什么反应?”尼奇曼问。他当然可以撒个谎,回答他们说她看了备忘录后大为震惊,对每一句话都坚信不移,并且立刻拿给了陪审团里的朋友们传阅。他们不就是想听到这样的话吗?但霍皮却不知如何是好。撒谎只能把事情搞得更糟:“她的反应不大妙,”他说。接着就抖出了全部真相招待送上三明治后,尼奇曼去给克利斯特诺先生挂电话,霍皮和内皮尔闷声不响地吃着。谁也不看谁。霍皮心想这下可要彻底完蛋了,肯定又向大牢迈出了一大步。“你何时再去见她?”内皮尔间问。“拿不准。法官还没有发话呢。审讯周未有可能就会结束。”尼奇曼回来后,又坐到自己位子上:“克利斯特诺先生已经上路,”他面色严峻地说。霍皮的五脏六腑立刻开始翻滚,“他今天晚上到,明天一早要见你。”“好的。”“他很不高兴。”“我也是。”罗尔关着门,在办公室里和克利夫一起吃午饭,商量着那件见不得人的卑鄙勾当。大多数律师都雇用克利夫这样的狗腿子,向人塞点钞票,拉点生意,干一些法学院课堂上没有教过的肮脏活,但谁也不会公开承认有这种违背职业道德的事。出庭辩护律师和他们的跑腿之间只作单线联系。罗尔有几种选择他可以叫克利夫让德里克从此销声匿迹。他可以付德里克2.5万现钞,他还可以每1票再付他2.5万,假如德里克最后能至少搞到9票,保证让陪审团作出对原告有利的裁决,这样最多只要花22.5万美元,这样一个数目罗尔是毫不在乎的。但他不信安琪·魏斯能搞到这么多的票。她大概只能弄到两张:她自己的一张,也许还有洛伦·杜克的那一张,她不是陪审团的头儿嘛。他还可以故意让德里克去和被告律师勾勾搭搭,然后设法把他们当场拿获。但这样一来,安琪·魏斯多半要被逐出陪审团,而这却又是他不希望看到的结果。他还可以让克利夫带上录音机录下德里克违法的言辞,这个小伙子若不乖乖就范,可以用录音带对他进行威胁但这也有一定的危险,因为贿赂德里克的计划,本来就是在罗尔自己的办公室里孵化出来的,他自己也难逃干系。他们一个一个地研究了种种可以采取的方案。这种事他们已干过不知多少次,经验丰富,考虑周全。最后终于取长补短,拿出了一个妥善的办法。“我们这样来干。”罗尔说,“咱们现在先给他1.5万,裁决以后保证再给他1万,同时用录音机把他的话全部录下。而且在给他的钞票上还要做上记号,他以后要是不老实就叫他吃不了兜着走。我们可以答应多一张票就再加3.5万,等裁决拿到了手,他要是想讨这笔钱,那我们就对他不客气。我们手上有录音带,他敢胡搅蛮缠,我们就可以用联邦调查局进行威胁。”“这办法不坏,”克利夫说,“他捞到钞票,我们捞到裁决,然后再敲他一杠子。我觉得挺公道。”“搞个录音机。带上现钞。下午立刻去办。”但是,德里克也有他自己的打算。他们在一家赌场的酒吧里碰头外面,阳光灿烂,气温接近华氏70度;而在这幽暗的酒吧内,气氛却是那么阴沉,把屋子挤得满满的那些生活中的失败者正在这里抚摸自己的伤痕,用劣质的洒精浇愁。德里克可不想在裁决通过之后任人敲诈。他要立刻拿到安琪那一票所值的2.5万美元。只收现钞,而且现在就要。他还要克利夫在他这儿为每个陪审员“储存”一笔钱。在裁决之前“储存”。存的当然也是现钞。至子数目嘛,每人5千,这既公平又合理。克利夫迅速做了一道算术题,发现很不对头。德里克是以全票一致通过裁决作为计算的前提,因而为11个陪审员每人“储存“5千,总数将是5.5万美元再加上安琪的那一笔,德里克如今想捞的已经高达8万。德里克认识法庭上的一个工作人员那个女孩子曾经看过本案的档案:“伙计呀,你们起诉烟草公司索赔的数目可是上千万哪。”他说。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灌进了克利夫衬衫口袋里放着的那个微型录音机,“8万不过是桶里的一滴水嘛。”“你疯了。”克利夫说。“我是疯子的话,你就是骗子。”“我们是决不会给你8万现钞的。我以前已经说过啦,数目太大,就会被人家逮住。”“那好哇。我找烟草公司谈去。”“想去就去好了。我会在报纸上读到的。”他们不欢而散,克利夫放下杯子拔腿就走,但这一次德里克并未在他身后追赶。星期四下午,美女展览继续进行。这一天凯布尔推出的是密拉·斯普林·古德博士,罗吉斯大学的一位黑人教授兼研究员。她刚一露面,走进这道德败坏的法庭,人们全都刷地一下转过头来向她行注目礼。她身高几近6英尺,体态苗条,服装艳丽,光彩夺目的程度和前一位证人不分高低。她那淡褐色的皮肤细腻而又光滑,在她朝陪审员们微笑时,发出的无形射线具有极强的杀伤力。她那笑吟吟的目光,在隆尼·谢弗的身上照射了很久,而隆尼也确实曾用笑脸相迎。凯布尔开始搜罗证人时,有一笔取之不竭的预算,因而无需找那些思维迟钝、笨嘴笨舌、连与一般普通听众都无法沟通的无能之辈。他在决定雇用密拉之前,就已对她作过两次录像。后来在罗尔办公室取证时,又作了第3次。开庭之前,她又像所有的证人一样,在一个模拟的法庭里花了两天时间进行排练。她跷起了大腿,惹得在场的所有观众,顿时不约而同动作整齐地深深吸了一口长气,她的专业是市场营销,获得过两个博士学位,成绩优异,令人印象深刻,这当然不足为奇。她在完成了自已的学业后,在麦迪逊大街的广告业干了8年,后来又回到了自己的学术领域,专门研究消费广告,并且为研究生讲授这一课程。她出庭作证的目的,人们不久就能看清。谁若是玩世不恭,谁就会毫不客气地宣布,她到这儿来是为了展示自己美丽的容貌;和隆尼·谢弗、洛伦·杜克以及安琪·魏斯进行心灵的沟通,让他们感到自豪:他们的一个黑人同胞完全能作为专家对这样一个重大的案子提出自己的意见。她来此作证,实际上完全是由费奇一手促成。6年前,在新泽西州开庭的一个案子的陪审团,在经历了3天3夜激烈的辩论后,才作出了对被告有利的裁决。那件事让费奇大为震惊。他于是构思出了一个计划,找一位美丽动人的女研究员,最好是名牌大学的教授,拨给她一大笔经费,让她对香烟广告及其对青少年的影响进行专门的研究。项目的各项参数由经费来源作出大体的规定。他希望这项研究的结果将来某一天能有助于烟草公司在诉讼中获得胜利。斯普林·古德博士从未听说过费奇其人。她从消费品协会拿到了一笔8万美元的科研经费,这个协会是设在握太华的一个默默无闻的思想库,以前谁也没有听见过它的名字,其宗旨据说是研究数千种消费品的销售趋势。她对它一无所知。罗尔对它也同样是一无所知。他和他的调查人员这两年一直在对它进行调查。它是一个保密性极强的私人机构,受到加拿大法律某种程度的保护,其经费显然由一些生产消费品的大公司提供,但其中却没有一家是卷烟制造厂商。她的研究结果包含在一篇包装漂亮、厚达两英寸的论文中,凯布尔已将其作为物证,列入法庭正式记录展出。为精确起见,此处亦给出其展品序号服。与之一起展出的,还有长达两万多页的其他物证材料,它们正翘首以盼,等待陪审员们审议案情时从容检阅。在作了彻底而又有效的铺垫之后,她的研究成果叙述简明,内容合情合理。除了某些明显的有限的例外,所有消费品的广告都是针对年轻人的。汽车,牙膏,肥皂,麦片啤酒软饮料,服饰,科隆香水,所有这些广告作得满天飞的消费品,无一不是以年轻人作为广告对象的。香烟也是如此。的确,在香烟的广告画面上,香烟被描绘成身材苗条的美人、精力充沛无忧无虑的青年和充满魅力的富人首选的商品。但是其他商品又何尝不是如此?它们的数目多得数不清哪。她接着又从汽车开始,一一加以详述。你们有没有见过这样的电视广告,开着跑车的是个肥肥胖胖的50岁老汉?或者一个又老又肥的家庭妇女开着一辆小面包,车窗外边还吊着6个孩子和1条脏兮兮的狗?你们是永远也看不到这样的广告的。啤酒广告又是如何呢?10个年轻的小伙子坐在客厅里看着橄榄球超级杯赛。他们大多数都长着黑乎乎的胸毛、有力的下巴,扁平的腹部上面套着一条毫无瑕疵的牛仔裤。这并非现实,但却是成功的广告。她这样一一列举下去,语言越来越幽默。牙膏?你见过一个丑八怪咧着嘴巴露出又黄又黑的虎牙在电视上朝你微笑吗?当然没有。为牙膏做广告的人,牙齿全都是雪白齐整。即使在那些推销消除粉刺药物的广告片上,那几个苦恼万分的小伙子脸上也只长了一到两个脓疙。她的脸上一直堆满笑容,有时候甚至一边说一边吃吃地笑。而陪审员们也陪着她一起微笑,她不断重复自己的观点,既然成功的广告都是以青年作为宣传对象,那么烟草公司这样做又有何不可呢?但当凯布尔把话题转到以未成年人作为广告对象上时,她的笑容消失了。她和她的研究小组没有发现这种现象,而他们已对近40年的香烟广告进行过全面的研究。电视广告出现以来所有的香炳广告。他们都已看过,研究过,并巨作了分类。而且,她几乎是像旁白一样地说,她发现在禁止电视放映卷烟广告后,抽烟的人数反倒有所增加了,她开始进行这一研究时曾有一个没有根据的偏见,以为烟草公司确是把朱成年人作为广告对象,因而为此花了几乎两年时间到处搜集证据。但最后发现,这决非事实在她看来,欲使未成年人不受到香烟广告的影响,唯一的办法是把各种形式的广告一股脑儿统统禁掉广告牌,公共汽车,报纸,杂志,折扣购物券等等,全都禁掉而且在她看来,这并不会减少香烟的销售。对未成年人吸烟的现象,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凯布尔对她谢了又谢,仿佛她来此作证纯属自愿,并无报酬。可她此行已拿了6万美元,而且还将再开出一张1.5万元的账单。罗尔尽管远非一个正人君子,但他深知在美国南方城市攻击这样一位漂亮女士有多么危险。因而他声调柔和,慢慢地搜索前进。他就消费品协会以及它为她的研究提供的8万美元资助提了许许多多问题,她则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和盘托出,协会是一学术性机构,旨在研究消费趋势,制定对策。其经费是由私人企业提供的。“有烟草公司吗?”“据我所知,没有。”“有烟草公司的下属机构吗?”“我不清楚。”他问到与烟草公司有关的母公司、姐妹公司、分支机构和联合体时,她均一无所知。她一无所知是因为这正是费奇设计那一套操作方式的目的所在。对克莱尔的追踪,在星期四上午,出现了意外的转折。她一位好友的前任男朋友,在收下了1000美元现金后说,他的前任女朋友目前在格林尼治村一边当女招待,一边做着将来当肥皂剧演员的美梦。他的前任女友曾在摩里根酒吧和克莱尔一起共过事。据说还是关系十分亲密的好朋友。斯旺森立即飞往纽约,当天傍晚到达后,叫了一辆的士开到索霍区,住进一家小旅馆,用现金付了一夜的房费,便开始到处打电话。他在一家皮萨店里找着了贝弗莉,她匆匆忙忙接了电话。“你是贝弗莉·蒙克吗?”斯旺森竭力模仿尼可拉斯·伊斯特尔的声音问。他事先已把录的尼可拉斯的声音听过许多遍。“我是。你是谁?”“是曾在劳伦斯·摩里根酒吧工作过的那位贝弗莉·蒙克吗?”对方一时没有回答:“是的。你究竟是谁呀?”“我是杰夫·考尔呀,贝弗莉。咱们很久没有联系啦。”斯旺森和费奇估计,克莱尔和杰夫离开劳伦斯后,并未和贝弗莉保持联系。“谁?”她问。斯旺森一听,马上放心了。“杰夫·考尔。你不记得了?我常常跟克莱尔呆在一起的,我就是那个法学院的学生哪。”“哦,是吗?”她说。听那口气,她可能已经想起,也可能已没有印象。“哎,我现在就在纽约。想打听一下,你最近有没有克莱尔的消息。”“我一点儿都不明白。”她慢声慢气地说,显然是想在心里把杰夫这个名字和某张面孔对上号,弄清楚他是谁,又为何来纽约找她。“是哟,说来话长,克莱尔和我在6个月前分了手啦,我正在到处找她。”“我已经4年没有和克莱尔通过话啦。”“哦,是吗?”“喂,我实在很忙。或许以后再谈吧。”“好的。”斯旺森搁下话筒,又挂通了费奇的电话。他们决定,冒点风险去接近贝弗莉·蒙克,用钞票开路,向她打听克莱尔。假如她们真是4年没有通过话,那么贝弗莉也是不可能马上找到马莉,向她通风报信的。斯旺森今夜将跟踪摸清她的住址,明天上门去找她打听。费奇要求每位陪审员咨询顾问,在每天休庭后交出1份1页长的报告。不得超过1页。隔行打字。直截了当。每个词不得多于4个音节。用明确无误的文字,对当天证人的表现,以及陪审团对他们证词的接受程度,提出自己的看法。费奇要求他们实话实说,以前还曾因为他们的报告水分过多而大加训斥。他宁愿他们多谈谈黑暗、少谈点儿光明。他们的报告每天在法官宣布休庭后1小时,必须准时送到他面前。星期三的报告,对詹克尔的印象很糟。但星期四对迪尼斯·麦克奎德和密拉·斯普林·古德两位博士的反映,却好得不能再好。她们不仅以自己的光辉照亮了那个昏暗的法庭,让那些穿着单调的服装、无精打采的男人们大为振奋,而且作为证人,其表现亦属上乘。陪审员们个个聚精会神,对她们讲的每一句话,似乎都照单全收。那几个男的,更是突出。但费奇仍然不觉得可以高枕无忧。相反,在他经手过的案子中,官司打到了目前这样的地步,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担忧。赫雷拉被逐出陪审团,使他们失去了一个对被告最有同情心的陪审员。纽约的金融报纸又突然宣布被告一方已套上了绞索,并且公开暗示裁决将对原告有利。巴克在《莫卧儿》上发表的那篇专栏文章,成了本周人们议论最多的热门话题。詹克尔的作证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烟草业4巨头当中最能干、最有势力的那位特雷科公司总裁卢瑟·范德米尔,午饭时打来一个电话,讲话粗声粗气,毫不客气。陪审团仍在隔离中生活,案子拖得越久,他们越要对目前推出证人的这一方不满。隔离后的第10个夜晚,平安无事地过去了。没有不请自来的情人,没有人偷偷溜往赌场,也没有展示无师自通的瑜伽功。谁也没有想念被逐走的赫雷拉。他匆匆收拾好行李,离开旅馆前反反复复对治安官说他被人坑了。他发誓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晚饭后,餐厅里临时举行了一场跳棋比赛,霍尔曼有一个盲人使用的棋盘,前天晚上曾一口气连赢杰里13盘。他接受了挑战后,他太太回房间拿来了棋盘,激战开始,吸引了众多观众。不到1小时,他就把尼可拉斯、杰里、亨利·吴和威列斯杀得片甲不留,他们每人都是接连输了3次。正当他准备再和杰里大战3个回合时,洛伦·杜克恰巧来到餐厅取甜点。她小时候曾和父亲下过这种棋,第一局就把霍尔曼打得落花流水,对这位盲人,谁也没有流露出一丝同情。他们一直赛到熄灯。菲利浦和往常一样缩在自己房间里。在旅馆里吃饭和在陪审员休息室喝咖啡时,他偶尔会说出三言两语。在别的时候,却总是一头钻在书本里,对谁都是不理也不睬。尼可拉斯曾试着和他套近乎,但两次都未成功。他不喜欢闲聊,也不喜欢别人了解他的底细。

游艇在5点过几分回到了港口.那几位心情舒畅的渔人,摇摇晃晃地下船走到码头上,摆好姿势,和西奥船长以及俘获的胜利纪念品一起照相。最大的捕获物是一条90磅重的鲨鱼,它上了莉基的钩,由一个水手拖上了岸。两名法警集合好队伍,领着他们走出码头。钓到的那些大鱼小虾,在旅馆里显然派不上用场,被他们甩在身后。载着几个陪审员去新奥尔良采购的那辆大巴,1小时后也安全返回。和游艇到达时一样,它也受到严密监视,一切情况全都作了记录,报告给费奇,但究竟出于何种目的,则是谁也不得而知。这是费奇的指示。他要了解情况,而他们总得干点儿事。这一天过得很慢,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那儿干等,等待陪审员们返回。费奇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在场的只有一个斯旺森,大半个下午他都在打电话。马莉所说的那几个“木头疙瘩”已经撤回,他们的工作正由费奇派去的专业侦探接替。这些侦探同样来自毕士大的那个保安公司,从前不是在联邦调查局当特工,就是在中央情报局做间谍。查清一个年轻妇女的历史,取得满意的结果,他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1小时后,斯旺森将飞赴堪萨斯城,去监管那儿的一切。但调查决不能再让马莉发现。费奇此刻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困境:他既要拉住马莉,又必须了解她的过去。有两个因素使他不得不继续对她刨根问底。首先,她要他停止调查时显得那样认真,那样迫切,她的历史上一定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秘密。其次她的手段如此高明,居然能做到不留下任何痕迹。马莉在堪萨斯的劳伦斯住了3年后,于4年前离开了该市。在到达劳伦斯之前,她用的名字并不是克莱尔·克里门特;在离开之后,肯定也不是。在劳伦斯生活期间,她遇到并且网罗了杰夫·考尔,而这位杰夫就是现在的尼可拉斯·伊斯特尔。只有老天才知道,这家伙此刻正在陪审团内部玩着什么鬼把戏!安琪·魏斯正热恋着德里克·梅普尔斯,并且准备嫁给他。德里克年方二十有四,身材高大魁伟,无论是职业还是婚姻,目前都处于新旧交替、生未死之间。他在公可遭受兼并时丢掉了销售汽车电话的那份工作,与此同时他和中学时代的情人、后来的第一任太太的关系又在不断恶化,目前正处于休妻的中途。他们有两个孩子,他的妻子和她的律师要他每月支付600美元抚养费,他和他的律师则在他们面前把失业的大旗舞得哗哗响。谈判已进入僵局,最后签署一纸离婚协议目前还是遥遥无期。可是安琪已怀孕两个月。但除了德里克,她还没有告诉别的人。德里克的哥哥马维斯,曾经当过代理治安官,目前担任业余牧师,在社区里十分活跃。一个名叫克利夫的人,某一天找到了马维斯,说是想见见德里克。马维斯便为他们牵了线,由于没有更为合适的名称,人们只好把克利夫干的活儿叫做跑腿。他为温德尔·罗尔跑腿。他的任务是打听到证据确凿前景无限或死或伤的案子,并且确保当事人把它委托给罗尔事务所。跑腿人人会跑,巧妙则各有不同。克利夫当然是个杰出的跑腿,因为罗尔只要最好的,克利夫不杰出,他是肯定不会收下的。和所有优秀的跑腿一样,克利夫只在阴暗角落里活动,因为尽管任何一件像模像样的车祸,引来的跑腿都要大大多于急救人员,但到处搜罗客户在技术上仍旧是与职业道德相违。实际上克利夫在名片上给自己挂的头衔是“调查员”。克利失还为罗尔递文件,送传票,调查证人和潜在的陪审员。以及侦察别的律师。凡是跑腿不跑的时候通常干的那些活,他都来者不拒,乐意奉献。他从罗尔那里领取一份工资,搞到特别肥的案子时,罗尔还用现钞给他发奖金。在一家小酒店里,他和德里克边饮边谈。过了不大一会儿,他就意识到这个小伙子财政上有点问题。他于是便把话题转向安琪·魏斯,打听有没有谁已经捷足先登。没有,德里克答道,还没有谁找他谈过这件烟草案。德里克这时和兄长住在一起,状况不妙,还要时时刻刻躲避老婆的那个贪财律师。好极了,克利夫说,因为有几位律师聘请他担任了咨询顾问,而这个案子,嗯,又是非常重要的。他又要了1听啤酒,对这件案子如何如何重要,大吹了一番。德里克很聪明,在社区大学念过1年,又迫切想要捞点外快,当然是立即心领神会。“你干吗不直截了当点?”他问。克利夫非常乐意转入正题:“我的委托人愿意花钱买点儿影响力。全付现钞,不留一点痕迹。”“影响力?”德里克重夏了一遍,接着喝了一小口。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克利夫立刻提出了条件。“5000块现钞,”他四面看了看,压低嗓门说,“现在先给你一半,案子结束再给一半。”德里克又喝了一口,笑得更欢:“要我干些什么?”“你去看安琪的时候。和她谈一谈。一定要让她明白这件案子对原告的重要性。但千万别提钱的事,也不要提到我和我们的会谈。现在不要提。要提也要等以后。”“为什么?”“这不合法,难道你还不明白?法官要是发现,你我都得进监牢的嘛。明白了吗?”“嗯。”“你必须明白,干这种事是有危险的。如果不想干,你现在就可以说清楚。”“l万美元”“什么?”“给我1万。现在给5千,案子结束再给5千。”克利夫不屑地哼了一声。德里克这个傻瓜,他不了解风险有多大呀!“好吧,1万就1万。”“我什么时候可以到手?”“明天。”他们每人要了1份三明治,又唠了1小时,谈着案子、裁决以及如何说服安琪·魏斯。让D·马丁·詹克尔不碰他心爱的伏特加这一繁重的任务,落到了凯布尔肩上。詹克尔将在周三上午出庭作证,为了周二之夜能否饮酒,他和费奇之间爆发了一场剧烈的争吵。费奇这位从前的酒鬼,指责詹克尔酗酒成瘾。而詹克尔则破口大骂,诅咒费奇目中无人,居然敢对他——派恩克斯公司的总裁、全美500家大公司之一的总裁指手画脚,规定他是否可以喝酒、何时可以喝酒、可以喝多少酒。凯布尔是被费奇拖进这场争吵的。凯布尔坚决要求詹克尔通宵呆在他的办公室里,准备次日的证词。他们把作证的内容彩排了一次,接着又进行了漫长的模拟盘诘。詹克尔表现良好,没有任何异常。凯布尔于是打发他和几位陪审员咨询专家一起,观看事先录制的证词录像。当他在10点以后被送回下榻的旅馆时,他发现小酒吧里的酒瓶已全被费奇撤走,里面只剩下软饮料和果汁。他一边咒骂一边走向一只小小的手提箱。他在箱里用小皮包藏了一瓶酒。但酒已不翼而飞。费奇也已经把它拿走啦。凌晨1点,尼可拉斯悄悄开了房门,探头朝外张望。走廊里已不见法警的影子,他显然正在自己房间里呼呼大睡。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马莉正在等着他。他们拥抱亲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床。她打电话时已经暗示出了点儿麻烦,如今相见,立即从清晨接到的吕蓓卡由劳伦斯打来的电话开始,匆匆叙述这整个的故事。尼可拉斯听得非常仔细。和一般年轻的情人不同,他们之间很少流露青年特有的那些热烈的感情。有时偶然流露,那也几乎总是来自尼可拉斯。他有时会发点儿小脾气,而她却总是平心静气。这倒不是说马莉是个冷冰冰的人,她只是精于算计而已。他从未见她哭过,唯一的例外是看完一场他讨厌的电影后她曾流过泪。他们之间也从未发生过激烈的争吵,即使偶尔拌拌嘴,在她的训斥之后,他也会马上把火熄灭。她讨厌浪费感情,决不会吸起嘴巴生闷气,也从不叽叽咕咕埋怨个不停。他若是有这种表现,她会立刻叫他打住。她向他复述了和吕蓓卡通话的内容,又把和费奇见面时双方的每一句话重说了一遍。他们的过去已有一部分被人发现,这使他俩颇为震惊。他们知道这一定是费奇做的手脚,但不知道他对他们的历史已有多深的掌握。他们明白,人们要想搞清克莱尔·克里门特的来龙去脉,首先必须搞清杰夫·考尔的来头。杰夫的背景即使暴露,对他们的计划也无大碍,但克莱尔的过去却决不能被人发现,否则他们还不如现在就溜之大吉。他们无计可施,只好听其自然。德里克从开着的窗户钻进安琪房间。打从星期天以来,他们已48小时没有见过面,而他已经是迫不及待,无法再等到明天,因为他疯狂地爱着她,坐立不安地想着她,必须立刻把她紧紧地抱着。她一眼就看出,他已喝得醉蘸蘸。他们立刻上床,一声不响地享受着这未经批准的“私人会晤”带来的欢乐。云雨过后,德里克翻身下马,立即睡得像死猪一般。一觉醒来,天已黎明,房间里有个男人,违反了法官的规定,安琪当然是惊恐万分,可德里克却处之泰然。他可以等他们去法庭之后再悄悄溜走嘛,他说。这并不能使安琪神经放松,她在洗手间里冲澡冲了半天。德里克在接受了克利夫的计划后,又把它大大改进了一番,和克利夫分手后,他买了半打啤酒,沿着海岸开车兜了几小时,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琢磨。克利夫在几杯下肚后,曾经漏出了一句话:原告的律师们想从这个案子里捞个几千万,而在12名陪审员中只要拿到9票,就可以获得对原告有利的裁决。因而德里克断定,安琪的那一票的价格,远远超过1万美元。1万美元在当时听起来倒是一笔大数目,可是,既然他们愿意出1万,而且答应得又那么痛快,加点压力他们肯定可以出更多。他越是这样想,她的那张票就越值钱。现在已经值5万,而且随着时间的过去,价格还在往上升。百分比这一概念让德里克着了迷。假如这个裁决值到,比如说,1千万?百分之一,小小的百分之一总不为过吧?百分之一就会有10万美元啦。要是裁决值2千万呢?2千万美元,老天哪!跟克利夫建议按一定的百分比支付现金,这笔交易岂不更妙?那样的话,德里克就会有了积极性,他的女朋友当然也会随之有了积极性,在审议案子时迫使陪审团通过一项给原告巨额赔偿的裁决,他们就会积极地投入这场游戏喽。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呀!安琪披着浴袍走出洗手间,点着了一支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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