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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前夕的喧嚣,中国同盟会

第1节荒山红粉佳人来王和顺找到孙文,就挨了一顿训斥……池享吉写诗给他,并说他遭到了友人的责难……但这个友人是谁,又凭什么责怪王和顺,池享吉却是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吐露。不透露的原因是太危险,河内这里密探成群,孙文这边刚刚派人说服了广西边防统领总教官易世龙、龙州厅幕友陈晓峰共同革命,第二天这两人的脑袋就被清廷悬挂到了旗杆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凭祥的土司李佑卿手下有游勇数百人,愿意藏书网追随孙文,于是孙文就打发征尘满面的王和顺快点去李佑卿那里,指挥作战。王和顺兴冲冲地去了,却也奇怪,李佑卿及部下游勇瞧王和顺硬是不顺眼,把王和顺撵了回来。孙文诧异,又改派黄明堂去,李佑卿对黄明堂却莫名其妙的一见如故,甘受节制。于是黄明堂迅速升官——中华国民军镇南关都督!黄都督与李佑卿气势汹汹地统领游勇八十人,四十条枪——两个人合用一条枪,一口气攻下了镇南、镇中及镇北三个炮台。三个炮台的守兵总计百人,平均每个炮台三十人左右,兵力分散,惨遭各个击破。守备叫黄瑞兴,被俘虏。大家要求他立即反正,参加革命,黄瑞兴断然拒绝。拒绝就拒绝吧,缺了你黄瑞兴,大家一样玩,于是发放路费给黄瑞兴,让他回了家。随后孙文率大队人马火速赶到了。这是孙文首次亲临前线——由于此次前线就在边境上,易逃易躲,所以这一次孙文是一定要亲临的,错藏书网过这个机会,以后就不好说了。与孙文同时抵达战场第一线的有:同盟会黄兴、胡汉民、胡毅生、卢仲琳、张翼枢,黑龙会的日本人池享吉,共济会的法国人狄氏——能在镇南关这种小地方搞出一场世界革命来,孙文此举,委实是骇人听闻。发现大炮!发现大炮是正常的,但孙文却兴奋起来,他让所有人都站一边看着,由他亲自动手,和那位法国军官摆弄起这门大炮来。这门大炮,比较原始,是和炮台修筑在九九藏书一起的,按理说如果孙文发炮的话,炮弹应该打到越南去才对——把边境炮台上的炮口对准自己的国内,哪个傻子会这样干?可是事情偏偏就这么奇怪,硬是有人说孙文一炮打到了清军大营,炸得清兵哭爹喊娘。说这话的,是一个砍柴的赤脚女人,却是面容姣美,眉目传情,两只脚也是白白嫩嫩,好像她生平首次赤脚出门……此时革命党大集于镇南关,开枪开炮喊打喊杀,四乡五里的老百姓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偏偏这个怪女人却背着一只花哨的小竹笼,低着头把柴砍过来,不知不觉就砍进了革命党的大营,砍到了孙文面前。然后那女人突然抬头:请问是孙逸仙博士吗?孙文大喜,的确有许多洋人称呼他为孙逸仙医生,但由于在英语中医生和博士是同一个词,所以同盟会的粉丝们为了宣传上的需要,就故意翻译成孙逸仙博士,在这荒山野岭突然遇到知音,可想而知孙文是多么的兴奋。有人托付我送封信给先生。那奇怪的女人说道。第2节江湖夜雨鸿雁传见到那神秘女人递过来的书信,孙文不禁愕然:如何会是他?他是谁?说起来写信与孙文这人,实在是赫赫有名。早在甲午年间,中越边境的绿林道上,可以说是三点会的地盘,虽然这个江湖堂口只不过二十多人,但人人高来高去,飞檐走壁,徒手山川,来无影去无踪,有香味的东西就吃,见美貌女人就睡,端的是威名赫赫,天下皆知。后来朝廷吏部有一小官唐景崧,亲往三点会,面谒会首陆亚宋,晓以国难大义,陆亚宋欣然相从,从此三点会消失于绿林道上,跟着唐景崧去台湾做中国首任大总统,大战日本兵。未几,台湾失守,三点会再现江湖,仍然是活跃在广西一带的老地盘上。只不过此时兄弟们人皆衣黑,双排密字纽扣,两支王八盒子,仍然是像以前那样无影飞天,杀戮无常,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每日里端的快活。这时候的广西边防督办,名叫苏元春——早年袁世凯九九藏书网的小站兵马中,最缺心眼的张勋就在苏元春手下吃饭——苏元春派了人去三点会找陆亚宋,建议小陆受招安,日后也好一刀一枪,求个封妻荫子。陆亚宋大喜,立即率三点会众兄弟飞檐走壁,于午夜半更跑到苏元春的床边接受招安,并改名陆荣廷,耐心等待着封妻荫子的那一天。这陆荣廷是难得一见的军事将才,自从受了招安以后,官职一路飙升,先是一个小小的帮带,然后是统带,等这边孙文九九藏书兴冲冲赶来革命的时候,陆荣廷已经官拜巡防统领了。现在孙文攻占的地盘,恰恰是陆荣廷负责的地方,所以陆荣廷有书信写来:……荣廷现虽食清朝俸禄,但以前亦曾统率游勇,专与清兵为敌,此公等所知者。荣廷前以时运不佳,不得已暂时屈身异族,以俟机会。区区此心,尚祈谅之!荣廷初疑公等此次起事,近于轻举妄动,及观今晨炮火之猛烈,乃知有一代豪杰孙逸仙先生为公等画筹,无任钦九九藏书佩。瞧瞧,那炮弹果然是打到了陆荣廷的军营里,这可是板上钉钉的证据!只不过,这封信似乎是写给黄明堂或是土司李佑卿的,但孙文非要看,谁敢不让老大看?继续读信:……荣廷现有众六百余人,随时可以投入麾下,以供驱使。徜荷录用,即请给一确证,俾得知所去就。若至明日,则有清军五百自凭祥开来,后日更有清军二千自龙州开来。事急万分,祈自为重。陆荣廷这封信,也太离奇了。他居然想到让孙文替从他那边投降过来的士兵开个证明,这种证明怎么开?难道还写成:兹有士兵两人,胳膊腿完好,携枪一支,来我部参加革命,特通报你部知晓为盼是荷……这未免也太能扯淡了吧?而且他还说有清兵大队人马行将赶到,这又是真是假?读完了这封信,孙文站起来,吩咐黄明堂和李佑卿:无论如何也要坚守镇南关炮台,至少要守住五天。而孙文自己,则返回河内,看能不能弄到点钱,好给义军发饷。第3节为什么会受刺激这一次革命党真的要发财了。法国银行家来到了河内,是不是共济会派来的,不清楚,但出手阔绰,数目大得足以把人吓死。两千万元!当然不是白给,这个叫代募革命军债。说到募集革命军债,孙大炮曾经有一个天才的妙点子,他印制了大量的面值一千元的债券,但售出时只售二百五十元,并承诺说一旦共和革命成功,债券的持有人将获得面值的本息,但这个二百五的计划好像不是那么成功,一旦屁藏书网股后面跟上一堆讨债的,新的债券发售就变得困难起来。据统计,孙文这位漂泊无定的革命家,花费了十六年的十年,亲自募得数十万元的资金——而康有为一年就弄到手上百万,梁启超几日间就捞了二十多万,比较起来,孙文弄钱的本事确实是差了一点。这次有法国的大银行家赶来帮忙,情况应该好转了吧?可还是不行,这个法国佬要求孙文先拿下龙州,那么他愿意以个人的名义代付五万元,倘若能够连南宁一并拿下,他还可以再加五万。可是没钱,革命军溃散不过是三两天的事儿,还说什么拿下龙州、南宁?可这不关法国佬的事儿。这次革命军债的募集,就这么算了。一个子也没有拿到,怎么办呢?问问黄明堂他们那边怎么样了!一片哭声!倒是伤亡不大,只是黄明堂受了太深的刺激。清兵确如陆荣廷所说,从凭祥来了五百,从龙州又来了两千。这是陆荣廷在信上告诉大家的,他藏书网没有撒谎,所以这件事对大家没什么刺激。刺激大家的是陆荣廷,这家伙,他和他的兵疯了一样直扑过来,一个个命都不要了,好像跟革命党有八百辈子的血仇一样,打得革命党目瞪口呆,东逃西窜。老陆这么搞是什么意思呢?大家理解不了,所以深受刺激。再打听,终于弄清楚了。原来,陆荣廷这伙人对革命党如此凶狠,是因为他们想过来,想参加革命。既然想过来,那为什么还要打得这么狠呢?因为他们想让孙文看清楚他们的身价。现在革命党知道这帮家伙确实值钱了。陆荣廷部一共有四千人,他们派出了谈判代表,来到河内甘必达街六十一号,面谒孙先生,要求谈判。孙文亲切接见了陆荣廷方面的谈判代表。并求:如果能够拿下龙州,每名投诚士兵可拿到一百元的奖励。如果没有战功的话,那么每人最多不过十元钱。对方却嫌每个人十元钱太少,继续讨价还价,最终双方约定,陆荣廷那边每过来一名士兵,孙文必须要支付三十元的奖励……但等到双方在合约上签字的时候,孙文猛地醒过神来了:陆荣廷手下的士兵,足足有四千人,现在这帮兄弟都想过来拿钱,每人按三十元计,就是十二万元!当时孙文就火了,他要是有这十二万,连紫禁城都买下来了。十二万元的巨款就买四千人过来点个卯,说不定点完卯这帮家伙又逃回去了……不谈了,不谈了!你们爱革命就革命,不革命就革你们的命,这有什么好谈的?第4节不要再玩我了谈判破裂,陆荣廷部的爱国士兵们报国无门,很是生气,就使足了劲欺负黄明堂,打得老黄立脚不住,到处乱跑。黄明堂生气了,撤入越南境内,你有本事追过来?追过来咱们一块革命!怕引起国际纠纷,陆荣廷站在边境线上咬牙切齿,硬是不敢追过来。然后众家兄弟在越南休整了足足三个月,又出发了。都知道老陆太厉害,不敢招惹了,现在大家跟着王和顺走,十万大山里还躲着王和顺的几百名可怜兄弟呢,等机会和黄明堂合兵一处,足可大干一场。说跟着王和顺走也不对,这次带队的,是黄兴。黄兴终于出马了。现在筹款的任务主要由汪精卫负责,这小伙子生得唇红齿白,玉树临风,有中华第一美男子之称,由这小帅哥出面忽悠钱,效果明显强于孙文本人,但与康有为、梁启超那俩捞钱天才相比,仍然是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但不管怎么说,兄弟们这一次的确是鸟枪换炮了,虽然人数只有两百人,盒子炮却有一百二十多支,子弹更是充足。所以革命党理直气壮,公开打出青天白日旗,唱着革命歌曲,迈着大步向东兴小镇挺进。这个东兴,就是首次悬挂青天白日旗的那个地方,该驻地的清兵因为“克复”有功,受到了朝廷通令嘉奖,目前军队干部都在全国劳模巡回报告讲演会的途中,东兴驻地只有几名炊事班的伙计在喂猪。见这么一支奇形怪状的队伍杀气腾腾而来,炊事班众伙夫大骇,每人抱一口猪逃走了。拿下东兴,二次悬挂青天白日旗。然后向小峰进发,遇清军杨姓管带统兵阻路,双方交战,清军大溃。继续前进,杨管带又来了,再激战,杨管带复溃。仍然前进,就听前方枪声激烈,打成一团,革命军急忙上前,却发现那杨管带正与郭人漳的部队交战正酣。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那郭人渣良心发现,迷途知返,也参加革命了?九九藏书网派人一打听,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原来郭人漳那厮是又跑来镇压革命,路上正遇到被革命军打糊涂了的杨管带,这时候杨管带已经昏了头,见到活动物体就打,郭人漳正与杨管带亲切招手,当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郭人漳这厮却是个怪脾气,见杨管带竟敢打他,当即不客气,驱兵大进,将杨管带统统消灭,再与革命军交火。见到郭人漳,黄兴气得两眼发黑,当即叫道:来人,给我派个使者过去,狠狠地骂郭人渣这厮……使者去了,见到了郭人漳:郭人渣,你这个叛徒,格老子龟儿子娘稀皮丢你老母妈拉个巴子辣块妈妈你奶奶那个熊……操全国一十八种方言,严厉谴责了郭人漳对革命军犯下的累累罪行。郭人漳却也是非常的委屈,他早就跟黄兴说过:只要是堂堂正正的革命,他郭人漳一定会参加,可看革命军现在这个样子……郭人漳的言外之意,革命军现在非常的不堂堂正正,人数太少了……他妈的,正因为人太少,才号召你郭人漳过来凑人数,人要是多了还差你一个郭人漳吗?使者骂不过郭人漳,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求郭人漳履行诺言,为革命军送枪械弹药,郭人漳没口子地答应了下来。然后郭人漳真是按照革命军指点的时间和地点,把藏书网一批枪支弹药送到了地方,耐心地等革命军派人来取。黄兴这边也确实派了人来取,可不知怎么搞的,派去的人走错了路,硬是没取到武器。黄兴大怒,再派人去严厉谴责郭人漳。郭人漳真的好委屈,只好派人再送武器,可这一次黄兴仍然没有收到。可怜的老郭至少送了五次武器,黄兴这边也奇怪了,派去的人每次都走错路,正在这极度郁闷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枪声,革命军将郭人漳的一支小部队干掉了。这下子郭人漳火了:玩够了没有?我就这么好玩吗?我说黄兴你就别再玩我了好不好……打!黄兴与郭人漳正式进入了交战状态。第5节革命进军大拍卖凡事最怕较真。郭人漳这边一较真,黄兴那边就招架不住了。撤退,解散,过段时间再回来……下次再回来,相隔不过月余——钦廉上思之役是1908年3月27日,这次称为河口之役,时间是1908年4月29日,但不知怎么搞的,老王王和顺越混越没出息,名字不断地往后排,这次是“中华国民军南军都督”黄明堂带队,猜猜排第二的是谁?关仁甫!就是前一次把东兴易帜经费给花得光光的那一位。钱都花光了,老关还是排在第二位,这说明人家就是有本事。而王和顺拼命折腾,现在却排到了关仁甫的后面,他到底是怎么混的,这个事不清楚,反正我们只知道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老哥仨统率着曾参加过镇南关之役的一百多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越南老街,进入了国境。这边有数量两百人的铁路工人在接应,警察局的兄弟们已经全部参加革命,然后又来了清军巡防营的两哨人马。三山聚义,兵强马壮。清军那军的统领王镇邦派来使者,强烈要求革命,这边就派了同盟会黄华廷带一个卫兵,前去招降。未几消息传来,黄华廷一到,就和卫兵一起被王镇邦这厮给斩了。岂有此理,革命军大怒,挥师猛进,王镇邦那厮上蹿下跳,命令清军全力抵抗,却不想他的部下有一名守备熊通,觉得这王镇邦太不明大义了,遂拿手中的手枪击之,王镇邦身死,革命军因而大胜,队伍迅速扩充到了一千多人。继续前进,清兵络绎不绝地前来投靠,革命军人数激增到了三千人。此时胡汉民坐镇河南,正等待着革命军攻占昆明的好消息,可是他只收到了革命军的财务报告。报告如下:革命军战士每人每天需要三毛钱做伙食,全军三千人,伙食费用日支出超千元。胡汉民这边一分钱没有拨过去,全靠了革命军自己琢磨,目前琢磨到了九九藏书三千五百元,这些钱:奖给打死王镇邦的勇士熊通二千元。其他战士的奖金是两千八百元。总计支出:四千八百元。亏损:一千三百元。胡汉民的河内总部只有二千二百元,他已命人全部给关仁甫的右路军送去——说过了吧,人家老关硬是亲生的,混得那叫一个明白。胡汉民在河内电报孙文:给钱,给钱,只要十万就行,求你了……若得十万金,分半先为粮食之用,分半预备子弹之补充九九藏书,则大军所至,势如破竹,攻城略地,无后顾之忧矣。孙文回电:去找一个叫弼翁的,还有一个叫陆秋杰的去要钱。胡汉民:去过了,人家说没钱……孙文:你可真叫笨,有这么张口要钱的吗?把云南矿营专利给他们……若秋君或弼翁此任此十万,当酬以云南全省之矿权专利十年也。不知道弼翁与秋君这哥俩是否拿到了云南矿营的专利权,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革命军硬是没有拿到钱。只得后撤。第6节人才大批发孙文筹款,说不尽的艰难,都是侨民们三块两块硬凑起来的,搞一次弄到手一千两千,就算是多的了,没办法跟梁启超一家伙弄二十多万相比。更惨的是,孙文尝试过卖革命债券,可是债券早就到期了,非但无法偿还,还要求股民们追加投资,颇有点中国股市的意思,不见分红,老是扩股,股民们岂能乐意?所以这筹款之事,愈发的艰难。实在弄不到钱,孙文灵机一动,计上心来,颁发委任状,委任黄兴为云南革命军总司令,派黄兴去云南接替黄明堂的指挥。人才最值钱,给你们一个黄兴,怎么也值十万八万的吧?估计当时孙文是这么考虑的。黄兴兴奋地赶了去,可是黄明堂心里老大不乐意,本来事先说好的让自己做一把手,官拜大都督,不曾想这又弄出来一个总司令,自己一下子成了二把手了,老黄心里就闹起了情绪。黄兴却不管那么多,只管催师猛进。黄明堂搞怪,故意给黄兴一百人,让黄兴自己带队前行。黄兴当下带领这一百人就往前走,堪堪行出不足里许,突听身后一排枪声,黄兴急忙回头,发现那一百人全都坐在地上了,不走了。好说歹说,黄兴嘴皮子磨破,众士兵才无精打采地爬起来,跟在黄兴身后一步一顿地慢慢走,走着走着,黄兴一扭头,发现身后的士兵都不见九九藏书网了,诧异中再把头扭回来,发现刚才走在前面的士兵也不见了……全都逃了。后人评价:黄兴的军事能力确实有点不足,他大概与一个保安团长的能力差不了多少,这也是郭人漳老不服气的原因,至少郭人漳的军事能力比黄兴强多了。士兵都逃了,黄兴一个人再往前走也没什么意思,就只好返回河口,问王和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和顺解释说问题还是出在兵少子弹少上,这仗就没法打。黄兴就想抽调精锐部队,亲自带队,先把蒙自打下来。于是黄兴下令全体集合,众士兵听了,拿眼瞧瞧黄兴,都晃荡着膀子回屋睡觉去了,没有一个人听黄兴的。黄兴气坏了,心想这支部队战斗力太差了,不听话也没什么,如果找回我的老部队来……于是黄兴重返河口对岸的越南老街,想招集自己的人马。不料他刚刚走进老街,就被法国警察抓了起来,九九藏书法国驻越南总督吩咐:把那个日本人,卖到新加坡去……走批发价。黄兴被押上船,一打听,得知此前王和顺防城之战时,有刘永德及五位革命志士也是被法国佬卖到了新加坡,但人家走的却是零售价。都是卖人,上次五个人走零售价,现在轮到了他黄兴,居然按批发价,这不是胡来吗?黄兴气炸了肺!有分教,黄兴一怒,老街火起,法国佬终将为他们这种可耻行为付出惨重代价。第7节革命军大战法国兵黄兴走了,驻扎在河口的革命军遭到清军猛烈的进攻,抵挡不住,最后剩下的六百志士不得不退入越南,进入到了越南太原府境内。这时候讨厌的法国佬又来了,让革命军缴械,遭到了革命军的断然拒绝。法国兵急了,上前强行缴械,被革命军按住,一顿暴打。缴械不成,来了更多的法国兵,奈何这边革命军有六百人,打清兵不成,打人数稀少的法国兵还是不在话下的,当即将法国佬打得丢盔卸甲,狼狈而逃。革命军确实不怕法国佬,主要是因为法国兵人数太少,总共才两三百人,法国训练的越南人军队战斗力又太差,武器也落后,革命军当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法国人愤怒地鸣枪。革命军兴奋地鸣枪。鸣来鸣去,一个法国兵不知何故,突然脚下一滑,啪唧摔倒了。法国佬大骇,以为他被革命军打死了,立即枪口平端:砰砰砰……革命军毫不客气地举地还击:砰砰砰……这下可好,革命军和法国兵打了起来。别的法国人跑来助战,所有的革命党人也跑来助战,战火迅速扩大,东起太原府的左州,西至保藏书网胜老街,全部成为了战区。枪弹横飞,硝烟弥漫,越南境内乱成了一片。对面的清兵看得大喜,就趴在边境线上充当拉拉队:打,打,打死他个王八蛋……法国驻越南总督急了,急忙四处寻找孙文,却哪里能够找得到?找不到孙文,这场战事就没有办法解决,革命军这边人多枪猛,再加上不断有革命党人运来弹药补给,瞧这架势,莫非是要解放越南不成?三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孙文,而革命军和法国兵的交战愈发激烈,原来的战区此时已经成为了无人藏书网区。这时候法国驻越南总督醒过神来了,孙文那厮压根就不想让你把他找到,这是因为孙文生了法国人的气……因为前段时间,清廷向法国施加压力,强迫法国逐孙文出境,所以孙文非常的不高兴。没办法,只好去找当地的华侨侨民领袖梁正礼,央求梁正礼出面调停。于是梁正礼出来做和事佬,他两头跑来跑去,整整跑了一个多月,总算是谈妥了条件。法国人这边的条件非常简单——革命军统统缴械。那革命军这面的条件呢?不知道——但是缴了械的革命军前脚九九藏书网被押上船,送离越境,后脚孙文就回来了,舒舒服服地住进了他在甘必大街六十一号的宅子,而法国佬再也不提将他驱逐出境的事儿了……只是那六百革命军就惨了,被法国人送到新加坡,新加坡的英国人不要,又送回来,法国人又送回去,英国人再送回来,法国人再送回去……如是几番,最后英国人将这六百志士全部铐起来,拖上岸关进了监狱。此后就是大营救,请了律师做担保,将六百志士全部保了出来。下一个问题就是六百志士的就业,专门为志士们办了一个九九藏书中兴石厂,部分志士转型成为了采石工人,其余的志士们,分别被送到槟榔屿,吉隆坡,吡叻文岛等地,有的去了矿场采矿,有的去了农场务农……总之都成功地融入到了社会的主流生活之中。统计河口战役,功劳最大的要数王和顺,孙文为了表示嘉许,专程将王和顺接到甘必街六十一号,以国士之礼待之。此时已经是1908年8月间,正是大中国陷入裂变的最前夜,有分教:同盟会二度分裂,暗杀团再现江湖,袁世凯折损其足,老慈禧一命呜呼……最热闹的喜剧,终于上演了。第8节孙文三招大杀手话说自从上一次同盟会倒孙风波之后,孙文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孙文采取了三大手段对付章炳麟等人。第一招:断其粮草。孙文断绝了对由章炳麟担任主笔的《民报》的财务支持,再也不给章炳麟一文钱,饿得章炳麟到处蹭饭,经常是一天只能啃到一块麦饼。章炳麟苦苦哀求,央求孙文别这么搞,好歹给口吃的,但孙文硬是装听不见…………或无复音,或言南洋疲极,空无一钱,有时亦以虚言羁縻,谓当挟五六千金来东助,到期则又饰以他语,先后所寄,只银圆三百而已……第二招:另起炉灶。实际上孙文这时候早就不打算再带章炳麟、陶成章等人玩了,这些人不好玩,现在孙文主要以胡汉民、汪精卫这哥儿俩为班底,把南洋的同盟会统统改组,同盟会不要了,另行成立一个“中华革命党”。到了1908年的秋天,南洋同盟会的分支已经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同盟会总部,各地同盟会有事情要向南洋分支的胡汉民报告,没人搭理章炳麟和陶成章,东京同盟会已经是名存实亡。第三招:绝其后路。这一招最是狠辣,此前孙文已经放弃了《民报》,任由章炳麟饿着肚皮硬撑着,等看看章炳麟饿得藏书网差不多了,孙文突然对《民报》恢复投资,章炳麟正欲大喜,惊见他的主笔已经惨遭撤销,这张报纸归了小帅哥汪精卫了。可想而知章炳麟是多么的悲愤。但更愤怒的,还是要数陶成章。初时,陶成章眼见得章炳麟饿得打晃,《民报》已经撑不下去了,就一咬牙,离开东京前往南洋募捐,但却被孙文及其支持者沿途阻截,言称:南洋同志甚少,且多非资本家。建议陶成章回东京找钱。陶成章急了,找到孙文,说明他是为了秋瑾的联省起义而来,至少需要五万元,孙文立即脱下手腕上的手表:就这个了,值不九九藏书值五万?孙中山四处张罗,无法筹措,乃出其手表等物,嘱往变款,以救燃眉之急。孙文当场摘下手表,他的支持者认为这是最真诚不过的态度,可在陶成章看来,这不过是戏弄他而已。从此陶成章绝口不提同盟会三个字。光复会再出江湖,陶成章独走南洋。却不想,南洋华侨只听说过同盟会,不晓得光复会是做什么的,听陶成章讲来说去,才知道两家原是一家,捐款就不太积极,更气人的是,有的当场表示捐款,却是只举牌子不拿钱,当着面说得好好的,可等陶成章去拿钱,却再也找不到人影儿……陶成九九藏书网章终于知道了弄钱不容易,就收起自尊心,再找孙文,央求孙文开一张介绍信,以便各地收款。孙文断然拒绝。陶成章怒不可遏。遂有《孙文罪状》一文横空出世,掀起了同盟会党争的腥风血雨。《孙文罪状》,是同盟会中最大风波,此文声称:馨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无尽……文中指责孙文残贼同志之罪五条,蒙蔽同志之罪状三条,败坏全体名誉之罪状四条……总之很严重。节骨眼上,销声匿迹多年的康有为、梁启超哥儿俩也冲了出来,闹扎猛凑热闹,发表文章修理孙文:孙文腔中,何尝有一藏书网滴爱国之血,眼中何尝有半点爱国之泪,心中何尝有分毫爱国之思,不过口头禅焉耳!全乱套了。首先是孙文抛开同盟会,不要了,另行组建中华革命党,南洋同盟会分会积极响应,统统改名为中华革命党,可是这个新名称,老百姓不认……偏巧章炳麟和陶成章也有点犯糊涂,那同盟会孙文不要了,你快点抓过来啊,可他们偏不,他们也抛开同盟会,恢复重建光复会。同盟会这个壳,扔大街上没人要,又被中华革命党南洋分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捡了回去,于是中国革命党借壳上市,同盟会又恢复了,仍然是以孙文为总理。第9节要命的铁路同盟会这边焦头烂额,陷入了迷乱之中,那边北京城中,袁世凯的好运也似乎到了头。慈禧太后突然对袁世凯翻了脸。言语之中,再也没有了此前的那种倚重,相反,猜忌之心日重,杀机隐现。而且这个变化,是一日之间突然转变的,此前甚至无丝毫预兆。事情的肇因应该是江浙铁路案,铁路案是一桩极为怪异的政治争端,其间隐含着中国社会政治的模糊分野与认知,袁世凯正是因为江浙铁路案差点掉了脑袋,又因为四川铁路案走上了权力的巅峰,说起来是件饶有趣味的事。九九藏书网成也铁路,败也铁路,铁路铁路,成败之路,要命的铁路!说起铁路,还要从义和团提起,早年义和团最憎恨铁路这玩意儿,质朴的劳苦大众一瞧这嗖嗖嗖跑得飞快的火车就上火,你说你闲着没事跑这么快干什么?火车趴着还跑这么快,那要站起来还了得?所以义和团以饱满的激情投入到拆毁铁路的事业中去,正拆得热闹,八国鬼子来了,义和团从此散伙。此后,中国人终于发现铁路这玩意儿也不是一无是处,它至少……能够帮助各级领导赚到大钱。于是江浙的官员们积极行动起来,号召人民群众捐款捐物,踊跃认购铁路债券……轰轰烈烈地搞过一轮,领导拿钱走人了,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只听说南洋又多了几个爱国侨胞,那铁路却影子也无。正因为铁路影子也无,所以新任领导到任,下车伊始,吱哩呱啦,继续号召人民群众捐款捐物,踊跃认购铁路债券……然后领导又失踪了,南洋爱国侨胞的数目保持着可持续性增长。又有新领导上任,仍然是一个吱哩呱啦,号召人民群众捐款捐物,踊跃认购铁路债券……但这次群众学乖了,钱藏书网掏得难度就有点大。但群众把钱袋子捂得再紧,也奈不得领导那边天天琢磨你……未几,领导推出现代管理体制,钱收上来不是放在领导手中,而是存放在钱庄中,等捞得差不多了,钱庄老板突然失踪,或者是倒闭,群众再次傻眼,只好卖儿卖女,凑钱去北京上访……铁路影子也没一根,群众跳井投河率居高不上,上访的人群天天围着紫禁城,慈禧太后就吩咐袁世凯解决这事。区区一条两条铁路,对袁世凯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可是他此时身兼九职,天天忙得四脚朝天,手下的九九藏书网能人又抽不出来,都铺在其他项目上了。于是袁世凯就说,这事,还是去外国找几个专家来吧,把铁路经营权给他们,洋人有银行做担保,就算是遇到骗子,也有银行把钱还给你……袁世凯此言一出,他老兄就被一家伙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他竟然把铁路给了外国人!汉奸!大汉奸!各级领导全都毛了,登高一呼,群情激愤,正抱着孩子上访的群众一听这事,当即把孩子一摔,义无反顾地加入到了声讨大汉奸袁世凯的行列之中,这个大汉奸,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自己内部原本闹九九藏书成一团的同盟会发现了这边的热闹,也激动不已地插一脚进来,以“东京来稿”的名义,在神州日报上发表文章,将袁世凯比作历史上的赵高、董卓、曹操、杨国忠、蔡京、秦桧、贾似道、严嵩等奸臣……一时间风起云涌,全国人民掀起了揭批大汉奸袁世凯的斗争高xdx潮。众怒难犯,老袁傻眼了,回金銮殿趴慈禧太后脚下等着挨修理。慈禧太后说:赏!赐袁世凯无量寿佛、金佛两尊,汉玉如意四柄,内库纱八卷,江绸八卷,蟒衣一袭,御酒两樽,双龙贡蜡二对,并亲书福寿字各二,寿额两悬。第10节大清豆腐公司沿革现在是揭开谜底的时候了。袁世凯这厮,不贪吃不多占,不拿公家一文一毫,却硬是钱多得花不完,他到底从哪儿弄来的钱?原来袁世凯这厮,苦钻“事功”,弄清楚了现代商业的基本法则,所以就偷着开了好多家公司,替自己赚得钵满盆满。袁世凯有句名言:官可以不做,实业不可不办。概因开公司这活,太赚钱了,康有为的保救大清皇帝公司捞足了一百万,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而袁世凯开办公司,花样比之于康有为更绝,比如这个豆腐公司,就是打死康有为也不敢九九藏书想的玩意儿。豆腐公司这个创意的来由,源自大清国的自来水公司。忽有一日,慈禧太后杞人忧天,遂召袁世凯入殿,问曰:徜使北京城中突然失火,如何是好?袁世凯建议,如果起火的话,那就拿水浇好了……听听这个建议,他分明是还没弄明白慈禧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果然,慈禧太后的担心是:万一北京城起了大火,上哪儿弄那么多水去?袁世凯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慈禧太后的意思是,让他学西法为北京城引进自来水,可是慈禧太后为什么不明说呢?很九九藏书网简单,自来水是西方的东西,而国人对西方的东西最是切齿痛恨,凡引进西法者莫不是以夷变夏,属于百分百的大汉奸,所以这引进自来水的人,肯定也少不了遭百官百姓臭骂。慈禧太后以前是把挨骂的活儿都推给李鸿章,现在呢,这个挨骂的工作就由袁世凯承担了。于是袁世凯急忙出宫,成立了大清国自来水公司指挥部,任命亲信周学熙为总理,同时募集官股与商股,官股就是各地财政自愿入股,商股就是由商家自愿购买,后来官股一股也没卖出去,商股倒是卖了三百万,然后工程开建,花费了两年的时间,建有水厂、水塔等基础设施,京城内外建设大小水管共长三百七十余里,各街市售水龙头共四百二十余号。袁世凯搞出来的这个大清国自来水项目,历三十余年而基构未改,轮奂如新。子曰:以夏变夷,夏也;以夷变夏,夷也。袁世凯倒行逆施,以夷变夏,竟然乱建自来水厂,激起了北京人民的极大愤怒。先是此前靠卖水、拉水的水行员工全部下了岗,下岗人员包围了自来水厂,爬上了高高的水塔,焚烧了袁世凯的模拟画像,高喊着“反饥渴,要喝水”的口号,扒开了水厂的储水池,大水泛滥,游行示威人员俱为鱼鳖……袁世凯手忙脚乱,被迫答应让这些水行的下岗员工去水厂收费,北京百姓闻言大怒:什么?好你个大汉奸袁世凯,你从洋人那里弄来几根水管子,就想让我们掏钱喝水?真是黑心烂肚肠的大汉奸啊……愤怒的北京人民又闹腾起来,反饥渴,要免费喝水……事情闹大了,朝臣纷纷上表弹劾袁世凯,袁世凯那厮哄抬水价,鱼肉百姓……却不想,这一次袁世凯的态度却是低眉顺眼,应和大家的要求九九藏书,居然真的要免费为北京市民供水。袁世凯的态度,引起了御史们的警惕——这厮又在搞什么鬼?拿起报纸一看,群臣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袁世凯那厮居然抢先一步成立了他家的大清国豆腐公司……这用水用得最多的,不就是豆腐公司吗?怪不得老百姓闹事要求免费供水,原来这一切都是袁世凯策划的阴谋。当下,朝廷众官员召开了价格听证会,会上有多名百姓代表到场,纷纷发言,代表北京市民强烈要求提高水价,涨价涨价再涨价……最好水价涨到让袁世凯的豆腐公司倒闭才好……第11节中国人的游戏不做不错,多做多错,越做越错——这个就是中国人的游戏法则了。一个人干,两个人看,三个人捣乱——这话我们熟悉吧?这些社会游戏的潜规则,是当今中国人最大的困扰,连我们现在做点事都这么难,可想而知袁世凯时代又是如何的不容易。所以袁世凯事情做得越多,挨的骂就越多。干到最后,落得个汉奸的名头,只能说是咎由自取。慈禧太后最明白袁世凯的处境,所以不管舆论是如何的谩骂,在她那里就一条处理意见:赏!袁世凯都汉奸成这样了,还要九九藏书网赏?朝中各级领导思想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思想混乱的各级领导一边在心里骂袁世凯的八辈祖宗,一边排着长队去袁世凯的家中,给袁世凯送寿礼,连镇国公载泽都来了,他还在送给袁世凯的寿礼上落款:盟弟!瞧瞧,瞧清楚了没有?九九藏书载泽跟袁世凯是亲哥俩。朝中御史怒不可遏,立即抓住这个把柄,再次群起而弹劾袁世凯!豁出去了,奶奶的!宗室居然与汉人联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慈禧太后收到弹劾奏章,立宣袁世凯上殿。袁世凯大摇大摆地去了,每一次言官弹劾,袁九九藏书网世凯都狂猛地升官,已经升到了一身兼九职,这一次还要再升多大的官?然而,令袁世凯万分意外的事情出现了,这一次慈禧太后居然坏了规矩,不仅没有升官,还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声色俱厉!杀气腾腾!袁世凯傻眼了,不是说弹劾一次,官升藏书网一级的嘛,今天老太太这是怎么了?滚!慈禧太后最后说。袁世凯乖乖地向后一滚,叽里咕噜,顺着殿阶滚了下去,大家傻傻地看了半晌,才突然醒过神来,急忙奔过去搀扶起他,却见袁世凯一条右腿已经跌断,走不了路了。受刺激了!袁世凯心神大乱。第12节是杀还是留?慈禧太后像宠儿子一样宠袁世凯,怎么会突然翻脸了呢?理由很简单:慈禧太后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有她在,纵然是大清江山风雨飘摇,但以她那过人的意志,强悍的精神,缜密的思维,过人的直觉,超乎寻常的权力运作技巧,对世事法则洞察一切的眼光,九九藏书对国家政务的惊人娴熟与清晰,对人性透彻入骨的认识……再大的问题,再多的麻烦,都无足以撼动大清江山分毫。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权力女性!她以那令人胆寒的钢铁手腕,强拖着这垂危的大清帝国又走过了六十年。如果没有她,早在洪秀全九九藏书网时代大清就应该灭亡了。她在,则江山在。她那过人的统辖之术,具有征服一切的秉质。她统辖过儒家文化在中华的最后智慧之花——曾国藩!而后,曾国藩最心爱的弟子李鸿章,又在她的役使下沦为替帝国拉车的老牛,一直到死,都没有找到翻身的机会。然后是北洋的合法传承人袁世凯,这个不学有术的家伙,大中国由帝制转向民国时代的所有创新,近乎完全是出自此人,可是慈禧太后却能够在谈笑之间,就轻易地摘下他的首级。慈禧太后再也清楚不过,如袁世凯这种能力超群的人,也只有她才能够镇九九藏书网得住,若她一走,袁世凯必生异心。她想杀了袁世凯!她好想好想杀了袁世凯!但是她更知道,如果她杀掉袁世凯,那么,当她死后,也就是帝国灭亡之日,爱新觉罗氏那不成才的后代啊,你们怎么这么没出息呢!绝望!慈禧太后陷入了绝望之中。杀袁世凯,帝九九藏书网国必亡!可要是不杀他,帝国必亡于此人之手!就留着他,让他再替大清帝国拉两天磨……说不定,过几天爱新觉罗氏家族中会基因突变,冒出一个能够摄伏袁世凯的人物来……就在这绝望的举棋不定之中,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前后脚撂挑子了。帝后皆死,国失其主。第13节欺负女生的大师们1908年12月2日,三岁的溥仪登基,改国号宣统。流亡海外的康有为发来贺电,请诛袁世凯。国内诸御史朝贺,请诛袁世凯。满朝文武,千余名官员,只有一个学部侍郎严修建议别诛,剩下的所有大臣,都要求诛之。隆裕皇后晋级为皇太后,她从谏如流:大家都说要诛,那就诛了吧。载沣晋级为摄政王,他素来就恨袁世凯,诛之!镇国公载泽说:诛是应该诛的……只不过,听康有为说,袁世凯不太好诛……摄政王大怒:有什么不好诛的?庆王爷急忙跳出来:诛袁世凯,容易,可是……万一诛了袁世凯,北洋军队造起反来怎么办?摄政王载沣:先别说诛不诛的事儿……你们有谁见到袁世凯了吗?没人见到他。袁世凯此时已经逃之夭夭。由亲信张怀芝陪同,直隶总督杨士骧之弟、京津铁路督办杨士聪亲自提枪保护,袁世凯化装成山西煤老板,逃到了天津,火车一到站,他老兄就疯了一样地向着英租界狂奔,直到住进了英租界的利德饭店,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联系洋记者莫理逊,请求莫理逊帮忙联系,袁世凯要求去英国政治避难……袁世凯这边忙碌出逃的事,朝廷那边发出寻人启事,到处去找袁世凯,并一再保证不会杀害他……这封寻人启事最先被前任直隶总督杨士骧收到,于是杨士骧急命自己的大儿子杨毓瑛跑步前进,去租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袁世凯。杨毓瑛呼哧呼哧跑到的时候,袁世凯正正襟危坐,接受洋记者莫理逊的专访。要专访,一定要专访。一定要通过专访的形式,让广大的英国人民知道在大洋彼岸,有一位中国的改革家袁世凯,他先进的宪政理念,与悲惨的个人遭遇,一定要让英国人民看得痛哭流涕……时过百年,袁世凯的这篇专访历历在目,他的许多治国思想,现在读起来,拂去那历史的烟尘,却仍然有着不凡的价值:莫里逊:“大清国的管理体制和民众从本质上都是趋向民主的。如果民主的历程一经启动,就将极大地增加帝国复兴的可能,您对此怎么看?”袁世凯:“我们内部的管理体制必须从根本上加以改革,但这却是一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非常难的事情,因为它牵涉到要彻底改变甚至推翻现在体制的某些方面。而这个体制已经存在了许多个世纪,诸多因素盘根错节地紧紧交织在一起。就民意支持的状况而论,我感到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给我们时间再加上机遇,我们无论如何都能够实现改革的大部分目标。”——看看袁世凯这番话,我们就知道他的脑子非常清晰,他知道中国政改所面对的最大困难是形成了数千年的传统习俗,这实际上是李鸿章的“三千年未有之变局,三千年未有之强敌”的理论浅说。莫里逊:“最需要改藏书网革的是什么呢?”袁世凯:“财政制度、货币流通体系以及法律结构。只有做好了这些事,大清国才能真正理清国家正常的经济和政治生活。这三项改革中的任何一项都与其他两项有着密不可分的依赖关系。”——分析这段文字,我们至少要提起两个人物,一个是诗人徐志摩,一个是国学大师金岳霖。民国年间,诗人徐志摩与金岳霖留学德国,当时徐志摩正在追求心目中的圣女林徽因,可是他的结发妻子张幼仪哭哭啼啼不肯离婚,而且张幼仪恰好有了身孕,徐志摩却冷酷地命令妻子:马上去把孩子打掉。张幼仪哀求道:听说打胎会死人的。诗人的回答是:坐火车还会死人呢,你是不是一辈子不坐火车了?任徐志摩如何逼迫,张幼仪就是不肯听从。徐志摩苦思无策,就去饭馆请客,让大家帮他想办法,如何才能甩掉张幼仪。参加这次饭局的,清一色的未来的国学大师,有陈寅恪,有傅斯年,有余大维,有罗家伦,有童冠贤,有毛子水……总之,众多的国学大师济济一堂,共商如何帮助徐志摩甩掉张幼仪。这么多的国学大师欺负一个女生……唉,少年孟浪啊!更气人的是,这顿饭还是国学大师们骗张幼仪掏钱请他们的客,众大师一边吃张幼仪,一边算计这个女生,不知是谁突然想起金岳霖老兄单身,还没有老婆,于是就建议干脆让金岳霖接收张幼仪,让他们俩凑成一对夫妻,腾出徐志摩去追林徽因,大家听了,纷纷叫好。众大师只顾叫好,却没想到金岳霖也正在相邻的雅间吃饭,听到这帮家伙琢磨的这事,金岳霖探头过来,大叫一声,众大师大惊失色,纷纷落荒而逃……现在我们说的就是国学大师金岳霖的学术贡献,中国改革开放后,大师金岳霖曾经推出了他的一个学术思想,他认为中国的封建政体之所以数千年不变,是因为国家的政治、经济与文化这三者之间彼此构成了相互制约的三角关系,你若是想改革政治,经济和文化会限制你,你想发展经济,又会受到政治和文化的限制,就算是你想在文化上搞点创新,政治和经济又来限制你……金岳霖提出这一思想的时候,已经是七十年代了,现在再让我们看看袁世凯的这番话,早在晚清时期,袁世凯就发现了中国的财政制度、货币流通体系与法律相互制约。你若是想改变清国的财政制度,货币流通体系和旧法律制约着你,你想改变货币流通体系,财政制度和旧法律会让你一事无成,你想动一动法律,财政政策与货币流通体系又让你举手无措……国学大师弄出个学术思想来,那太正常了,可是袁世凯书没读过几本,却竟然也搞出了学术思想,这让我们不得不重新看待袁世凯。袁世凯的这个专访,其价值超过了大师的几部学术专著。第14节不要太欺负人哦听说朝廷不诛自己,袁世凯再度使用易容术,化装成为一个农民企业家,趁夜黑人静潜入北京城中,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家,假装自己从来就没有逃跑过的样子……袁世凯回来的第三天,摄政王载沣发来了上谕:袁世凯现患足疾,步履难行,难胜职任,着即开缺回籍养疴,以示体恤之意。钦此。诏书发布,满朝寂静,整整五分钟没有一点声音,突然之间轰的一声,就见顶戴花翎,黄袍马九九藏书褂,抛得满殿都是,激动不已的群臣们泪流满面,有的情人一样抱在一起痛哭,有的哲人一样坐在一边默默流泪,有的诗人一样飞奔狂叫,有的女人一样嗷嗷怪叫……大快人心!袁世凯这个家伙,他欺负人欺负得太厉害了,从来就没见过像他这么欺负人的,法律他也懂,行政他也懂,金融他也懂,财政他也懂,经济他还懂,就连修个铁路,都离了他不行……他一人身兼九大要职,让别人还怎么混?袁世凯,不要太欺负人哦。北京城中,锣鼓喧天,鞭炮轰鸣,说是普天同庆也差不多,按说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才死了没几天,不应该这么闹腾的,可是老百姓顾不了了,太兴奋了,大奸贼袁世凯终于被削了官,下一步就该满门抄斩了吧?大家紧张地期待着……快点快点,袁世凯这个家伙,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就在这充满了期待的紧张之中,一个消息突然传来——张之洞死了。说起张之洞这个人,他是和李鸿章齐名的人物,对于大清帝国的作用也同等重要,但是他不像李鸿章那样拼命往前冲,相反,张之洞很讲究策略的,他提出了中体西用的策略,意思是说……大家别担心,别担心,以前咱们怎么玩,现在还怎么玩……他这样做,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因为强国理念而引发仇视,应该说,这样做的效果非常明显,至少他的名声要比李鸿章好多了,九九藏书不像李鸿章受累受气还要挨骂。张之洞垂危之前,摄政王载沣来病榻前探望,亲切地问候道:中堂公忠体国,有名望,好好保养。张之洞回答说:公忠体国,所不敢当,廉正无私,不敢不勉。载沣眨巴了半天眼睛,也没弄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站起来说:告辞。载沣走后半晌,张之洞才流泪道:国运尽了,希冀此辈一悟而未能也。语罢,死之。袁世凯出局,张之洞辞世,现在这个行将覆亡的大清帝国,还剩下最后一个明白人了。端方!就是袁世凯用黑话给他写信的那个“午桥四弟大人阁下”。可以这样说,当时的大清帝国,之所以还没有灭亡,就是因为有袁世凯、张之洞与端方这三个人在,袁世凯占据中枢推进变革,张之洞镇住最危险的两湖,端方镇住同样危险的两江,才避免让革命的火星将这百年的老宅彻底烧毁。而且,端方这个怪人,刚刚摆平了光复会熊成基在安庆的起事。第15节就是不让你吃饭熊成基,江苏省扬州府甘泉县人,任新军第三十一混成协炮兵营的一个队官,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加入的光复会,但是他与同盟会的倪映典关系很好,上面两家的头头打成一团,下面的兄弟考虑干点正事,可正事还没干,倪映典就被撤了职,这时候官职最大的党人是第三十一协第六十二标第二营管带薛哲。现在是薛哲年龄最大,官也最大,所以按情按理,让老薛来领导大家最合适不过的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大家却公推熊成基为领袖,让他领导老薛。熊成基的年龄比老薛小,官衔比老薛低,老薛心里会服气吗?不太清楚,反正同盟会对光复会这拨人不看好——后面有资料为证。慈禧太后死后两天,熊成基传檄老薛并各路兄弟,聚于十祖寺的杨氏试馆,大家商定,当天晚上就干了,兄弟们统统带自己的本部人马出动,一标兄弟抢西门,一标兄弟抢东门,一标兄弟抢北门,熊成基自己带着炮营,抢南门,老薛在门里接应,进去之后执行军法,大开杀戒……大家在这里商量,可是清兵也没闲着,话说那端方早就料到慈禧太后死后,军中必然有事,早早地派去了一个活宝——朱家宝。这是袁世凯的亲信之一,书法自成一绝,清正廉洁,是难得的好官,此前他官任吉林巡抚,不晓得何时又来端方这里干活了,由此可见袁世凯和端方这两人合穿一条裤子,连亲信都彼此之间如此信任——端方那厮早早派了朱家宝来安庆防御,防范军中有人趁机起事。熊成基果然起事了,他下令炮营与马营立即集合,大家服从命令,炮营营长陈镛昌惊问:我这个营长还没说话呢,你个小破连长在这里咋呼啥?就因为多了这句嘴,倒霉的陈镛昌当场被杀。马营营长李玉春明显心眼较多,众人乱枪齐放,却仍然被他带伤逃之。熊成基率炮营马营杀奔安庆城,到得南门,等老薛开门,但是门里藏书网却没动静,熊成基大诧,下令攻城,轰轰隆隆打了半晌,见城里仍然没一点动静,熊成基很生气,就率炮马两营占领了军火库,占领了炮台,捎带脚还烧掉了测绘学堂的步兵营,正烧得开心,突听身后炮声隆隆,众兄弟回头一看,不由得变了脸色。炮营的营地,被清兵的兵舰发炮给端了。马营的营盘,被清军巡防营与师营合力给端了。朱家宝这一手好毒,他存心不让炮营马营的兄弟们吃饭!炮马两营的兄弟,从此无家可归,只好跟了熊成基去攻打合肥,一路行来,众兄弟趁上厕所的工夫,逃的逃跑的跑,还剩一百来人死活就是不肯离开熊成基——他们想要熊成基的脑袋,拿回去换银子。几次暗杀都被熊成基躲过了,可是熊成基却是越来越失望,他命令大家解散,自己去了芜湖姑母家,姑母替他落了发,给他搞了套袈裟,于是熊成基一路敲着木鱼化缘,从大连走海路去了日本。离奇的是被解散的那一百来名兄弟,他们在一个叫程芝萱的兄弟带领下,继续向前冲锋,铁流二万五千里,向着一个坚定的方向……大家居然一直杀到合肥东乡,还剩下三四十人,于是众兄弟握手告别,换了身衣服或是投亲靠友,或是打工求职去了。那么,老薛薛哲为什么不响应熊成基呢?同盟会中最藏书网年幼的小家伙冯自由写书,说老薛的确是带了人去接应的:及见城上有少数巡防营守卫,遂逡巡反营舍,不敢发动。冯自由还说:朱归,即于此时以重利诱城内将士,勿为义师所动,对于薛哲尤为笼络。薛为所动,竟临阵退缩,不能为成基之助。对于同盟会的记述,光复会是不认可的,如果薛哲已经率了百人向北突冲,又如何会接受朱家宝的“笼络”呢?实际情况是,薛哲是在率众去南门接应熊成基的途中,遭朱家宝这个书法大师的暗算,全军覆没了。朱家宝在安庆,一口气杀掉了三百个革命党。其残忍行为,引来了朝廷的勃然大怒。严词申斥!第16节打人偏打脸话说自秋瑾牺牲之后,革命党人终于明白过来了,他们应该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的革命权利。遂有朱家宝安庆大开杀戒,革命党人的家属悲愤填膺,纷纷组成上访团进京告状,有的更直接去英国大使馆,控诉地方官滥杀无辜、制造冤案的累累罪行。进京上访的乡亲们,去了北京就找老乡,找到了安徽老乡御史石常信、九九藏书陈善同,两名御史大怒,朱家宝你个云南蛮子,竟然跑我们安徽去杀人,你书法好就了不起啊?参!摄政王载沣弄不清楚谁有理谁没理,看安徽这边人多,那肯定是朱家宝没理……朱家宝遭到申斥,他重用的亲信也被撤职,永不录用。这时候的大清帝国,已经是急手忙脚了,想当初湖湘六龙山洪江会的龚春台起事,一口气杀了一万多人,那时候谁又敢说什么?现在可不行喽!现在谁要是再跟革命党过不去,可就得掂量掂量你的乌纱帽了。这时候东京的同盟会已经放出风声,熊成基加入同盟会啦!离奇的是,同盟会却无法拿出熊成基加入同盟会的证据——没有熊成基的签字及宣誓。但这没关系,同盟会毫不客气地将这次安庆起事九九藏书网搂进了自己的篮子里,就是要气死你光复会。这时候的光复会和同盟会,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紧张状态。陶成章去找孙文,恰巧上海的青帮大亨陈其美在场。陈其美为孙文带来了一个相貌俊美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刚刚从段祺瑞老兄的武备学堂出来——也不晓得毕业证拿到了没有,就跟着大佬陈其美来找孙文,要求加入同盟会。孙文这个人,对其追随者是十分挑剔的,非形貌俊美者,难以在他身边立足。如陈天华,面广而多麻,就只能投海,像汪精卫那样美貌,才有前途。见此年轻人不仅相貌俊美,而且一身英气,孙文大喜,问道:叫什么名字?年轻人大声回答道:蒋介石。孙文大喜,就对蒋介石嘉勉,这时候陶成章突然插了一杠子。陶成章当着众人的面,劝说陈其美把嫖女人的这个毛病戒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为革命筹款可谓千难万难,可是弄来的钱……总之,大家筹款不是让哪位兄弟玩女人的,是为了革命啊!打人不打脸!可是陶成章偏偏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陈其美的脸,陈其美登时就火冒三丈。从此双方结下了死仇。不死不休!同盟会,终究是江湖上的堂口。第17节投向革命党的匕首围绕着熊成基花落谁家的最后归属,同盟会与光复会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同盟会自从陈其美加入进来,风格就顿时一变,不再干出力不讨好的玩命事儿了,只管将如熊成基等人活着的劝说,死了的追认,你不加入我同盟会,不把起义的功劳划到我同盟会的账上,这事跟你没完。光复会怒不可遏,却又无法可施。只能看熊成基自己的选择了。熊成基左右为难,于是他作了一个英明的决断——消失!大活人是没办法消失的,但是他可以改名。熊成基九九藏书改名为龙潜,足不出户,只和几个朋友来往,不介入江湖纷争。熊成基也没有接受过同盟会的津贴和补助,在东京的生活费用,全是靠着几个朋友资助。是不是那钱不好拿呢?这事就不清楚了。熊成基埋头研究军事,发现革命党屡屡起事却均以失败告终,关键是被钱卡住了脖子,所以他开始潜心研究弄钱的办法。怎么才能弄来钱呢?而且还得是大钱,钱少了不管用的。经过认真研究,熊成基终于找到了一个好法子:去找俄国人要钱,要卢九九藏书布!可是俄国佬会白白把钱给咱们吗?可咱们也不是白要俄国佬的钱啊,咱们拿日本人的军事机密和俄国佬换!日本人的机密不好弄,陆军铁板一块,想当年徐锡麟用尽了法子也没挤进去,但是熊成基硬是有法子,没多久,便搞到了十几册日本人的军事机密。这就是钱啊!于是熊成基去沈阳,走长春,到处找俄国人兜售这十几册“奇书”。如果俄国人买了这些奇书,革命党铁定能够弄到大大的一笔钱,而且日俄肯定会因为这件事再打起来,这样一来,革命党人就又能够找到自己的机会了。——看看革命党的思想,日本人和俄国人要是再在中国的东北打起来,遭兵火荼毒的不还是中国东北的百姓吗?而且这两个国家在中国的土地上开战,这岂不是国家的耻辱?就读于日本弘文院的周豫才同学愤怒了,尤其是当他发现日俄两国在中国本土上打仗,做间谍的竟然是中国人时,周豫才受到了深深的刺激,他决定弃医从文,唤醒民众,让民众万万不可像熊成基这样麻木了……于是周豫才拿杂文做匕九九藏书首,向着熊成基嗖嗖嗖地投掷……但是熊成基已经没有机会品味鲁迅匕首的威力了,他到了哈尔滨,住进了东京校友的家里。校友的家人热情地招待他,不停地提高房租。熊成基稍有不满,校友家人就会大怒,就将他准备卖给俄国人的日本机密偷出来两本——这时候熊成基已经和俄国人接洽上了,可是俄国佬死抠,嫌熊成基开价一百万太高,双方激烈谈判,僵持不下——这时候房东带着捕吏兴冲冲地赶到,将熊成基抓住。于是志士熊成基写下了遗书:譬藏书网如草木,不得雨露,必不能发达,我们之自由树,不得多血灌溉之,又焉能期其茂盛?我今早死一日,我们之自由树早得一日鲜血。早得血一日,则早茂盛一日,花朵早放一日。故我现望速死也。1910年2月28日,光复会志士熊成基于吉林就义。熊成基的死,彻底将同盟会置于尴尬之地。徐锡麟之死,秋瑾之死,熊成基之死,光复会在极度艰难的情形之下,始终承载着复国的重任,那么同盟会,他们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什么呢?同盟会也确实干了点什么,只不过……第18节紫禁城中偷拍案我们应该还记得,同盟会较大的革命行动,是想将钦州三那墟的万人会组织起来,可是由于联系失误,等黄兴等人匆匆赶到的时候,三那墟的万人会,已经被同盟会的倪映典、光复会的赵声杀得只剩三两百人,连万人会的会首托塔天王刘思裕都给干掉了。按说倪映典和赵声的表现应该很不错了,但奈不得端方那厮硬是厉害,那家伙先是对赵声产生了怀疑,于是电报赵声的上司,说赵声“才大而志不测”,建议调离重要岗位,冷处理……接着端方又盯上了倪映典,倪映典在兵营里请了假,跑去参加熊成基的起义,这又如何能够瞒得过端方这家伙?尽管没有任何证据,但端方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毫不客气地开除了倪映典的军职。倪映典被开除了军职,就去找赵声拿主意,赵声建议他立即改名,重新参军入伍,人生豪迈,不过是从头再来……于是倪映典改名叫易培之,意思是说我很藏书网好培养的,先去炮营当了个大头兵,很快就成为了排长。倪映典这边扎扎实实地从基层做起,端方那厮却一个不留神,把自己又弄成了布衣平民。起因是在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的葬礼上。帝后殡天,这是多么大的事情,众大臣有泪的要哭,没有泪水的挤出泪水也要哭,九九藏书网皇室与群臣之中,大概真哭的就隆裕太后一个人——慈禧太后临走之前,让她晋级为太后,这种恩义,不哭两声,未免有些不妥当。隆裕太后正哭之际,却突然发现有一人正手拿照相机,对着她啪啪拍照。端方!端方这个偷拍爱好,为死气沉沉的追悼会添加了一丝活力。经过朝中群臣多次的开会协商,讨论,处理意见终于出了台。偷拍女领导的公务员端方,被开除出公务员队伍。端方一去,大清国这口沸腾的热锅,就等于掀开了最后的盖子。帝国的悲剧,就在于最后的能臣,偏偏是有这么个爱偷拍的毛病……这可真是要了人的命了。可谁也没办法。第19节一分钱引发的血案正在基层埋头苦干的同盟会倪映典,突然发现他现在的官比端方还要大许多,好歹他是个排长啊,端方现在的政治面貌,却只是个普通群众。兴奋之下,倪映典立即向同盟会请示:要求两万元的起义经费,同时电邀黄兴、谭人凤来广东,大家一起干,推翻清朝。接到电报,孙文批了一个阅字,然后去了纽约、波士顿及芝加哥,三个地方募集了总计八千元,给倪映典汇了过去。钱就这么多,你自己看着办吧。钱不够,看来这次又要泡汤,幸亏有一位港商李海云,他刚刚参加了同盟会,身份是远同源银号的股东之一,就趁其他股东不留意的工夫,将银号里全部的流动资金,总计两万元,偷偷地给倪映典汇了过去。等到被其他股东发现的时候,李海云再慢慢地解释……慢慢地解释……倪映典这边有了钱,事情就好办了。决定起义。本次起义,以广州新军为班底,由倪映典出任总司令。私挪公款的李海云解释不清,就派他去运送枪械,以免被其他股东逮到。朱执信与胡毅生秘密潜入番禺、顺德,联络绿林道,以谋共举。孙文的大哥孙眉,率黄兴妻子徐宗汉,胡汉民妻子陈淑子,胡汉民妹妹胡宁媛等一众娘子军,负责缝制青天白日遍地红旗帜。起义时间定于1910年2月12日。一切顺利。大家以紧张万分的心情期待着,可是谁也没想到,起义军这边足足有两万元现金呢,却因为一分钱,惹出了大乱子。惹这个乱子的是新军第二标士兵,他的名字叫吴英,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嘛,于是吴老兄就去街头找了家绣文斋,给自己订了一百张一盒的名片,准备用来拜年,讲好的价钱是二角五分,约定除夕前取货。到了2月9日,还差三天过年了,吴老兄兴冲冲地来取名片。可是这家绣文斋,说好了的印一百张,他只给人家印了五十张,理由是纸不够。纸不够你早说啊,这都眼瞧着过年了,你让人家客户怎么办?中国人做生意,就是这么不讲信誉!双方就这么吵了起来,越吵越激烈,吴英火从心起,飞起一脚,踢翻了柜台。这时候一群巡警扑了上来,将吴英横七竖八地拖上警车,强行押走。警车行至半路,吴英从小铁窗里突然看到几个正在逛街的新军兄弟,就急忙喊叫求救,新军诸兄弟冲了过来,拦下警车,要抢下吴英。警察如何肯让?双方扭打了起来。新军兄弟勇猛,警察力有不支。可是警察太不像话,打不过他们不说认输,却狂吹警笛,结果跑来好多警察,把新军兄弟打得头破血流,到处乱窜,吴英没被抢出来不说,反倒让警察们顺手牵羊,又逮走了一个兄弟。侥幸没被捉走的新军兄弟悲愤回营,哭诉于营官标统。标统就出面去第一巡警局,要求释放吴英及另一名兄弟,却被警察局断然拒绝,就是要抓你们新军,怎么着了,你丫敢不服?新军兄弟都快要气死了,有这么欺负人的吗?我们这边忙着救国起义,你警察局不说共襄义举,反而抓我们的兄弟,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兄弟们生气了。出动两标人马,四五百人,有人携枪,有人提刀,于大年初一挑了第一巡警局,从笼子里将吴兄及另一位兄弟救了出来,还捎带脚将第一巡警局拆为了平地。正要凯旋回师,第五巡警局的警察赶来了,双方一场好打,直打得天昏地暗,人仰马翻,新军众兄弟大胜,追杀巡警一直到了第五巡警局,一个巡官出面弹压,被兄弟们砰的一枪,打得登时没了气。当时的两广总九九藏书督叫袁树勋,这厮发现城里新军和巡警打成一团,就立即命令封城。打架的是二标和三标的兄弟,就一标的兄弟最老实,待在军营里没动静。见一标的兄弟们老实,一标的统领刘雨沛就蹬着兄弟们的鼻子上脸,欺负兄弟们,宣布说,初一初二初三这三天,就不放假了,兄弟们,咱们就老实地待在军营里,开运动会得了,不要给朝廷添麻烦……众兄弟大怒,他们二标三标跟人家打架,你怎么惩罚起我们一标来了?惹火了的兄弟们蜂拥而上,打伤了刘标统的脸部,刘标统掩面而走。于是众家兄弟冲入辎重营、工程营、协助司令部等,抬出来好多好多枪炮和子弹,兴冲冲地出了营地,奔广州城杀了过去。可是此时城门已关,兄弟们冲不进去,就成群结队地在二标和三标的营地附近徘徊,召唤兄弟们快点出来,大家一起干了。可是藏书网二标和三标的兄弟们却比较惨,他们睡觉的时候,被标统偷偷将所有人的裤腰带偷走了,所以这两标的兄弟们只能是捏着裤头,蹲在被窝里,眼巴巴地看着外边……眼见得一标的兄弟们就在外边游来逛去,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当地官员就请前任一标的标统、现任陆军小学的总办黄士龙来调解。黄士龙是一标的老领导,一标的兄弟们见了就泪如雨下,哭诉了后任标统刘雨沛对他们的凌辱,最后大家达成协议,大家跟着黄士龙一起去东门,进城去找回十几个昨夜被关在城里的兄弟……大家走到东城的城门,向着守城的旗兵喊话,解释,旗兵听明白了兄弟们的意思之后,就开枪了。啪,啪啪啪——和事佬黄士龙当场被子弹掀翻,虽然没死,一条命也去了一半。另一名兄弟当场被打死。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一标的兄弟们都快要气死了。第20节你死定了上午十点左右,排长倪映典和炮营管带齐汝汉几乎同时到达了。倪映典是刚刚从香港回来的,这几天他一直在香港和黄兴、胡汉民、赵声等人开会,会议讨论得非常热烈,最后大家决定,起义改期,就安排在初六好了。于是倪映典赶回来安排,正遇到炮营管带齐汝汉招呼大家集合九九藏书网,听他讲演。齐汝汉痛心疾首地劝大家千万不要上同盟会的当,要遵纪守法,正说得亢奋,凌空飞过来一粒子弹,老齐一个跟头仰面朝天,此后他再也没能爬起来。开枪的,是倪映典。枪声一响,众兄弟纷纷表态,跟着倪映典干了,只有一个队官宋殿元跟大家扭着劲,九九藏书被大家乱枪打死,然后众兄弟跟在倪映典身后,排成长队出发了。占领茶亭!占领淑德书院!占领麻风病医院……这地方不对劲,大家快走……再往前走,迎面来了一支队伍,领队的是水师李准派出来的部将——吴宗禹。只见吴宗禹拍了拍手,一个人从他的队伍中走了出来九九藏书网,向着倪映典走过去,却是倪映典在东京时的老相识,名叫童长标。原来这童长标,与倪映典同是同盟会会员,只不过倪映典矢志革命,而童长标回国之后,就背叛了同盟会。童长标此来,是要劝说倪映典放下武器,朝廷也不容易啊,倪映典则怒斥童长标背叛革命,双方正在吵架,那边吴宗禹却悄悄一举手:预备,放!只听轰的一片枪响,倪映典中弹,被打落马下。童长标趁势上前,挟起负伤的倪映典就走。革命军这边只顾躲子弹,没人顾得上,等大家发现这事,童长标已经将倪映典挟持到了吴宗禹的清兵阵营。吴宗禹吩咐:立即枭首,以慑敌众。志士倪映典遇害九九藏书。革命军群龙无主,顿时溃散。清兵四处追击,计捉往革命党三十九人,其中三人被判处死刑,三人永远监禁,余者遣返原籍,由群众监督劳动改造。另有百余名党人逃至香港,由同盟会香港分支负责人冯自由负责替他们介绍打工单位。同盟会的又一次尝试,再度因为会中的叛徒而黯然收场。

第1节世界上最神秘的帮会有一个人好像被我们忘记了。易本羲。易本羲是和女侠秋瑾、姚洪业一并归国的,秋瑾去浔溪女校做了女教师,赚钱糊口,志士姚洪业身死,死后留下了为公学而死的遗书。唯独易本羲游侠到了湖南,赶上了六龙山洪江会这一场盛事。可是当江湖三大势力共同举事的时候,诸位大哥们冲锋陷阵,血染湖湘,我们却好像没有看到易本羲的影子,他又跑到哪里去了呢?他回湖北了!易本羲急急赶回湖北,是号召九九藏书湖北的兄弟们赶紧起来响应,可是他来得实在不凑巧,恰好法国友人欧吉罗先生要来演讲,宣传革命思想,湖北的同盟会兄弟们正忙于接待,顾不上跟易本羲扯淡,易本羲却是个暴脾气,气急之下,吐血数升而死。这个欧罗吉又是何方神圣,竟敢害得志士易本羲吐血而死呢?这个话要是说起来,要兜一个大大的圈子,简单说来就是这样:欧罗吉上尉,乃法国在天津的驻军。他是奉了上司布加卑少校的命令,前来湖北讲演的。那么布加卑少校为什么要命令部下来湖北讲演呢?这是因为法国驻越南总督下了命令。然则何以法国驻越南总督会下达这种命令呢?这是因为法国内阁总理克列孟棱下了命令。为何法国内阁总理要下这种命令呢?这是因为克列孟棱最要好的朋友、法属印度支那联邦总督杜美要求总理下达这道命令。那么杜美为何又会要求内阁总理下这种命令呢?这个答案说起来,那就更新鲜了。原因是,孙文此人,赫赫然竟是法国共济会的会员。这共济会,却是世界上第一神秘的社团组合,有资料表明,对世界影响最大的美国,就是由共济会建立起来的,此外,共济会是否有一个统治全世界的阴谋,是知道共济会这个组织的人最关心的问题……最早是在德国,出现了一本名叫《世界政治体系揭秘》的怪书,书中指控共济会正在秘密策划世界范围内的革命,果不其然,三年而后,共济会就在法国藏书网策动了大革命,这导致了欧洲史学家对革命思想追本溯源,发现世界革命思想的开端,正是始于这个神秘的地下帮会。共济会的势力伸入了中国,标志着中国革命的发展会更加热闹。共济会的思想是靠了教士们的传播,而武昌这边接待欧罗吉上尉的秘密机关,对外的名称叫日知会,恰恰也是一位基督徒黄吉亭创办的,说起来也称得上是接待单位对了口。现在日知会的负责人叫刘静庵,他本是已遭取缔的“科学补习九九藏书网所”的会员,却因为哥老会老龙头马福益起事的时候暴露了,那次事件直接导致的后果是宋教仁被学校开除,亡命日本,而科学补习所的会员王汉却怒而追杀铁良至河南彰德,最终投井身死。科学补习所被查抄之时,抄出了刘静庵与华兴会首脑黄兴的秘密书信,这些书信很快报告给了湖北新军第八镇副统制黎元洪,而担任黎元洪书记员的刘静庵却是一点也不知道即将大难临头,兀自回军营去上班,替黎元洪起草文书报告。第2节苦命的活菩萨黎元洪这个人,却是出了名的性格憨厚,待人以诚,与人为善,本着人善被人欺的基本法则,所以他的名声肯定也不会太好。却说黎元洪接到部下的报告之后,就把假装伏案工作的刘静庵叫过来,把黄兴写给刘静庵的信拿给他看,并苦口婆心地教导道:小刘,你还年轻,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加入革命党可是要杀头的啊。教导过后,黎元洪给刘静庵批了病假,这事就算过去了。刘静庵跑回日知会,继续宣传革命。按理说黎元洪放他走路,压下此事不追究,革命党人应该对黎元洪有点好印象才对。偏偏没有!同盟会指责说:刘静庵不见容于黎元洪……也不怪同盟会对黎元洪不满,概因黎元洪这个人,一辈子都是吃力不讨好。早年的时候,他在广东水师当一名小小的千总,随同广甲号给北洋水师送货,到了北洋恰好赶上黄海海战爆发,黎元洪所在的广甲号就随同北洋水师一起出海大战日本人。临至两军战前,北洋水师排队,将广甲号排在了最容易招惹日舰火力的位置,广甲号的管带吴之荣一怒之下,干脆下令广甲号走人,退出战斗。却不想这广甲九九藏书号也是时运不好,逃至大连湾一带,却搁浅了,于是管带吴之荣命千总黎元洪“坚守岗位”,而吴之荣自己却乘小船走了。未几,日本舰追到,准备俘获广甲号,于是黎元洪下令船上的兄弟将船凿沉,决不留给日本人,凿船之后,众人蹈海而死。士有蹈海而死,此之谓也,黎元洪此举,堪称悲壮了。偏偏黎元洪命大,被海浪冲上了岸,居然又活了下来,死战之士,侥幸存生,就算是不给他表彰大会,给个战斗英雄称号,也是说得过去的。然而黎元洪注定了倒霉,战斗英雄称号藏书网没得不说,朝廷反倒要追究海战失败的责任,考虑到吴之荣大小是个领导,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于是这个责任就落到了黎元洪的头上,他被判处了半年的监禁。蹈海而死,反被关进监狱,这是黎元洪以前的倒霉事。缔造民国,反被千夫所指,这是黎元洪以后的倒霉事。总结起来就是这样,黎元洪这个人,要才干有才干,要能力有能力,说到对国家,对共和信念的忠诚,此人当之无愧排在民国时代的第一位。奈何此人脾气太好,有黎菩萨之称,对谁都是一脸笑眯眯的。既然他对别九九藏书人没脾气,别人难免都要对他发发脾气的了。大凡部属犯了事,黎元洪无一例外统统包庇,尤其是革命党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动得最欢势,黎元洪却半闭了眼,硬装看不见。但同盟会对黎元洪的要求,不是你装看不见就算完了,那留学生领袖杨度不就是不肯加入同盟会吗?结果怎么样?最后不得不亡命东京,东躲西藏?现在黎元洪又跟同盟会顶牛,会有他的好果子吃吗?总之,黎元洪所信持的“以人为善,以德服人”的人生观念,在同盟会面前是不起作用的,只能成为一个供大家攻击九九藏书网批判的活靶子。但是当时刘静庵还顾不上批判黎元洪,他正忙着在日知会发展革命力量。自打离开黎元洪的管束,刘静庵就发了飙,居然一口气发展了一百多人。这一百多人之中,多有知名人士:孙武,季士霖,刘尧徽,彭楚藩,熊秉坤,吴兆麟,王宪章,蓝天尉,熊子贞……除了这些名人之外,刘静庵还发展了一个名气更大的人:郭尧阶!这个郭尧阶是谁?想一想,志士史坚如三炸广东巡抚衙门,是谁告的密并将他抓捕?侦探郭尧阶!天啊,这个家伙怎么从广东跑到武昌来了?第3节头颅猎人实际上,这位郭尧阶应该算是中国最早的猎头人,专一猎取江湖会党兄弟们的大好头颅,借此赚钱谋生。郭尧阶最早的业务是在广东开展,但是随着形势的变化,两湖地带的革命风声越来越兴旺,于是郭尧阶就兴冲冲地赶来武昌,搞了个分公司,开展业务。在武昌,日知会的刘静庵讲座每周都公开讲演,同盟会活动几乎是处于公开状态,郭尧阶只要找几个年轻人,痛哭流涕地拍着胸脯叫几声:不平哉,不平哉,中国最不平……就很容易加入了日知会。所以当共济会的欧吉罗先生来日知会讲演的时候,郭尧阶也以积极分子的身份跑前跑后,端茶倒水,鼓掌欢呼,忙得不亦乐乎。除了郭尧阶,还有一个更刺激的人物,也跟在刘静庵屁股后面跑跑颠颠,出了不少的力气。这个人的名字叫张彪。他又是何许人也?张彪,两湖总督张之洞的亲信,官任湖北新军第八镇统制。九九藏书说明白点,湖北新军系张之洞一手所创建,军队中官最大的就是这个张彪,官职排第二位的则是黎元洪。张彪,人称丫姑爷,他得以蒙张之洞的赏识,那还是八年前的时候。八年前,张之洞出任山西巡抚,一次去文武庙,归来的时候,有一群剽悍百姓当道劫轿,要将张之洞捉了去煮了吃,张之洞的亲随护卫及轿夫撒腿狂奔,张之洞也追在护卫屁股后面跑,却硬是跑不过他们,结果落入了百姓之手。百姓们将张之洞拖到路边,就地生起火来,正要烧烤,恰逢一个路人经过,见此情景大为诧异,就上前建议大家要文明,食人生番是野蛮的。众百姓大怒,操起粪叉饭铲就向过路人扑了过去,却见过路人不慌不忙,拳脚齐下,力战众百姓,打得天昏地暗一塌糊涂,竟然被他以一人之力,打走了拦路的强人,救下了张之洞。张之洞大喜,问其姓名,乃晋人张彪是也,藏书网目前下岗待业。此后张之洞将他带在身边,视为心腹,并将自己身边最伶俐的婢女嫁给张彪做老婆,于是张彪遂有了丫姑爷的美称。然则张彪又何以跑来日知会做义工,难道他也加入了同盟会吗?非也!实际原因是,刘静庵闹得动静太大,欧吉罗这个洋人又太刺眼,日知会的活动完全是公开的,就算是张彪闭上眼睛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所以闻知欧吉罗要来讲演,于是张彪率了大批的密探队伍,跑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总之,欧吉罗先生讲演之日,在场倾听的,密探比同盟会的人多,同盟会比老百姓人多,总之是一个奇怪的集会。官家侦探和私家侦探全都盯上了欧吉罗上尉,这洋哥们儿的麻烦来了。欧吉罗上尉却全然不知,话说他演讲完毕,身边簇拥着无数的官家侦探私家侦探,七嘴八舌旁敲侧击,饶是他口风再紧,也耐不得众侦探过于热情,该泄露的机九九藏书密他一点也没留下。然后欧吉罗上尉离开武昌,走汉口,经长沙,赴九江,过南京,奔上海,途福州,绕厦门,如是一番长途跋涉,带着数不清的侦探又回到了天津。见欧吉罗已经消停了,众侦探召开了首届侦探大会,讨论下一步的工作日程,经过两天一夜的激烈争议,最后会议决定,所有的侦探每人出五元钱,拿去贿赂欧吉罗的私人厨师,让厨师替大家搞点情报出来。厨子无端落得一笔飞来财,大喜,就钻进欧吉罗的卧室,将带字的纸片统统拿出来,交给了侦探们,侦探们把资料拆开,每人分得一部分,就拿回去交给张之洞,要求差旅费用报销。张之洞把这些怪资料再上报,清廷便以此为据,对法国政府提出强烈交涉,要求法国佬放弃对中国内政干涉的愚蠢做法。法国人直翻白眼,将欧吉罗调去了越南,这事就算是过去了。官家侦探人多势众,赚钱容易,可是私家侦探就不容易了。这边郭尧阶一直在日知会中琢磨,琢磨哪颗人头最值钱,说老实话,隐匿于日知会中的几个同盟会党,张之洞这边开出的赏金价格都不是太高,最高的才五百元。除了同盟会的兄弟之会,另被通缉的有长江会党大龙头刘家运,赏金五百元。可是刘家运并没有出现在日知会,其他的同盟会成员价格太低,搞上一次,怕是赚不了多少。赚不了多少钱也没办法啊,生意总是要做的。于是郭尧阶向日知会的兄弟们爆料,说是湖南六合锑矿公司的经理刘小霖,愿意掏十万元钱给大家,同盟会的兄弟们头脑不是一般的简单,也不想想十万元钱是个何等吓人的数目,就纷纷跑去找刘小霖饭局,结果饭没有吃上,同盟会中多名志士反被捉走。被捉走的志士中,最幸福的大概要算是华兴会的胡瑛,因为监狱长谈国华就是他岳父,于是岳父大人考虑到女儿的夫妻生活,专门在监狱里给女儿女婿设了个单间,据说单间里有书有报,还有先进的抽水马桶,老胡就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继续坚持革命。另有一位党人李亚东,此人更狠,他无端在饭局上被逮到监狱里来,很不开心,于是建立了湖北军队同盟会,会员发展到两百四十多人,每天数不清的同盟会员赶来监狱向他汇报工作,搞得监狱热闹非凡……这是后话,略过不提。然后郭尧阶亲领巡警去抓捕日知会的骨干成员,并指控说刘静庵就是江湖大豪士刘家运,这个坏家伙给刘静庵惹了大麻烦,入狱之后,刘静庵被多次刑讯,非逼着他承认自己是刘家运不可……他不承认怎么行?他不承认大家的奖金找谁去要?这一次被捕的,日知会同盟会总计有十几人,秘密机关遭到了彻底的破坏,除了郭尧阶一人发了点小财之外,再就是湖北的革命发展遭到了阻竭,此后会党武装起义的中心,由湖湘而转向了两广。第4节两广豪杰话说新加坡有一富户人家,系潮州府潮安县人氏,姓许,家有一子,名雪秋,自幼不爱读书,亦不喜钱财,唯其一个喜爱是舞刀弄棍,让家人操碎了心。父母在世管着他时,情形尚好,未几父母双双病故,那许雪秋一发不可收拾,每日里不事产业,只管呼朋唤友,打熬筋骨,一心一意只是羡慕江湖好汉的生活。忽一日,有一游方郎中经此,言语间散布革命思想,鼓吹尽杀满人,恢复汉人天下,许雪秋听得如醉如痴,当即回家卷起一包金银,启程回国,到了潮安县宏安乡的老家,就开始四处寻访英雄豪杰,以图共举。却说潮安一带,正是洪门三合会的势力范围,黄冈的会首有余丑,余通,丰顺之罗飞雁,饶平之丘松,揭阳之林鹤松,惠来之黄德胜,海阳之陈芸生……这众位会党英雄,也各怀有抱吞天下之志,与许雪秋一见如故,当下众兄弟立坛拜盟,星夜结义,筹饷购款,共图大举。许雪秋自去南洋购置武器,并派了一个叫李杏坡的人,负责接待四方英雄,另一位吴金铭,以办团练为名,聚集了四百多名三合会兄弟,于潮安七都祠紧张地操练。毕竟是第一次起义,兄弟们都没得经验,每日里只管大张旗鼓,张张扬扬,九九藏书却忘了那清廷也是大活人,岂有一个坐着等死的道理?遂有清廷密探(严重怀疑此密探就是郭尧阶)假意革命,投奔李杏坡。李杏坡大喜,合盘向来的密探托出起义计划,结果清廷捕快大至,李杏坡亡命途中被杀。正在七都祠训练的吴金铭也遭官府拘走,然后官府大搞政策攻心,鼓励许雪秋速速去衙门自首,徜认罪态度较好,或可网开一面……政策攻心的压力太大了,许雪秋只好硬着头皮去道台衙门自首,却不料到了官府他老兄一亮身份,原来他也曾捐得候补道的头衔,和正要提审他的官员平级。这案子就没办法审了,俩道台在官衙里小饮一通,酒酒酒,邀朋会友,临风不可无,对月只需有……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那位被下了大狱的吴金铭,另有当地乡绅父老出面,保释出狱。然后许雪秋再去新加坡筹款,还要接着干,这次算他幸运,恰好遇到了也正在四处弄钱的孙文,于是孙文强烈建议他加入同盟会,起义的事他去,筹款这活就交给孙文吧。1906年,许雪秋正式加入同盟会。孙文正式任命许雪秋为“中华国民军东军都督”,颁鹰球图章,并亲绘一面青天白日旗与许雪秋,派他回去继续起义。为了确保起义的成功,孙文还派出了六名同盟会员,并两名黑龙会会员萱野长知、池享吉,总共八名干部,一起奔赴黄冈镇。此后许雪秋将秘密机关设在黄冈镇担水街巷二号“泰兴号”,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之后,三合会已有超过千人表示对下一次的起义感兴趣。第二次起义定于1907年2月19日,这次起义堪称一次尽善尽美的策划,起义的攻击目标是潮州府城。黄冈、浮山埠及揭阳方面的三合会共同发动,兵分三路,此外各交通要道均有兄弟埋伏,连揭阳炮台都考虑在内了。然而,临到起义的夜晚,却突然出了一桩怪事。那一夜,天气无缘无故地突然大变,就好似猪八戒突然下了凡,倏忽之间风雷大作,风雨交加,天色黑得好似锅底,面对面站在一起的人,居然看不到对方的人影……揭阳一路的兄弟,在杀奔潮州府城的途中越走人越少,大半兄弟全都迷了路,黄冈这边更惨,由于夜色过黑,许雪秋摸扒滚打找了半夜,也没有找到集合的地点……当时许雪秋火气就大了,这叫什么事啊,今天这个义不起了,大家统统解散……生气的许雪秋带着黑龙会的两名兄弟萱野长知、池享吉气呼呼地去了香港,拍电报向孙文请示。却不料许雪秋前脚一走,后面兄弟们自己干起来了,而且很快就攻破了黄冈协署……第5节反清复明孙中山却说那一夜风疏雨骤,浓睡不消残酒,众兄弟尽皆迷失在起义的途中,搞得起义泡了汤,但起义的风声却早已嚷得尽人皆知。于是清巡防营候补千总蔡河宗扬言,要对三合会的秘密机关“泰兴号”进行一次审计大检查。听到这个消息,众兄弟大喜,立即调兵遣将,凑足了几百人,埋伏在外浮山的路上,准备给蔡河宗一个教训。那一日几百兄弟埋伏在路边,从早埋伏到晚,饿得饥肠辘辘两眼昏花,也未见到一个清兵的影子,无奈之下返回,想吃点东西,却不料回来之后大惊,只见泰兴号门倒墙塌,空无一人,留在这里的几名兄弟却一个也不见了,现场只有一片打斗后的痕迹。众兄弟急忙四下里一打听,才知道蔡河宗那厮早就带着清兵来过了,而且已经将留守的三合会兄弟逮去协助调查了。蔡河宗这厮之所以来无影去无踪,说穿了也没什么奇怪的,只不过他是乘船走的水路而已。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兄弟们在陆路上埋伏,你却故意走水路,存心耍三合会的兄弟们玩是不是?是可九九藏书忍,孰不可忍!当时余丑就火了,丢他老母,欺负人欺负到这种程度,这蔡河宗真是太不像话了,大家马上动手,立即强攻黄冈协署,救出被掳走的兄弟们。正所谓一呼百应,霎时间千余名三合会兄弟聚于黄冈三里之外的乱坟岗上,每人身上挂一条白布,上印鹰球徽号,然后众兄弟齐声宣誓,余丑并宣布军法十九条,然后兵分四路,杀向黄冈城。正杀之间,那缺德的老天又来捣乱,只听一声惊雷,泪飞顿作倾盆雨,三合会的兄弟全都傻了眼,丢下枪便走。三合会兄弟生死不惧,却为什么一见大雨就魂飞胆破呢?原因很简单,三合会的兄弟们使用的武器,全都是自己在家里制造的火铳,这种火铳杀伤力强于拳头,而且还有一个拳头比不了的音响功能,可被雨水一淋,火铳的战斗力一下子就降到拳头以下,这让兄弟们如何受得了?危急时刻,黄冈城中突然火光大起,霎时间情势扭转。这把火,却是三合会大佬陈涌波放的,他眼见天降大雨,摧毁了兄弟们的战斗力,情急之下索性一把火烧掉了藏书网一座祠堂,火光起处,城中的守军顿时心寒胆裂,再不复此前的凶悍。熊熊的火光之中,陈涌波大步向前,怒斥守军,要求面见候补千总蔡河宗。蔡河宗下令,让陈涌波进去。陈涌波单找蔡河宗,那是有缘故的。一来蔡河宗此人与三合会兄弟多有往来,有点宋江未上梁山之前的意思,再者蔡河宗此人能力非凡,可怜见的在清兵这边混了好久,才堪堪混上“候补千总”,最多不过是个副股级干部,这对蔡河宗来说委实是件丢人现眼的事情……晓以大义,动之以理。这边革命成功后,还有太多的大都督的职位可供蔡河宗挑挑拣拣,你说这蔡河宗会跟自己过不去吗?于是蔡河宗火速加入革命党,掉转枪口,冲入协署,擒杀司官巡抚王绳武,守城把总许登科,并俘虏了黄冈同知谢兰馨,都司隆熙等。革命军大获全胜!胜了归胜了,但由于三合会的兄弟们文化水平不是太高,不晓得孙文是干什么的,以为孙文定然是反清复明的好汉,就发布公告,署名“大明军政都督府孙”,在历史上首次竖起了孙文设计的青天白日旗。第6节失踪者之谜正在香港拍电报的许雪秋,从报纸上看到黄冈的兄弟们已经干了起来,登时就急了,他带了四个人飞快地往回赶。哪四个人?汪精卫,胡汉民,以及黑龙会的萱野长知、池享吉——仍然是汪精卫最拿手的维持会式的组合。许雪秋五人匆匆赶路,三合会的兄弟们兵分五路,也在匆匆向并洲进军,本打算是打清兵一个冷不防,可是清兵却早有防备,三合会反倒差点中了清兵的埋伏,激烈交战过后,三合会阵亡二十多名兄弟,被迫撤走。清军衔尾而追,而且从海面上包抄,迫得起义军一步步又退回黄冈。正在往土造火铳里填装炸九九藏书网药,那该杀的老天爷又来捣乱,大雨倾盆,彻底解除了三合会的战斗力。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宣布解散。此后诸兄弟有钱的都逃到了海外,没钱的就比较惨,只能分撤到福建乌山防守,这次起义就这么结束了。等到许雪秋带汪精卫及日本人赶到,一切都晚了。这次起义搞得许雪秋两头乱跑,说起来实在是很惨,但更惨的还是七女湖那边。实际上,如果不是老天夜一个劲地捣蛋,搞得黄冈三合会兄弟万般无奈的话,只要能够再坚持六天,黄冈就能够和七女湖这边结成片了。七女湖这边的起事,说起来极尽离奇,九九藏书不可思议,充满了难解之谜。说到七女湖,就要从庚子年间孙文于惠州的二次起事说起了。那一次起事的总指挥是兴中会的郑士良,他的助手是邓子瑜,先锋官叫黄耀汉,起事时日本志士山田良政被杀。惠州起事失败后,郑士良、邓子瑜及黄耀汉三人都逃去了香港,那郑士良却被人毒死,凶手不知何许人也。而邓子瑜和黄耀汉两人,则分别在新加坡开了一家旅馆,从此成为了旅游业大亨,进阶到了成功人士行列。1907年初,孙文密召旅店业大亨邓子瑜及黄耀汉,两人去了之后,只见孙文身边坐有一彪形大汉,龙威虎猛,声势骇人。孙文向邓子瑜和黄耀汉介绍说,这名大汉,乃江湖中成名大哥,姓余,名绍卿是也,余大哥在江湖上端的有名望,说是一言九鼎,也不为过。现今孙文命令,由余大哥领队,带邓子喻和黄耀汉两人经由香港潜入惠州,再行举事。于是余大哥带着邓子瑜和黄耀汉去了香港,刚刚到地方,就被香港警察盯上了,黄耀汉就掉头回新加坡去了,还是开旅馆安全。现在只剩下两人,于是余绍卿大哥命邓子瑜在香港等信,余绍卿只身进入内陆,此一去,便如泥牛入海,再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大哥余绍卿失踪,与他同时失踪的,还有这次起事的活动经费。可想而知邓子瑜是何等的郁闷,大哥失踪了,钱也没了,就只好打报告,朝同盟会驻香港分会的负责人冯自由要。算计时间,邓子瑜打报告要钱的时候,许雪秋应该也在冯自由那里拍电报满世界找孙文呢,这两人相互之间就没有搭句话吗?估计是没顾上,邓子瑜这边一口气找到了三个兄弟,这兄弟三人的名字也出奇的标准一致:陈纯,林旺,孙稳……瞧瞧这名字,也太整齐了吧?邓子瑜派了陈、林、孙兄弟仨去干活,这兄弟三人活干得让人吃惊。纠合了二三百人,一举占领了七女湖镇,并夺得该镇巡防营的械弹。三日而后,克泰尾,杨村,三达,攻占杨村西南,夺得博罗东北,转而向南,横行于归善之东。清军四个营,对此无可奈何。五月初八日,大败清军于八子爷。然后众位兄弟就回来了,因为弹药打光了。回来之后,起义将领们被安置在屯门青山农场,做了幸福的园艺工。三年而后,邓子瑜途经惠州,被清廷发现,要求引渡,同盟会花钱请律师辩护,无效,终被押解给清吏杀之。七女湖之役,打得如此漂亮,按说应该有些战报描述一下战况细节才对。但是没有。我们得到的细节在东京——东京同盟会的兄弟们,打起来了!第7节孙文的身价第一场架,是从升起在黄冈那面青天白日旗开始的。同盟会要搞形象设计,就得先行设计一个LOGO,搞出一面富有中国特色的旗帜来,黄兴对这面旗考虑了太久太久,他的梦想就是弄出一面井字旗,以示恢复汉制之意,但是孙文却对他谆谆教诲说:克强兄,我们搞革命,就不要想着名利二字,功不必我成,名不必我就。黄兴问:既然你不求名不求利,那还和我争什么呢?孙文说:我不是和你争,我只是坚持我的观点——还是青天白日旗最好。黄兴说:别提你那青天白日旗了,那明明就是日本膏药旗的变种——有日本并华之象,应当速速毁弃。孙文闻言大怒,厉声道:仆在南洋,托命于是旗者数万人,欲毁之,先摈仆可也!孙文的意思是说,青天白日旗是不可更改的,谁不同意,给我滚蛋!黄兴也火了,当场发誓退出同盟会。而后回过头来,黄兴又后悔自己当时情绪过于激烈了,他写信给胡汉民说:余今为党与大局,已勉强从先生意耳!黄兴屈服了,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宋教仁却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说:孙文这个人,太专横了——待人做事,近于专制跋扈。于是宋教仁立即和同盟会决裂,辞去庶务干事一职,带着一个叫白逾桓的人去东北找黑社会去了——活动绿林。这件事过去后,时逢六龙山洪江会举事,朝廷很生气,就向日本提出来逮捕并引渡孙文的要求,日本西园寺内阁接到清廷的照会之后,就去找黑龙会的魁首内田良平商量。至少在西园寺内阁的眼里,黑龙会与同盟会没什么区别。内阁与黑龙会经过一番紧急协商,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于是日本政府出面,当着内田良平的面对孙文说:清国要求我们抓起,押送回国,我们当然不会这样干,但我们日本政府也不可能和清国弄僵关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请孙文离开日本。当然,就这样让孙文离开,也有点说不过去,幸好黑龙会中有一位股票商人铃木久五郎,铃木愿意资助一万元与孙先生,同时作为补偿,日本政府也可以一次性支付孙文五千元……听听日本人开的这价格。还记得康有为那老兄走的时候,日本人掏了多少钱吗?九千元!现在轮到了孙文,才五千元,整整差了一半,这岂不是指着孙文的鼻尖骂娘吗!可就是骂了你了,你孙文又能怎么着?你看看人家康有为,举手投足,弄一个保救大清皇帝公司,轻而易举地就弄到了上百万的巨款。再看看你孙文,连船票都逼着会中九九藏书网的兄弟卖房子卖地……总之,日本人认为,与康有为相比,孙文的经营能力还差得远,五千元钱,这就足够了。果然不出日本人所料。孙文大喜:成交!于是黑龙会设宴,由内田良平主持,在赤阪区三河屋,参加这次宴会的有:孙文,章炳麟,宋教仁,胡汉民,刘师培,汪东,宫崎寅藏,清藤幸七郎,和田三郎等人。宴罢,孙文带着黑龙会的萱野长知、池享吉及胡汉民、汪精卫等人南下——所以这四个人才会和许雪秋走到一起。第8节都是金钱惹的祸这时候的章炳麟,身份是非常奇特的。他并非是同盟会的人,但因为衣食无着,孙文让他做《民报》的主笔,这等于是收编了他,所以说他也应该算是同盟会的人。章炳麟知道,孙文从黑龙会那里拿到了一万元,却不知道日本政府也支付了孙文五千元,更不知道孙文已经被驱逐出境了。所以当孙文临走之前,从黑龙会的一万元中拿出两千元,给章炳麟办《民报》之用,章炳麟明确表示不够,应该把一万元全都留下——你孙文不是去南洋募捐去吗?带这么多的钱干什么?九九藏书网孙文也不解释,只管揣钱走人。——我们知道,孙文的这笔钱肯定没用在黄冈,因为黄冈的兄弟使用的都是土造火铳。——这笔钱同样也没用在七女湖,七女湖的兄弟是攻下了七女湖镇的军械库,得到的武器。那么这笔钱——至少其中的一部分是让江湖大哥余绍卿那兄弟揣走了。不管这笔钱哪儿去了,反正同盟会这边没人知道孙文到底拿了多少钱,不知道最好,免得麻烦。可是孙文刚走,黑龙会的四个日本人突然打了起来。四个日本人分两伙,平山周、北一辉、和田三郎这三个人一伙,合起来暴打宫崎寅藏,打得宫崎寅藏吱哇惨叫,满地乱跑。同盟会的兄弟听到黑龙会打架,章炳麟、张继、刘师培、谭人凤以及田桐急忙赶来劝架,这一劝架才知道,原来孙文还从日本政府那里拿到了五千元,而黑龙会之所以设宴,正是孙文保证再也不回到日本的表示。霎时间同盟会诸人目瞪口呆。居然会有这样的事?那孙文口风够紧的啊,一个字也不透露,把大家全都蒙在鼓里了。张继第一个大叫了起来:这是受贿!孙文九九藏书被收买了!此举有损同盟会的威信!他声称——革命之前,必先革革命党之命!章炳麟则是拿起笔来做刀枪,将《民报》上孙文的照片撕下来,批上“卖《民报》之孙文应即撤去”的字样,然后把照片和批语贴上邮票,寄到了香港,以羞辱孙文。章炳麟,张继等人发火还是有理由的,说得过去,可是宫崎寅藏那几个日本人又是什么原因,打成一团的呢?这事说起来,就有趣了。概因扶立孙文为同盟会首领,是宫崎寅藏的力荐,但是平山周、北一辉及和田三郎等人却左瞧孙文不顺眼,右瞧孙文不舒服。他们认为孙文是一个西欧主义者——这几个家伙还真有眼光,连孙文是共济会会员的秘密都硬是看透了——所以他们反对孙文,支持章太炎或是宋教仁出任同盟会会首。对此,北一辉后来专门写了部《支那革命外史》,用来解释这件事情:……当时所发生之内讧,诸友皆以发生于不肖入党数月之后,因而归罪于不肖之行动,然而不肖方以彼等各自之色彩逐步趋向鲜明为快,深希彼等各自贯彻其思想之所向,因此敢于置不肖一身之毁誉于不顾也……九九藏书网……以孙君英美化之超国家观观之,当其被逐时,日本政府赐予之数千金,未尝不可视为对亡命客所给予之国际怜悯,然以太炎国粹主义之自尊心视之,则深以孙君率留学生离去而不示威为憾,且认为孙君实不应密收金钱,如丧家狗之被逐,太炎之所以逼使孙君辞去总理之理由,亦可使人理解者也……北一辉这个家伙的眼睛实在是太厉害太厉害了,他一眼就瞧出孙文超国家革命的共济会思想,相比之下,这个日本人更欣赏章炳麟富中国特色的“国粹主义”,这就难怪他要跳出来闹事了。第9节托尔斯泰给了中国革命一记闷棍如果说,孙文的共和思想不成体系,只是东拿一点西借一点的话,那么如章炳麟,就连拿借的本事都没有。章炳麟被世人戏称为章疯子,他最大的毛病是说不上两句话就动手打人。有一次他正在吃饭,一边吃一边和黄兴讨论问题,却不料他突然发了飙,操起饭碗砰的一声砸在黄兴的脑门上,砸得黄兴满脸是血,黄兴却只能尴尬赔笑——总不能他发疯你也发疯吧?挨了疯子的打,只能吃哑巴亏,换了谁也只能是自认晦气。章炳麟的疯人疯事太多,此人初到日本,警察厅前来调查户口,让他填写一张表格,章炳麟给人家如此填写:出身:私生子。职业:圣人。年龄:万寿无疆。……连填个表格都这么胡闹,说他神经正常,这事谁能相信?章炳麟之所以发疯,是因为他比较恼火,概因此人胸中所学,超过此前此后的任何人,他是重量级的国学大师,但就在这位国学大师的脑子里,知识与学问堆如小山,毫无秩序地摆放在一起,偏偏就是没有能够发酵酿生出伟大的思想来。只有学问而没有形成自己的独家思想,就只好掉书袋,最终成为迂腐不堪的老冬烘,书呆子。不唯是章炳麟,这种事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会让人发疯的。孙文以其大杂烩思想能够领导群伦,那是别人脑子里连杂烩都没有,所以若是不论学问,不比谁看的古书多,单只看谁的思想更有价值的话,那么孙文至少要比章炳麟高出半个格来。领袖的思想只比部属高出半个格,这实在是件危险的事体,要知道,就在这半个格之上,还有一位真正的思想导师邹容,若非这少年耗尽了自己的精力,瘐死狱中,只怕孙文很难形成大影响。更危险的是,一旦九九藏书网再出现与邹容同一层极的人物,孙文的权威就会遭受到强有力的挑战。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能够有资格与邹容相提并论的思想大家,还真的来了。而且一次就来了两个:刘师培与何震!这两个人又是个什么来历呢?凭什么就说他们是思想大家?刘师培和何震,是一对恩恩爱爱的小夫妻,两人一边恩爱,一边琢磨革命思想,当时刘师培还给自己起了一个笔名,叫做“激烈派第一人”,意思是说,天底下我最革命,谁也比不了我。这一对恩爱夫妻大闹上海滩,宣传种族革命,惊得地方官欲哭无泪,苦苦哀求他们快换个地方去革命……于是刘师培夫妇就跑到了东京,还和章炳麟住到了一起,共同探讨革命之路。三个人的主要议题是:留小脚梳辫子的辜鸿铭其人。这位辜鸿铭在两湖总督张之洞门下做幕僚,此人学贯中西,懂七八国洋话,他每次出国,都故意拖着大辫子,单挑洋人最多的地方,拿张洋人的报纸倒过来看,当众洋人看得惊奇,笑得前仰后合之时,辜鸿铭却将报纸一收,拿洋话呱唧呱唧把报纸上的新闻背诵一遍,顿时惊倒无数洋人。辜鸿铭对西学研究得太深,知晓其弊,结果不幸掉头栽进了国粹主义的泥潭之中,他游走列洋,公开讲演,劝说西洋诸国效法中国,废除一夫一妻制,建立一夫多妻制,一夫多妻好,就是好来就是好……辜鸿铭宣扬一夫多妻,目的是为了激怒西洋女性,存心惹事。果然,就有许多西洋女人跑去和他公开辩论,认为一夫多妻的社会制度,不如一妻多夫,男人的持久力明显不如女性,因此一妻多夫更科学。于是辜鸿铭笑曰:你看这茶壶和茶碗了没有?这茶壶就是男人,这茶碗就是女人,从来都是一个茶壶配几个茶碗,谁见过一个茶碗配几个茶壶的?如此妙喻,令得坚持一妻多夫的西洋女人目瞪口呆,再也无话可说。总之,辜鸿铭此人有意以惊世骇欲的奇论宣传中国传统国粹,攻击西学之弊,单只是和洋女人理论,已经没什么刺激了,于是辜鸿铭决定找个洋大腕,好好大干一场。他挑选了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下手,于1906年通过俄国驻上海总领事馆,给托尔斯泰寄去了他自己用英文写的书:一篇是《尊王篇》,另一篇是《当今,皇上们,请深思!论俄日战争道义上的原因》……单看这两个标题,不像是两本书,倒像是两篇文章。大文豪托尔斯泰收到这两部书之后,隔不久就写了封复信:《致一个中国人的信》。发表在德文版《新自由报》、法文版《欧罗巴邮报》及日方九九藏书版《大阪每日新闻》上。信中说:支那近岁中,浮躁之伦,以新党为目标,以为改革支那,不外仿行西法。有言建代议政体者,有言兴陆海军者,有言振西法之商工业者。众议纷嚣,如稠如螗。此非惟浅拙之谈也,抑亦至愚之解。以予所知于支那者论之,此制实与支那民族大相驰背。今举法制、军制、工业诸大端,惟西人之是效,不过使支那农业生活丧失于一旦耳。托尔斯泰这封信,翻译得不是太明白,如果再翻译一次的话,那就只有一句话——要警惕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对清国的和平演变,清国“断不宜取法西人”,应该“保守农业生活,信从儒释道三教,则祸患自消”。托尔斯泰要求中国人继续停留在农耕时代,别跟洋人学着向现代文明迈进,这封信不啻一记闷棍,打得同盟会诸人目瞪口呆,尽皆陷入了思想迷乱之中。第10节砸烂华盛顿的狗头要知道,中国共和革命的思想源头,就是取法于欧美的民主制度,希望通过共和革命将中国民众从皇权桎梏下解脱出来,如章炳麟就坚定不移地确信:中国亦望有尧,舜之主而出革命,使本种不亡已耳,何必望其极点如华盛顿、拿破仑耶!很明显的是,至少在章炳麟的眼里,如拿破仑、华盛顿这样的洋圣人,远比尧、舜这样的国产圣人高明得多。西方民主的影响,不仅涉及到了知识分子,甚至连朝廷选拔官吏,都能看到这些西方藏书网伟人的影响——有官员出题考考生,题目竟然是《项羽拿破仑论》,结果因为多数考生不解拿破仑为何物,写出了“项羽力能拨山,何惧一破轮乎”的千古奇文。总之,共和革命,希望的就是建立起西式的民主制度。但是现在托尔斯泰警告大家说:千万不要上资本主义的当,中国不适合民主,不适合进入现代文明,就停留在小农经济时代,刀耕火种最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大家还有必要搞什么共和革命吗?可是共和革命是非要搞不可的,已经弄到了这份上,不将革命继续到底,难道还回去让清廷把自己逮到监狱中去吗?要革命,又不能搞资本主义,那这个革命到底怎么个搞法呢?绝望之际,刘师培登高一呼,给中国带来了无政府主义:至其要归,则在中国实行无政府。完了,这句话一说,从此刘师培被钉在了无政府主义的铁柱子上,一万年也难以脱解。但实际上,刘师培的思想远不仅此,此人已经冲刺进了共产主义时代——这话我们等会儿再说,单说刘师培开出无政府主义的药方,破解了中国共和革命的悬疑,令得革命党无不欢呼雀跃。最先被刘师培的思想所影响的,当然就是章炳麟了——这就是没有自己的思想体系的麻烦了。自己没有思想,就只好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走,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思想与知识不是一个概念,知识是可以从外界汲取的,而思想思想,就是你自己的思考,你自己的想法,但凡形成思维惯性的人是很难改变自己的——于是章炳麟冲动起来,再一次发飙:籍令死者有知,当操金椎以趋冢墓,下见拿破仑,华盛顿,则敲其头矣!看看这个章炳麟,人家华盛顿拿破仑招你惹你了?你居然要钻进人家的坟墓里,拿“金椎”砸人家的脑袋!章炳麟素有疯子之称,他突然之间从一个极端冲刺到了另一个极端,是正常之事,在情理之中。但当隐匿江湖日久的美貌才女松陵女子潘小璜从斜刺里杀进来的时候,我们就知道刘师培的思想已经对整个中国的知识分子造成了强有力的冲击。松陵女子潘小璜——这次他是以柳亚子的男人身份出现,写诗曰:华、拿竖子何须说……柳亚子这人自幼口吃,说话结巴,又有严重的女性化倾向,每与人争论,往往是粉泪盈盈,令人无计可施。可就是连他,都不把华盛顿和拿破仑放在眼里。不放在眼里就算了,总之是西方民主不可效法,华盛顿和拿破仑的狗头统统要砸烂,那么中国共和革命的目标是什么呢?——向共产主义冲刺!年轻时代的刘师培为中国开出了这剂决定性的药方。第11节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我们说,刘师培是共和革命时代的思想大家,这不是毫无依据的。实际上,刘师培是第一个把马克思主义引进中国的,还是在1907年,他就在他所主持的刊物上译介过《共产党宣言》的部分章节,并高度评价说:自马尔克斯以为古今各社会均援产业制度而迁,凡一切历史之事实,均因经营组织而殊,惟阶级斗争,则古今一轨。自此谊发明,然后言社会主义者始得所根据,因格尔斯以马氏发现此等历史,与达尔文发现生物学,其功不殊,诚不诬也。可见,刘师培是在十月革命炮响之前,抢先把马克思主义送入中国的九九藏书,但还没等大家把这些思想消化掉,他的思想已经跑步进入到了共产主义时代。最让我们惊讶的是,刘师培所营建的共产主义思想,后期在我们的生活中都得到了“实践”。比如说,刘师培设想的共产主义时代是每个人完完全全的平等,住同样的屋子,穿同样的鞋子,吃同样的饭菜……可是,每个人的智力不同,勤勉程度不同,对社会的贡献不同,那该怎么办呢?刘师培说:……你活该!他建议,在共产主义社会里,20岁前的人统统送入老幼栖息所,有天大的本事你也得憋住,不能干活,只能吃闲九九藏书饭。等到了21岁,管你是刘翔姚明还是郭晶晶,都必须要去修马路,修一年的马路之后,大家统统去森林里伐木,然后再有四年的时间当建筑工人,去工地上搬砖头,别嫌累,好好干,搬过四年的砖头之后,再当三年的铁匠,这时候你已经三十岁了,OK,然后你要干五年的纺织工人,36岁那年你终于可以不干体力活了,你现在有两年的自由时间,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刘翔可以去跑步——这都36了,他还跑得动吗?跑动跑不动是你的事,人家刘师培才不管,跑两年步后,你还要再干三年的厨师工作,万一你炒的菜特别难吃,怎么办?那就活该吃饭的人倒霉,好在这厨师你最多也只能干三年,三年后你已经四十岁了,再去干五年物流,跑运输,到了46岁,你就是医生了……什么?你不懂医?你不懂那活该病人倒霉,这医生你想当得当,不想当也得当。当了五年医生,治死无数轻病患者之后,你已经五十岁了,就可以重返老幼栖息所,去吃最不称职的厨师炒出来的最难吃的饭菜,身体不舒服可以找一点医术也不懂的医生看……按刘师培设计的这个工作流程表,如果刘翔姚明想当运动员,李宇春想唱歌,韩寒郭敬明想写书,那又九九藏书该怎么办?开什么玩笑?但凡表格上没有的活,就不要瞎琢磨,管你是李宇春还是郭敬明,统统去修马路……如果你想上互联网玩游戏……不允许,你只能修马路。思想大师刘师培不仅描画了这么一幅美丽图景,还制作了实现美好愿景的最可行方案。1908年,广东大水,人民尽为鱼鳖,刘师培悲天悯人之余,写了篇名为《论水灾为实行共产之机会》的文章。文章中说:水灾一到,田亩及财产付诸一空,所有的人都一贫如洗,终于平等了,因此这是实现共产主义的最好时机。当然不是灾民们自己和自己共产,而是要共地主老财的产:我现在奉告饥民的话,就是教他杀官,抢富户。这两件事做到尽头,就可以做成共产无政府了。接着,刘师培谆谆告诫实现了共产主义的人们,“大家一起盖茅棚”,“要饭也要大家一起要”,“得了银钱,也要大家一起用,有了粮食,也要大家一起煮,一起吃”。如此说起来,刘师培不仅是将马克思主义引进中国的第一人,而且也是暴力革命的始作俑者。当孙文还没有琢磨在沙门岛建立社会主义特区的时候,刘师培的思想已经冲刺进入到了中国的共产时代,连暴力革命阶段都给跨越了。你说这两人谁跑得更快?第12节大禹是只大晰蜴刘师培这个人,跑得实在是有点太快,大家真的追不上他。后来此人培养了一个学生,叫刘文典。这刘文典,是赫赫有名的国学大师,他的十卷本《庄子补正》轰动全国,时称地球上只有两个人懂《庄子》,一个是庄子本人,另一个就是刘文典了。刘文典因此而被当时的“蒋委员长”誉为国宝,于是蒋委员长亲切去见国宝刘文典,却不料刘文典见面就称呼蒋委员长为“新军阀”,蒋委员长大怒,当场扇了刘文典两个耳光,刘文典岂是吃亏之人?毫不客气飞起一脚,踹在委员长的小腹上,痛得蒋介石满地打滚藏书网,汗如雨下。蒋委员长生气了,下令道:把刘文典这厮给我关起来,然后让他滚出安徽,去清华大学教书去!打个破委员长还要被关?听说了这事之后,周豫才同学——他现在已经是著名的鲁迅先生了——火冒三丈,撰文谴责道:安徽大学校长刘文典教授,因为不称主席而被关了好多天,好不容易才交保出来。鲁迅先生的笔硬是厉害,当面骂蒋介石是新军阀,被鲁迅先生轻描淡写地说成“不称主席”,两人打架的事也不提了,蒋介石挑这些文化人当对手,活该他吃亏。不说蒋介石吃亏的事了,我们的话题还是在刘文典身上。抗战期间,刘文典在西南联大,与大作家沈从文是同事,有一次日本人的飞机来轰炸,刘文典急忙挟起个破布包,从屋子里窜出来,向着荒山野岭狂奔,正奔之间,忽见沈从文也从屋里冲出,夺命狂逃。当时刘文典极度诧异,停下脚来斥骂道:我跑,是为了保存国粹,为学生讲《庄子》;学生们跑,是为了保存文化火种,可你这个该死的,跟着跑什么跑啊?可怜的大作家沈从文,只因为写几篇小说,在国学大师的心目中,连逃命的权利都没得有。但刘文典的这番话,也确实是有一定道理的,不是说写小说就不值钱,但与国学大师相比,无论如何总是要差上那么一点点的。现在我们知道,刘文典要比差一点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沈从文,高上个那么一点点。而章疯子章炳麟呢,则要比刘文典又高出那么一点点。比刘文典要高一点点的章炳麟,最是不忿孙文,却对刘师培夫妇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唯是章炳麟,当刘师培在东京讲演的时候,另有一位国学大师钱玄同,也跟在刘师培的屁股后面跑跑颠颠,端茶倒水。钱玄同虽然国学底子深厚,但不幸的是,这厮胡乱考据,竟然考据出了中国古代圣人、治水的大禹是条虫子!你说这岂不是胡闹,大禹是条虫子,那比大禹更早的黄帝,岂不成了阿米巴变形虫?人家韩国人考古,越考越古,已经把黄帝的对手蚩尤考据成了韩国人的祖先,可他钱玄同竟然把大禹考成了蜥蜴级别的大爬虫,这岂不是存心打击中国人的自尊心吗?鲁迅先生看不下去了,于是执笔开写短篇小说集《故事新编》,恶搞古代神话,在小说中,鲁迅先生让钱玄同这厮手持笏板,爬到正在补天的女娲娘娘的肚皮上,大喊大叫:……不穿衣服,伤风败俗,大禹是条虫子,是虫子…九九藏书网…那么大禹到底是不是条虫子?真是天晓得,这事先搁在这里吧,继续说钱玄同,虽然钱玄同在考古上伤害了中国人民的自尊心,但他对中国的文化事业还是有着突出贡献的,这最重要的贡献就是文字的横排——此前中国文字都是竖板的,是钱玄同最先建议横排,以利于读者的阅读,尽管这个建议被愤怒的印刷厂排字工人给否定了,但最终,中国人还是接受了钱玄同的这一建议。如此说来,钱玄同终不负国学大师名头的,他和章炳麟加在一起,却都是跟在刘师培后面跑跑颠颠的,由此我们就可以知道刘师培此人的分量了。第13节同盟会大闹东京刘师培与何震夫妇的到来,让同盟会中诸人对孙文更加看不到眼里。有了刘师培这样的思想大师,还要孙文做什么呢?正当大家心里犯嘀咕的时候,黄冈、七女湖两地起义失败的消息突然传来,霎时间同盟会炸开了锅。这是孙文瞒着大家带了钱离开日本所主持的军事行动,却如此虎头蛇尾地收了场,众人大怒,而且有更多的人加入到了倒孙的阵营之中,由张继领头,一行人吵吵嚷嚷,去找同盟会的庶务干事刘揆一——这个庶务干事原本是宋教仁的差事,幸亏宋教仁见机得快,早早辞职,所以这个麻烦,就由刘揆一来承担了。众人吵闹,要求立即召开大会,免去孙文总理一职,改选黄兴出任。刘揆一却不同意这个做法,他认为虽然黄冈与七女湖两次起义失败了,可是孙文和黄兴都没有消息,也许他们正在筹划下一轮起义,如果大家就这么闹将起来,只怕那后果……万一因总理二字而有误会,使党军前途,顿生阻力,非独陷害孙黄二公,实不啻全体党员之自杀。张继大怒,强迫刘揆一立即宣布开会。刘揆一硬顶着不允,结果被张继扑将过去,照头便打。刘揆一也不甘示弱,与张继扭打成一团,大家一拥而上,抓胳膊拎腿将刘揆一按住,劝刘揆一不要对自己的同志采取暴力行为,暴力行为是不妥当的……而张继则对刘揆一拳打脚踢,直打得刘揆一欲哭无泪。哪里有暴力,哪里就有屈服。刘揆一终于被说服了,宣布开会。会议一开,刘师培就跳了出来,不失机宜地提出改组同盟会的要求。原来,刘师培把孙文的思想和自己的一比较,发现孙文才刚刚到了“沙门岛社会主义特区阶段”,而自己这边都已经冲入了共产主义时代,理所当然的,他认为自己如果弄个同盟会总理干干的话,勉强还不算是太屈才……而且刘师培早已发现,同盟会之所以能够在东京立足,是因为黑龙会庇护的原因,所以他一早就找了黑龙会的北一辉与和田三郎,劝这俩活宝也晋升到同盟会干事的职务。而北一辉与和田三郎这藏书网俩家伙呢,分明是也有点责任心过强,觉得老是让同盟会这么放任自流可不行,就想监护得严一点。所以这俩家伙就支持刘师培出任总理职务,条件是自己也要从同盟会的普通会员晋升到干事级别。但是刘揆一却是坚定不移的挺孙派,你刘师培的思想就算是跑步进入了共产主义有个屁用,广东那边多少志士正在与清兵进行着殊死血搏呢!当场拒绝。刘师培大怒,再度提议。提议无效。刘师培还要再闹,这边北一辉却火大了,当即穿着塌拉板,冲着刘揆一就扑了过去,将刘揆一按倒在地,举手就打。刘揆一奋力反抗,两个人滚成一团,同盟会诸同志在一边呐喊助威,和田三郎也穿一双塌拉板,呱唧呱唧跑过去助阵,却被刘揆一身体一撞,只听嗖的一声,两只塌拉板飞上了半空。现场人仰马翻,热闹非凡。有分教,革命党大闹东京,同盟会内讧东瀛。要知道志士刘揆一与俩日本人谁输谁赢……这个事就不是那么重要了,总之,用拳头解决思想上的冲突,这是中国人比较喜欢的办法。第14节火箭干部徐锡麟章炳麟、陶成章大闹同盟会,是有内在原因的。因为他们的人此时正在流血,正在牺牲。却得不到任何支持。——暗杀团!——光复会!——徐锡麟!——秋瑾!徐锡麟从未成为同盟会中的一员,相反,当他在上爱女校见到蔡元培的时候,就立即加盟了光复会。此后徐锡麟回到绍兴中学当老师,恰逢蔡元培的本家弟弟蔡元康来绍兴做客,给徐锡麟出了一个怪点子:抢劫钱庄,弄钱,然后买军火,然后再革命……于是徐锡麟便找了另一位党人许仲卿,借了五千藏书网块钱,去上海买了五十支“后堂九响枪”,并子弹两万发。然后他去找绍兴知府熊起蟠,说是学生们练体操,需要武器……那熊起蟠明显是缺心眼,一听有道理啊,学生要做体操,没有武器怎么行?当即大笔一挥,批准了。武器运来了,徐锡麟立即找来了同盟会的兄弟们,每人发一支枪,准备行动。却不料同盟会众兄弟连连摇头,都说不会用枪,徐锡麟说:我教你们用,你们看,这枪很好用的,举起来,瞄准对方,拿手指头一勾,啪……众兄弟答曰:九九藏书太难了,学不会。徐锡麟这才有点醒过神来,敢情这同盟会只会说嘴,轮到干活的时候,就只能指望光复会自己动手。于是徐锡麟就去大通寺找和尚帮忙,想借几幢空房子用来建大通学堂,但是徐锡麟的父亲徐凤鸣却怀疑儿子“图谋不轨”,于是吩咐庙里的和尚不要借给他,最后徐锡麟从别处还是借来了的房子,可是学校名称还是叫大通。这时候光复会的二把手陶成章赶来,认为大通学堂这名称太土,建议改为大通师范学校……房子借来了,徐锡麟又去借人。他去了哥老会在江浙的分支龙华会,借来了二十几个会玩枪的大哥,由大哥们当老师,大哥们带来一帮兄弟假装学生,这样学校就齐活了。然后徐锡麟与陶成章等人开始制定“中央革命”与“夺取重镇”的起义计划,按照计划,他要先去日本学陆军。但是小日本的军队严实得针都插不进去,徐锡麟一无所获,就回国先去了东北,与绿林道冯林阁会面,然后去北京找袁世凯,袁世凯没有找到,他的伯父俞廉三却把自己的学生恩铭介绍给了徐锡麟。这恩铭是清廷中难得一见的人才,办事能力超强,他进入仕途不过八年,就已经升任了安徽巡抚,升官的速度比之于袁世凯还要快,绝对的大清火箭干部。从此徐锡麟跟了恩铭,升官速度却比恩铭还要猛,眨眼工夫就升到了巡察处会办,巡警学堂堂长,并加二品衔。从此徐锡麟就负责巡警学堂的工作,把大通学校里的大哥们交给秋瑾管理。徐锡麟飞黄腾达,引来了光复会的极度紧张,于是陶成章匆匆赶到杭州。恰巧秋瑾刚刚收到了南洋一所女子学校的聘书,高薪诚聘秋瑾女士出任校长一职,秋瑾开开心心地正要收拾行李去南洋。陶成章劝秋瑾留下来,南洋未必缺一个女校长,可是中国的共和革命,实在是太缺少有血性的革命者了。秋瑾起初有些犹豫,但是天生的血性,终于让她无法置中国苦难百姓于不顾,答应陶成章留了下来。秋瑾留下来,是为了起事革命,要革命,就必须联络终南山的江湖帮会——总不能让老百姓来干这活吧!愿意革命,不畏生死的百姓,就已经不再是百姓了。但中国的大多人还是老百姓,所以这掉脑袋的活儿,就只能指望江湖豪客了。第15节谒拜山门要拿下终南群雄,必先拿下徐锡麟。因为徐锡麟与终南会交情最深,他所创办的大通师范学校,就是终南龙华会的堂口。学校中老师就是大哥,学生都是会中兄弟,所以在徐锡麟离开之后,一连安排了两任校长,都被学校的师生们操桌子腿椅子蹭打得亡命飞奔,逃出学校后再也没敢回来,直到秋瑾出任了大通师范学校的督办,一众师生们知道秋瑾的刀子可不是吃素的,这才歇了手。此时龙华会的大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牛大王竺绍康,便在大通师范学校担任课外辅导员。秋瑾叫上牛大王,去安庆的巡警学堂找徐锡麟。她一定要见到徐藏书网锡麟,那是因为她在反出同盟会后,是由徐锡麟介绍加入的光复会,所以对于徐锡麟到底有没有背叛光复会,不证实一下她是决不会轻下结论的。见到徐锡麟之后,果然,证实了徐锡麟并没有因为受恩铭之恩,就放弃了革命,他仍然愿意主持这次军事行动。于是秋瑾偕牛大王先要拜会金华会会首徐买儿,那徐买儿是绿林大豪,垄断了金华火腿的买卖,生意做得相当红火,用堂下客常满,杯中酒不空这句话来形象徐买儿,那是相当的贴切。而且徐买儿手下弟子极众,遍布四面八方,最出众者有水下蛟,陆上虎,林中豹,天上鹰四个徒弟,这九九藏书网四人俱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的腕儿,天南海北,走到哪里大家都会给足了面子,由此可见徐买儿的势力不可小瞥。按江湖规矩,秋瑾和牛大王拜山之前,先让一名兄弟呈上拜帖,算是给徐买儿一个面子吧。一个弟子去下拜帖,却一去不返。牛大王心中疑惑,再遣第二名弟子去,却仍然没有消息。再让第三名弟子去,这名弟子回来得好快,只是回来的时候脸皮都吓得青紫了,他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前去送信的两名兄弟,不知因何缘故,都被徐买儿的徒弟打得口吐鲜血,爬不起来,此时正在爬回来的路上……秋瑾和牛大王顿时变色。这徐买儿,好凶好凶哦。第16节武林大豪徐买儿确实凶得很!他刚刚建了一幢大宅院,今天是上梁的日子,各地赶来祝贺的徒儿数百人,门外放着一对幅匾,上系红花,下悬彩缎,是当地最有名望的乡绅送来的。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四十州!正合房主人的武林大豪士之身份,看得徐买儿咧开大嘴巴傻笑个不停。十几名弟子正在上梁,上梁前先要念《鲁班书》的秘密咒语,念了神咒,这屋梁就不会生虫子,也不会招引来老鼠,只有鲁班的传人才真正懂得这咒语,不懂的人,念了也是瞎念。细如耳语的咒语声中,房梁慢慢悬起,悬起,突然之间,一道粗逾儿臂的绳子无故断裂,众人惊呼声中,就见那粗大的悬梁直落了下来。堂下人头涌动,这悬梁砸下,至少也得几十条人命。所有的人都骇得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血肉横飞的场面。却是作怪,悬梁落地竟然无声无息,更没有听到被砸人哭爹喊妈的惨叫声。众人惊诧地慢慢睁开眼睛,顿时呆愕当场。只见一条神态威猛的大汉,双臂高举,凛凛如天神,竟然托住了那沉重的悬梁。拨山力,举鼎威,呜呶叱咤千人废!这大汉好惊人的神力。所有的人都看得呆了,眼望着这大汉,嘴巴大张,一任口水顺着嘴角淌下,却连擦一擦都不晓得。砰的一声,厅内疾风空起,那大汉竟然将粗大的悬梁当长枪使,顺势一舞,将悬梁直竖了起来,冷硬的疾风刮得诸九九藏书人面颊生疼,所有的人都发出不由自主的惊叫,忙不迭地逃开。这天生神力的大汉,便是牛大王竺绍康了。双方见面,这才弄清楚,那假传徐买儿之命,打伤牛大王送信之人的,是金华会徐买儿新近收的一名弟子,姓林,等到徐买儿怒气冲冲派人去捉他的时候,姓林的早已逃得踪影不见。误会虽消,但徐买儿终究是心怀歉意,遂与牛大哥一道,由诸暨经浦江,武义而至金华,兰溪,复由永康,义乌而至处州,兼以鉴湖女侠赫赫之名,各地兄弟纷纷响应,总计联络了终南会、龙华会,金华会,九龙会,平阳党,乌带党以及青帮,洪帮等各路豪杰,共同举事。照例是斩鸡头,饮血酒,对天盟誓:对天盟誓,我等终南兄弟,愿奉徐大帅之号令,粉身碎骨,光复大汉,有违誓言,天雷亟之。这终南群雄所奉的徐大帅,又是何许人也?便是安徽巡察处会办,巡警学堂堂长徐锡麟是也。为什么大家要奉徐锡麟为帅呢?说穿了也没什么稀奇的,一来是徐锡麟革命的资格最老,二来呢,目前这些人中他混的官最大——巡警学堂堂长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江湖兄弟起事,隐语暗诗总是少不了的,终南群雄每人领到一片纸,纸上写道:一寸短来一寸长,相逢休问爷和娘。绿水东合三月三,光复祖业拜高堂。这次起事,遥尊徐锡麟为大元帅,大元帅之下为五大协领,次第而下,是由各藏书网堂口老大出任的分统。徐锡麟虽然是大元帅,但全军的司令官实际上是由秋瑾来担任,她将数万江湖兄弟分为十六级,横分为八军,分别是光军,复军,汉军,族军,大军,振军,国军,权军。这八个字联起来读,就是:光复汉族,大振国权。此次行动,由金华会的徐买儿率先发动,届时清兵必然要自杭州渡江驰援,然后各路兄弟齐齐发动,截断清兵后路,乘势占领区杭州,再加上皖,江等各路兄弟同时起兵,义军即可会师于金陵。而徐锡麟的任务,就是选择在巡警学堂毕业典礼的那一天,干掉恩铭,共同举事。这一天将是1907年阴历的五月二十六日。此次起义由光复会二把手陶成章、三把手李燮和成立于南洋的商业公司全额赞助,该公司专营零售批发业务,经营的商品五花八门无所不包,举凡教科书籍,图画,科学仪器,体操用具,音乐用具,学校用品,衣衫,裤子,背心,三角短裤,连裤丝袜,牙粉,苍蝇粉,鞋油,印度神油,肥皂粉等等一应俱全。零售行业成本奇高,来钱来得慢,陶成章急不可耐,怕误了起义的大事,计划把光复会的会刊《教育今语杂志》全部用来刊登广告,却不想改版后的杂志遭到了读者的反感,只卖出了不到三百本,最气人的是经销商缺德,连这不到三百本的钱还给吞下了……陶成章哭道:吾计穷矣……钱是一分也弄不到了,可是起义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第17节狱中藏有高手光复会海外总部没弄到一分钱,一把手章炳麟和二把手陶成章老哥俩相互写信,安慰对方别急出精神病来:祈老哥善自珍重,勿以经商目的之不能遽遂,多生烦懑,致生理有碍矣。总部的大老板二老板自我安慰,终南诸堂口的大哥们却是枕戈待旦。却说按计划率先起事的金华会会首徐买儿,自从回到堂口之后,就传檄江湖,将自己门下四大弟子水下蛟、陆上虎、林中豹、天上鹰全部召至,调兵遣将,准备动手。临起事就差三天了,堂口兄弟们的神经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这时候突然有当地的一个乡绅刘知义找上门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怪怪的书契,说是徐买儿最近买下的一处田产是他刘知义祖传的,他刘知义并没有卖,缘何徐买儿就说那田产是他的了呢!这边就差三天就要起义了,突然跑来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说什么田产地契,这不明摆着故意捣蛋吗?当时徐买儿就火了:我这为了国家和民族殚精竭虑,操碎了心……来人,给我将这厮打出去!一声令九九藏书下,两名知名弟子陆上虎、林中豹上前架起刘知义的胳膊,向后轻轻这么一荡,再轻轻地荡回来,然后两兄弟配合默契地一撒手,只听嗖的一声,那不开眼的乡绅刘知义犹如旗花火箭,直飞上了天空。大家只知道刘知义飞上天了,没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降落的,太忙,都忙着起义,哪还顾得这种小事?未几,有县府的吏员拿了拜帖,邀请徐买儿去县府开民营企业家茶话会。徐买儿经营金华火腿,在当地也是颇具名望的实业家,这九九藏书网种场合是必须要出席的。到了县府,徐买儿正大步流星地跟在县吏后面走,突见那县吏背部一弓,老鼠一般哧溜就蹿得没影了。徐买儿一怔,心叫不好,正欲转身,却又如何来得及,就听哗啦一声,早有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十数个衙役从屋顶上跳下,用渔网将徐买儿缠得死死的,一动也动不了。县令宣布:金华县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头子徐买儿,涉嫌杀害百姓刘知义,就此下狱。这标志着金华县扫黄打黑工作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九九藏书听到这个宣判,徐买儿当时就急了:别介,可别介……这就差三天了,你娘稀皮这不是难为我老人家吗……县令却偏要跟他捣蛋,不由分说将徐买儿砸上沉重的手铐脚镣,塞进了监狱里。得知这个消息,金华会的兄弟们一下子傻眼了,就差三天,就差三天就要起事了,这边老大却进了局子,这可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劫狱!说这话的,是徐买儿的两名得意弟子,陆上虎,林中豹。他们两人说:若是放在往常,我们也无须着急,多拿些银子九九藏书网,打点打点那些胥吏,花费个十天半个月的工夫,老师也就出来了。可现在这节骨眼上不行。终南会几万名兄弟全在等着我们呢,我们不能让江湖人耻笑我们没有信义,所以我们必须……组织劫狱小分队。陆上虎和林中豹挑选了十二个身手过人的兄弟,带好枪械短刀,人皆衣黑,青巾蒙面,趁着夜色出发了。他们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第二天得报,县衙监狱外不远的松林中,横七竖八倒毙着十几个黑衣人,听说是昨夜被官兵打死的劫狱者……第18节天罗地网闻知陆上虎、林中豹双双遭了官府的毒手,水中蛟和天上鹰登时就变了脸色。金华会四大弟子,同体连心,情如兄弟,如今竟遭官府如此涂毒,岂能善罢甘休?当下水中蛟和天上鹰再点齐一众弟子,组织了第二批劫狱小分队,一共二十个最勇猛的兄弟,仍然是人皆衣黑,青巾蒙面。到了深夜时分,众兄弟施展轻功,放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不走,偏要在屋脊上蹦来跳去,嗖嗖嗖,不长时间,一众兄弟就已经蹦到了监狱门外。向前面看,监狱里黑咕隆咚,一星灯火也无。水中蛟心中困惑,顺手捡起块石头,对准监狱大门扔了过去。砰的一声响,此后就是悄无声息。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是全监狱的人都死光了?水中蛟越想越是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干脆进去看个究竟。他站起身来,向天上鹰打了一个手势,天上鹰点头,表示明白。于是两人按照来时商量好的方案,兵分两路,由天上鹰带十人伏于狱外,先让水中蛟进去探路。黑暗之中,就见十一条影子一般的身形,悄无声息地蹿到狱门前,弄开了门,然后藏书网一个个钻了进去。进到监狱里边,更是漆黑一片,水中蛟带着兄弟,拿手摸索着往前走,走着走着,突听一声刺耳的梆子响,水中蛟愕然抬头,只见数十盏雪亮的孔明灯照射过来,刺得他眼睛顿时淌出泪水,不由自主闭上了。杀声猝起,雪亮的钢刀向着兄弟们招呼了过来,可怜那水中蛟,枉负盖世英豪,未等睁开眼睛,耳边听得森冷的刀风掠过,早已是身首异处。顷刻之间,闯入大狱的十一名兄弟已经被全数杀尽。在外边等动静的天上鹰眼睁睁地看着狱九九藏书网中突然灯火大起,杀声震天,情知狱中早有埋伏,当下丝毫也不犹豫,掉头就走。一众兄弟堪堪逃到监狱外的松林处,突然听到一声锣鸣,火把突然燃起,就前十数个衙役一字儿排开,拦在兄弟们面前。一看只不过是些衙役,并非官兵,天上鹰又恨又气,手中长刀一指,向前冲去,要宰了这些个酒囊饭袋,替自己的兄弟报仇。见金华会的兄弟悍不畏死地扑上来,衙役们并不慌张,就见他们猛一弯腰,抓住了面前的一只大筐,就势一倒,黑暗中看不清楚筐里装的什么,只听到哗啦啦的声响。这厮在恶搞什么?天上鹰脑际中刚刚闪过这个困惑,脚底下却突然踏到了一堆圆溜溜的什么东西,未等他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身体早已失去平衡,啪唧一声,脸朝下栽在了衙役的脚下。天杀的衙役,他们筐里倒出来的是豆子。豆子是圆球状的,叽里轱辘滚动个不停,一脚踏在豆子上,叽里轱辘就势一滑,任你有天大的本事,脸朝下委顿尘泥是必不可免的事情。想清楚这个问题,不过是电光石火般的刹那。可衙役的钢刀落下,也只不过是这么会儿的工夫。顷刻之间,天上鹰连同手下兄弟在爬起来之前,已经全数遭了衙役们的毒手。这时候县令自衙役们的身后转出,颤声喝道:统统杀光,一个也别留……还有狱中的黑帮头子徐买儿,一并给我杀掉……这县令既已开罪金华会党,就只有一条路走到黑,要用计将金华会合伙兄弟彻底摆平,否则金华会兄弟一旦东山再起,卷土重来,他的脑袋可就有点麻烦。金华县志载:五月二十三、二十四两日,县狱门前杀劫累累,伏尸数十具,血腥弥天……第19节乌龙大起义秋瑾安排下的第一路义军徐买儿,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一个小小的县令给摆平了。更要命的是,徐买儿并非是光复军起事的第一个纰漏,早在半个月前,就有一位名叫裘文高的老大捅出了大娄子。这裘文高,乃是嵊县的乌带党,该党党员穿衣服极不讲究,红衣服花衣服绿衣服,尽可由党员由着自己的性子穿,但是所有党员必须要扎一条黑色的腰带,带子的一端绣一白色龙头,并一排小字:点却朱红拜大哥邀请七十二路贤子。带子的另一端绣一黑色凤尾,黑底黑章,这凤尾旁边也有一排小字:叩请三山五岳蟾尾断樵知风月几何……这堆怪异的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惹得好多人费了疑猜,最终也无人能够说出个子午卯酉来。越是没人能够说得明白,大家就越是好奇,据说乌带党带子上的怪字,隐藏着一个绝世的大秘密,这秘密只有会首隐秘相传,一旦有谁探得一星半点,这辈子的衣食就不愁了。同在嵊县,还有一个平阳党江湖组合,该组合的首领叫王金发。王金发对裘文高的裤腰带产生了强烈的兴趣,非常想弄清楚那上面的字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王金发就去找裘文高。可是裘文高偏不告诉王金发,王金发心里憋得酥痒难耐,就请裘文高喝酒,说不定这老裘会酒后吐真言……于是王金发就请裘文高喝酒,喝着喝着,裘文高脑袋一歪,一头钻桌子底下,烂醉不醒地呼呼大睡了过去。王金发扒开裘文高的裤裆,左研究,右研究,越研究越没个头绪,一生气拿起酒壶,把剩下的酒咕嘟咕嘟全喝自己肚子里了,然后他的头一歪,也趴地上呼呼大睡了过去。等王金发睡死了,裘文高却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地爬了起来:糟糕,喝多了,我忘了起义的大事……他飞奔出门,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堂口,揪住一个路过的兄弟:传我命令,所有的兄弟带上家伙,立即集合……乌带党在江湖上是下九流,党内兄弟精于打九九藏书闷棍,下蒙汗药,听到大哥传令,众兄弟纷纷提着装人的麻袋和熏香用的鹤嘴炉赶到,裘文高这边已经吩咐人将藏于堂口的短枪长枪全部取出,分发给大家,将子弹也一并发了下去,然后裘文高慷慨激昂地带领兄弟们发下血誓:对天盟誓,我等终南兄弟,愿奉徐大帅之号令,粉身碎骨,光复大汉,有违誓言,天雷击之……说这老兄喝多了吧,这誓言他可是一个字也没记错。说他脑筋清醒吧,这离起义时间还有近一个月,他就率众兄弟杀出了堂口,向着最近的清兵大营杀了过去。那营地有清兵四十多人,可怜见的,平白无故一群打闷棍的汉子冒将出来,闷棍火枪齐下,打得清军溃不成军,数十人阵亡。附近的清军大队人马接到消息,立即摆开一字长蛇阵前来迎战,裘文高这时候酒已经醒了,登高一瞧,只见清军黑压压的看不到头,惊叫了一声:兄弟们,风紧,扯乎!带着手下这些稀里糊涂的兄弟向天台与仙居的山区逃去,清军在后面狂追不止,追到天台,但见山回路转,曲折百回,风烟弥漫,长天无际,哪里还有裘文高乌带党的影子?这正是:松下问童子,义军吃错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乌带党全伙逃逸,只苦了王金发兄弟的平阳党,众兄弟们被官兵撵得鸡飞狗跳,到处逃命。王金发这可怜的老兄淌着眼泪,拿冷水浇了浇昏昏沉沉的脑袋,向着杭州方向逃去,去找秋瑾汇报工作。起义军这边,怪事一桩接一桩,这已经够让人上火的了。可是更惹人生气的,却是恩铭那厮,他一个朝廷官员,偏偏非常体贴下属,只因为巡警学堂毕业典礼那一天正是一名部属的母亲八十寿辰,恩铭要去给老太太拜寿,就命令徐锡麟提前两天召开毕业典礼大会。何以恩铭要提前两天,而不是一天呢?因为中间还有一个星期日。最要命的就是这个星期日,如果恩铭将毕业典礼提前一天的话,那么,徐锡麟就可以和秋瑾共同发动,但是多了这么一天,结果就完全两样。第20节杀人的饭局公正地说,恩铭并非是一个劣官,时至今日,也无人能够说出他所做的一点坏事来。但正因为如此,徐锡麟才一定要杀掉他。满人的好官越多,汉人的恢复也就越没有希望。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怨恩铭自己倒霉。恩铭非要体贴下属,将毕业典礼提前了两天,徐锡麟也拿他没有办法,只有找了陈平伯、马宗汉两个由秀才而革命党的兄弟,三人共同起事。陈平伯是炸弹迷,自己研究了好久,造出来的炸弹,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炸,后来他去了日本,找了专家学习,就此后的结果来看,九九藏书网那位专家也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话说恩铭来到之前,徐锡麟将全校学生召集起来,先行训话,号召大家要爱国,要救国,然后徐锡麟告诉学堂守门人,一旦恩铭及各位上级领导来到,就要把门关好,关得严严的,听见了没有?守门人立正回答:YES,SIR!说话间,恩铭已经带着大队领导们来到了,参加巡警学堂毕业典礼的各级领导有:文巡捕陆永颐,武巡捕车德文,巢道凤仪,安庆知府龚镇湘,安庆府经历顾松——此人曾截获徐锡麟的党人秘信,告之恩铭,恩铭却不肯相信徐锡麟会害他——除此之外恩铭还带了两个仆人,祝顺和姜桂,其他各级领导,就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了。见众位领导哗啦啦走了进来,徐锡麟迎上前去敬礼:报告,巡警学堂毕业典礼准备完毕,请各位领导饭局。恩铭:……饭局?徐锡麟:没错,各位领导远来辛苦,先食饭……徐锡麟是琢磨着把各级领导全忽悠进食堂饭局,然后统统干掉。可是他这个建议太怪异了,恩铭听得直皱眉头:有没有搞错?咱们不是来参加毕业典礼的吗?先典礼,后饭局。徐锡麟:先饭局,后典礼。恩铭:先典礼,后饭局。徐锡麟:先饭局……恩铭:你还有完没完?我不是说了先典礼的吗?徐锡麟:报告大帅,今日有革命党要起事!恩铭大惊:徐会办,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这时候陈平伯越众而出,将一枚黑黝黝的生铁球掷向恩铭:从这儿得来的消息!那枚黑铁球好生沉重,打得恩铭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是何物?仆人姜桂将恩铭搀起来:回老爷的话,这玩意儿就是革命党人的炸弹。恩铭:炸弹?那它怎么不爆炸?仆人祝顺在一边道:回老爷的话,听说革命党人的炸弹质量不过关,老是炸到他们自己……恩铭:徐会办,刚才扔炸弹的那个革命党是谁?徐锡麟回答:就是我!说话间,徐锡麟蹲身,从皮靴筒里抽出两支短枪,对准恩铭不由分说就是一通狂射。与此同时,陈平伯和马宗汉也掏出枪来,向着挤成一团的领导官员们只管砰砰砰乱打。文巡捕陆永颐命苦,身中五弹,当场毙命。武巡捕身中十一枪,竟然硬是不死,岂非咄咄怪事?巢道凤仪与安庆知府龚镇湘,也各中子弹一粒,伤势不重。众官员发出一片鬼哭狼嚎之声,疯了一样四下里逃窜。要说九九藏书这节骨眼上最镇静的还是恩铭那两个仆人,祝顺与姜桂。这俩家伙身处枪弹横飞的现场,却毫无惧色,先是祝顺将恩铭背起来,大模大样地就要回家,一粒子弹射过来,将祝顺打倒在地,姜桂马上将恩铭接过来,背起来接着走,陈平伯追上去,照恩铭后背又给了一枪,姜桂假装不知道,头也不回地背着恩铭走了——姜桂一直将恩铭背回了抚台衙门,请了英国医生戴璜来开刀手术,洋鬼子老戴也是个二把刀,他只顾剥皮剔骨翻找子弹,却忘了输血这码事。子弹最终没有找到,恩铭却已经失血过多而死。第21节孙文不配指挥我早在恩铭等人到来之前,徐锡麟就吩咐过守门人要将门关好,可是守门人心不在焉,忘了这码事,结果导致了一众官员哭号着冲出门去,四散而逃。徐锡麟追之不及,怒火上涌,揪过看门人来当头就是一枪,可怜一个打更老头,就此完蛋。杀了看门老头,徐锡麟又逮到了安庆府经历顾松,大骂他是奸细。顾松跪在地下叩头求饶,徐锡麟只管拿刀乱砍,只砍得满地鲜血,顾松杀猪也似的大叫,偏偏硬是坚持着不死。陈伯平看不下去了,过来补了一枪,顾松这才断了气。徐锡麟枪杀恩铭,三志士血战百官,这场景全被巡警学校的学生们看在眼里,直看得学生们紧张万分,大气也不敢喘——不明白这世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徐锡麟怒气冲冲地回到礼堂,用力拍着桌子,大声说:抚台已经被杀了,我们去捉奸细,你们所有人,马上跟我们去革命!立正,稍息,立正,向左转,开步走!百余名学生迈着整齐的步子,跟九九藏书网在徐锡麟后面,一径来到了军械所,到了地方徐锡麟回头一看,发现学生只剩下三十多人了,便诧异地问道:怎么才来了这几个?其余的人呢?学生们回答:他们都去厕所了……实际上是都跑掉了。徐锡麟下令:与我将军械所守门的卫兵统统杀掉!学生们发声喊,冲上前去,将那几个倒霉的大头兵全部打死,然后大家一起进入军械所,开始寻找武器。一个学生找到了子弹,众人大喜,然后才发现子弹型号不对藏书网,没法用。又一个学生在库房里发现了许多枪,可这些枪不知少了哪个零件,也没法用。发现大炮!徐锡麟大喜,命令将大炮搬出来,大家累了个半死,将大炮架起来之后,发现大炮上的扳机早被御走了,炮弹倒有好多,可是没法打。这时候清兵追来了,大家顾不上再找武器了,开打。双方展开激烈的对射,未几,陈伯平战死。马宗汉急了,要求炸掉军械库,与清军同归于尽。徐锡麟拒绝:火药爆炸了,全城的百姓都遭殃……这时候外边的清兵已经将军械所团团围困,清兵统领在号召士兵冲进来:统领:捉住徐锡麟者,赏三千元!士兵一动也不动。统领:捉住徐锡麟者,赏五千元!士兵一动也不动。统领:捉住徐锡麟者,赏七千元!……突然之间,统领不要命也似的向着军械所里冲了过去,边跑边喊:捉住徐锡麟者,赏一万元……霎时间,所有的士兵都一窝蜂地冲了进去。徐锡麟被逮。他是在何种情形下被清兵抓住的呢?光复会二把手陶成章著《浙案纪略》说,清军在军械所的“第三重室”中将徐锡麟抓住的……光复会一把手章炳麟则著《徐锡麟陈伯平马宗汉传》说,徐锡麟爬上了屋顶,在屋顶上被清兵抓住的……看看这个光复会,两个最高领导都尿不到一个壶里,真麻烦。徐锡麟受审,清吏问:是孙文指使你干的吗?徐锡麟回答说:我与孙文宗旨不同,他亦不配使我行刺!徐锡麟被清廷剖心斩首,恩铭的家属用徐锡麟的心,祭祀恩铭。第22节意外的劳资纠纷金华会的会首徐买儿被官府下了大狱并杀害,徐锡麟这边起义失败,大通学堂的秋瑾已是陷入了极度危险之中。随着时间越来越紧迫,学堂中的会党们坐不住了,他们召开会议,要求秋瑾提前宣布起义,但为秋瑾拒绝。两天后,会党再次提出要求,仍然为秋瑾所拒,十数人因此而愤然出走,离开了大通学堂。那么秋瑾何以拒绝行动呢?很简单,裘文高与徐买儿双双失败,注定了这次起义已经失败。此时没有援军,若是秋瑾发动,只能是让更多的志士枉然送死。纵然不起事,清廷也不会放过她——然而那只是她一个人去死,却不会拖累其他的志士们。死则死矣,唯一人做事一人当,因此秋瑾说:虽死犹生,牺牲尽我责任;即此永别,风潮取彼头颅。这一天嵊县的会党首脑人物王金发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大通学堂,向秋瑾汇报嵊县裘文高的事情。秋瑾留下他吃饭,正吃之间,忽然有学生来报,说是杭州派来的清兵已到,秋瑾命再探,传回来的消息说,清兵去了东浦。秋瑾这才定下心来,继续招呼王金发吃饭,却不料饭还没有吃完,清兵已经冲进了门来。秋瑾立刻取出手枪,与王金发分头突围,却不料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凑到了秋瑾面前:应该发工资了吧?这个突然跳出来的人,名叫蒋继云,此人混在大通学堂白吃白喝,却总觉得自己为了革命吃了大亏,眼见清兵来袭,就跑来讨要工资。秋瑾被他缠着,脱不开身,蒋继云却反过来揪住秋瑾的衣襟不放,等到秋瑾一脚踢开他,荷枪实弹的清军已经将她团团包围了。秋瑾被收入监牢,并被用刑拷问,供词如下:秋瑾即王秋氏供:山阴县人,年二十九岁。父母都故。丈夫王廷钧。我于光绪二十九年与丈夫离别出洋,往日本游历,与徐锡麟、赵洪富会遇熟识。后我回国,在上海开设女报馆。上年十二月间,始回绍兴。由蔡姓邀我入大通学堂,充当大通附设体育会教员。与竺绍康、王金发均属要好,时常到堂,已有月余,也系熟识。今日闻有营兵前来拿捕,当即携取手枪、皮包,就想逃走。不料堂内开枪,兵勇等亦开枪,并将我连枪拿获。又论说稿数纸、日记手摺一个。此稿是我所做,手枪亦是我物。我已认了稿底。革命党的事,不必多问了。皮包是临拿时丢弃在堂。至赵洪富、竺绍康、王金发现逃何处,不知道是实。(下有指模,注明:右手二指。)志士秋瑾的供词,读来让人哽咽,可是那怪人蒋继云的供词,读起来却让人忍不住发火:监生蒋继云即子雨供:年三十三岁,金华人。父蒋贤选,曾任玉环守备,光绪三十年交卸。母陈氏,弟兄四人。娶陈氏,生一子。光绪三十二年,在杭州与缙云人吕凤樵遇面熟识。五月里,吕凤樵荐监生到上海秋先生处谋事,给我盘费洋十元。到上海客栈遇秋先生,投递吕风樵荐函。秋先生要叫监生到湖南劝捐,是监生不肯。因见客栈同寓的,都是西装,陈墨峰亦在内,秋先生行为叵测,时露破坏主义,住了藏书网一夜,就回杭州了。听说秋先生是叫竺绍康即酌仙,同到湖南募捐,捐到银子不少。王金发初四这一天上午,到过大通学堂。秋先生告诉他风声不好,催他逃走。他们各省均有大头目,浙江的大头目,要算秋先生了。他的党羽不知多少,闻说已纠合五六千人。秋先生于无意中把人拉做朋友,他就把悖逆诗词论说叫人抄写,秋先生得了凭据,都不敢不依他了。金华人张伯谦,即张恭,是个内地的头目。绍兴人陈伯平即陈墨峰,是个大头目,最热心,不怕死,与秋先生最要好的。秋先生在上海开女报馆,邀陈墨峰主笔。陈墨峰能制炸弹的。前年冬天,北京车站炸弹,是秋先生同谋的。秋先生送吴樾到北洋,吴樾愿死,预先立下愿书。张兆卿能制炸弹。孙文来往踪迹,他都知道的。所供是实。志士秋瑾就义,监斩官是山阴知县李钟岳,几天之后,李钟岳自杀。他无法承受杀害像秋瑾这样千秋义烈的心理压力。事实上,秋瑾被害,引发了国人的极大愤怒,因为中国历史上再也找不到如秋瑾这样臻于完美的爱国志士,在她的身上寄托着国人不知几许期望,几多景仰,杀害秋瑾,清廷已无异于判决了自己的死刑。秋瑾生前有词云:片帆高挂渡苍溟,回首河山一发青,四壁波涛旋大地,一天星斗拱黄庭,千年劫烬灰全死,十载淘余水尚腥。海外仙山渺何处,天涯涕泪一身零。闻道当年鏖战地,至今犹带血痕流,驰驱戎马中原梦,破碎河山故国羞,领海无权归索莫,磨刀有日快恩仇,天风吹面冷然过,十万云烟眼底收。秋瑾的才情,倾动天下,她身死而后,国内各媒报不顾禁令,纷纷向朝廷发难。上海《中外日报纪事》云:“绍兴官吏率兵搜捕大通学堂时,嵊县匪首竺绍康、王金发正去府城内中,官吏纵之不问。而先捕学生与秋瑾,指为通匪,其命意何在?真令人百思不得矣。”《时报》云:“浙省官场,因外间人言喷喷,群为秋女士讼冤。大吏授意某某,求秋女士书函等件,仿其笔迹,造通匪等函件,以掩饰天下耳目。此说若真,官吏之用心,不可问矣。”《文汇报》云:“绍府贵守,无端杀一女士,竟无从证实其罪,是诚大误。初指其与徐同党,后因不能搜得实据,故出示称女匪平阳党首领云。”另有报评论《秋瑾有死法乎?》略云:“浙吏之罪秋瑾也,实为不轨、为叛逆。试问其所谓口供者何若?所谓证据者何若?则不过一自卫之手枪也,一抒写情性之文字也。果然,则仅得一违警罪而已。嫌其失实矣。乌得而杀之?如是而出于杀,则有以知政府之为此,非出于政治问题而出于种族问题。”清廷杀害秋瑾,无异于开罪天下,一时之间,《浙绅之对于党狱》、《责难浙绅篇》、《对于秋瑾被杀意见书》、《敬告当道诸君》、《敬告浙抚张公》、《敬告全浙士绅》等文章纷纷发表,强烈抗议并谴责清廷“杀我无罪之同胞”的罪行。秋瑾一案,直接触动了国人之心,为革命党正了名,此后的历史进程,在此时已经不复再有悬念。第23节大家一起反清吧!秋瑾的浙东起义枪声未起,但是钦州三那墟却是枪声一片。那里有数万人在打群架。所谓三那墟,指的是钦州所辖的那黎、那彭和那思三个“墟”,墟这个字的意思类似于村镇,总之是人烟不算是太稠密的工业区,这里主要是出产糖,当地百姓都是以种植蔗糖为生。清末,官吏不断提高糖税,百姓苦不堪言,就推举出几个代表,去知府的衙门请愿,请求官府减轻糖税。那几名代表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被官府直接送进了大牢里。众乡民无奈,就去找托塔天王哭诉。这托塔天王,名叫刘思裕,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家里买了许多新式的火枪,养了许多家丁,隐隐有与当地官府抗衡的架势。九九藏书网人们把他与《水浒传》中的托塔天山晁盖相比,故称托塔天王。此时见百姓前来哭诉,刘思裕大怒,当即吩咐侄儿刘显明,将当地百姓组织起来,成立了一个万人会,然后挑选了几百个身体精壮的汉子,组成敢死队,刘思裕亲自带领,杀入了县城,打破府衙,将百姓代表全都抢了出来。事情闹大了,廉钦道王秉恩出示劝谕,要求解散万人会,并派了分统宋安枢率兵弹压,墟民抗拒,官兵开枪,当场打死百姓数十人,万人会一哄而散,只留下地面上近万双鞋子。此后,廉州府缺粮,谷子价格飙升,乡民要求平抑谷价,饬查各富绅家中的存谷,除了自己吃的之外,余谷一并出售。乡绅王九九藏书师浚家中积存的谷子较多,却隐匿不报,惹得群情激愤,数千人吵吵嚷嚷冲到了王师浚的家中,强行要求验谷,经查验,王师浚家中一粒谷也无——都被饥民趁着这股乱劲抢了个光光。当时托塔天王刘思裕一琢磨,这天下都乱成这个模样了,分明是要改朝换代了,咱也别耽误时间了,抓紧吧。遂聚起两三千人,占领了三那墟,廉钦道王秉恩眼见情形不妙,急忙向两广总督周馨求救。周馨当即派了巡防营三个营,新军一个营,炮兵一个营,攻灭三那墟的乱民。清军大队人马未到,一个叫邝敬川的人前来寻找刘思裕,此人正是孙文派出来的使者。邝敬川建议刘思裕不要闹自由主义单干了,横竖也是造反,何不干脆革命,尽杀满人,恢复大汉江山呢?刘思裕却是弄不大明白,我这边有枪有人,粮足兵精,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和你们搅和到一起去呢?邝敬川告诉刘思裕:很简单,因为前来弹压的官兵,多是同盟会中人,大家原本志同道合,属于同道之人,何不联手合作呢?邝敬川这番话,却是实实在在,一点都没掺假。来的清兵,巡防营领队的是陕西候补道郭人漳,新军的领队则是赵声。这郭人漳,称得上老同盟会会员了,早年曾和黄兴在上海住同一间屋子,并一起被巡捕捉走过,绝对是可靠的。至于赵声,他曾和志士吴樾共同谋炸出洋五大臣,吴樾身死,而赵声无一日不在九九藏书网等待时机,现在时机终于来了。刘思裕听罢大喜,当即归顺,等着与郭人漳、赵声合兵一处,共同推翻清朝。说时迟,那时快,郭人漳和赵声已经统兵冲了上来,刘思裕正要上前热烈拥抱,当头却是一排冒着硝烟的枪子。打得刘思裕身边的兄弟死伤一片,刘思裕大惊,急命兄弟抵抗,却又如何抵抗得住?但见那郭人漳与赵声配合默契,杀伐果断,顷刻间将刘思裕的四千人马击得大败而溃。这孙文,说谎话不眨眼,差一点骗死刘思裕。刘思裕悲愤莫名,星夜调集大队人马,竟有万人之众,人人黑衣长刀,卷土重来,是夜风寒霜冷,杀声震天,郭人漳与赵声不慌不忙,分兵拒之,及至天明,郭、赵二人抖擞精神,驱清兵大进,刘思裕一介草莽,如何是这二人之对手?只能是且战且走,狼狈而逃。郭人漳由小路攻下米仔村。赵声由大路攻下木兰塘。两路并进,双向夹击。刘思裕泪流满面,退守那彭,据险而守,郭人漳、赵声督促士兵继续猛攻,将三那墟尽皆摧毁。郁闷的刘思裕死于乱军之中,其侄刘显明带残余人马,死守于那桑之狭地。大败刘思裕,赵声缴获了刘思裕发布的告示,拿过来一看,只见题头上一行大字:总统汉军大元帅黄!却是怪哉!赵声惊叫了起来:这个告示好像是我们家的。郭人漳也看到了这张告示,他拿在手上,回了营帐。有一个熟悉的人正等待在他的营帐里。革命党!黄兴!第24节模棱两可的回答为什么孙文要欺骗老实厚道的刘思裕呢?其实孙文并没有骗他,孙文说的都是大实话。只不过这里边出了岔子,孙文派出与刘思裕接洽的人到位了,可是派出与郭人漳、赵声接洽的人,却未能到位。孙文是派了一个叫陈油的人,让他去给郭人漳及赵声送信,可是这位陈油,人如其名,既滑又油,拿着孙文的亲笔信就开溜了。所以刘思裕这边兴高采烈地准备与郭赵二人合兵,可是郭人漳赵声哪知道他发什么神经?只管驱兵大进,举重若轻地摧毁了三那墟的团民,连带着刘思裕也送了命。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孙文马上派出两员上将,赶来弥补这个纰漏。黄兴与王和顺。黄兴我们都晓得,这王和顺,又是何许人也?说起那王和顺,有一首诗,单道他的好处:回天霸业大成难,异国秋风落月寒。半夜高楼愁不寐,一声胡笛夜漫漫。此诗,便是日本黑龙会兄弟池享吉写给王和顺的——瞧这日本人,写的诗硬是比大多数中国人写得好,难怪让他总是弄不清楚自己是哪国人。——这首诗单道昔年黑旗军刘永福帐下有一名哨官,后弃职加入三合会,未几名声大振,朝廷出十万两雪花银要王和顺的脑袋,王和顺逃入香港。此后王和顺复返广西,几番与清军血战,直杀得清兵人人胆寒,个个心惊,听到他的名字,都吓得不敢入睡。这就是会党英雄王和顺。此番孙文收得此一员大将,如获至宝,一刻也不耽误地将他派往前线。黄兴来到了郭人漳的大营,郭人漳倒屣相迎。黄兴问郭人漳:你是否还记得当年入同盟会时的誓言?郭人漳回答:假如是革命军堂堂正正地起事,我肯定会配合。这实际上是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但对于黄兴来说,这已经足够了。此后就和郭人漳卧则同榻,寝则同床,牢牢地盯住了郭人漳。而王和顺,则进入了赵声的新军大营,赵声对王和顺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并颁发委任状一张,任命一个叫张德兴的人出任自己的“军事委员”。这个张德兴,自然就是王和顺现在的化名。王和顺在赵声的营中住了十几天后,他步行到了藏书网钦州,独自一人穿越封锁线,抵达了由刘显明死守的那桑墟:兄弟辛苦了,我是上级派来的……刘显明这边的万人会,此时被郭人漳和赵声打得连兵带将,剩下几百人。这时候又有王和顺的旧部几百人,居然自己也找来了,大家合兵一处,直奔王和顺的老家广西,准备攻打南宁。王和顺带革命军在前面跑,赵声紧跟在后面一步不舍,说他们是两支队伍吧,明明就是一支,说他们是一支队伍吧,明明还是两支……跑着跑着,刘显明就腻了,不想再九九藏书网跟在王和顺屁股后面瞎起哄了。王和顺要去广西,因为那儿是他的老家,地形他熟。刘显明不乐意离开广东,是因为这边才是他的老家,他熟悉,所以两人友好地分道扬镳,以后就各干各的了。分手之后,王和顺却也没能去得了广西,那缺德的官兵硬是不让。害得王和顺只好天天在钦州一带逛来逛去,一逛就是几个月。王和顺在闲逛什么呢?他正在傻等孙文运武器来。可是王和顺哪里知道,此时在东京,又因为武器的事件,同盟会中又打成了一团……第25节借钱好去当和尚返回东京购买武器的,是萱野长知,萱野长知回来后只找宫崎寅藏——这是黑龙会中的挺孙派,但是倒孙派的平山周、北一辉及和田三郎却天天盯着他们呢。萱野长知和宫崎寅藏买了村田式快枪两千支,每支带弹六百发,计划运至白龙港起岸,孙文那边再派人接应。萱野长知和宫崎寅藏之所以办事这么利索,是因为这种村田式快枪在日本已经淘汰了,过时了,基本上是给钱就卖。但比较起来,这种怪枪再落伍,比之于三合会兄弟们自己造的火铳,还算是先进的。章炳麟第一个看不过去了,率先发难:这种式子在日本老早不用了,用到中国去不是使同志们白白丢了性命吗?可见得孙某实在不是道理,我们要破坏他。于是张继立即打电报给已经去了奉天,正忽悠徐世昌的宋教仁,宋教仁飞快赶回,联络同盟会本部人马,再组倒孙联盟,故意用明码打电报给香港《中国日报》,说是“械劣难用,请停止另购”。于是全世界都知道了,有个孙文正在买武器和清廷干架呢。同盟会中最年轻的会员大概是冯自由,他十四岁那年,就由叔叔冯紫珊引荐加入了同盟会,而冯紫珊却担任了康有为的横滨分会会长,总之不管什么帮派,冯家都派了人分关把守,说起来也极是好玩。冯自由年轻稚嫩,敬服孙文,就去找倒孙派最得力的陶成章,劝道:大家不要争夺领袖。陶成章道:小孩子滚一边去,大人的事少插嘴。这边闹成一团糟,还在钦州外围逛来逛去的王和顺,就只能继续逛下去,武器他是甭指望了。这件事让孙文勃然大怒,他让胡汉民发来电报,通知大家:封禁章炳麟和宋教仁,令其以后不得再干预军事问题。谴责平山周、北一辉及和田三郎,说他们“不顾公义”,“破坏团体”,“侵入内部,几致全局为之瓦解”。孙文宣布:以后同盟会的事务,全部交给宫崎寅藏一个人,无论是同盟会还是平山周等人,一概不许他们知道:不特平山、北、和田数子,不可使之闻知。这下可好,孙文火大了,不带同盟会玩了,就要宫崎寅藏一个人。于章炳麟、宋教仁、陶成章及张继这些倒孙派看来,你孙文不带我们玩正好,我们还不带你玩呢!改选总理,就让黄兴上吧。可是同盟会中挺孙派就傻了眼,如刘揆一,他急急写信给胡汉民,提醒胡汉民“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孙文也有错,所以建议孙文向大家引咎谢罪,也好维护同盟会的团结。孙文说:让我认错?容易,你们先让宋教仁他们到我面前承认错误再说吧!党内纠纷,惟事实足以解决,无引咎理由可言。瞧孙文这倔脾气,是没有妥协或是缓和的余地了。章炳麟万念俱灰,他作出了一个怪诞的决定——去印度,当和尚去!可是这印度怎么去呢?钱全都让孙文拿走了。那就借钱吧!可找谁借呢?先找张之洞,没联系上,再找大清国第一变态怪人端方——瞧瞧章炳麟找的这些怪人!不过章炳麟也有他自己的理由,革命是公义,借钱是私交,战场上你可以打我,可我要当和尚了,你们总应该掏点钱吧——连写五封信,委托刘师培和他的小媳妇何震联系湖南巡抚端方。刘师培夫妻接到章炳麟的五封信,立即行动,将五封信全部影印,寄给了黄兴等人。而且何震还写了封揭发信,揭发章炳麟是同盟会中的叛徒。信中说:……章炳麟,一名绛,字太炎,又字枚叔,别号末底、西狩、载角,浙江余杭人。幼婴羊疯疾,今尚缺二门牙……好家伙,何震这小妮子硬是要得,竟然连章炳麟小时候抽羊角风,跌掉了两颗门牙的事儿都给抖了出来。刘师培不是思想导师吗?他们小两口不是和章炳麟关系特别的好,连住都住在一起吗?怎么突然之间就闹得这般水火不相容呢?这个事……说起来,大概就是刘师培这位思想导师最终迷失于历史深处的真正原因了。第26节凶手是谁?历史学家解释说:刘师培折腾了好半天,没当上同盟会的总理,心里充满了悲愤。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一咬牙一跺脚,干脆去找湖南巡抚端方去了,表示以后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跟着朝廷效力卖命……刘师培也确实是投靠了端方,但唯此并不足以解释他们夫妻为什么非要跟章炳麟过不去,好歹也是一个屋檐下生活过,一个锅里吃过饭的啊,怎么会弄到揭发章炳麟没门牙的程度呢?说章炳麟没门牙,那就意味着暗示章炳麟是无耻之徒。章炳麟究竟是怎么个无耻法了呢?悬疑!历史深处的大悬疑!神户的《日华新报》刊出对章炳麟的人格评价结论:“章氏日言道德,而其个人道德则如是!呜呼!章氏休矣!”章炳麟和刘师培夫妇是在“社会主义讲习会”后闹翻的,双方打得极是激烈,何震的表弟汪公权起来参战,扬言要和章炳麟“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于是章炳麟躲了出去,怕真的挨上一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同盟会的兄弟纷纷赶来劝架,细问章炳麟究竟因何故与刘师培夫妇闹翻的。章炳九九藏书麟闭口不答,只字不吐。再问刘师培夫妇,他们却也不肯说。朋友反目成仇,甚至到了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程度,偏偏就是不肯说出原因来,这件事,实在是让人好奇。革命党中出现了如此神秘之事,中国戏剧界的同仁再也坐不住了,在广州,遂有一幕名为《章炳麟出家》的“活剧曲”登场:章炳麟抛却了,平生抱负。眼见得汉人中,少个帮扶。披袈裟,坐蒲团,不顾宗祖。纵不念,众同胞,该念妻孥。况且是,我支那,蹉九九藏书网跎国步。望同志,抱热心,休作浮屠。……因此上,除却了三千烦恼,逼着我请个高僧来到东京披剃头毛。我非是,主持厌世遁入空门爱栖净土,我国人莫予肯谷故把禅逃,从今后理乱不闻兴亡不顾,入沙门,参佛祖做贝叶工夫。……看看同盟会这场架吵得,居然还推进了中国戏剧事业的发展,真叫人不知说他们什么好。这事还没完,刘师培一家与同盟会这就算结了仇,先是刘师培和妻子何震愤然离开东京回国,留下了小舅子汪公权在东京,继续藏书网找章炳麟的麻烦。此后同盟会疑案不断,先是纵火案,有人暗中放了一把火,要烧指章炳麟主笔吃饭的《民报》报社。此事发生之后,众人惊魂未定之际,又发生了毒茶案,有人暗中向茶中投毒,想毒杀章炳麟。这两起刑事案子的主犯,都是刘师培的小舅子汪公权!由此我们可以断定,章炳麟与刘师培夫妇之间的问题,必然是私怨,而非公仇。若然是公仇,是双方在政治观点上的分歧,那汪公权根本没理由要和章炳麟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无非是不能够告诉别人的私怨,而且这私怨是结于何震而非刘师培——如果是姐夫跟人结了仇,根本就轮不到小舅子又是放火又是投毒,而如果此事涉及到自己的姐姐的话,汪公权的行为才能够找到合理的解释。刘师培夫妇背叛革命,可是蔡元培却替他说解:刘申叔,弟与交契颇交,其人确是老师,确是书呆。那么在章炳麟与何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不知道!当事人生前拒不交代,我们也不好瞎猜,反正我们只知道这个同盟会是有点太乱了,已经不足以再支持正在钦州血战的王和顺等起义将士了。第27节迷路的革命军东京同盟会打成一团,叛变的叛变,当和尚的当和尚,没人顾得上王和顺这边。害得王和顺每天就在钦州外围转来绕去,转啊转,绕啊绕,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天才的好点子。不去广西了,干脆就在这边拿下钦州算了。这钦州城的清军领队是郭人漳,还有黄兴……干掉他们!欲夺钦州,先下防城,这是兵家之要义。于是王和顺率兄弟们杀奔防城,迎面正见一支清兵杀将过来,带队的是清九九藏书网军衡字营左哨哨长刘永德,两军相近,但见那刘永德一个虎跃,向王和顺扑将过去:亲人们呐,我可找到组织了,以后我就跟着你们干了……王和顺大喜,命刘永德为先锋,继续跑步前进。前面当先一员小将,乃清军衡字营右哨哨弁李之昆,这李之昆见哨长刘永德跳槽过去,马上就升了先锋,不禁大怒,强烈要求入伙,王和顺更加大喜,遂命李之昆为先先锋,跑步进入防城,如拿下知县宋浙元,再做计较。兵不血刃。这是历史上革命军首次拿下县城。此前多次拼命的折腾,始终没出过村儿,就这次不一样。知县宋浙元被押了上来,他一见王和顺,就热烈地张开了双手:亲人们呐,今天终于见到你了……宋浙元强烈要求加入革命军队伍,并主动献计,要替革命军拿下钦州。他的计划是这样的,事先由王和顺率一部分士兵埋伏在钦州城外,另行分配一些士兵给他宋浙元,再将一些士兵假扮成囚犯,宋浙元骑在马上,带着兵丁押解囚犯前往钦州,他是防城知县,钦州必然会放他进城,等进了城门口,再突然拿下守门的士兵,发出信号,革命军一拥而入,则钦州城可一举而下。王和顺听得心花怒放,可又有点不放心,莫不成这防城都是革命党?可以前怎么不见这些革命党出来帮忙呢?放心不下,王和顺就与孙文给他派来的助手梁少藏书网廷商量。梁少廷却是看宋浙元不顺眼,因为此前他奉了孙文的命令,来说服宋浙元起事革命,结果宋浙元非但不从,反而扣押了他。所以这被扣押的一箭之仇,梁少廷是一定要报的。所以梁少廷建议,管宋浙元是不是真心革命,先把他满门老小杀了再说。如果宋浙元是假意革命,杀了他全家,他也没得话说。可如果宋浙元是真心想革命呢?革命嘛,就是要流血,如果宋浙元真的想参加革命,他还怕自己流血吗?宋浙元已经满门被杀,此人到底是首鼠两端,还是真的赞成革命,从此就成为了一个永久的谜。杀了宋浙元老幼满门,王和顺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可别扭也没办法,杀了的人是活不过来了。郁闷之下,王和顺下令,全体出动,与我星夜奔袭,拿下钦州!革命军此时已有千人,星夜疾奔,跑啊跑,跑啊跑……跑了大半夜,大家发现了一件事:迷路了!那他妈的钦州城,到底在哪儿呢?第28节兄弟翻脸如翻书夜黑不识得路,偏偏又赶上瓢泼大雨,王和顺率起义军在黑暗中摸索啊摸索,看看天亮了,终于摸到了钦州城边上。只是此时城上灯火如炬,士兵荷枪实弹,严阵以待,摆明了早有防范。王和顺顿时大怒,黄兴和郭人漳这两人是什么意思?老子这边是革命军,他们那边是同盟会,你同盟会把枪口对准革命军,想干什么?于是传令三军后退,扎营于涌口,此地与钦州不过是一箭九九藏书之地,肉眼就能够看得清楚。王和顺这意思,是告诉郭人漳和黄兴:老子来了,你们到底想怎么着吧?给个痛快话!天亮了,就见黄兴和郭人漳带了一支六十人的卫队,出了城门巡逻,巡着巡着,这支卫队就不见了——早已来到了王顺和的大营。郭人漳与王和顺一见如故,双方热烈握手,亲切拥抱,郭人漳说:等到了晚上,这钦州就是王兄的了……王和顺大喜,立即吩咐摆酒设宴,众家好汉便拼起酒量来。拼了未及一时三刻,王和顺去厕所,出门就见刚刚参加革命不久的刘永德迎了上来。刘永德来找王和顺,是因为他左看郭人漳不顺眼,右看郭人漳不对头,所以他建议,甭管郭人漳怎么忽悠,都不要听,立即将他和黄兴统统拿下,关押起来,把郭人漳的卫队也统统缴械,剥了衣服,再由刘永德带人穿上,立即混进城,则大事可成!可是王和顺刚刚杀了宋浙元全家老小,心里说不出的别扭,革命是为了民众福祉,他这里却杀人家的满门老幼,这种革命,是民众所需要的吗?更何况,黄兴是和孙文齐名的革命大家,他这边却要连黄兴一道逮起来,这事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再往下分析,如果郭人漳有异心,他也不可能留黄兴在他的兵营里住这么多天,却连根手指头都没碰黄兴一下,而且人家是带着诚意来的藏书网,自己这边再怎么做,也不能搞得太过分。所以王和顺断然拒绝了刘永德的建议。回去继续拼酒。郭人漳酒足饭饱,和黄兴一起带着卫队,依依不舍地和王和顺道别,约好晚上钦州城中再见,这才回去。送走客人之后,忽有一人匆匆从钦州城中赶来,却是此前郭人漳所带的一个卫兵,他送来一封郭人漳的亲笔信。王和顺打开信来,仔细一看,只见信上写着:王兄山威海涵阁下,久九九藏书慕王兄英名,见面果然,如沐春风,虽别未久,弟甚思念,唯愿与兄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前面好长一大段客套话,完了之后,郭人漳诚恳建议:钦州这小破地方没什么意思,不好玩,建议王兄去攻打南宁城,他郭人漳一定全力支持,并愿意送一些械弹……王和顺呆呆地把这封信看了好久,才突然吼叫起来:去你奶奶的郭人渣,老子要是能攻下南宁城,还来你这破钦州凑什么热闹?第29节假冒伪劣害死人郭人漳莫名其妙地突然变了卦,王和顺固然愤怒,更惨的是黄兴,此时他身在郭人漳的军营,却连怎么回事都不知道。这段历史怪异就怪异在这里,黄兴至死也没弄明白郭人漳何以突然变了卦,他身在现场的人都弄不明白,别人就更不清楚了。大家猜,这郭人漳多半是看了王和顺那边兵弱马瘦,心里鄙视之,所以就……总之,老郭改主意了,不跟大家瞎掺和了。黄兴急了,就去找郭人漳,郭人漳也不傻,却又如何肯让他找到?找不到郭人漳,黄兴干脆撸起袖子上阵,就在郭人漳的兵营之中,对士兵们进行策划,号召大家起来革命,可是士兵们只关心黄兴的赏格,除此之外,一概没什么兴趣。万般无奈,黄兴逃出郭人漳兵营,假道越南去找孙文会师去了。黄兴可以逃,可王和顺却没办法逃,他这边本来已经有了一千多人,这几天四乡五里又来了许多待业青年,人数凑足了三四千,有点越搞越大的意思。可这么多的人,却大多是赤手空拳,没有武器,王和顺左琢磨右琢磨,郭人漳这边的钦州城高枪多,就不要想了,干脆去攻打灵山县城吧,说不定……听说灵山县城的城墙也不是太矮……于是王和顺就叫过来一个新近参加革命的陈发初,命令他赶造五架攻城用的云梯,等到攻打灵山县城的时候,再带六十个人拿下六凤山炮台。陈发初说:保证完成任务!王和顺大喜,当即吩咐四千人马急行军,拿下灵山县城,兄弟们好大快朵颐。说话间几天过去,革命军已经蜂拥到了灵山脚下,城墙上的清军向着外边挞挞挞狂射,王和顺一声令下,早见三架云梯冲了上去。王和顺眨眨眼:我不是命令造五架云梯的吗?怎么这里才三架?可就这三架云梯,也全都是假冒伪劣品,有两架往城墙上一靠,自己就解体了,还剩一架勉强凑合着爬上去三十来人,然后也解藏书网体了,害得那三十多个兄弟好惨,落入了清军的重重围困之中,城外四千多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被清兵打死,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假冒伪劣品,真是害死人啊!陈发初那厮不光是在云梯上动了手脚,他还在炮台上动了手脚。话说陈发初接受了王和顺的命令,率六十个人轻易拿下六凤山炮台之后,当即架起大炮,向着王和顺的革命军轰将过来,打得革命军哭喊不迭,四下乱跑。明白了,陈发初这个浑蛋,原来他是假意革命,是混进革命队伍中的奸细。此时的王和顺,实在是内外交困,内无粮草,外无援兵,革命的前途,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乐观了。退守木头塘,别让陈发初那王八蛋拿大炮乱轰了。发现革命军退走,驻扎在灵山县的清军宋安枢部大怒,这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打胜仗的机会,你王和顺居然说走就走,真是太不像话了。于是宋安枢派了手下人去给王和顺藏书网送信,声称要投降,让王和顺回来受降。这时候的王和顺,即使不信也没什么路可走,管他是真是假,先回去看看……回来之后,果然就见宋安枢大开城门,就在城门外挖了战壕,和革命军对打起来。正打得热闹,郭人漳那坏家伙突然从后面冒了出来,两下里一夹击,革命军顿时溃散。要知道,革命军虽然人多,可是枪少得可怜,这四千多人绝大多数只是拉拉队,实战时候派不上用场。此时眼见郭人漳来势汹汹,已经将周边的革命军清剿了个一干二净,并复夺回了防城。四乡五里来投奔的乡亲们立即挟起小包裹,回家继续待业。王和顺眼见情势不对,将剩余的拉拉队统统解散,余下的精锐进入十万大山打游击,他自己带了二十几个人,也途经越南回去向孙文汇报工作去了。这边还有一个哨长刘永德,他是铁了心的革命,紧追在王和顺后面去找孙文,却是一进越南,就被法国佬逮住,把他们全给卖到新加坡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同盟会是不是把他赎了回来……清军这边捷报纷传,论功行赏之际,却发现功劳最大的,单单要数着中越边境的东兴小镇。这里的清兵缘何立下如此之大的战功呢?原来,早在王和顺和黄兴去内地发动群众的时候,孙文就派了人去运动东兴的清兵驻军,双方经过几次激烈的会谈,最后终于谈妥了价格。双方约定,孙文这边一次性支付款项若干,驻军这边,等王和顺在钦州发动,就立即将清廷的龙旗易为同盟会的青天白日旗。见钱易帜,易帜拿钱,言不二价,童叟无欺。合同一式三份,立字人画押。合同签订了之后,双方愉快地握手,清兵驻军这边手拿青天白日旗,站在旗杆下眼巴巴地等着,而孙文则四处狂奔,想办法弄钱。客观评价,孙文搞钱的本事远不如康有为和梁启超,但跟一般人相比,也称得上弄钱的好手了,不久,终于弄九九藏书足了钱,交给了一位叫关仁甫的兄弟,让他给东兴驻军送去。临行之前,孙文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把钱弄丢了,千万千万……关仁甫也确实不负孙文所托,那些钱,他一分钱也没让人偷走。都让他老兄自己花光了。花得一文钱也不剩。总之,关仁甫这兄弟有性格,要革命,也要善待自己……关仁甫兄弟这边一点也不亏待自己,但清兵那边却有点缺心眼,到了约定时间,就哗啦一声,把青天白日旗升了上去。因为东兴小镇在边境线上,于是国际上都知道中国革命了,算是起到了极大的宣传作用。这边宣传工作是搞完了,可人家清兵兄弟却硬是没见到钱,清兵兄弟很生气,降下青天白日旗,又升上龙旗,并给上面打报告说:……怀着对朝廷的一颗赤胆忠心,将士们经过浴血奋战,终于攻克了东兴云云……朝廷接到战报大喜,通令嘉奖,还要让东兴小镇的战斗英雄们组成劳模团,全国巡回演讲……

第1节男人就是要怕老婆当倪映典独自一人殊死血战的时候,同盟会那边,正在和清朝秘密交涉,这一次同样有黑龙会在里边搅和,并再一次大打出手。最早的联络人是程家柽——就是那位写文章号召全体留日学生回国闹革命的程家柽,他文章写得漂亮,又喜欢社会活动,就引动了一位漂亮妹妹的芳心。这位漂亮妹妹是高干家属,她是朝中重臣录肃亲王善耆的内亲荣铠的女儿。于是革命党与满族亲贵喜结连理。结了连理之后,程家柽就去找同盟会兄弟刘揆一,替铁良转交给刘揆一一万元钱,条件是:——别杀满洲人了,五族共和吧。——如果革命党不能答应这个条件,那就退而求其次,只杀满洲人中的老百姓吧,别杀当官的了。——如果第二个条件革命党也不答应,那就再退一步,别的当官的由着革命党杀,但别杀铁良了,铁良也不容易……程家柽这边只顾跟刘揆一谈条件,却不想他老兄早被人盯上了。盯上他的人,名叫刘光汉。这个刘光汉又是何许人也?说穿了委实乏味,刘光汉便是思想大师刘师培。由于他写文章用的是刘光汉这个笔名,久而久之,刘光汉渐成品牌,就没人知道刘师培是何许人也了,于是他就长期占有了刘光汉这个名字。刘师培是党人中唯一有自己思想的人,是因为他的脑袋瓜子,确实不简单。早在程家柽喜与清朝亲贵结良缘的时候,刘师培就知道老程迟早会和老婆站到同一个阵营里去,这对刘师培来说是毫无悬念的事情。因为刘师培就是出了名的怕老婆,不怕老婆的男人,还算什么男人?但程家柽怕不怕自己的老婆,好像这事跟他刘师培也没什么关系吧?错了!有关系,而且大大的有关系!什么关系呢?业务竞争关系——这时候的刘师培,已经深得朝廷各级领导的重视,最重视这个小年轻的,就是两江总督端方。早在端方偷拍隆裕小寡妇被当场拿获之前九九藏书网,端方就已经吩咐了刘师培:看看革命党人有什么难处,缺钱不缺钱,如果缺钱的话,尽管说话。端方愿意付钱给革命党,跟铁良一样,也就仨条件:头一个:党人能不能放弃暴力,别杀满人,五族共和如何?如果不行,那就只杀满洲人中的百姓,领导就不要杀了,毕竟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再不行……那就杀别的领导吧,别杀我端方,这总该没问题了吧?清廷中的最强硬人物铁良、端方分别向革命党人示弱,求好,是因为他们是清阵营中最有见识的,知道大厦将倾,所以求以自保。但这样一来,铁良的私人代表程家柽和端方的私人代表刘师培,双方在业务领域里就形成了竞争。程家柽的智力,照刘师培明显差上那么一点点。刘师培发现了程家柽这个竞争对手,程家柽却没发现刘师培。那就活该程家柽倒霉了。于是就有俩日本人,黑龙会北一辉及清藤幸七郎,去旅馆找程家柽。按说这哥仨都是兄弟,都是同一个帮会的人,但现在说话,双方吞吞吐吐绕来绕去,绕到最后才弄明白,俩日本人就是想弄清楚一件事,朝廷为孙文的脑袋到底开出了多大的赏额,如果超过十万金的话……嘿嘿嘿,那就不劳别人动手了,黑龙会的兄弟也都是穷鬼,早就惦记着发笔横财九九藏书了……大家聊过天之后,俩日本友人告辞,程家柽急忙和刘揆一、宋教仁等人通气,气刚刚通完,俩日本人又回来了,邀请老程出去坐坐,老程就跟着去了一个僻静之地,正走之间,不提防俩日本人突然一伸腿,将他绊倒在地,然后脱下脚上的塌拉板只管没头没脑地狠砸。程家柽被打得极惨,拼命呼号救命,喊了好久,才见到几个警察跑过来,俩日本人光着脚丫子跑掉了,程家柽脑袋受伤,入院治疗。刘师培的恶性竞争之手段,引发了东京同盟会的厌恶,党人的天平迅速倾向铁良,反对端方,刘师培好生乏味,便同老婆一起去了端方那里吃饭。第2节病急乱投医此后同盟会的红龙计划在美受挫。此后光复会的妓院计划在华受挫。同盟会的红龙计划,是由美国人荷默·利及查理士·布思提出来的,他们建议孙文中止中国境内长江中下游的军事行动,积蓄实力,储备人才,向纽约财团贷款,把贷来的钱送给美国人,由美国人帮助同盟会训练军事人才,然后等上个十年八年,再图谋大举。按照这个计划,美国人必须要在17个月内筹足三百五十万元,分为四期摊付给孙文,为此三人还成立了一家辛迪加,据启雷·姜先生的《流产了的美中关于中国革命的计划》一书中记载,17个月后,孙九九藏书文急切地致电查理士·布思,要求对方速速支付第一笔款。查理士·布思以美国人特有的乐观精神,回信告诉孙文: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得到了非常令人满意的鼓励。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只是孙文却没有见到一分钱。再打电报,查理士·布思那边更加的乐观,却仍然没有钱。连续收到查理士·布思多封乐观的电文之后,孙文苦求这位美国佬能不能说句实话。1910年9月10日,孙文的辛迪加召开会议,在这次会议上,查理士·布思先生希望孙文能够明白,他曾经“不惜努力或开支花费以获得预期的成果”。可最藏书网终钱没弄到一分,这又怎么能怪得了他?孙文无奈,只好放弃红龙计划。光复会那边,二把手陶成章有一个伟大的计划,他琢磨着在北京开一家全球最大的妓院。按照项目书上来运作,这家妓院的姑娘,都应该是全球最美貌的,美貌程度差上哪怕一点点,那也不行。还有,最重要的是,这家妓院中的姑娘,都必须要有病……性病!病轻了还不行,但太重了,如艾滋晚期,那也大大的不妥当……据魏兰先生的《陶焕聊先生行述》记载:老陶的计划是,这家全球最大的妓院是专为清朝各级领导服务的,他琢磨的是让九九藏书网清朝的所有领导统统染上严重的性病,徜如此……有分教,大妓院领导统统病倒,小把戏党人轻获成功……则革命成功,近在眼前矣。猜一猜,陶成章办的这家大妓院,现在经营得怎么样了?……妓院最终未能开办起来,因为可行性太差,到哪儿去找那么多美貌姑娘去?有本事弄来这么多的美貌姑娘,大家伙儿还革命干什么?正是因为弄不来美貌姑娘,大家才怒而革命……连大妓院这种招数都想出来了,可知此时的光复会是何等的穷途窘迫。总之是病急乱投医!可不管怎么说,两个组织的领导人都弄不到钱,并且都认为自己之所以弄不到钱,是因为对方搞的鬼……于是继续相互攻击。在新的一轮攻击行为中,孙文的同盟会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概因同盟会中的许多成员确实有点不像话,胡吃海塞的有,狂嫖滥赌的有,至于这些人是谁,限于面子,大家吵架的时候就尽量不提名字……最要命的是,光复会在中国已经搞过了一轮又一轮,每一轮都引发了激烈的社会反响,同盟会这边却是磨磨叽叽,好不容易有个倪映典舍生赴义,偏偏又是被同是同盟会的童长标干掉的,弄得同盟会这边有嘴说不清,尴尬万分。当倒孙狂潮再度涌起的时候,同盟九九藏书会这边近乎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埋伏了起来,听着陶成章大骂孙文。骂吧骂吧,反正骂不死人……就这样骂着骂着,终于有一个人看不下去了。汪精卫!他说:我要回国行刺。同盟会终于有人站出来了。胡汉民却吓坏了,他极力劝阻汪精卫放弃这个想法,但是汪精卫话已出口,誓难再回。万般无奈之下,胡汉民急忙去找孙文,对孙文说:汪精卫并非刺杀型的人才,而是宣传型的,派他回国搞刺杀,不合适。孙文一言不发。他为什么不说话?很简单,你说汪精卫不合适,那麻烦你找出一个合适的来!谁去谁合适,这世道从来如此。第3节无定向刺杀为什么同盟会数千人,临到正式场合只有一个汪精卫出来呢?这个理由解释清楚,可能会让人很失望。因为汪精卫这个人,比较清纯,说透了也就是有点宝气。别人加入同盟会,给自己的定位都是做好后勤工作,一线的工作,诸如刺杀或是起义,就交给别的兄弟了,陶成章爱骂他们就随他骂去,不理他就是了——背黑锅我来,牺牲你去。唯独这个汪精卫比较爱较真,脸皮薄,让陶成章骂了几句,就受不了了。受不了骂,那就担当起救国的重任吧!汪精卫准备行动,这时候他收到了一桩美妙的礼物。南洋华侨富商陈耕基的女儿陈璧君,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了汪精卫。陈璧君是同盟会中年龄不大的少女,素有“肥环”之称,体型略胖,但美貌可爱,她痴恋汪精卫非止一日,奈何汪精卫这个怪人,声称革命不成功,不言男女情事,但他现在要去搞刺杀,这是有死无生的活儿,所以儿女私情这事,也就由不得他了。汪精卫与陈璧君的恋情,冲淡了革命时代的血腥气味,带给人无尽的联想,更因为这二人男的风仪无双,女的貌美惊人,双方均是才貌双全,更兼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浪漫色彩,等于无形中替革命党做了一个大大的广告,让同盟会藏书网以无限光彩的形象呈现在世人面前。于是汪精卫开始组建一支小规模的暗杀团,计划四名成员:负责刺杀行动的是汪精卫、黄复生两人。负责研究炸弹的是喻培伦。应该是负责东京外联事务的黎仲实——因为暗杀团在东京成立的时候有他一个,等暗杀团开始行动了,这老兄却是低调得紧。但是这支小小的暗杀团迅速扩张,先是陈璧君主动加入进来了,她愿意与汪精卫共同赴死。然后又有两名烈血女子曾醒、方君瑛也加入了进来,刺杀团人数达到了七人。暗杀计划第一步:研究炸弹。临到决定暗杀,才开始研究炸弹,可九九藏书网见同盟会的机构设置大有问题,那孙文怎么不早点成立一个军械研究部门呢?估计还是因为没钱,不过如果有钱的话,什么先进的炸弹买不来?谁还会再花费心思从零开始起步研究呢?不管怎么说,折腾到最后,喻培伦的炸弹终于研究出名堂来了。然后是计划的第二步:谁能弄点路费来?路费?路费难道不应该同盟会给出吗?同盟会哪儿来的钱,你的一切革命行动,统统都是费用自理,这才是革命者最难的。幸好这里还有一个富商的女儿陈璧君,钱的事儿,就麻烦这丫头了。陈璧君回到家,骗过爹妈,弄出一笔钱来,这样刺杀团的活动经费就解决了——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你要是模样长得丑,连革命都无从革起,至少你遇不到像陈璧君这样又美貌又愿意为你掏钱的革命伴侣。革命也是桩花钱的苦活儿啊,这事,只有革命家心里最清楚。经费有了,就是计划的第三步:写信给亲朋好友诀别。这又对革命者的素质提出了一个很高的要求,你文笔要好,文笔太差,你革了半天的命,大家还以为你是个普通刑事犯罪分子呢。信写好了,就是计划的第四步:选择目标。选择谁呢?当然是时下朝廷中风头最健的人物。这个人是谁?广东水师提督李准。这厮刚九九藏书刚派人把倪映典的起义摆平,是同盟会最痛恨的人物,而且炸他汪精卫还有一个优势——早在汪精卫赴日之前,他曾经因为才华出众,被李准聘为了家庭教师,所以杀李准,对汪精卫来说应该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但是李准很快被排除了,因为据说端方来了,于是大家改了主意,准备暗杀端方。但是目标端方很快也被放弃掉,因为胡汉民来了,胡汉民强烈要求汪精卫留在香港,或是返回东京,就这么一要求,时间又耽误了,端方那厮早已不知去向,于是暗杀团再次改变目标。去北京吧,逮着谁算谁倒霉。最后暗杀团作出了这样一个决定。第4节不要搞恐怖主义汪精卫、陈璧君、黄复生与喻培伦,刺杀团一行四人进了北京城。先开一家照相馆,弄个正当职业做掩护。恰好载涛、载洵两个王爷刚刚赴欧洲考察海军回来,这算是国内一件大事,那暗杀团也就不挑挑拣拣了,就炸这哥俩儿了。到了日子,汪精卫和黄复生两人兴冲冲地携了炸弹,赶到前门火车站。到了地方一看,好家伙,只见密麻麻黑压压满世界的顶戴花翎、黄袍马褂,原来是前来接站的各级领导官员。这么多清廷官员,到底哪两个才是载涛和载洵呢?汪精卫不认识,黄复生也不认识。不认识怎么办?这里有这么多的高级领导,随便把炸弹一扔,就能收到石破天惊之效,如何?不不不,革命党人只炸明确的目标,逮谁炸谁,那是恐怖主义,是错误的,是极不妥当的。于是汪精卫和黄复生失望而归,不炸载涛载洵了,这两人没什么名望,干脆炸庆亲王老庆吧,这家伙名气大。汪精卫、黄复生两人又兴冲冲地去老庆家,可是老庆家门前警卫森严,接近不得,两人烦躁,说:那就不炸老庆了,改炸摄政王载沣得了!这一次可是玩真的了!汪精卫回去,对陈璧君说:小陈啊,我已经不打算再活下去了,你要好好考虑考虑你的打算,你还年轻……陈璧君说:我不是为刺杀摄政王而来的,我是为了爱你而来的,愿意与你生死与共,万一我们两人都活了下来的话,我愿意把一切都献给你,做你的妻子,希望你能够答应我。汪精卫为陈璧君的真情所感动,点头答应了。开始行动!地安门伏击!伏击了一天,摄政王都上完朝回家了,汪精卫和黄复生也没见到他的影子。就算是见到影子也没用,禁卫重重,根本就靠不了身。改为甘水桥设伏。甘水桥,摄政王载沣上朝回家必经之路,桥下设炸弹,用引线引爆,届时让他轰的一声飞上半藏书网空。汪精卫和喻培伦半夜到甘水桥下挖坑,埋炸弹,一切顺利……就是引线太短,只好再把炸弹挖出来,等天亮去买引线。第二天,引线是够长了,这次负责挖坑埋炸弹的是黄复生,老黄正忙碌着,去不意桥上走来一人。这人是何许人也?他为何半夜不睡,却发神经走来这种僻静地方?原来,来人是北京城中一普通市民,这位兄弟命苦,他的老婆与奸夫私奔了,老兄非常愤怒,就出来寻找,突见桥下有人影晃来动去,当下老兄暗想,那莫非是拐了我老婆的奸夫?要不然他何故大半夜地还钻进桥底下动来动去的?就上前查看。黄复生见有人来查看,丢了炸弹不顾,急忙逃之夭夭。那老兄见黄复生逃了,也不去追,单只跳下桥去,看看埋的是什么。这家伙有点见识,一眼就认出了炸弹,而且他的警惕性极高,丝毫也不犹豫,撇下老婆奸夫不顾,撒腿直奔巡警局。报案!首都人民的警惕性,硬是高。第5节革命大PARTY刺杀团屏息静气,躲了好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于是又行动了起来。喻培伦返回日本,再去买炸药。陈璧君和黎仲实——人家这不是来了吗,凭什么说人家低调——去香港,看看能不能再搞点钱来,五个人在北京又吃又住,消费太贵,这个暗杀,成本实在是太高了。只有汪精卫和黄复生留了下来。发现报纸。报纸刊载了甘水桥下发现炸弹的消息,消息说,甘水桥下,取出的炸弹足以炸掉半个北京城,目前庆王爷老庆被列为第一嫌疑人,巡警怀疑老庆埋炸弹,是冲着肃亲王善耆去的。但巡警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这么多的炸药,很有可能是刚刚从国外回来的载涛和载洵带回来的,至于他们两个弄这么多炸药回来干什么,这就得问他们两个了……哈哈,原来巡捕房怀疑这炸弹是朝廷政争的派系搞出来的,没咱们什么事儿!汪精卫和黄复生击掌相庆,再接着来!这时候突然出了件怪事,一个革命党人白逾恒自己摸上门来了,热情邀请汪精卫和黄复生去一个叫姚蓉的妓女那里开PARTY,主持人不是别人,而是目前已经在肃亲王善耆处做了幕僚的老同盟会员程家柽。后人写这段历史的时候,一再说明这是程家柽前来帮忙,可是忙没帮上,帮的是倒忙。白逾恒送来了一个新消息——巡捕房已经捉到了那个在甘水桥下埋炸弹的人,而且已经枪决。汪精卫看看黄复生,黄复生看看汪精卫:没事了,大家洗洗睡吧。第二天,在照相馆里打工的员工达子来了,说是有人来查执照,要汪精卫和黄九九藏书网复生过去处理一下。黄复生问汪精卫:应该没什么事吧?汪精卫回答:应该没什么事。没什么事那就去吧,于是黄复生跟着达子就去了,刚刚走到琉璃厂的大街上,迎面突然来了一个人,一把揪住黄复生:逮住了,就是你用假钞票骗了我。黄复生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说:我的事我心里明白,你们不要不客气……黄复生被捕,然后是汪精卫,这时候他们才知道报纸上的报道是故意骗他们的,巡警局之所以放出假消息,就是为了麻痹刺客,让他们留在北京等着被抓。汪精卫与黄复生,都是非常有骨气之人,庭审的时候,汪精卫说:是我干的,这事跟黄复生无关。而黄复生则说:是我干的,这事跟汪精卫无关……这时候终于用上程家柽了,他拼命藏书网活动,在肃亲王善耆面前替汪精卫和黄复生说好话,力证他们都是爱国志士,才华横溢,并拿来汪精卫的文章给善耆看。却说这位善耆,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出任民政部尚书之时,正逢北京城中赌风甚盛,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皆乐此不疲。善耆亲自督警,四处搜索。皇族载振、载搏等日日混迹赌场中,善耆大怒,探明赌窟所在后,趁夜深人静,率巡捕亲往抓捕。到赌窟后,只见男女老幼,接踵相连,王公卿相,夫人小姐,轿夫菜贩,优伶娼妓,济济一堂,一应俱全。众人见善耆到了,个个面如死灰,抱头鼠窜。只有两名洋人,举枪与巡捕对峙,被善耆纵身上前,劈面夺下洋人手中之枪,命巡警将其押送本国使馆法办。一时之间,报上称呼善耆为“拿赌大王”。如今汪精卫落到了善耆手中,当场开庭刑讯。汪精卫、黄复生二人被押上来,就听善耆喝了声彩:干得好!我若不是皇族,早就参加革命了!原来这位皇族宗室,拿赌大王,竟然是革命党的粉丝。然后善耆就去找摄政王说情: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汪、黄二人,都是革命党中的领袖之辈,若是杀了他们,只怕那革命党会不死不休地找你来报仇,到时候刺客源源不断,只怕你老兄的脑袋……摄政王载沣倒吸了一口冷气,于是从谏如流,曰:既然如此的话……那就不要杀,判个无期徒刑吧……没事了!汪精卫大喜,遂作诗:街石成痴绝,沧波万里愁;孤飞终不倦,羞逐海浪浮。姹紫嫣红色,从知渲染难;他时好花发,认取血痕斑。慷慨九九藏书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留得心魄在,残躯付劫灰;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燕台。诗成,天下人再度陷于癫狂之中,在汪精卫这个家伙的身上,集中了公众最渴望关注的所有焦点——美貌,才情,智慧,胆略,责任与勇气,一时之间汪精卫的诗不胫而走,闹到了洛阳纸贵。这么大的事,居然只是一个无期。从六龙山洪江会湖湘大举,失败后遭清廷斩杀万人,到熊成基新军起事,三百人被害而清吏反遭申斥;从鉴湖女侠秋瑾举事遇害,到汪精卫行刺摄政王反而平安无事,这一系列变化,标志着革命思想已经为国人所普遍接受。汪精卫与黄复生以贵客的身份被请到肃亲王的宅邸做客,而党人则积极奔走,竭泽而渔聚敛金钱,意图毕其功于一役。第6节都是肚皮惹的祸1910年11月份,革命党人召开庇能会议,孙文主持了这次会议并发表讲话,会后,孙文本人被英属马来亚驱逐出境。孙文奔加拿大温哥华,从当地洪门的分舵中挤出港币一万元。然后孙文奔维多利亚城,将当地洪门的堂口卖掉,得钱三万元。孙文扬言奔多伦多,多伦多的洪门兄弟大骇,急捐一万元,算是保住了堂口。竭泽而渔,全力以赴。此次募集资金总计:157213元。这些钱,全部由黄兴组建的革命统筹部办事处来负责花用,有资格花销这些钱的志士有:调度处:处长姚雨平储备课:课长胡毅生交通课:课长赵声秘书课:课长胡汉民编辑课:课长陈炯明出纳课:课长李海云调查课:课长罗炽扬总务课:课长洪承点此番行动,革命党近几全部出动,黄兴带来了他的华兴会老班底,光复会中福建籍的二十三名义士悉数加盟——并全部死义。此次活动经费支出总计:187630元。支出款项包括了:65981元用来购买军火(尚欠日本军火商一千元);35235元被“选锋课”用掉;24960元被“调度处”用掉。就经费及人才的充足,行将举行的黄花岗之役,是革命党前所未有的,不唯此前未有,即使是同年的武昌首义,也是没此鼎盛的。有了这么多的钱,统统用来买枪,买子弹。先买日本七响无烟枪七十五支,金山大六响四十支,子弹四千粒,不料想这批武器尚未运到,途中遭遇巡警,负责押运的党人周来苏同志一时惊慌,将这些枪支弹药全都丢进了海里,于是周来苏同志荣获“胆小鬼”荣誉九九藏书网称号。那就再接着买。从日本买来手枪五百一十三支;从西贡买来手枪一百一十六支;从香港黑道人物手中买手枪三十支;此外党人账目上另有购买手枪支出6813元,估计又买了六百多支手枪,手枪总数超过七百七十一支。此外还买了炸药许许多,花掉了2500元。由志士喻培伦亲手制造炸弹,是因为汪精卫被捕后,陈璧君骂老喻是胆小鬼,老喻心中极是愤怒,他化悲愤为力量,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拼命苦干,制造了至少八百颗炸弹。还有大刀,大刀在东莞经济开发区的工厂里制造,仅“打刀费”一项,就支出706元,但是革命党的账面上却只有三百把大刀,一把大刀打造费用就要2元(当时印一盒一百张的名片也不过两毛多钱),明显有点贵,所以后期清理账目的党人认为,肯定是不止三百把刀,应该还有些武器没有入账。大批的革命志士潜入广州,成立了至少三十八处秘密机关,至少有一多半的秘密机关,还没有列入统计之中。成立“选锋”,精选福建、广东、安徽、四川、江苏等地志士——基本上都是光复会与华兴会的老班底,这些选锋有留学生,有教员,有军官,有商人,有工人,有农人,所有的选锋均是只知有国不知有家之人,此行必死,赴义凛然。海外志士大批归国赴义,起事的消息已经嚷得尽人皆知。虽然尽人皆知,那也没有回头路,于是统筹部找来一个叫冯忆汉的人,命他于起义前干掉清水师提督李准,李准那厮太坏了,革命党至少有四次起事,都是被这个家伙摆平的,不干掉他,革命党就放心不下。冯忆汉拿了一笔钱,兴高采烈地回家了。未几,老冯把钱花光光,又回来了,继续申请刺杀经费,赵声把他骂了一顿,又给了一笔钱,前后两次,老冯已经赚到了几百元,却仍然不见行动的意思。恰好这时候,南洋游侠温生才回来,他是跑单帮的,自己找到了起义统筹部,也要求经费搞刺杀,黄兴给了广毫十元——价值七块钱,让他搞掉李准,可是没两天温生才又转悠回来了,黄兴大怒,斥责道:汝领广毫十元,负责杀李准,李准尚在,有何面目相见?实际上,温生才是真的在行动,只不过他实在不晓得李准那厮长的是什么模样,就在总督衙门附近溜达。忽见一顶杖轿,内坐一大大肚皮官员,其肚皮之大,堪称登峰造极,当下温生才心里一琢磨,此人肚皮如此之大,莫不是李准而谁何?难道别人还需要长这么大的肚皮吗?当下温生才不由分说,掏出抢来,全然不理轿杖旁边的侍卫,径冲到轿子边,对准里边的大胖子砰砰砰一通狂射,可怜轿中那位,只因肚皮过大,竟惹来如此杀身之祸,轿边的侍卫惊得呆了,直到温生才子弹射光,确信轿中人绝无活转过来的可能,这才抛下空枪,撒腿狂逃。众侍卫醒过神来,追之不及,但是南洋游侠温生才却也是时运不好,他一路狂奔到了码头上,竟被一个大块头的巡捕追上扑倒,温生才旋即遇害。事后才知道,被温生才刺毙之大肚皮,却不是广州水师提督李准,而是广州将军孚琦,这家伙的命真够便宜的——七八元钱就结果了这厮性命。第7节十路人马大起义虽然起义的消息已经被清廷察知,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黄兴出任此次起义的总司令,光复会赵声为副司令。分十路人马,大张义帜:第一路,由黄兴率选锋百人,强攻两广总督衙门。第二路,由赵声率选锋百人,强攻水师行台。第三路,由莫纪彭、徐维扬率选锋百人,攻打督练公所。第四路,由胡毅生、陈炯明率选锋百人,占领归德门与大南门。第五路,由黄侠毅、梁逸率选锋百人,攻警察署。第六路,由姚雨平率选锋百人,占领飞来庙。九九藏书第七路,由李文甫率选锋五十人,攻打旗界、石马槽及军械局。第八路,由张六村率选锋五十人,占领龙王庙。第九路,由洪承点率选锋五十人,破西槐二巷炮营。第十路,由罗仲霍率选锋五十人,破坏电信局。除此十路人马之外,另设“放火委员”多人,起到《水浒传》中鼓上蚤时迁的角色,负责于广州城中各处放火,响应行动。黄兴正在布置,同盟会的谭人凤举手要求发言:我反对。黄兴:老先生反对什么?谭人凤:你这里哪一条都不妥当,我统统反对。黄兴站起来:老先生,你跟我来一下。黄兴将谭人凤带到一间空屋子里,对他说:全军的勇敢与否,看的就是我和赵声两人勇不勇敢,请你不要再坚持你的反对意见。谭人凤不再吭声了。于是起义就定在三月二十八日。临到二十六日,黄兴突然发现,有一批从安南和日本方面的军火还没有运到,这批械弹二十九日到货,于是黄兴命令:将起义时间改在二十九日。命令下达之后,黄兴又发现一件事:有人泄密。千真万确藏书网,是有侦探混进了起义军中,将起义日程告之了清廷,于是就在二十六日,两广总督张鸣岐调来了巡防营二营,驻扎在观音山与龙王庙,居高临下,对行将爆发的起义阵局形成了俯冲之势。霎时间黄兴心灰意懒,便给统筹部拍电报:省城疫发,儿女勿回家。这封电报的意思是说:省城的情势不利于我,起义的事算了,就当没有那回事,香港的人员也不要再来了……于是十路义师开始了大撤退,仅一船上就有撤走的志士三百人,撤走之人多是光复会藏书网赵声所统领的新军。吩咐大家撤退,黄兴却独自留了下来,他要以一死刺李准,要不然的话,这命革得也太窝囊了。正在这时,喻培伦和林时爽来找黄兴,告诉黄兴说:此时广州城中,尚有许多志士宁赴一死,拒不离开。他们建议黄兴放弃李准,把大家组织起来,强攻总督衙门,干掉两广总督张鸣岐。黄兴大喜。到了二十八日,陈炯明和姚雨平找来了,对黄兴说:清军顺德三营已经调来广州,目前已到天字码头。黄兴沮丧。陈炯明又说:不过这顺德营,三营十个哨长,倒有八个是革命党,他们积极要求共同举义……黄兴复又大喜。于是重新调整十路人马:第六路姚雨平,仍然是攻取飞来庙,顺便接应巡防营与新军。第四路的陈炯明,改为攻打巡警教练所,接应所中革命同志。其余八路义军,仍按原计划行动。于是黄兴再拍电报:母病稍痊,须购通草来。意思是说:局面现在好转,大家快回来,快回来一起干吧……起义日期就这么颠三倒四,改来变去,黄兴这边很是方便,可是香港的兄弟们,却有了麻烦。第8节擦枪走火却说香港统筹部接到黄兴的电报,就立命所有志士出发。却不料想,从香港到广州,船小而少,而且还有许多游客,正兴高采烈地从香港方面赴广州,弄得船票紧张,一票难求。统筹部慌了手脚,就急忙拍电报给黄兴,要求起义日期再延期到三十号,否则大队人马来不及赶到。不解何故,这封电报先被陈炯明这厮看到了,于是他立即飞跑去告诉所有他遇到的起事者:起义改期了,改三十号了,大家回去洗洗睡吧……可是黄兴并没有宣布起义继续延期。何以如此呢?黄兴也有黄兴的难处,这难处就在于革命党的秘密机关太多,被破获的概率自然也高,三月二十九日那天早晨,就有两个秘密机关被警察调查户口的时候无意间侦破,结果有八名志士被九九藏书网捕。到了下午,又有一个秘密机关被破获,黄兴这边火烧眉毛,不能再拖延了。这时候香港方面派了老先生谭人凤来到了小东营黄兴的机关,他到的时候,黄兴正居中而坐,给起义的志士们发放枪支,子弹,炸弹和大刀。谭人凤说:黄兴你先别忙,我有话要跟你说。黄兴顾不上理他,忙着分发装备。谭人凤急了,就当众大叫藏书网道:黄兴,香港方面收到你的电报太晚,来不及搭乘昨天的夜船,而今天早晨旱船只有一条,大部分同志只能搭今天晚上的船来,明天早晨才能到。黄兴不耐烦地说:老先生,请你不要乱我军心。谭人凤不再说了,把他的长衫脱掉,排在队伍里也要求领枪械。黄兴说:老先生,你年纪大了,以后的事儿还需要人来做,这是敢死队,请老先生退后。谭人凤大怒:偏你们年轻人敢死,我就怕死不成?黄兴无奈:行行行,给你两支手枪,自个到一边玩去。谭人凤分得两支手枪,大喜,就拿到一边拿手指勾来勾去,突听砰的一声,手枪被他玩得走了火,一粒子弹紧擦着他的鼻尖,射在了屋梁上。黄兴烦躁,站起来从谭人凤手中夺过枪,说:老先生你不行,不行。虽然不行,九九藏书网却也不见警察听到枪声来查问,何故呢?说过了,此时广州城中遍布革命秘密机关,到处都在擦枪走火,把可怜的警察累得东奔西走,根本没注意这边还有动静。辛亥年三月二十九日下午五点二十五分,黄兴亲率革命选锋一百三十人,从小东营秘密机关部出发,杀向两广总督衙门。十路义军,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最后行动的时候,仅余黄兴一路。第9节美男子大战广州城当日革命党走上街头赴死之际,是非常激动人心的。四名身穿雪白罗衣的美男子走在最前面,他们是林时爽、何克夫与刘梅卿,另一人遗失姓名,四人皆左手持螺角,边走边吹奏出悲壮的声调,右手持手枪,背负大砍刀,胸前挂满了炸弹,臂膀上缠有白布。四人之后,革命军均短衣短装,扎了裤角,提手枪,负炸弹,背砍刀。众人出发的时候,同盟会的朱执信恰好穿着长衫来九九藏书网小东营串门,见状立即加入,但已经没有短装给他换上,朱执信便将长衫的下半截剪掉,雄赳赳气昂昂地混杂在队伍中行进。三名户籍警正在查户口,见了这情况不说快点跑,反而喝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革命党乱枪齐放,一名警察当场被打死,另两名飞也似的消失在街头。队伍到达了总督衙门。衙门口有几十名卫队,诧异地看着队伍走近。革命军开始喊话:我们为中国人吐气,你们也是中国人,如果赞成,就请举手……卫队们搔耳朵,抓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四名美男子见对方没反应,大怒,炸弹一股脑儿地扔了过去,炸得卫兵们到处乱窜。卫队管带当场被炸死,另有几名士兵也咽了气。革命军冲入了总督衙门。绝大部分卫兵逃进了卫兵休息室,并在门外挂上了“闲人勿入”的牌子,希望革命军不要打扰他们的休藏书网息。少部分缺心眼的卫兵还埋伏在衙门二门处与革命军对射,顷刻间尸横于地。黄兴亲率朱执信、李文甫、严骥等志士由侧门冲入,转入大堂,花厅,内室,却一个人影也找不到——原来总督张鸣岐早已率老婆孩子从后门逃走了,逃到了水师行台。找不到人,黄兴一行再绕出来,迎面突见一排卫兵,站得整整齐齐,很有气势地向黄兴射击,黄兴双枪并举,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东辕门。东辕门外,李准那厮的卫队已经赶到,单膝跪地向革命党射击,美男子林时爽向对方发起攻心政策,喊话未毕,已经中弹身亡。总督衙门一役,革命军折损九人。黄兴右手两指被打断,脚上也受了轻伤,他率死冲出总督衙门,却见门外一个人影也无。原来门外的志士,都跟着喻培伦去攻打后门,他们炸破了衙门后墙进去,却也是一个人影也没有找到。看起来那总督衙门的占地面积有点太大了,革命党人此时已经分散成各个小队,各自为战。黄兴率了朱执信、方声洞、华金元、阮德三、徐国泰、罗仲霍、何克夫、李子奎、郑坤等人向大南门方向杀去,迎面来了一支清军队伍。这支队伍带队的叫温带雄,早已加入了革命党,此番他正是率了部众来响应黄兴,当他看到革命党的时候,就大声地用广东话喊了起来:兄弟!兄弟!革命党开枪了。温带雄当场身死。第10节广州城中大乌龙开枪打死温带雄的,是革命党人方声洞。方声洞是福建人,听不懂广东话,他看到一个清兵军官冲着他喊,猜测多半是让他放下武器的意思,所以他毫不客气地开了枪。这一枪,彻底消灭了这次起义最后成功的机会。温带雄死,他带来的人被迫向着黄兴等人开枪,双方一番激烈的交火之后,黄兴这边又有三人被打死,一人被温带雄的部下俘虏,余者溃散。这时候黄兴只剩下了一个人,他躲在一扇门板后面,和温带雄的部下展开对射,打了好半晌,温带雄的部众突然发现自己这边连个头儿都没有,那还打什么?遂四散而走。黄兴趁机走出来,一个人到了码头上,雇了只小船,到了“河南”的东头,上岸后找到一个秘密机关,负责这个机关的有同盟会女会员徐宗汉。徐宗汉替黄兴清洗了伤口,包扎好,然后徐宗汉出门去买药,出门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刚刚从香港赶回来的赵声,赵声这时候也在四处寻找自己的同志,徐宗汉带他回来藏书网,赵黄二人相见,顿时抱头痛哭在一起。后来这位徐宗汉女士,把黄兴送进医院开刀,院方要求家属签字,徐宗汉便以黄兴妻子的身份签了字,从此以后,黄兴与徐宗汉就结成了夫妻。第11节戏院里的革命党黄兴脱险而走,广州的大街上,革命志士仍在奋力拼杀。何克夫、李子奎及郑坤三人走在一起,一路冲杀,不久李子奎中弹身亡,何克夫逃入了一个亲戚家,躲藏了起来,郑坤独自一人,在街上踟蹰,忽见路边有一家店铺,便走了进去。店老板发现进来一个满身血污之人,吓得要死,便拼命喊叫起来,郑坤大怒,按倒老板一顿暴打。打过了之后,剥下老板的衣服,换在自己身上,兴冲冲地出了门,忽见有一家戏院正在卖票,就买了张票,进去看戏去了。看了戏出来,郑坤施施然返回了香港,安全脱险。那边还有一个朱执信,当初他参加同盟会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剪掉辫子,以示与清朝势不两立,偏他就是不肯剪。同盟会的兄弟想动粗,强行给他把辫子剪掉,不想老朱却操起火枪,扬言谁敢动他头上一根毛,他就跟谁拼老命。当时大家都认为老朱这人革命态度不坚决,遂与他保持距离。而现在,于广州城的枪林弹雨中,奋力拼杀的同盟会员却是朱执信,那些剪了辫子的兄弟连个影子都找不到。朱执信与所有人失散,独自和一伙清兵展开对射。砰砰砰,砰砰砰!老朱的子弹打光了。当下老朱站起来,将盘在头上的辫子解下,往下一垂,倒背了手,哼着小曲,慢悠悠地向前走去。清兵冲过来,发现老朱的辫子又粗又长,不禁好生羡慕,便纷纷绕过老朱,去犄角旮旯里寻找革命党。就这样,流弹飞雨的广州街头,走过朱执信拖着大辫子的悠然身影。他走到码头,登船买票,回香港汇报工作去了。第12节绿林道上烟花起志士莫纪彭在他的《广州血战笔记》中提到:……俄而有二花县人色如灰土,抢入室内……这二人,却是来自花县的绿林道。花县的绿林道应该是此次起义的主力队伍,十路人马中的选锋,大概也是从绿林道中筛选出来的。单只是志士徐维扬所率,就有花县绿林五十余人,想来花县的绿林义士,能来的都来了。花县绿林义士,多数姓徐,如徐维扬、徐怀波、徐佩旒、徐满凌等,此战花县绿林死伤累累,多人战死,徐满凌和另一名义士逃入了大石街的秘密机关,正遇到莫纪彭在内,所以莫纪九九藏书彭有此记载。秘密机关内,尚有宋铭及庄汉翘两名女同志,还有两个服务生,于是莫纪彭抓紧时间写绝命书,写好之后,拜托两位女士收藏,让她们快点离开。这时候外边号角声起,听到了喻培伦浓重的四川话:先人板板,你娃子快点出来,出来助战。于是莫纪彭、徐满凌及另一名绿林道走了出来,看到了党人宋玉琳和喻培伦正在外边。喻培伦是四川人,口音重,就将话筒移交给广东籍的莫纪彭,大家一起向前走去。堪堪走出大石街之时,就听到了观音山上的清兵正向着莲九九藏书网塘用排枪密射,莲塘街上,传来了“呼痛声”,“绝命声”及“倒地声”,这些倒在清兵枪弹下的人,正是来自于花县的绿林道。这时候他们听到屋顶上有声音。是抽拔炸弹引线的声音。还有激烈的枪弹射击在屋顶瓦片上的声音。此时正有党人在屋顶上,与清兵浴血苦战。喻培伦急叫:快拿梯子来!大家跑回大石街秘密机关,搬出来两架梯子,然后喻培伦、莫纪彭、徐满凌及另一名绿林兄弟四人,爬到了屋顶上。屋顶上,于清兵密集的枪弹中,就见一名穿雪白罗衣的美男子,正在用炸弹向敌人投掷。见四人上来,美男子便伸手招呼他们,四人冒着弹雨,跳到美男子身边,用手枪向着敌人砰砰乱打。美男子看了后说:短铳的子弹打不到敌人的阵地,你们应该留起来,以后用。莫纪彭急忙请教美男子的名姓。其人答曰:吾人刘梅卿是也。志士刘梅卿独守楼上,他身边有一只大竹篓,篓中原有满满一篓的炸弹,现在已经用掉了一半。他说:我在这里摔炸弹,无非是壮壮声势,倘若炸弹摔完,那时节敌人便会冲下山来了,请你们下去再拿些炸弹来。刘梅卿是实话实说,这九九藏书里离观音山还有一段距离,观音山上的清兵又只开枪不出营,在这么个地方摔炸弹,就是图个响,清兵是炸不到的。但有响动就够了,革命到今天,不就是想让中国的老百姓听到这响声吗?于是四人急忙转身,发现从秘密机关拿出来的梯子已经扔到了大街的另一侧,便招呼下面的老百姓帮忙搬梯子。老百姓瞪着眼睛看着他们,不敢帮忙,四人大怒,以短铳逼之。大家冒着生死之险,摔炸弹给你听,让你搬个梯子都不肯……百姓这才乖乖地把家里的梯子搬了出来。四人下梯子的地方,恰好与观音山成九九藏书直角,山上的清兵看得清清楚楚,便拿他们四人当成活靶子,弹飞如雨,向着四人打来。四人被打得紧贴墙壁,一动也不敢动,只好大声喊:快拿炸弹来,快拿炸弹来。喊过了一会儿后,见没有动静,四人便接着喊:快拿炸弹来,快拿炸弹来!想想这事也实在可气,秘密机关里就他们这几个人,现在几个人全在这里喊,那谁来拿炸弹?喊着喊着,屋顶上的刘梅卿也把炸弹扔光了,自己跳下来。这时候天色已昏,视线不清,观音山上的清兵开始吃饭,没有人再向他们射击了,于是诸人便一起来到了大石街。第13节一个人的起义五人回到大石街,看到党人宋玉琳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另一名党人但懋辛坐在石阶上,左手持刀,右手却是鲜血泉涌。莫纪彭惊问:老但,你是不是中弹了?但懋辛答:是老喻用刀砍的我。是喻培伦砍的?众人吃了一惊,再看喻培伦,却见他扭过头,只是不说话。同是革命志士,那么喻培伦何故要砍但懋辛呢?原来,起义之初,但懋辛和喻培伦双方意见不同,喻培伦因为被陈璧君骂过,心里积愤,已经决意舍生取义,所以坚持起义。而但懋辛却认为时机不成熟,主张延期起义,并把喻培伦已经装进筐里的炸弹推到了井里,那炸弹可是喻培伦几日不休不眠制造出来的,喻培伦如何忍受得了?遂怀疑但懋辛有二心,一怒拔刀,砍伤了但懋辛。砍了也就砍了,那方声洞还一枪打死了温敬雄呢。革命起事,急手忙脚,这种事在所难免。大家聚集在大石街秘密机关部,清点人数,居然有二十九九藏书网多人,于是众人公推喻培伦为领队,出发去往莲花街的陈炯明秘密机关,看能不能再多找些人手。大家到达了莲花街,找到了陈炯明的秘密机关,却发现机关中只有两名女士何少卿、胡佩元在值班。两名女士请大家坐下,喝功夫茶,聊天。然后莫纪彭出去到百姓家里借了一个灯笼,而喻培伦却不晓得从哪里弄来了一大筐炸弹,让两名志士抬着,大家听喻培伦号令,等待出发。喻培伦说:我们藏书网现在去燕塘,好不好?大家说好。于是喻培伦大声发令:先人板板,我们这一队向东门进发。众人一动不动,都看着喻培伦——听不懂他的四川话。莫纪彭把喻培伦的四川话翻译成广东话,众人这才齐声响应,大踏步地出了大石街口,进入了华宁里。华宁里有一个巡警小衙门,一个侦探正在门外闲逛,发现这一票人马来到,立即逃进了衙门里,稍后,一排子弹从衙门里射了出来。莫纪彭大怒,拔枪还击。小衙门里的射击却是越打越热闹,莫纪彭估摸着打了有半个小时,正准备招呼同志们,却惊讶地发现门外就自己一个人在攻打小衙门,喻培伦及一众同志却不晓得何时离去了。最糟糕的是,莫纪彭朝百姓们借来的灯笼也不知何时丢掉了,黑暗中看不到路,他就一个人摸着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听到前面有卫兵喝问,他提高声音一问,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走到小北门来了。走错路了,而且只有他一个人。这时候莫纪彭想起一件事情来:据说巡警教练所的所长有心参加革命,可是莫纪彭并不认识巡警教练所所长,认识他的,只有一位姓陈的党人。于是莫纪彭就摸黑找到了姓陈的住的那家旅馆,问清楚了姓陈的在哪个房间之后,就用力拍着板壁喊叫他的名字。房间里,原本是静寂无声,可当莫纪彭敲响板壁的时候,里边却突然响起了清晰的鼾声。知道此人绝无可能为了革命冒一点风险的,莫纪彭只好作罢。第14节侠骨余香魂犹在莫纪彭莫名其妙地与喻培伦失散,并最终脱险,而喻培伦,却在广州城中与清军展开了最惨烈的恶战。失去了莫纪彭这个向导,喻培伦带着花县的绿林道就在东门一带团团乱转,他们不留神误入巡防营,大打大炸了一番,又接着乱走,却突然遭遇四百清兵,敌众我寡,九九藏书党人急忙避入源盛米店,垒了米包做沙包,与清兵恶战起来。这四百清军的带队,正是革命党的老冤家——斩杀了起义志士倪映典的吴宗禹。若不是此人,也不会死缠不休,狂攻不止。革命党报说他与喻培伦激战了一夜之后,又激战了一个上午,清兵被打死九九藏书近百人,却仍然攻不下来。听说双方交战一昼夜,犹自攻不下来,于是两广总督张鸣岐亲自下令:烧街!大火沿街道窜将过来,革命党人再也无法坚守,只好突围。此役,多名来自于花县的绿林义士殉国。徐满凌被俘,而后遇害。徐熠成,徐培添,徐日培当场九九藏书战死。徐容九负伤,逃回家中因伤重而死。徐茂振、徐茂均、徐茂燎及徐金炉四人突围而走,清兵穷追不舍,追到二牌楼华庆里,再次将四人重重围困,此四人之役,已是广州大起义的最后枪声。四人与清兵对峙了一天一夜,徐茂燎阵亡,徐茂振、徐茂均与徐金炉爬上藏书网屋顶,脱险而走。喻培伦究竟是怎样就义的,却有两种不同的传说。曹亚伯著《武昌革命真史》中说:喻培伦讯时,自认为王光明,王光明者,四川语无是公也。述其制炸弹之精及革命宗旨,对问官曰:学术是杀不了的,革命尤其杀不了。第二种传说来自莫纪彭的《广州血九九藏书战笔记》,书中说:后闻诸花县某君云,喻队自失落后,左冲右突,不能越城墙出。天明后,吴宗禹率兵来攻,喻乃入源盛米店,聚米包为垒,恶战三时,全队几覆。喻到急时,以炸弹自焚——世所传高阳里源盛米店之剧战,即喻最终之奋斗处也。义士自滋远去,唯闻侠骨余香。第15节判决你的死刑黄兴回到香港,怒不可遏,他顾不得右手指伤,以左手握笔,作《广州起义报告书》,报告起义的经过和经费开支细目。十路义军,临起事的时候却有九路按兵不动,唯独黄兴一路独浴于血火之中,可想而知黄兴心中是何等的悲愤。黄兴指责胡汉民的弟弟胡毅生坐视不动,尤其对陈炯明这个家伙最是切齿痛恨,指责说:竟存此人,不足以共大事,观其九九藏书眸子,足知其阴险,须亟除之,免为后患。骂完这番话,黄兴伤指已经溃烂,徐宗汉急忙将他送入香港雅丽医院治疗。趁黄兴住院的工夫,胡汉民急忙替自己的弟弟辩解几句:成则归功于己,败则诿过于人,庸非笑话!胡汉民此言一出,惹火了一个人——赵声!光复会。此役,是同盟会,黄兴的华兴会及光复会共襄义举,可临到事头,十路军中,所有的同盟会义军都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而没有参战,黄兴自己的华兴会打光,赵声的光复会更是惨烈,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仅福建籍的光复会志士就有二十三人,可以说,广州之役,光复会的精英已经彻底拼光,唯独同盟会毫发无伤,这让赵声如何受得了?赵声当着胡汉民的面嘶声大叫:胡毅生什么东西,我要杀了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愈九九藏书网发的扑朔迷离,胡汉民请愤怒的赵声吃酒,赵声吃过后回到住所,却突然吐血而死!毒杀!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同盟会即便想不让别人这样想,也不可得。光复会陶成章断定,是胡汉民毒死了赵声。不仅是牺牲惨重的光复会这样想,甚至连同盟会内部,都有人看不下去了。那位不会玩枪的老先生谭人凤亲睹了华兴会、光复会血战广州,而且他还亲藏书网眼看到了胡汉民的弟弟胡毅生逃出城去,所以当胡毅生为清军杀害的消息传来,胡汉民忍泪失声的时候,谭人凤火了,指责道:七十二烈士,无一非我辈兄弟,未见君堕泪。何闻你弟噩耗,竟如是之悲伤?且报纸多谣言,何足信。谭人凤断定赵声之死是胡汉民下毒所致,更认为胡汉民的弟弟胡毅生并没有死,于是他在赵声的追悼会上,公开谴责胡汉民,并判决藏书网胡毅生的死刑——这让我们想起秋瑾在回国之前,也曾判过胡汉民和汪精卫的死刑,这个胡汉民啊,加上这次死刑已经被革命党自己判决过两次了。总之,后勤工作不好做。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仅指埋葬在黄花岗的志士而言,实际上,广州起义中战死的烈士至少超过一百零四人,如香港统筹部有一个厨师,临到起义前夕也赶到广州,结果以身殉难,竟无人知其名姓。第16节脑袋争夺大赛广东水师提督李准,这就算是和党人结下了血海深仇。黄兴发誓,一定要得到他的脑袋。遂有东方暗杀团再现江湖,以黄兴为领导,踢开同盟会,密联陶成章的光复会,要不惜一切代价,摘下李准这厮的项上人头。不过四个月的时间,党人陈敬岳易装为乞丐,持炸弹而来。这一次他可没认错人,就见半空中一枚炸弹晃晃悠悠,眼睁睁地没入了李准的轿子中,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炸得李准凌空飞出,腰与右手俱伤。缘何李准未死?那是因为,党人中的最精于制造炸弹的精英尽殁于黄花岗起义,所以此后九九藏书网的炸弹,威力就越来越不堪提起。李准勃然大怒:我招谁惹谁了?你凭什么拿炸弹炸我?捉住党人陈敬岳,细细一审问,李准的魂魄好险没吓飞,这时候他才知道他的脑袋已经成为海外党人竞相争夺之物,再审下去,才知道此番党人络绎不绝袭杀而来,却不是贪图功名富贵,而竟然全是中国最优秀的青年学子,这些学子无一不是国家最需要的人才,却都纷纷投入到争夺李准脑袋的这场赛事之中,这如何不让李准惊心而丧胆?当下李准就暗骂自己:我他妈的吃多了撑着了?干吗非要跟党人藏书网过不去,以后啊,再碰到这种事,我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那么积极地表现干什么?又没人给你发勋章。李准这厮的态度转变,害惨了党人但懋辛。当时老但在广州城里持枪与清兵对杀,杀来杀去,子弹打得光光,被一群清兵逮到,押到李准这里。李准一见但懋辛,便笑曰: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这个革命党已经自首,可带下去好吃好喝地供着……但懋辛急了:你龟儿子李准,老子没有自首……谁耐烦听他解释?已经被拖了下去,好茶好饭伺候。李准不敢再开罪党人,所以不敢杀但懋辛九九藏书网,这事大家没有料到,听说老但在李准这里已经自首了,众党人大怒,齐口开骂老但……骂了好久,大家才醒过神来,原来是冤枉了老但。当李准的态度转为倾向于革命党的时候,中国各地的巡抚司衙,大都开始思考这么一个严肃的问题:党人是惹不起的了,谁惹他他就拿炸弹炸你,那以后再碰到这事怎么办?革命不足畏,唯暗杀足畏。摄政王载沣得知了此事,就说:立宪吧,咱们抓紧时间立宪。遂立宪,于1911年5月7日推出新内阁。新内阁成员一共13人,计有庆王爷老庆,出任总理大臣,徐世昌、那桐出任协理大臣,梁敦彦出任外务大臣,肃亲王善耆出任民政大臣,载泽出任支度大臣,唐景祟出任学务大臣,荫昌出任陆军大臣,载涛出任海军大臣,绍昌出任司法大臣,溥伦出任农工商大臣,盛宣怀出任邮传大臣,寿耆出任理藩大臣。这十三个内阁大臣中,有满族九人,其中皇族七人。清廷这边急手忙脚地立宪,革命党却毫无声息。事实上,同盟会已经陷入了极度的绝望之中。黄花岗之役,党人精英尽出,全力出击,以为破釜沉舟之战,却不料仍然被清朝轻易摆平,还有多少优秀的人才能够再投入到这场无休无止的自杀行动之中去?最乐观的党人认为:五年之内,同盟会是无法恢复元气的,就更别提推翻清朝的了。最悲观的是同盟会领袖孙文,他不无悲哀地说:民国的建立,恐怕我这辈子是看不到了——不能及身以见其成。对革命的未来前途,孙文是彻底失望了,于是他放弃革命宣传,赴美国科罗拉多州,选择了一份非常有前途的正当职业——去餐馆刷盘子去了。有分教,革命党远走海外,立宪派决死朝廷,江湖盟风云再起,袁大头雄心复萌……愈是接近于武昌首义的前夜,大中国的政局,愈发的错乱迷离。第17节老子就是这么拽1911年5月,汉口万人集会,送立宪派头子汤化龙进京。汤化龙说:我今此番进京,若不推翻皇室内阁,誓不罢休。立宪派的“倒阁”正式开始了。并成立了“宪友会”,有点宪政发烧友协会的意思,联络全国各地宪政党人,向朝廷发难,同时放出风声,要敦请袁世凯出山。那袁世凯虽然讨人嫌,可是他毕竟有一桩好处——那厮是真正的立宪,真正推动大清国的政改,不像现在这位摄政王载沣,糊弄天下人,弄出个皇族内阁应付差事,这岂可容忍?袁世凯这个名字一经提出来,就立即引起了朝中各势力的注意。据统计,自袁世凯回家“养病”期间,到武昌首义爆发的前夜,总计两年零八个月,仅天津的《大公报》和奉天的《盛京时报》这两家报纸,关于袁世凯的消息报道就多达一百零六则,其中涉及到他“出山”问题的报道,有六十四则之多。在消息中,保荐或敦劝袁世凯出山的人有皇亲载涛、载洵,庆亲王老庆,那桐,徐世昌,鹿传霖,陆润痒,载泽,唐绍仪,梁敦彦……立宪派首领张謇,北洋系所有的将领……还有一个端方。总之,举凡中央到地方的大小官员,如果不闹轧猛劝袁世凯出山的话,那就会显得很老土,不时尚……这一百零六则新闻报道,迅速催生出了大九九藏书网清国头号诗人——袁世凯。大家都知道,袁世凯这厮,军伍起家,一辈子就吃没文化的亏,吟诗作赋,那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但自从遭到朝廷废黜,隐居于彰德洹上村之后,他却突然迷上了写诗。当皇族内阁成员并徐世昌等人提议袁世凯出山的时候,袁世凯急忙提笔,写诗曰:昨夜听春雨,披蓑踏翠苔。人来花已谢,借问为谁开?瞧瞧,这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然后北洋军中的将领们鼓噪,吵吵嚷嚷地要求朝廷请袁世凯出山,袁世凯闻之,急忙再写诗,诗曰:雕倦青云路,鱼浮绿水缘。漳洹犹觉浅,何处问江村。看到这首诗,大家琢磨了半晌,好像没出律,又好像出律了,一时也说不清,这工夫全国各地的大小官员都在闹轧猛,纷纷上书要求袁世凯快出来做官。袁世凯闻之,欣然命笔:风烟万里苍茫绕,波浪千层激荡频。寄语长安诸藏书网旧侣,素衣早浣帝京尘。袁世凯写这首诗,是啥意思?大家摸不着脑。摸不着头脑,索性就不理了,遂有立宪派人士鼓噪起来,要求袁世凯出仕。袁世凯听了,又写诗:人生难得到仙洲,咫尺桃园任我求。白首论交思鲍叔,赤松未遇愧留候。远天风雨三春老,大地江河几派流。日暮浮云君莫问,愿闻强饭似初不。……瞧这个袁世凯,他可真能拽啊。可是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第18节老子去找黑社会袁世凯这边慢悠悠地写诗,聚集于北京城的立宪派,却是快要气疯了。说到立宪派,那又是一帮与革命党完全不同的江湖组合,在狂热程度上不相上下。只不过革命党沉迷于暴力,一听刺杀与政变就兴奋不已,立宪派人士却个个都是宪政迷,说起欧美各国的宪政来,登时滔滔不绝,不说到泪流满面昏死过去,不足以宣泄心中的情绪。这么一说就明白了,立宪派不过是年纪老成的革命党,而革命党随着年长,迟早都会变成宪政派。所以在立宪派组织的会议上,那是绝对少不了革命党人的身影的。革命党人何海鸣挤进了“宪友会”,与湖北立宪派头子汤化龙,湖南立宪派头子谭延,上海立宪派头子九九藏书张謇,大家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发布檄文,大哭曰:希望绝矣!好端端的,怎么希望就绝矣了呢?概因立宪派这些怪人,中了西方宪政的毒太深了,听说朝廷立宪,就全都当了真,蜂拥入京大举要倒阁,而倒阁这种政治游戏,虽然在美国日本已成政治常态,但在中国,至少对于摄政王载沣来说,会认为这些臣子如此一个搞法,纯粹是大逆不道。宪友会倒了好半晌的阁,才发现这其实不过是自己和自己玩,朝廷压根不理睬他们,爱倒阁回家倒去,大家懒得理你。1911年6月11日至7月5日,各省咨议局联合会两次上书请都察院代奏,并援引各国公例,以“君主不担负责任,皇室不组织内阁九九藏书”为由,要求撤销皇室内阁。摄政王载沣听了这事直乐,噢,合着你们立宪派爱国,我们皇室就不能爱国了?我们皇室偏偏就是要爱国,就是要组成内阁,你不服?不服你去死!湖北汤化龙,湖南谭延放声大哭,发布《宣告全国书》,大骂朝廷“名为内阁,实则军机,名为立宪,实则专制”。汤化龙扬言,要走武装暴动路线,跟革命党人合伙,敢欺负我立宪派,老子跟你没完!谭延扬言:要走会党路线,你朝廷欺负我们立宪派,老子就找黑社会,雇兄弟拿刀砍了你……总之,立宪派人士都快要气疯了,说话颠三倒四,摸不着头脑。这工夫里唯一还保持冷静的算是张謇了。张謇说:你们都昏了头,眼下这事,除非……找那个诗人出来,才能够解决。诗人?袁世凯!于是张謇就拍了电报给袁世凯:别几一世矣,来晚诣公,请勿他出。拍过电报之后,张謇就上了火车。在车上他心里七上八下,袁世凯这厮,愿不愿意见他呢?感觉够呛,因为……因为张謇可是名满天下的状元公,袁世凯写的那一手诗,糊弄糊弄他家里的傻丫鬟还差不多,让张謇看到了,只怕袁世凯羞愤之下,会一头撞向墙壁的……说话间,火车已经到了彰德,还未下车,就见一名身材健壮的军官跑上前来,他手中持有一张好大好大的拜帖:可是状元公张老爷?张謇心想这厮是干啥的?答曰:正是。就见那军官伏地拜倒,呈上拜帖:我家老爷知张老爷来,欢喜不尽,特嘱咐小的前来迎驾……张謇拿眼一看拜贴上斗大的字,登时大喜。原来是袁世凯派了自己的副官前来接他。八抬大轿前呼后拥,很快将张謇送到了袁世凯居住的洹上村。就见两年未露面的袁世凯光着脚丫子疾迎出来,两人入内,开始密谈。张謇说:两人主要交流了淮河治理的问题,并表示……一定要根治淮河。午后五时至彰德,访慰亭于洹上村。道故论时,觉其意度视二十八年前大进,远在碌碌诸公之上。其论淮水事,谓不自治,别人将以是问罪之词。又云,此等事不当论有利无利,人民能安业,则国家之利。尤令人心目一开。看看张謇的日九九藏书网记记载,那袁世凯可真是位卑未敢忘忧国啊,确实不容易……这俩家伙,要说张謇专程跑上这一趟,就是为了治理淮河,打死别人也不会有人信的。淮河的问题谈完了之后,就见袁世凯拿自己那双怪眼睛看着张謇,好半晌突然冒出一句:有朝一日蒙皇上天恩,命世凯出山,我当一切遵从民意而行。也就是说,遵从您的意旨而行。但我要求你,必须在各方面,把我的诚意告诉他们,并且要求您同我合作。张謇大喜!他此行,要的就是这句话。这次袁张会晤,意义重大,它标志着中国两个最强有力的政治联盟走到了一起,张謇为立宪派物色到了一个满意的政治领袖,而袁世凯则获得了一个坚实的社会实力后盾。

中国同盟会,亦称为中国革命同盟会,是中国清朝末年由兴中会、华兴会、光复会等多个团体集合而成的革命组织,1905年成立于日本东京。其组织网络遍布中国与世界各地的华人社区。其发动多次推翻清朝的起义活动,包括成功推翻清朝建立共和政体的辛亥革命。 同盟会主要由孙中山、宋教仁、黄兴、黄元秀、章太炎等人领导,由于其成员其包罗之众,自1906年以后就不断发生内争,包括个人的冲突、理论的不同与革命方略的歧见,特别是由于一连串武装起义的失败,更增加了内争的激烈性。辛亥革命后,同盟会改组为国民党,成为之后中华革命党与中国国民党之前身。 成立 1905年7月,在黑龙会领袖内田良平的牵线下,孙中山返回日本东京。孙中山在东京倡导筹备成立中国同盟会。 1905年8月20日,在东京市赤坂区头山满提供的民宅二楼榻榻米房,中国革命同盟会成立(后为避免日本政府反对,改名为中国同盟会),孙中山被推举为总理,黄兴等任庶务;除制定了《军政府宣言》、《中国同盟会总章》和《革命方略》等文件,并决定在国内外建立支部和分会,联络华侨、会党和新军,成为全国性的革命组织。 方针政策 同盟会的前身是湖南华兴会(黄兴、宋教仁、陈天华等)和广东兴中会(孙中山、胡汉民、汪精卫等),除此之外还有江浙光复会(章太炎、陶成章、蔡元培、秋瑾等)、科学补习所、青帮、洪门等多个组织参与加入。 同盟会确认其政纲是孙中山提出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十六字纲领;发行《民报》作为机关刊物(原名《二十世纪之支那》,为华兴会机关刊物,同盟会成立后在1905年易名《民报》)。 中国同盟会与孙中山设想的一个中华民国的政府组织一致:在总理下设行政部、立法部和司法部,这实际上是三权分立的原则。《民报》在章炳麟、陶成章等主编下,由胡汉民、汪精卫等执笔,与主张保皇、由康有为、梁启超执笔的《新民丛报》展开激烈论战,成为革命思想的重要阵地。 组织起义 中国同盟会曾在中国多处组织起义,试图推翻清政府。自1906年起,同盟会联合地方会党,先后发动了多次起义。1906年12月的萍浏醴起义是同盟会正式成立后发动的第一次大规模的武装起义,是太平天国以后中国南方爆发的一次范围最大的反清革命,牺牲义军将士及其亲属逾万人。 分裂 同盟会在成立后不到二年即分裂,1906年,日本政府决定取谛中国留学生参加的同盟会,遂引起同盟会的留学生归国或继续在日本发展的争论,双方激辩不已,其中一名成员陈天华甚至以自杀明志,最后许多成员回到中国,但有的成员则选择继续留在日本,造成了第一次的分裂。 隔年,黄兴与孙中山因为革命旗帜问题而产生纠葛。宋教仁则对同盟会中许多事感到心寒,萌生退意,向孙中山请辞庶务干事长一职。宋教仁在日记里写到他对孙中山与同盟会的不满,并且有另谋发展之心。 同盟会的第三次重大分裂,是因光复会的陶成章、章太炎等人指控孙中山挪用会款的贪腐事件、私下接受日本政府政治献金6,000元与日本商人铃木久五郎政治献金10,000元。孙文收款后只留2,000元作《民报》经费,陶成章怀疑孙中山暗中捣鬼,遂指称河口起义所用军费不过一千多元,孙中山将各地同志的捐款攫为己有,家中发了大财。接着,陶成章纠集五六人在新加坡《南洋总汇新报》发表《同盟会七省意见书》,即所谓的《孙文罪状》。指责孙中山谎骗营私,在汇丰银行有巨额存款,贪污两万革命经费,有残贼同志、 蒙蔽同志、败坏全体名誉等三种十二项罪状,提出九条善后办法,要求开除孙文总理之名,发表罪状,遍告海内外,但是孙中山与其支持者则坚决反对,双方僵持不下,互斗激烈,章太炎与光复会等人选择退出同盟会,孙中山与汪精卫、胡汉民等于南洋另组总部,在1907年同盟会几乎瓦解。所以1907年后的起义究竟要算在哪个组织上,至今仍是争论不休。 1907年,日本政府受清廷压力,以一万五千日元请孙中山离开日本。总和临行前日本政府和财团向他赠款2.3万日元。当时日币200元日币相当于现在一千万。 相当于现今11亿5千万日币台币2亿8千万台币。 1912年1月陈其美命令部下蒋介石对陶成章执行暗杀。蒋介石对刺杀陶成章一事欣然受命,并将刺陶之事载入自己日记。 辛亥革命后 武昌起义爆发了全国规模的辛亥革命,同盟会本部由日本东京迁至上海;南京临时政府成立后,再迁南京。 有一些人并不赞同孙中山的三民主义,对孙提出的平均土地更有人反对。1912年8月7日,在宋教仁的组织下,同盟会、统一共和党、国民公党、国民共进会和共和实进会联合在北京成立国民党,孙中山为理事长、宋教仁为代理事长。而章炳麟等人则与黎元洪组建共和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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