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书架 2019-09-11 12:40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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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口的人,失踪的人

梁悦看见了两个男人缓缓从树林里轻了出来。 郝正仁在微笑:“孙山说得很正确。” 张辟邪在冷笑:“梁悦,你死定了!” 梁悦使劲闭一下眼睛,再睁开,不相信似地看着两人,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郝正仁微笑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们为什么没死?” 张辟邪冷笑道:“可我们的确逃出来了。梁教主,赔我父亲命来!” 郝正仁的脸突然又扭曲起来:“姓梁的,你真毒啊!” 孙山看看苏三,苏三也看看孙山。 梁悦狂笑起来:“不错老娘就是毒,你又待怎样?郝正仁我的儿啊,十三年叫娘的滋味,一定很不错吧,哈哈哈哈……” 郝正仁一阵颤抖:“贱人,老子剐了你!” 张辟邪朝孙山和苏三拱拱手,戚然道:“孙兄,苏兄,请将这贱人交给我们报仇。二位的大恩大德,在下莫齿不忘!” 苏三叹了口气:“我真佩服郝老先生和张公子的心机。” 孙山也苦笑:“两位武功超卓,梁悦又怎是你们的对手?” 苏三笑嘻嘻地看看孙山:“咱们放不放梁悦?” 孙山有些迟疑:“你说呢?” “咱们问闪梁悦好了。喂,大嫂,你想不想让我们把你交给他们报仇用?” 梁悦心中不由又出现了一丝希望:“你们若是帮我杀了郝正仁和张辟邪,我甘愿让出教主之位。” 郝正仁怒吼道:“放屁!两位公子都是大仁大义、游戏风尘的正派人物,怎会做你那个邪教的教主?” 苏三却有些动心的样子:“孙山,其实捞个什么七圣的教主当当也挺有意思的,对不对?” 孙山却摇头:“不好,当教主没意思。喂,大嫂,贵教是不是有很多香喷喷、娇滴滴的小美人儿?” 梁悦喜道:“是啊,只要你们杀了这两个人,教中美女,自然都是你们的了。” 孙山咂咂嘴:“嗯,值得考虑,值得考虑。” 张辟邪冷笑道:“孙兄苏兄,你们上当了。位子只有一个,让你们二人为争教主之位互相残杀,才是梁悦的目的,最后得到的自然还是她。古时候有‘二桃杀三士’的故事,难道二位没听说过么?” 梁悦怒道:“张辟邪,你死到临头了,还张狂什么?” 张辟邪手一抬,蓝汪汪的剑光指向苏三和孙山、梁悦三人:“实际上我要杀你们三个人也极容 易,只不过我张辟邪不杀无辜,更不杀恩人,不杀正道人物。孙兄苏兄,请交出梁悦,免伤和气。” 郝正仁挥动着美人拳:“我们要报仇!” 孙山有些为难地望着苏三:“怎么办?” 苏三却打了个哈欠:“你看着办吧!” 孙山跺跺脚:“好,我来处理这件事情。梁悦,你仔细听着。” 梁悦神色一整,恭声道:“梁悦听令。” 孙山得意洋洋地道:“你的态度不错。郝正仁!” 郝正仁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但旋即拱手:“孙公子有何吩咐?” “我想看看你手里握的是什么兵器。” 郝正仁一楞,失笑道:“这不是兵器,老夫从来没用过什么兵器。这不过是老夫情急之中,随手抓着当兵器用的玩意儿,叫‘美人拳’,孙公子当然也知道。” “哦,美人拳,好名字,好名字!”孙山连连赞扬,又问道:“美人拳是干什么用的?” 郝正仁微笑:“捶腿用的。” 张辟邪不耐烦了:“孙兄,请马上交出梁悦!” 苏三帮腔了:“慢来慢来,咱们是不是可以讨讨价,还还价?” 郝正仁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不要惹咱们发火!” 孙山嘿嘿一笑:“郝正仁,如果你不是张功曹假扮的话,我这个‘孙’字就倒过来写!” 梁悦眼前一黑,几乎晕倒。郝正仁僵立当场。张辟邪的脑中“嗡”地一声大响。 “你就是张功曹,”孙山又加了一句:“张辟邪是你儿子。” “孙山,你是怎么知道的?” 郝正仁——张功曹的声音很哑。孙山大大咧咧地笑了一下:“很困难,不过我们还是猜出来了。是么,苏三?” 苏三也开心地笑了:“不错,很不容易,费了我们许多时间。” 孙山道:“张功曹,你的计划很周密。但你不该约张辟邪到江心谈话,当时我就认出是你,因为你的左肩比右肩稍高一点。我知道戴面具的人居然是大好人郝孝廉之后,很伤心。 在这之前,郝老夫人又用逍遥散毒我,又去迷倒李青青,让我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我怀疑你们两个人都是假的,但你们二人又互相不知道,因为你们几乎同时杀了郝家母子。郝正仁是被你灌醉后,替他易容,变成张功曹,才被梁悦杀掉的,这相当有趣,是不是?” “这并不是很有趣!”张辟邪已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又能冷笑了。 “不,不,很有趣!”苏三强调道。 孙山又道:“张老先生,你是通过什么方法给你儿子报讯的?” “信鸽。” 张功曹缓缓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英爽的面庞来,和张辟邪很相像。 “张辟邪又怎么会知道送信的方法呢?” 张功曹微笑:“这是张家的秘密。” “那么,你把张辟邪招了来,到底想干什么?” 张功曹不说话。 “你的话说完了没有?”张辟邪左手两指轻轻在剑身上抹着,眼中闪着幽深的绿光。 “快完了,但还没完。张老先生,梁教主,你们两个一起呆了十几年,彼此又都这么好看,难道就没有……那个,嘿嘿,那个过?”孙山笑得怪怪的。 张功曹苦笑:“跟你这种卑鄙无聊的泼皮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张辟邪牙一抖,剑身发出了悦耳的龙吟之声。 他要出手了。 孙山大叫起来:“张功曹,我有一个预感。” “什么预感?” “你一定已经找到了那本秘笈!” “……不错!” “而且刚找到不长时间。” “不错!” 苏三突然大吼:“秘笈就藏在美人拳里!” 苏三和孙山同时出手,拍开了梁悦被制的穴道,又同时松手,向后飞退。 梁悦一声凄历的尖叫,两袖飞快地鼓荡起来,便如两只大铁锤,扫向张功曹父子。 张功曹父子却因方才苏三的一声吼叫,怔了一怔,待清醒时,梁悦的两只铁袖已挟着强劲的内力攻到。 “袖里乾坤!”张功曹一声大叫,美人拳递出。 张辟邪也已将内力全都蕴集在右手剑上,奋然一击。 一招判生死! 闷响声中,大袖破裂,梁悦远远摔了开去。 她美丽动人的容颜在急剧枯萎。转眼之间,她已变成了一具干枯的死尸。 张功曹傲然挺立着,站得笔直,但眼中的神光已然涣散。 谁都可能看出来,他已是油尽灯枯了。他之所以没有倒下,是因为他还要做一件事。 张辟邪也挺立着,但神情茫然。 他的右手里只握着剑柄,“龙剑”已经碎了。 张辟邪的内伤并不重,因为张功曹拚死力挡住了梁悦的垂死一击。保护了他的儿子。 “辟邪,你……给你……这个……” 张功曹将美人拳艰难地举起来,扔向张辟邪。 张辟邪机械地伸出手,将美人拳紧紧握住。 张功曹哑声笑了一下,直挺挺地仰天倒了下去。 孙山看着倒在地上的梁悦和张功曹,又看看兀自不曾散去的滚滚浓烟,心里一阵迷惘。 他不明白这两个人处心积虑地想得到一本武学秘笈究竟是为了什么。 人类的贪婪,难道是没有极限的么? 人类的互相残杀,难道不正是由贪婪引起的么? 苏三拍拍他肩膀,低声道:”走吧。“ 张辟邪冷冷喝道:“站住!” 苏三和孙山同时回头,同时部问道:“干什么?” 张辟邪舔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慢慢地道:“我爹是被你们害死的,咱们新帐旧帐一起算!” 孙山意兴萧瑟地道:“张辟邪,我们不想难为你。你走吧!” 苏三却冷笑:“你的武功也不怎么样,你以为我们真的打不过你么? 以前是因为怕对不起李青青,我们才让着你的。” “明知打不过你们,我也要报仇!” “那么郝家母子的仇,又该由谁去报?”孙山火了,跳脚大骂:“你真是混蛋!” 李青青的哭声响了起来:“孙山,苏大哥,求求你们,别杀他!” 张辟邪浑身剧震,厉叫道:“我不要你可怜我!” 他举起美人拳,踉踉跄跄冲了过来,但没冲几步,就仆在了地上。 “还没死。”苏三试了试他的脉膊。 孙山叹气:“让他在这里躺一会儿吧,醒过来之后,他会走的。美人拳里的武学秘笈怎么办?” “你要不要?” “不要!” “我也不要。” “那留给他吧!”孙山把美人拳塞进张辟邪的怀里,站起身道:“咱们该走了。” 李青青呜咽着从不远处的草丛中跳了出来,掩面就跑。 苏三急了:“快追!” 孙山没精打采地道:“算了吧,她看不上老子,老子也觉得配不上她。” 苏三拔脚就跑:“你不追我追。” “你敢!”孙山一把扯住他袖子:“你要追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李青青跑来跑去,最后还是跑到那座破庙里去了。 哭了不一会儿,孙山轻手轻脚地摸了进来: “喂,小美人儿。” 李青青的哭声一下高了一倍不止。 孙山劝了好一会儿,李青青还是哭个不停。 “你是不是想去找张辟邪?”孙山忍不住火又上来了:“也好,老子带你去找他。实在找不到,就把你送到曹州张家去!” 李青青哭声一停,怒道:“你是谁老子?” 孙山伤心了:“我也不知道。” 他没精打采地往门口走:“走吧走吧,张辟邪大概也已醒了醒,他现在正需要你安慰。 我带你去找他。” 李青青跳了起来,尖叫道:“你想赶我走,自己好去当那些香喷喷、娇滴滴的小美人儿的教主,是不是?” 孙山一楞:“我是说着玩的。” 他看看李青青气得发白的小脸,酸溜溜地道:“我晓得你看不起我,还是苏三说得对,老子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吃的是偷来的鸡,住的是破庙。我要缠着你不放,那才真是混帐王八蛋了!” 说着说着,孙山的眼睛可就有些红了,鼻子也有些酸酸的。 “噗哧”一声,门外有人笑出了声。 “滚蛋,苏三!”孙山气得直哆嗦。 苏三哈哈大笑着跑远了。 孙山喃喃道:“你也走吧,走吧……” 李青青一跺脚:“走就走!” 说走还真走,孙山傻眼了,一把拉住:“喂,你真要走啊?” 李青青冷着脸道:“拉拉扯扯干什么?放手,再不放手我要叫人了!” 孙山发狠地将她扯过来,一把抱得紧紧的,怒道:“你叫人,叫啊!” 李青青一下软了,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孙山,你娶我吧,呜呜……我给你生……生儿子……” 很久以后,孙山才听说,北武林出现了一个武功极高,性格豪爽,喜欢管闲事的大侠客。 人们都管他叫“张大侠”。 据说,这位张大侠用的兵器很特别。 美人拳终于成了一种兵器。 一种行侠仗义的兵器。

郝正仁打开院门,看见孙山三人,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原来是孙小哥。三位请进,请进。” 孙山一本正经地道:“上次在下投江之事,幸得郝老先生指点迷津,在下自觉受益非浅,今日特来登门拜谢。这两位是在下的朋友,这位是苏三,这位是李青青。他们也都想拜望一下郝老先生,因此在下不揣冒昧,……” 苏三接口道:“实际上我们是听孙山说你这里有好酒,特来打扰的。” 郝正仁连连拱手:“三位肯来寒舍,郝某幸何如之?‘拜谢’二字,实不敢当。三位请进,寒舍别的没有,香茗美酒倒还颇有一些。” 三人被请到堂屋里坐下了,郝正仁亲自端了茶上来:“寒舍没有仆婢,三位休怪老夫失礼。” 三人都立即站了起来:“老先生亲自端茶我们可万万不敢当。” 郝正仁面上现出和蔼和谦虚之色,正想说什么,又听得里屋里郝老夫人咳了起来: “正仁啊,谁来了?” 郝正仁忙道:“娘,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壮士,还有他的两个朋友,一位壮士和一位小姐。” 郝老夫人咳道:“好生招待,可别又象上次让人家白来一趟。” “是了,儿子一定遵命。”郝正仁恭恭敬敬地回答道,仿佛老夫人耳提面命一般。 孙山默默地打量着郝正仁,眼中闪出了疑惑和愤恨的光芒。 苏三忙对他使了个眼色,笑着对郝正仁道: “晚辈三人,理当拜见老夫人,给老夫人请安。” 郝正仁一楞神,压低声音道:“很抱歉,我母亲不爱见生人。” 孙山冷冷一笑:“郝先生,很对不起,在下怀疑令堂的瘫疾不是真的,对令堂的‘行动不便’也不怎么相信。而且有几桩凶杀案,好象令堂也脱不了干系。” 郝正仁愕然:“孙小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三忙陪笑道:“老先生勿怪,我这位兄弟说话一向不怎么注意。不过,我们倒确实想见见令堂大人。有几件事,我们想当面问清楚。” 郝正仁冷冷道:“三位原来没安好心啊!三位请回,你们的要求很没道理,老夫万万不敢答应。” “正仁,”郝老夫人又说话了:“就让他们进来吧。” “可,娘你……”郝正仁有些急了。 “即使他们有什么歹心,咱娘儿俩又何惧他们?”郝老夫人的声音里,自有一种雍容的气度。 郝正仁无奈地道:“是,娘。儿子这就让他们去给您老人家赔罪。” 苏三见孙山又想发火,忙道:“郝老先生不必生气,我三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贵府动粗的。” 郝正仁一掀门帘,寒声道:“请进。” 屋里的摆设和昨天晚上完全一样,几乎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床前的竹躺桥上,躺着一位鸡皮鹤发的老太婆,浑身紧裹在毯子里。 老太婆半闭着眼睛,看着走进来的三个年轻人。 郝正仁一声不吭地上前,半跪在老太婆身边,拿过放在椅边小几上的美人拳,轻轻给老太婆捶起腿来。 孙山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大:“老人家,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使逍遥散杀我的人,就是您老了。” 老太婆一点反应都没有,好象突然间变得很聋了。 郝正仁的面色变了,举着美人拳的手也停止了敲打。 “逍遥散?” 苏三点点头:“不错,是逍遥散。孙山若不是天生异质,不惧毒药,只怕早已死了好几天了。而且,这位李姑娘,也曾被令堂大人用‘摄魂大法’制住过。” 李青青道:“不错,我已听出来了,那人就是她!” 郝正仁面色惨然,大叫道:“你们血口喷人!” 孙山叫得比他还响:“这都是真的!” 郝正仁眼冒凶光,但声音却有些颤抖:“我母亲怎么会使摄魂大法,还有什么逍遥散?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 苏三叹道:“不错,我们也很奇怪。老夫人若不是七圣教的人,又怎么会使逍遥散和摄魂大法两大奇功呢?” “你们……你们胡说什么?”郝正仁面容已然扭曲,变得狰狞可怕了。 门帘突然掀开,又一个人闪身而入:“郝正仁!” 郝正仁惊得退了好几步:“张……张……” 张辟邪双目喷火,势若疯狂:“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不……不是……不是……” 郝正仁已退到墙角,无力地摇着手,已是语无论次。 他似乎想哀求什么,可已无法说清楚了。 孙山、苏三和李青青都被张辟邪的突然出现惊呆了。 尤其是李青青,心里突然一阵狂跳,几乎想叫出口。她想不去看张辟邪,但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而且,一看就看痴了。 孙山在心里叹了口气。 张辟邪的剑尖,已点在郝老夫人的咽喉上。 他的愤怒的眼睛却盯着缩在墙角的郝正仁。 他在笑。狂笑。 “不是?哈哈哈哈……,不是?那么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没想到,你昨天晚上对我说过的话,竟然都是放屁!我父亲是死于逍遥散之下的,这是你说的,而且说得不错。现在令堂大人就会用逍遥散,你怎么说?”郝老夫人冷冷看着张辟邪的剑,阴森森地道:“正仁,多说无益,快擒下姓张的!” 张辟邪突然感到,剑尖点着的不是皮肉,而是一只浸在油里的胡芦。 然后他就感到有一股阴寒的气流袭向两膝。 不退则非死即残。 张辟邪只有退,身子飞快地向后贴上了墙壁,躲开了郝老夫的双脚飞踹。 郝正仁一怔。李青青失声惊叫。 剑光再现。 孙山已拔出李青青的剑,重又点住了郝老夫人的咽喉。 苏三的手掌,也已按在郝老夫人的百会穴上。 “够快。” 有人忍不住赞扬起来。 如此瞧得起他们身手的,居然是郝老夫人。 郝老夫人在微笑,笑得很慈详。 她好象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处在随时可能送命的境地,要么就是根本不害怕。 她叹了口气,用很柔和的目光看着孙山:“我只知道苏三的身手很快,没想到孙山也不慢。” 孙山苦笑:“你千万不要再这么看老子。看了老子晚上做恶梦。” 郝老夫人微笑:“年轻人喜欢做梦,是好事。” 她叹了口气,喃喃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想做几个恶梦,都不大可能了。” 她的声音里,居然有很多的感慨和凄凉。 孙山不由怔住。 郝正仁震惊得连颤抖都忘记了。 张辟邪也呆住了,他万万没料到,孙山和苏三居然是帮他的。 他忍不住看了李青青一眼。 李青青面上一红,转过了脸,泪水盈盈。 郝正仁“扑通”一声跪下了:“张公子,孙公子,苏公子,李姑娘,你们别难为我娘,别杀我娘。有什么……什么事情,郝正仁一力承担,要杀要剐,郝正仁都不会反抗,只求你们放了我娘。……” 张辟邪忍不住狂笑起来:“放了你娘?哈哈,哈哈哈哈……,郝正仁,难道我父亲是白死了么?哈哈哈哈……昨天晚上,我还真信了你的花言巧语,哈哈,你不是说杀我父亲的不是你们么?嘿嘿,哈哈,哈哈……” 李青青泪水滚滚而下。 郝正仁不住磕头:“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都不许动!” “阳春?”孙山一哆嗦。 “不错,老夫阳春。只要你们敢动一动,地道里的几百斤烈性火药就会爆炸,炸得你们尸骨无存!” 按理说,现在阳春处于极为有利的境地,他本应是十分得意的。 可他的声音却没有半点得意的意味,似乎是有人迫他这么说的。 张辟邪一怔,旋即怒叫起来:“要死大家一起死!” 龙剑如一道闪电,奔向郝正仁。 但郝正仁只轻轻一抬手,便制住了张辟邪:“阳先生,你可以出来了。” 他已缓缓站直了身子,重又回复了往日的长者神态。 张辟邪虽然知道他武功很高,却还是没料到,自己竟被他如此轻松地制住了。 张辟邪只有灰心。 “苏三、孙山,你们先放手,否则老夫不客气了。”阳春的声音里颇有几分焦燥和惶急。 苏三和孙山相视一眼,同时收手,还没来得及退开,苏三已觉小腹上中了一掌,孙山却看见一只脚踹上自己的肚子而无法躲开。 一前一后,两人都摔了出去。 李青青尖叫起来,一把接住了孙山。苏三却直直地撞上了墙壁,摔在了地上。 出手的人,自然是郝老夫人。 阳春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在郝老夫人椅前跪下了:“教主,……夫人。” 所有的人都吓傻了。郝正仁更是吃惊地瞪圆了眼睛:“教主?” 郝老夫人冷冷哼了一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阳春,这十四年我不在教中,你倒很会作威作福啊!” 阳春已完全没了往日华贵尊严的气派。孙山看着他,觉得跟看一条小毛虫似的。 “请夫人息怒。阳春十四年来,旦夕不敢忘了夫人,……而且教主之位,一直虚设,以待夫人……” 郝老夫人冷笑道:“谅你也没胆子自己做教主!至于什么‘旦夕不敢相忘’之类的话,亏你这么个下流胚子有脸说出口!” 阳春连连磕头。 “当年若不是你和范萍萍那个小淫妇勾结,想谋我的教主大位,我又怎会避到这里来? 哼哼,哼哼……” 郝老夫人在鼻子里哼哼不绝。 阳春冷汗如雨:“教主息怒,夫人恕罪。阳春怎敢谋逆?都是姓范的小淫妇捣的鬼,阳春已将她投进蛇窖。阳春这次来,就是为了寻找教主,请教主回帮中主持大事。” 郝老夫人笑得更冷了:“是么?我走了这许多年,你才想起来找我?也许你来找我回去做教主是假,想杀我你好安心做教主是真吧?若不是你手下的那些人重又被我控制了,你只怕会连我一起炸死吧?” 阳春面如土色:“阳春不敢,不敢……” 郝正仁直楞楞地瞪着郝老夫人:“你是不是……我娘?” 郝老夫人傲慢地一笑:“郝正仁,这十三年来,让你叫了我不知几千几万声娘,本教主一时倒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来报答你这个乖儿子。” 郝正仁一阵颤抖,有些站不稳了,嘶声道:“你不是我娘?那……我娘呢?我娘呢?” 郝老夫人叹了口气,抬手在面上缓缓一拂。郝正仁定睛一看,再也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是一张不失清丽的中年美妇的脸。 孙山叹了口气:“苏三,你明白点了没有?” 苏三也叹了口气:“没有,我感到更糊涂了。” 郝正仁嗷地一声悲吼:“杀——” 美人拳握在他手中,居然也是一种兵器。 张辟邪也是一声嘶叫:“还我爹的命来!” 龙剑如闪电。 两声闷响。中年美妇双掌印上了他们的心口。郝正仁和张辟邪的身子突然倒飞而回,摔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中年美妇讽刺地笑笑:“郝正仁,就凭你十三年没认出我的真面目,你就不配和我动手。至于张辟邪么,就更嫩了些。” 她一面说着,一面慢慢揭去贴在手上的人皮,一双圆活美丽的小手很快露了出来。 孙山看得眼珠子都圆了。 中年美妇轻笑着,将手伸进袖里、怀里,撕下一片片的人皮来,口里笑道:“这是郝老夫人的真皮,我戴了十三年,总算用不着再受罪了。” 苏三躺在地上,忍不住叹气:“你说这些话时的声音真好听。” 中年美妇瞅瞅他,嫣然一笑:“谢谢你。” 孙山也叹了口气:“剥人皮是不是很麻烦?” 中年美妇又转头看着他,笑得更妩媚了:“其实也不算太难。我可以教你,包你三天就能学会。” 孙山心里一阵恶心:“不想学。” 李青青早已吓得面色惨白,直往孙山背后躲。 孙山其实心里也害怕得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李青青可以躲在他身后,他又往哪里躲呢? 女孩子可以躲,男人当然就不可以。 孙山挺起胸,笑了,好象很开心,很镇定。 中年美妇笑微微地走到他面前,纤腰微扭,扭得很动人:“孙山,你解毒的本事很不错啊!” 孙山抱拳:“谬奖,谬奖,其实并不是我解毒的功夫有多高明,而是……嘿嘿。” 中年美妇的明眸勾魂摄魄地闪烁着,声音温柔如春水:“而是什么?” 孙山认认真真地道:“而是,杀我的人都很笨,却偏偏总要自作聪明。” 李青青本来对中年美妇冶荡的声音很不高兴,但一听孙山如此豪气,心里止不住柔情似水。 女人的柔情,往往是需要男人的刚毅来激发的。 中年美妇看着他,半晌才咯咯娇笑起来:“你的胆子好象也很不小。” 孙山又拱手:“我说的是实话,跟胆量没关系,实际上我还是挺怕你的。别的不说,就冲你剥人皮自己戴这件事,我就感到毛骨悚然。不过,我说杀我的人都自作聪明,是有根据的,是不是,苏三?” 苏三大笑:“不错,一点都不错。那些人都觉行自己使毒的本领有什么了不起,他们总喜欢用毒药杀人,一来好显示他们是多么优越,举手投足可置人死地;二来么,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凶手是谁。所以他们不仅是自作聪明,而且……而且什么,孙山?” “胆小!”孙山也哈哈大笑起来。 阳春怒喝道:“放肆!” 中年美妇冷笑道:“阳春,你还不配和他们说话!” 阳春一呆,讪讪地住口,退到一边去了。 孙山大喜:“骂得好,骂得好!” 阳春的牙齿狠狠咬了一下,但没敢抬头。 孙山笑咪咪地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美妇媚媚地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的!我叫梁悦,七圣教的教主。” “原来是梁大嫂,幸会!”孙山冲他拱手,又转头对李青青道:“我跟梁大嫂讲几句话,你不会吃醋吧?” 李青青一下飞红了脸,飞快地朝张辟邪看了一眼。 梁悦娇声笑道:“李姑娘倒没吃醋,吃醋的是他。” 她的小手优美地一指,指向倒在地上的张辟邪。 张辟邪闭上眼睛,紧咬着牙关。 李青青的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孙山发觉了,但没说什么,又转头看梁悦:“我说梁大嫂,你准备怎么对我?” “你么?嗯……让我想想。” 梁悦笑靥如花,李青青隐隐有些妒嫉起来。 “你是不是天生异质,百毒不侵?” 孙山奇怪地道:“是当然是,只是你好好的怎么想起问这个?” 梁悦笑吟吟地道:“你忘了?我是七圣教的教主呀,七圣教又是专靠毒药立足江湖的。” “谦虚,谦虚!大嫂的武功,比毒术更高明十倍不止。”孙山叹道,“我这辈子看来是永远不会有那么好的武功了。” “你可以跟我学呀!”梁悦道:“你现在就跟我走,去海南。” “学武功?” “不是呀。我想找到能毒死你的毒药,你跟在我身边当然方便得多。每找到一种新的毒药,就先喂你,直到找到连你也受不了的毒药为止。” 孙山一哆嗦,尖叫起来:“那我不是死了么?” “你果然很聪明!”梁悦娇笑道:“不过,你也并不吃亏。要找到能毒死你的药,总得有个三、四年的时间。这段时间,你可以享受到无上的温柔滋味。” 孙山苦笑连天:“没胃口。我还是喜欢活着,有一个小美人儿相伴,也就心满意足了。” 梁悦叹了口气:“那可就由不得你喽!” 苏三大叫:“那我怎么办?” 梁悦笑道:“你是孙山的好朋友,当然是一起去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我教中任选一职。” 阳春止不住颤了一下,梁悦的话里显然大有深意。 苏三沉吟道:“看来也只有走这条路了,孙山,你觉得怎么样?”孙山直皱眉,看看郝正仁,又看看张辟邪:“他们怎么办?” “杀了。”梁悦轻描淡写地道。 孙山道:“梁大嫂,我觉得十分奇怪,阳春武功再高,也不是你的对手,即使加上那个什么范萍萍,也不可能把你逼得离教出走,你怎么好好地想起来到这个镇上当郝正仁的娘呢?” 梁悦微笑:“看来你是很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是不是?” “当然想,就怕你不说。”孙山笑了起来,显得很天真。 实际上他知道梁悦一定会说的。 那一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现在梁悦已经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她没必要再保守秘密,她会说出来的,好让江湖上轰传她的芳名。 果然梁悦笑吟吟地说了起来: “你们知不知道有一本武学秘笈叫‘太清秘笈’的?” 孙山忙点头:“知道,知道。” 说实话,江湖上没人不知道《太清秘笈》的,由这本秘笈引出的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早已流传多年,宋朝元、何出、胡不喜等人的名字和事迹,江湖朋友们已是耳熟能详了。 苏三忍不住问道:“大嫂是说,这件事和太清秘笈有关?” “没有。” 孙山一怔:“那你提起它干什么?” “有另一本秘笈,和太清秘笈同样出色,叫‘玄天神功’,你们听说过没有?” “没有!”孙山摇头,苏三也摇头。 阳春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们当然不知道,因为这本秘笈一直没出世。我是在十四年前才打听到的,秘笈就在歙州郝家,便赶了来,求为仆妇,先暗中观察郝老太婆的神情举止。过了一年,待到她的习惯均被我知晓之后,便辞去了仆妇之职,离开了郝家。郝正仁,你没有忘记吧,当时你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很不规矩。” 郝正仁不能动弹,不能开口说话,但从他怨毒的眼神可能看出他的心里在想说什么,想干什么。 “大约过了两个月,曹州张家的‘铁芙蓉’张功曹也赶了来,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打听到的。张功曹和郝正仁的关系居然很不错,一见面很亲热,就相约到街上去喝酒。我便趁此机会潜入郝家,杀了郝老太婆,将她的尸体推进了事先挖好的地道,开始剥皮,扮成郝老太婆的模样。这一切发生得都很快,不到一个时辰,我已经变成郝正仁的娘了。” 梁悦得意地笑了一会,又道:“其实郝家共有两条地道,一条是我挖的,另一条是郝家原来就有的。这些年来,我和郝正仁各钻各的地道,互不干扰,只是他不知道我的地道,我却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孙山咋舌:“你真聪明。那,后来呢?” “后来?……张功曹已醉得连路都不会走了,几乎是郝正仁拖回来的,我便在当夜用逍遥散杀了张功曹,叫醒郝正仁,说姓张的图谋不轨,已被我杀了,让他把尸体送到微山湖中扔掉,就是这么回事。” 梁悦笑得好迷人、好开心。 张辟邪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青青忍不住“啊”了一声。孙山忙柔声道:“青青,别太伤心了,啊?” 梁悦直撇嘴:“哟,孙山,你的心上人在关心她原来的情人,你居然脾气还这么好!” 孙山面不改色:“梁大嫂,你的武功机智,我是十分佩服的。只是不知那本《玄天神功》你找到没有。” 梁悦一怔,苦笑道:“说实在话,十三年来,我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找到。” “可惜,可惜!”孙山跌足,“十三年的工夫,岂不是白费了?” “倒也不是白费。我找不到的东西,别人也找不到。我可以肯定,《玄天神功》就在这个院子里。我只要毁了这个院子,就等于毁了秘笈,反正大家要不成。”梁悦好看的眉毛傲慢地挑了起来。 “对对,此计大妙,大家要不成!”孙山鼓掌大赞起来,苏三也从地上爬了起来鼓掌。 梁悦抿嘴一乐:“好了,故事说完了,咱们也该出去了,炸药马上就会被引爆的。阳春,吩咐下去。” 阳春恭声应道:“是。” 他的身形刚刚拔起,便被梁悦拦住了:“阳春,你是不是想先发号令,将我们全部都炸死?” 阳春张口结舌:“教主……夫人……” 梁悦一把扣住他肩井穴,冷笑道:“你心里一起坏心,耳根子就会发红,我对你这个特点再清楚不过了。你虽然在名义上是我丈夫,我也一样不会饶你!” 出手如风。阳春全身三十六大穴刹那间全被封死,被扔到了张辟邪和郝正仁躺着的地方。 “咱们走!”梁悦冷冷扫了地上躺着的三个男人一眼,回头对孙山等人发号施令。 苏三当先冲了出去:“嘿嘿,逃命要紧,我先走。” 孙山一拉李青青,却没有拉动:“你怎么了?快走啊!” 李青青鄙夷地道:“想不到你是这么个小人,贪生怕死!” 孙山一怔:“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什么君子小人的,保住命,比什么都强!” 李青青冷笑:“孙山,我错看了你!你们走吧,我陪张辟邪一起死!” 梁悦笑道:“孙山,咱们走吧,有人要找死,拉是拉不住的。” 苏三突又闪入,扣住了李青青的右腕,孙山反应也不慢,抓住李青青左手,吼道: “走!” 这两人一叫劲儿,李青青就没法不走了。 “孙山,你混蛋!” 李青青在挣扎,在哭,在骂。但只有随着他们向外走。 梁悦缓缓看了看阳春,一掀门帘,奔了出去。 苏三和孙山跑到离小院已经很远很远了,才松开了抓着李青青的手。 李青青冷傲地兀立着,扬着下颏,正眼也不瞧他们。苏三和孙山,尤其是孙山,太让她失望,太让她伤心了。 梁悦款款立着,微笑着看看孙山,又看看苏三:“你们两个,倒是很识时务。” “夸奖,夸奖。”孙山和苏三都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李青青狠狠啐了一口。 孙山忙道:“大嫂,这丫头不懂礼数,您可别怪罪她。” 梁悦很大度地笑着点点头:“好的,看你们两个的面子上!” 李青青拔脚就跑。 苏三一怔,正要追上去,却被孙山拉住了:“算了吧!” 苏三奇道:“算了?” 孙山黯然摇头:“她看不起老子,总归是要走的,这样对她岂不是更好?” 苏三点点头,又摇摇头,叹了口气。 “孙山,你倒是个多情种子。”梁悦轻笑道:“你是怕我放不过她吧?” 孙山苦笑:“大嫂你是个明白人。” 梁悦还想再说什么,只听得天崩地裂一声响,一团巨大的黑烟腾了起来。 郝家当然从此消失了。 三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响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梁悦突然觉得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苏三和孙山,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 “别害怕,大嫂。” 梁悦的身子突然僵硬了,脸也显得一下老了许多。 她看看苏三,又看看孙山,自信突然又回到了心中:“别闹了,两个没正经的!” 苏三笑得邪邪的:“咱们非得好好闹一闹,我看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梁悦微笑:“你们若真的想跟我作对,只有死路一条,就象已经死去的三个人一样!” 孙山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郝正仁和张辟邪真的被你点了穴道,乖乖等死?” 梁悦的脸一下白了:“你说什么?” 刚说完这句话,她就看见了两个人。

苏三差点急疯了,因为孙山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苏三当然着急,可又不知道孙山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三虽然急得够呛,但还没有到急糊涂的地步。 孙山的“失踪”肯定只跟有限的几个人有关。张辟邪、阳春和李青青。 他们都有过杀孙山的历史。也许孙山这小子这回在劫难逃,也未可知。 而且这三个人现在都还在镇里,苏三再糊涂,也知道该怎么找出“失踪”了的孙山的下落来。 所以苏三去找这三个人“要人”。 首先要找的,当然是张辟邪。苏三认为,张辟邪杀孙山的理由最充足。 张辟邪的姿式几乎和昨晚一样,背靠破船,抱剑而坐,好象从昨晚到现在根本没动过似的。 火堆已经变成一些白灰了。 张辟邪的心情和脸色,都跟地上的灰烬差不了多少。 苏三气冲冲地跑来了。 “张辟邪!” 张辟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好象身边根本没有苏三这个人。 “你少装蒜,孙山在哪里?”苏三更火了。 张辟邪冷冷道:“不知道。” 声音很沉很低,很坚决,夹杂着一丝恼怒和些许屈辱。 “不知道?你说得倒轻巧!”苏三吼了起来:“我一直在到处找他,你把他怎么了?” “我会把孙山怎么了?”张辟邪嘴角牵起一丝冷笑:“像你和孙山这种人渣子,死不足惜。” 苏三面色大变:“你杀了他?” “没有,我也没见到他。不过,孙山若是死了,我会很高兴的,和我亲手杀他一样高兴。”张辟邪笑意更浓了。 苏三吁了口气:“很好,只要孙山没事就好。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前天的事虽然是我和孙山不对,但你又何尝没有怀疑李青青的清白呢?” 张辟邪的脸一下变得雪白泛青:“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龙凤双剑’反目,归根到底,是我和孙山失口所致,我们自然抱愧于心。但李青青离开你,你自己难道就没有不是么?” 张辟邪慢慢点头:“昨天我碰到阳春了。” 苏三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对他讲过,谁要是在我面前再提‘龙凤双剑’四个字,我必杀之!” “你疯了?”苏三吓了一大跳:“犯什么病?” 张辟邪笑了:“恰好今天撞上了你。苏三,你这是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张辟邪,原来你是这么个人。”苏三重重叹了口气,似有无限惋惜:“我以前看错了你。不过,你是杀不了我的。我现在要走了,你别拦我。我要去找阳春,问问孙山到底出什么事了。” 寒光一闪,张辟邪的剑拦住了苏三的去路。 “苏三,你走不了。” 苏三一怔,看着对着自己心口的剑尖,又看着张辟邪,正色问道:“孙山是不是你杀了?” “不是。” “那我不杀你!”苏三突然之间缩成一团,伏地一滚,躲过了张辟邪的剑,身形展开时,已在十丈开外,再闪得两闪,便消失了。 张辟邪定定地望着苏三消失,嘴里只觉发苦。 他的剑快,苏三的轻功更绝。 三天之间,三次失手或让对方逃脱。对于一个剑客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呢? 许久许久,张辟邪才又抱剑坐了下来,背靠破船,面对灰烬,象个守株待兔的人。 几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在练江桥头的“牛记茶棚”里坐着喝茶,不住低声嘻闹着,惹得其他客人和过往行人都心里痒痒的,眼睛总忍不住往她们身上睃。 一个外号叫“咬春”的小二更是涎着脸,顾不得老板酸溜溜的警告,总往她们那桌凑,服侍得尽心尽力。而老板没办法,只好亲自上阵给其它几桌茶客冲茶换水陪小心。 实际上咬春的目的,也不外乎多挨挨蹭蹭,沾些极小的便宜,顺便凑近了瞟几眼人家的xx子和嘴唇而已。 女人们咯咯娇笑着,把咬春使唤得团团转。 苏三一进茶棚,就往这一桌走,满不在乎咬春眼中的愤恨。 “请问几位大嫂,我要找一个人,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几个女人卖弄风情地瞟着他,吃吃笑道: “小哥儿要找谁呀?” 苏三嘿嘿一笑:“阳春。” 几个女人的面色刹那间都变了,都往起跳,其中一个甚至还想伸手去点苏三的穴道。 苏三一指头一个将她们放倒摆平:“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因为有事情,没办法,只好先委屈大嫂们了。” 茶棚里顿时乱成一团。 苏三将几个女人打横放在脚下,自己金刀大马地坐在椅子了,倒了一杯茶,就想喝。 咬春咬着嘴唇早生了半天的气了,这时忍不住冲了上去:“这是人家花钱买的茶,你没给钱就想喝?” “嗬!”苏三大为惊讶地瞅了瞅咬春:“谁裤裆破了,把你给露出来了?你小子是干什么的?啊?老子爱喝什么喝什么,当你爷爷没钱是怎么着?” 咬春气得说不出话来,早被苏三一掌打在肩上,身子撞在老板身上,两人一齐摔倒在地,哎哟哎哟地大叫起来。 苏三哈哈一笑,将手中那碗茶喝了下去咂咂嘴道:“不错,这茶叶不错。” 年轻女人们的眼中都闪出了兴奋的光彩。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中,阳春笑咪咪地走了进来:“苏少侠找阳某,用不着这么费事,只要随便在街上叫一声,阳某马上便会出来相迎的。” 他仍是孤单而来,看来信心仍然很足。 苏三也笑嘻嘻的:“是么?你会那么尊敬我?不会吧?” “当然会,怎么不会呢?”?阳春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你先解开她们的穴道怎么样?” 苏三摇摇头:“不行,暂时还不行。因为我要向你打听一件事。” 阳春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老夫若是知道,一定全都告诉你。” “你知不知道孙山的下落?” “孙公子能出什么事呢?”阳春一脸的惊讶。 苏三笑道:“如果孙山出了什么事,只怕阳先生你是脱不了干系的吧?我记得你曾经用迷药将他迷倒,装在布袋里扔进练江。” “不错,老夫并不否认干过这事。只是,对于孙公子为什么能脱困,老夫一直没想明白。” 阳春叹着气,似乎对上次未能成功十分惋惜。 “这个么,我也想不明白。我问过孙山,只不过他拿翘不说。阳先生,我再问一遍,你真的不知道孙山现在出了什么事了么?” 苏三仔细地观察着阳春的神情。 很可惜,阳春面上的一切都表明,他是真的不知道:“苏公子,老夫也很想知道,只是,苏公子凭什么认为孙山已经出事了呢?” 苏三苦笑:“我今天早上去破庙,发现孙山已经不在了。”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或许他是有事出门了。” 苏三皱起了眉头:“不错。不过,我在地上发现了一只刚啃了几口的烤鸡。” 阳春一怔:“这么说,是真出事了?” 苏三无奈地点头:“如果仅仅只有一只没吃完的烤鸡我根本就不会为他担心。因为孙山性子跳钻,一件事没干完又去找另一件更有趣的事干是常有的事。” 阳春脸色微微一变:“是不是那只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苏三诡异地冲他笑笑:“鸡被人下了毒。如果仅仅是一般的毒药,我并不担心。那种毒药的名字想来阳先生一定听说过……” 他突然住口,吃惊地站了起来,瞪着阳春。 “你少绕弯子,快说是什么毒?”阳春神色大变。 苏三仰天硬挺挺地倒在地上,两眼发直,脸色泛绿。 阳春气得“唉”了一声,骂道:“妈的!”伸手入袖,摸出一颗药丸,塞进苏三嘴里。 反手一指,解开了那些女人的穴道。 女人们跳起来,不解地道:“主人干吗又要救他?” 阳春怒道:“谁让你们下的毒?” 几个女人乖乖地缩到一边,不出声了。咬春早已爬起来了,此时正幸灾乐祸地望着地上的苏三。 苏三开始动弹了,睁开眼睛,哼哼唧唧地坐了起来:“好狠的毒药,阳春,你狗日的有两下子。” 阳春一迭声叫道:“鸡肉里是什么毒?快说快说!” 苏三瞪眼:“老子被你下了毒,你还吼,吼什么?” 阳春气得面色铁青,一拍桌子暴叫道:“快说!” “逍遥散。” 苏三转眼间已是笑容可掬了。 阳春却象被闪电击中一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逍遥散?” 苏三笑道:“我知道阳先生对这种毒药一定很熟悉。” 阳春突地厉叫一声,箭一般射了出去。 几个年轻女人呆了呆,马上就追了出去,只留下苏三一个人发愣。 老板还在哼哼,咬春冷冷地瞪着苏三。 苏三一闪身,到了咬春身边,一把抓住他衣领,咬牙切齿地道:“你他妈的这是干什么?” 天知道苏三又犯了什么毛病。 张辟邪听到又有人在走近。 从脚步声可以听出,来人一点武功也没有。 “也许是个渔夫,或是个散步的人吧!”张辟邪绷紧的心弦又放松了。 “这位小哥,因何独自坐在此地?” 来人的声音很谦和,让人感到他一定是个善良质朴的人。 张辟邪站了起来,转过身:“哦,原来是位老先生。” 来人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衣饰很朴素,但很洁净。 他的面容很平常,他的目光很和善,让人一见之下,必然会生出亲切之感。 对这样的一个老人,张辟邪是无论如何也发不起来火的:“小可在这里等一个人。” 老人笑道:“哦——小哥等的人,老夫或许认识,也未可知。” 张辟邪摇摇头:“不麻烦老先生了,那人让小可在此处相候,到时他会来找小可的。” 老人微笑;“小哥又怎知那人是不是有事出远门了呢?我看小哥这两日吃喝都不便当,何不移至寒舍呢?舍下离此不远,举步可到,而且,若是那人来找小哥,从舍下亦可很快发觉的。” “不麻烦您老了,那人说了在此相见,小可怎敢不听?小可在此苦候,也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 老人叹了口气:“这样吧,你长久不吃不喝总不是个事,好在舍下很近,每餐食物,老夫着人送来如何?” 张辟邪有些不耐烦了,但神情仍然很恭敬:“老先生,小可已经决定的事情,决不会改变,尚祈老先生原谅,不知老先生高姓大名,可否见告?” 老人谦虚地点点头:“老夫郝正仁。” “原来是郝老先生。”张辟邪拱拱手:“对不起,小可要坐下了。” 他又抱着剑,神情落寞地坐下了,不再朝郝正仁看。 郝正仁怜悯地叹了口气,缓缓走开了。 张辟邪暗暗松了口气。 说实在话,张辟邪很怕和郝正仁这种人打交通。 因为郝正仁不是江湖中人,不会武功,但是热情、质朴、善良。张辟邪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觉得十分不自在。 而和江湖人物在一起的时候,张辟邪就没有这种不自在的感觉了。 因为他可以羞辱那些让他厌恶的人,杀掉那些让他痛恨的人,而根本不用抱愧于心。 阳春的突然离开,让苏三十分惊讶。 “怪了,他为什么一听见‘逍遥散’就这么惊慌失措的?” 咬春也摸头:“是邪门!” 他想了想,又疑惑地道:“莫非那个老女人跟他有什么关系不成?” 两人居然是躲在一片刺棵笼里低声交谈,看来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两人在一起,更不想让人听见他们的谈话。 可苏三和咬春又有什么好谈的呢?看他们眉飞色舞的样子,好象谈得还很开心。 苏三沉吟道:“你当时听到那个老女人说过什么没有?” 咬春拍拍脑袋:“啊,对了,你要不提我还真忘了!她是说过几句什么,好象是和阳春有什么关系。当时雷声太大,我听不清楚。” “这么说,她和阳春该是有些瓜葛的。她要杀阳春,可能不费什么力,可阳春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仇人。” “我也这么想。只是,还有一件事。” “你是说张辟邪为什么来这里?” “对啊!” “嗯……从他的举动看,应该是在等什么人。昨天夜里,有人找他的麻烦,两人好象还交了手。我当时立得很远,看不真切也听不太清楚,不过那人好象没占上风,从江里逃了。 恰巧他出水的地方,离我不远,我跟了过去,可那人轻功十分绝,一闪就没了。……不过,那人好象是个老人。” 咬春皱着眉头:“昨天晚上,我去找李青青,……” “你去找李青青。”苏三作古正经地重复了一遍,点点头,道:“你找她干什么?” “你管着吗?”咬春大怒,吼了起来。 “你小点声行不行?”苏三气得直咧嘴:“谁不知道你不是哑巴,我不是聋子?往下说,我也懒得管你干什么去了。” “老子去干什么……哼哼,去看看她还不行么?”咬春小声嘀咕起来。 “好好好,你是去看她,行了吧?下面呢?” “你急什么你?……我去找他,却发现她屋里有个人正和她说话。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是张辟邪……” 苏三笑嘻嘻地道:“结果真是他?” “你少开玩笑,”咬春又急眼了:“不是!” “那我就放心了。”苏三笑道,见咬春面色不善,忙又转口:“往下说往下说。” 咬春气呼呼地道:“结果那是个很老很老的老女人,好象和庙里那个是一个人,她正在低声和李青青说话。我还以为她是李青青的什么亲戚第辈呢,只好伏在窗下不敢动弹。那老女人问了李青青许多问题,其中就有几个涉及到张辟邪这次来的目的。” “那李青青说了没有?”苏三刚问出口,又拍拍脑门:“我真糊涂,她要是说了,你岂不是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咬春不屑地道:“你总算还不太笨。李青青只是说,张辟邪是来找一个杀父仇人。张辟邪的爹是曹州府的‘金芙蓉’张功曹。至于那个仇人是谁,张辟邪没告诉李青青,而且也没说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苏三惊讶地道:“张功曹?那是十三年以前的事了,怎么又翻出来了呢?” 咬春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这件事?” “知道一些,但不多。我说出来,让你长长见识也好。”苏三拍拍咬春的肩膀,洋洋得意。 咬春打开他的手:“你少牛皮!” 苏三开始讲故事:“十三年前六月的某一天,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这惊人的消息很快就传播开了……” “你别说得那么玄玄乎乎好不好?那年老子八岁,也懂事了!”咬春恨恨地打断了苏三富有感情的叙述。 “那时候你小子还在玩蝈蝈呢!……你别瞪眼好不好?让老子往下说……那一天,失踪了许多天的‘金芙蓉’张功曹的尸体在微山湖中被一个渔佬儿网了上来。当时尸体已经腐烂不堪,令人难以辨认死者身份。不过,据曹州‘荷花张家’的人说,确是张功曹无疑。” 咬春忍不住问道:“凭什么张家能认出那是张功曹呢?”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师父当时也被请了去作证。据我师父说,张功曹的兵器还缠在身上,没有丢失。也就是说,一只皮袋还缠在他身上,里面有十几朵金芙蓉暗器……” 咬春恍然大悟似地道;“噢——原来你小子也是听人说的!” 苏三不理他,顾自往下说:“当时张家气势汹汹,四处寻找凶手。但因尸体烂得不成形了,找不出伤痕来,无法确认凶手是谁,一两年后风波也就平息了。没想到现在又……” 咬春啧啧几声,道:“我想张家的人真是太没出息了,怎么会找不出凶手来呢?难道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么?要是我在场的话,一定能查出点眉目来。” “你?”苏三上上下下打量他:“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 “是么?”咬春居然没生气,反而笑咪咪的:“你想,张功曹在失踪之前,总会有点什么征兆吧?他如果是自行失踪的,在走之前一定会有所表现的,对不对?那么只要问问他老婆或是他家里的其他人,怎么会不知道呢?而且,张功曹失踪之前,一定有人见过他,他是大人物,认识他的人一定不会少,张家难道就想不到这一点?还有,在张功曹死之前,江湖上有些什么奇怪的传闻和大事,或许就与他被杀有点关系。他们真笨!” 苏三这回是真的吃惊了:“看不出,你小子还真不算太笨。” “笨是不笨,只是不晓得张辟邪是在等谁。” 苏三肯定地道:“一定是告诉他这个秘密的人。” “也说不准就是他的仇人,”咬春不服气地反驳道:“做贼心虚,要斩草除根。” “张辟邪的武功很高,谁要杀他都十分困难。”苏三叹了口气,“至少我就不行,所以我倒不为他担心。” “那么你为谁担心?”咬春瞪起了眼睛。 “李青青。”苏三叹着气,似乎不敢看咬春似地垂下了眼睑。 咬春瞪了他半晌,突然笑了:“原来你是真的对她很有意思啊!这好办,老子给你做媒。” 苏三摇头苦笑:“是么?……喂,你接着说,昨天晚上的事到最后是怎么收尾的?” “昨天晚上的什么事?”咬春又开始犯迷糊了。 “老女人啊!” “啊,啊——她先是问了半天,后来又摸出一颗药丸,说是吃下去就会感到幸福什么的,我才晓得她不是个好人,心里一生气,就扯着嗓子一叫……”他突然住口不说了,面上笑嘻嘻的。 “往下说!”苏三恶狠狠地把住他的双肩一阵猛摇:“再气我我可真不客气了。” “我说我说……那老女人吓了一大跳,顾不得喂李青青吃药,就跳出了窗子,朝我攻了几拐杖,很历害很历害,待我向后躲时,她就跑了,我也不敢追去,看来她没认出是我。” “后来呢?”苏三急问道。”你就那么关心李青青?“咬春大光其火:“她是被老女人用‘摄魂大法’迷住了心窍,这才问什么说什么,是老子妙手回春,救活了她。我告诉你,李青青对张辟邪可没灰心,还心心念念地想着他呢!看样子只要张辟邪去找她,服个软,说几句好话,马上就会‘破镜重圆’,一双两好。你要横刀夺爱,只怕不是很容易哟!” “容易不容易,那是我的事,你火什么?”苏三不怒反笑。 “我是看着你色迷迷的德性生气!”咬春气哼哼地道:“再说人家也不喜欢你,她还说要杀了你才高兴呢?”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吃醋了?” 咬春大怒:“我吃醋?你什么时候见我孙山吃过醋?” 原来他就是孙山。 原来孙山没有死,还扮成了小二。 那使逍遥散的老女人如果知道孙山没死,又会是怎样一种表情呢? 苏三讽刺地看着他,摇头道:“我知道你是真的爱上李青青了,或许你自己还不知道。” 孙山一怔:“我不知道你会知道,这叫什么话?” 苏三苦笑:“不出三天,你就会知道,我的话对得不能再对了。” 孙山气道:“滚蛋,你少烦我!咱们各干各的去,两不相犯。” “也是该出去了。这地方再呆下去,不被刺扎成筛子,也会被你活活气死。”

孙山气呼呼地在喝闷酒,喝一口,拍一下桌子,骂一声:“苏三我操你姥姥!” 喝酒的人都好笑地转头看着他,有人认出这小子就是昨天投江的人,不由得都低声议论起来。 孙山听得清清楚楚,火气更大了,猛一拍桌子,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大喝道:“你们昨天怎么不下水救老子?” 酒客们都吃了一惊,都低头转脸,不敢再看他了。 孙山讨了个没趣,一肚子闷气,没处发泄,气得直哆嗦:“没一个好人,没一个好人……” 他指着碗里的红烧肉:“你是苏三!” 于是他开始大口大口吃红烧肉:“苏三,我吃你的头,吃你的手,吃你的脚……” 众人都惴惴:这人恨那个什么苏三都恨得快疯了。 吃完了“苏三”的全身,孙山才稍稍解气似地拍拍肚子,开始唠叨:“没一个好人……” 一个临窗而坐的老人微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看事不要太偏激了。世上难道真的连一个好人也没有么?” 孙山一怔:“你是跟我说话?” 他那一肚子火马上就找到要烧的目标了。 众酒客都有些同情地望着那个老人。 因为那个老人就是郝老爷子。 郝正仁郝老爷子是本地第一号大善人,第一号老好人,也是第一号正人君子。 郝老爷子乐善好施,急公好义,为人正直,孝行感天,深得本地人士的敬重。因此当年朝廷举孝廉的时候,县里便将他的名字报了上去。 所以,一般人见了郝正仁,都是很恭敬地让开道,诚心诚意地叫一声“郝老爷”或是“孝廉公”。 郝孝廉见孙山发问,微笑道:“正是,老夫郝正仁……” “我不管你有什么好不好的!”孙山怒气冲冲地道:“你是个糟老头子,刚才你说我什么?” “老夫说你太偏激。”郝孝廉含笑看着他,丝毫不为“糟老头子”四个字生气。 “我怎么偏激了,嗯?老头,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还我个公道,老子决不饶你!” 孙山气急败坏地一掌劈在桌子角上,顿时将桌角楞生生切下一块来,象切豆腐一样利索。 孙山手底下功夫如此惊人,又凶狠蛮横,根本不讲理,郝孝廉再硬下去,岂不是自找苦吃?众人都暗暗担心。 酒店老板慌忙急火地跑了过来,点头哈腰地道:“这位壮士……嘿嘿……哎哎,壮士切莫动手,有话好商量,郝老爷子,你老也别……啊?嘿嘿……” 郝孝廉根本没有吃惊的样子,他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年轻人,看来众人都在怕你发酒疯。我看咱们还是到外面说去,好不好?” “不好!”孙山回答得十分干脆:“不好不好不好,老子就是要坐在这里。” “舍下离此不远,就请壮士移步舍下,如何呢?”郝孝廉不但没生气,而且还是那么慈祥,不愧是第一号老好人。 “不好,不去!”孙山开始放刁了。 “舍下有上好的美酒数坛,壮士何不去痛饮一番呢?” 孙山一下就站了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郝孝廉微微笑了笑,朝众人拱拱手,这才往门口走:“壮士请随我来。” 孙山冷笑:“去就去,还怕你吃了我不成?” 郝孝廉的家在河边,是座四进的小院,白墙黑瓦,朴素大方,丝毫没有富贵人家的气象,倒象个只是小有田产的人家。 孙山的眼珠子一阵乱转:“老头,你好象不象有美酒的人啊。” 郝孝廉哦了一声:“壮士且稍候,老夫这就去取酒来。请坐,请坐。” 孙山老实不客气地坐下了,跷起了二郎腿。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里屋里说道:“正仁,谁来了?” 郝孝廉忙柔声道:“娘,是一位壮士,听儿子说家里有好酒,特来拜望的。” 苍老的声音在叹气:“你先进来一下,我的枕头掉在地上了。” 郝孝廉一掀竹帘,抢了进去:“娘,儿子这就给你拾起来……娘,还有事么?” “没有了。正仁啊,好好招待客人,不可怠慢了。” “是是,儿子一定不会怠慢客人的。娘,你歇着吧,待会儿子来给你捶捶背。” 孙山的二郎腿架不住了。 郝孝廉没有妻儿,没有仆人么? 孙山觉得不可思议。 按理说,郝正仁家里应该有几个婢女侍侯老夫人的。而孙山却亲眼见到,郝孝廉是亲自服侍母亲的。 郝孝廉果然当得起“孝廉”二字的。孙山不由得对郝孝廉大起好感。 郝孝廉慢慢退了出来,低声道:“对不起,让你久等侯了。” 孙山浑身都不自在了:“没什么,老人家,我……告辞了。” “这……”郝孝廉反倒愣住了:“莫不是老夫有何失礼之处?” “不是,不是。”孙山不愿多说,拱拱手,扭头就跑。 “壮士,壮士……”郝孝廉追出门,孙山却早跑得没了影儿。 郝孝廉摇摇头,苦笑着喃喃道:“年轻人啊,年轻人……” 好象他一生下地就六十岁似的。 孙山又高兴了,因为他发现,世上还是有好人的,虽然不多,但有。 因为孙山现在已经找到了一个大好人郝孝廉,所以孙山又觉得欣慰了。 刚刚高兴了没一会儿,孙山又不高兴了,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不是好人”的人。 苏三笑咪咪地迎面走来,看样子是找他的。 孙山“呸”了一口,扭头就跑,拐进了一个茅厕。 谁知苏三也跟了进来:“孙山,生气啦?” 孙山顾自解手,看都不看他。 苏三也解裤子:“喂,你他妈怎么了,老子可没惹你。” “你没惹我?”孙山气得手一扬,裤子往下滑,连忙又扯住:“你他妈混蛋!” “我怎么混蛋了?”苏三气势汹汹地抖了抖:“你要不说出个子午铆酉来,老子今天决不饶你。” 孙山一瞪眼:“你是想打架是吧?” 苏三也不含糊:“是你要打架。” 孙山脸都绿了:“你当着那小姑娘,说老子什么?” 苏三似乎吃了一惊:“什么时侯的事?” 孙山吼道:“昨天晚上!” 苏三恍然大悟般地拍拍脑袋:“啊,想起来了,我最近记性不太好。你是为这个生气啊,怪不得,怪不得。” 孙山钻出茅厕,待苏三出来,一把拉住他领口:“什么怪不得?说!” 苏三瞪眼:“你放开老子。” “不放!” “你要不放,我就不告诉你关于那个小姑娘的许多事情。”苏三眨眨眼睛,坏笑起来。 “老子才不想知道她的事!”孙山火冒三丈,突然发力,将苏三推出老远,“老子不想再看见你!” 苏三有些委屈地又走回来:“为什么?” “你还装不知道!”孙山惊天动地地大叫起来:“那个小姑娘——” “瞧瞧,听听,他还真上心了。”苏三一撇嘴,满脸不屑。 孙山大怒:“放屁!” “你要是对她没意思,干吗我一提你过干瘾,你就活过来了?”苏三说着已逃上了一堵断墙,因为孙山已经野猪般凶猛地向他扑了过来。 “我宰了你——” 苏三一面跑一面陪笑:“慢来慢来,孙山,我答应赔偿你的损失,怎么样?” 孙山一怔,停住了:“什么损失?” 苏三似乎很惊讶:“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损失么?” 孙山眼里又冒出了火星子:“不知道!” “面子啊!你失了面子现了眼,我想给你一点赔偿。”苏三邪邪地笑了起来。 孙山肺都快气炸了:“不错,你得赔我面子!” 苏三凑近,神秘地道:“我有办法让那个小姑娘爱上你,这样一来,不亏不欠,怎么样?” 孙山沉吟了,摸着下巴半天没出声。 苏三见他心动,忙又往上凑了凑,低声道:“那个小姑娘长得很俊很俊,身材很美很美,皮肤很白很滑……” 越说越往下溜。 孙山嗷地一声大叫,一拳揍了过去:“滚你的蛋!” 苏三猝不及防,肚子上重重挨了一拳,痛得一低身,倒跃开去:“你疯了,哎哟妈耶,你狗日的还真打呀。” 孙山跳起来喝道:“你怎么知道她很漂亮很漂亮?” 苏三痛得直咧嘴咬牙:“她揭下蒙面巾,我看见了。” “那她身材很美很美,是因为你抱过了,她皮肤很白很滑,是因为你摸过了?” 苏三愕然。 孙山又质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她扔给老子?你当老子是废纸篓子、泔水缸?” 孙山怒气勃发的样子让苏三一时忘记了肚子痛:“哈,你小子是真上心了!” “老子上不上心,不用你管!”孙山恶狠狠地跺跺脚,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吼了一句:“你不是好人!” “好人?” 苏三一怔之间,孙山已经跑远了。 “好人?”苏三若有所思地沉吟起来,蓦地哈哈大笑:“他是真上心了。” 孙山见苏三没追过来,才放慢脚步,吐了一口浊气:“总算给了他一下子狠的,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捉弄人。” 因为打了苏三一拳,孙山又觉得很开心了,恨不能在街心马上翻几个空心跟斗。 可惜孙山高兴的时侯总是太少,每次得意的时间又总是很短。 孙山沉下了脸。 因为他看见了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正低声说笑着并肩走了过来。 实际上孙山并不是一看见少男少女在一起就吃醋的,那样的话,孙山早就被酸死了。 那么,这两个年轻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地方,而让孙山如此不高兴呢? 当然了! 孙山听出来了。那个明艳、又俏又美的小姑娘说话的声音告诉他,她就是昨晚的那个蒙面女人。 你说孙山能高兴得起来么? 他皱着眉,斜着眼,歪着脖子叉着腰,立在街心,看着那一男一女。 说句良心话,那个青年男人生得英俊威武,仪表非凡,真可说是人中龙凤,只可惜孙山十分瞧不起人家。 至于人家瞧不瞧得起孙山,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美人儿一抬头,哆嗦了一下,站住了,直楞楞地看着孙山,那神情跟见了活鬼似的。 孙山能品味出她目光里有几种佐料,鄙视不屑、怨毒、恐惧……等等等等。 她的美丽的小脸一下也变白了。 青年男人的目光也电光一般极其不友好地射到了孙山脸上:“他是谁?” 他的声音很低沉,有些傲慢。 小美人儿咬咬牙,低声道:“那个无赖,昨晚的那个。” “孙山?”青年男人的目光一下变得剑一般锐利了,似乎要在对面的小泼皮身上刺上十七八个大洞。 “正是他,咱们别理他。”小美人儿啐了一口,拉着青年男人的袖子:“不值得跟这种人生气。” 青年男人冷峭地横了孙山一眼:“便宜了这小子!” 孙山见他们转身要走,冷冷哼了一声:“谁便宜谁还不知道呢!” 青年男人倏地一回身:“你说什么?” 孙山破口大骂起来:“她让你戴绿帽子,你知道不知道?” 小美人儿的脸一下惨白!青年男人的脸则已铁青,长剑双双出鞘,寒气满街:“你说什么?” 孙山被凛冽的剑气吓得退了一步,尖叫道:“你们干什么,大白天杀人玩?” 青年男人一步一步迫了上来,脸上的肉扭曲着,使他英俊的脸庞都变了形:“收回你则才的话,否则剑下无情!” 孙山嗷地跳了起来:“我刚才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过,你干吗要杀我?” “看来阁下是不肯收回刚才说的话了”青年男人哼了一声,剑尖指向孙山的咽喉,“出手吧,孙山!” 孙山怒道:“我说的是实话,你为什么不问清楚,就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杀人?” 青年男人颤了一下,寒声道:“我希望能听明白一点你在说什么。” 孙山理直气壮地吼道:“你问问你的小美人儿,问她昨天晚上我走之后,跟谁亲热过了!” 青年男人的目光飞快地转到小美人儿的脸上。 小美人儿已气得泪水滚滚:“胡说八道!” 争吵之间,田下已围上来不少人远远观看,偷情这个话题在什么地方都是十分吸引人的。 而在偷情这个话题中,最引人注目的、最招致谴责和议论的,当然是女人——偷情的女人。 小美人儿气哭了,理所当然。 青年男人的目光一下又转到孙山脸上:“你又怎么说?” 孙山心里在打鼓。虽然他还是以为自己仗义直言没有错,可也知道今儿是捅了一个大马蜂窝,跑也跑不掉了。 跑不掉当然只有硬到底。孙山一梗脖子:“你去问苏三,苏三亲口告诉我的。” 小美人儿一声尖叫,长剑幻起朵朵剑花卷向孙山:“你血口喷人!” 孙山措手不及,脖子上一凉,知道不妙。 “青青,住手!”青年男人冷叱一声,大剑一横,架住了小美人儿的剑。 小美人儿收剑,怔怔地望着青年男人,面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神情。 “好啊,你……你……杀人灭口!”孙山抚着脖子上的剑伤,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么一个成语。 青年男人木然道:“很好,孙山,关于这件事,我自会去问苏三的。但你污辱了我青妹的名誉,我现在就要杀你。”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呆板,很冷漠,好象是在说一件与已无关的事。 孙山惊得退了好几步:“干什么干什么,你也要杀人灭口?” “随便你怎么说,”青年男人漠然道,缓缓走向孙山,“你不用妄想逃走。” “难道你青妹的玉体已经不清不白了,你还不许我说吗?”孙山一面后退,一面怪叫。 剑光突起。 孙山吓了一哆嗦,却听见青年男人一声大叫:“不可!”,定睛看时,小美人儿已僵立不动,她手中的剑已在青年男人手里。 原来小美人儿想自杀,大约实在是受不了。 孙山大叫起来,又说了两个成语:“哈哈,畏罪自杀,其心可诛!” 青年男人没理他,只是将小美人儿的剑又插回她腰间的剑鞘,轻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才朝孙山勉强微笑了一下:“孙山,咱们的事还没了结,请你不要走开。” 孙山这才想来,他刚才实在应该趁机溜走。现在想走看来是不行了,那样太跌面子。 “我有理,我为什么要走?喂,你知道我是孙山,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呢!” 青年傲慢地一笑:“在下张辟邪,我想你应该听说过。” 孙山一惊:“没有啊!我只听说近年来北武林出了两个少年高手,合称‘龙凤双剑’,说是剑法漂亮,人也漂亮。” 张辟邪长剑一举:“我就是龙剑!” 孙山后背心有些凉嗖嗖的。这两年来,江湖上可没少传说“龙剑”张辟邪的故事,据说他剑术已经通玄,曾连败十一名前辈剑手,被称为当今剑术最精的三名剑客之一。孙山知道自己得打个主意了。 “好吧,张兄,在下在这里先道歉了。”孙山一本正经地拱拱手:“我实在很后悔,不该拆散了你们的神仙姻缘,有点不够仗义。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孙山这个人有个臭毛病,心直口快,心里想什么,嘴上说什么,看到让人不快活的事情,不说闷得慌。” 张辟邪冷笑:“不管你如何巧辩,我也一定杀你,为我青妹恢复名誉。因为昨天晚上我一直和‘凤剑’李青青在一起,你所说的一切自然都是谎言。至于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动机是什么,我并不想知道。也许你是个傻瓜白痴,也许你是用心良苦,但我也不去追究。这种问题,张某向来只会用一种办法来解决,那就是——杀你!” “杀”字出口,“龙剑”出手,说到“你”字,他已经攻出了九剑。 剑光耀眼,剑气满天。 好狠的剑法! 好快的剑法! 孙山就地一滚,躲过这势不可挡的九剑。 身子弹起,跃上了一座茶楼的屋顶:“说来说去……你还是……哎哟……要杀我……哎哟妈呀……” 众人都惊呆了,他们根本看不清人,只能看见两条淡淡的人影和夺目的剑光在地上与屋顶之间上下翻飞,夹着孙山的嚎叫和张辟邪的怒喝。这简直比说书人口里的“飞檐走壁”更让人心惊胆颤,目瞪口呆。 细心的人已经看见,地上、墙壁上已染上了点点夺目的鲜红。 那是血。 李青青穴道被点,木木地僵立在街心,只觉万念俱灰。 不明不白地,她被孙山当头泼了一盆污水,无论她怎么辩白,也是无法说清了。 从张辟邪的态度看,他显然也有些相信了。这当然更让李青青心灰意懒。 如果她昨天不是单独来此,而是迟上两个时辰,等张辟邪一起走,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可惜后悔是无药可治的;后悔往往也是最无能的一种表现。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孙山千万不要被张辟邪杀死。 她要亲手杀了孙山,杀了苏三。 她要报仇! 一声惨叫,剑光已被飞溅的血沫染成粉红。 见分晓了!众人的心里都在这么想。 剑光消失。张辟邪傲岸挺拔的身躯伫立在屋顶上,孙山却已不见了。 “张辟邪,此仇不报,我就不叫孙山!” 这是孙山的声音,不过已经很远很远了。 张辟邪大笑,声音震得众人耳中生痛:“孙山,下次见面,我必杀你!” 看来吃亏的是孙山,但可能亏吃得不太大,至少他还能够大声骂人,还能跑那么快。 张辟邪好象下台阶般一抬脚,人就已好端端地到了街心。众人都远远退开,敬畏地望着他。 张辟邪的剑已归鞘,白衣上一点血迹也没有,根本不象刚伤过人的样子。 洒落的血,腾起的血沫,当然都是孙山的。 张辟邪胜了,轻轻松松。 但他的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愉快之色。他缓缓走到李青青身边,柔声道:“青青,你没事吧?” 李青青紧紧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泪光闪闪。 “算他跑得快,便宜了这胡说八道的小地痞。青青,咱们回客栈吧,啊?” 张辟邪拍开她穴道:“走吧。” 众人自动让开路,张辟邪不住柔声劝慰着李青青,从众人的目光里走了过去。 被人注视着永远是不太舒服的,尤其当众人的目光里并不全是崇拜与敬畏的时侯。 回至客栈,张辟邪关上门,焦急地道:“青青,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你是清白的,我已经打过孙山了。” 李青青冷着脸,咬着苍白的唇,一任珠泪在面颊上流淌。 “青青,我求求你,别伤心了,啊?象孙山这样瞎说八道,喜欢开女人玩笑的小无赖小泼皮,到处都有。我怎么会相信他的话呢?你要为这些事生气,只怕你还气不过来呢。……” 不知说了多少话,李青青还是那么怔怔地流泪,一声不吭。 “唉,要是我跟你一起走就好了。”张辟邪叹了口气,口干舌燥地坐了下来。 李青青哇地哭出了声,一下扑到床上,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哭得浑身乱抖。 张辟邪面色铁青,他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来劝解李青青。而在往日,风流自许的张辟邪总能有法子让李青青笑靥如花的。 他默默地看着正伤心欲绝的李青青,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恼怒,还有更多的酸苦。 难道孙山的话是真的么?他不能不怀疑了。要不她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呢? 李青青是个漂亮的惊人的女孩子,同时很有个性。有个性而且漂亮的女孩子,难道不会干出某些奇怪的事情么? 他要去找苏三,一个人去,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再杀了苏三。 虽然武林中公认苏三是武学奇才,很难对付,但张辟邪自问有信心杀掉苏三。 因为他是张辟邪,“龙剑”张辟邪。 从未失败过的张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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