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书架 2019-09-11 12:40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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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嘎子的故事,第十四章

臭嘎子笑嘻嘻地道:“你的故事讲得真好,真实不真实我不敢说,但十分精采、紧凑,而且十分精确,委有些情趣。我也听说过一个故事,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一听。” 阮郎丝毫不以为忤,微笑道:“赵倚楼告诉你的?” “不错,正是赵倚楼说的。我讲故事自然很难讲精采,因为我这人没念过什么书,口才不好,但我的故事很清楚明了。我在听完你的故事之后,还是没弄明任莲为什么要杀石不语石庄主。” 臭嘎子现在居然也很有一点怡然自得的样子了。 “这又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呢?我们方才在观棋亭,就发现了你身中奇毒,知道派你来的人若非蓝百合,就一定跟蓝百合有关。但没想到任青云和蓝百合还有个女儿,当然是由于蓝百合和任莲听信了赵倚楼的话,认为是我和老石杀了毒天师和任青云,才会想到要杀我们报仇的。” 臭嘎子摇头:“不对。” 阮郎微笑:“不对?为什么不对?” 臭嘎子道:“赵倚楼根本就不认识任莲。” 三年前,我和苏三突然想去华容看看,因为我们一直听说曹阿瞒华容逢关羽的故事,一时动了念头,便匆匆上了路。 谁知到华容道上一看,也不见有什么触目惊心的地方,我二人好生没劲,回到山下,找个小客栈住下了。 睡到半夜时分,我和苏三被惊醒了,窗外有打斗声。我和苏三都跳起来,兴冲冲地出去观战,你们也知道,我们这种人向来喜欢管闲事,看热闹,惟恐天下不乱。 客栈门前的空地上,两条黑影正在泼命地搏斗,两个人的轻功都高得怕人,招式也十分狠辣,我们认出来,其中一个瘦长的跛脚老人就是客栈的老板。 看来是这跛脚老人在此隐名埋姓,但还是被仇人追来了。 我和苏三正不知该帮谁好,另外那人却尖声叫道:“赵倚楼,你还我丈夫命来!” 跛脚老人就是当年轻功天下无双的赵倚楼了,看来若不是脚跛了,他一定可以逃跑。赵倚楼气喘嘘嘘的,显然不是来人的对手,但轻身功夫却似比来人的高些。他一面游走闪避,一面哀声求饶,说:“蓝百合,任青云真的不是我杀的呀!你想想,我连你都打不过,怎么可能会是任青云的对手?” 蓝百合根本不听,只是狂叫着:“不是你还能是谁?”,刷刷刷三剑,赵倚楼双腿都已中剑,倒了下去,蓝百合一跃而上,正要一剑结果赵倚楼的性命,苏三却冲了上去,拦住了蓝百合,我便将赵倚楼抱起来,退到了门边。 蓝百合虽然手中有剑,但却奈何不了苏三,一来苏三轻功比她还高许多,二来她已打斗良久,体力明显有些不及了。 蓝百合怒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护着赵老贼?” 苏三说:“蓝前辈,任大侠何等武功,你是知道的,可说天下以你最了解任大侠。凭赵倚楼的功夫,就是暗算,也绝对杀不了任大侠的。前辈能不能先住手,双方把话说清楚,岂不是好?” 他们在打架,我问赵倚楼:“任大侠是不是你杀的?” 赵倚楼苦笑连天地说:“我?怎么可能?” 我确实认为赵倚楼不可能杀任青云,虽然我也知道,有时候越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反而发生了,我也还是相信赵倚楼不是凶手。 阮郎笑道:“你怎能凭一面之辞,就相信了他呢?” 臭嘎子道:“那我又怎能凭一面之辞相信蓝百合,或者是相信你们呢?” 我对苏三说:“苏三,你先拿住蓝前辈再说!别伤了她,咱们一定要把事情都闹个明白!” 苏三应了一声,蓝百合却突然一跺脚,身子闪进了树林中,大声叫道:“赵倚楼,老娘总有一天会杀了你的!” 我和苏三将赵倚楼抬进客栈,给他包扎伤口,赵倚楼吃了些自己的丸药,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我和苏三怕蓝百合去而复返,对赵倚楼下手,只好轮流在赵倚楼房中守护。 第二天早上,赵倚楼伤势已好了许多,我们就问起了这件事的原因。 赵倚楼说:“说来话长,两位若是有兴趣听,赵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说:“昨晚来的那个蒙面女人,就是当年北武林第一高手任青云的妻子蓝百合,蓝百合一直都以为是我杀了她的父亲,在天山双剑峰修行的毒天师,也认为我是杀害她丈夫任青云的凶手。二十多年来,她一直在四处找我。我只有躲,躲来躲去,总也躲不开,好容易跑到华容,刚安宁了两年,她就又找了来,唉……” 我问他:“那任青云是谁杀的呢?” 赵倚楼苦笑道说:“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我能肯定一点,那就是,能杀任青云的人,武功一定比我赵某人高明百倍。” 苏三问他:“可蓝百合怎么会怀疑是你呢?总不会是捕风捉影呢?” 赵倚楼叹着气,说,“这件事牵扯起来,有许多年了,这还得从毒天师的死说起。” 他说:“其实主要还是怪我赵倚楼多事,二十作年前,北武林中名头响亮的人,除了任青云夫妇外,就数石诚和阮郎两个人,这两个人生得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有人怀疑他们原来是亲生兄弟。有一天,我发现这二人居然结伴同行,向西而去,但又都躲躲藏藏的,我也分不清哪个是石诚,哪个是阮郎,但其中一个是改过妆的,扮成了一个老头,我一时兴起,也想试试看他们到底能不能发现我,于是就一路跟踪了下去,倒也一直未被他们发现。就这样,我跟踪他们到了塞外,可有天早晨,我发现只有未改妆的一人还在继续西行,而改妆的那个已经不见了。我也没办法,只好跟着这个西行的人,就假定他是石诚吧。” 苏三问:“为什么不假定是阮郎呢?” 赵倚楼道:“石诚的武功比阮郎高得多。我假定他是石诚,自己就会更加小心了,…… 我跟踪石诚,居然一直到了天山。我本来还想,自己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若让石诚发现了,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就想往回走。但我这人好奇心极重,还是神差鬼使地跟了下去,一直跟到了双剑峰下。” 他接着又说:“石诚走到一个山洞前面,回头向下看了看,我当时藏身在一个大冰柱后面,他没有发觉。我再抬头看时,见他正在那洞口的石门上敲着,一共敲了三下。过了不一会儿,石门开了,出来一个小道童,问石诚是干什么的,石诚说:“我叫石诚,绥远人,久闻令师‘毒天师’的大名,不远万里,特来拜访!” “小道童说毒天师正在坐关,估计一年半载也不会破关出门,请石诚过些时候再去。石诚又说了半晌,小道童就是不答应。石诚也没强要进去,转身走开,我看见那小道童关上了石门。 苏三又问:“石诚没进去?” 赵倚楼说:“是的,他没进去。我见当时天色已近黄昏,便准备下山去了,突然听见不远处有轻微的脚步声,又连忙隐蔽好。过了好半天,那人才闪到了一根冰柱后面,正巧在我前面,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我认出他就是石诚。石诚去而复返,显然是不怀好意。 “我耐心屏住呼吸,抑住心跳,生怕被他发觉了。等了约摸半柱香工夫,才见石诚一跃而起,到了石洞门前,也和刚才一样敲了三下门。又是那小道童开了门,只问了一个字。 ‘你……’,便没了声息,石诚扶着他的身子,轻轻放倒在雪地上,闪身进了石洞。 “我当时吓得直哆嗦,拚命咬紧了牙关,才没有发出响声,片刻之后,洞中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打斗之声,我知道一定是石诚跟毒天师交上手了,但我根本不敢上前去。 “洞中很快恢复了平静,石诚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低声冷笑了几声,一脚将那个小道童踢飞了起来,然后又向下望了望,飞快地下山去了。我本来还想走进洞里,看个究竟,但实在是太害怕了,跳起身,不要命地跑了。 “我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辽东,找到了任青云,任青云夫妇马上就带了我去找石诚算帐。” 赵倚楼所讲的后来发生的事情,和阮郎讲的基本上差不多。只是有一点,赵倚楼说,后来的那个少年根本就不是什么小道童,小道童已被石诚打死了。但因为石诚一直不肯承认自已是凶手,那少年又指着赵倚楼骂凶手,当然任青云和蓝百合要信以为真了,赵倚楼因一时说不清楚,而又害怕任青云夫妇杀他,便只好逃跑。 阮郎笑道:“你的故事讲完了?” 臭嘎子道:“还没有,但我不想讲了,下面的故事,也许该石庄主讲讲了!” 石不语很平静地微笑着,怡然道:“我没有什么好讲的,该讲的,你们都已讲过了。只是有一点我需重郑重声明,那就是——杀死毒天师的人不是我。” 臭嘎子点点头:“这个我也相信。毒天师是死是活,还很难说,因为赵倚楼胆子太小,没敢入洞看看。” 石不语赞许地道:“孺子可教!那么,依你看,毒天师是何人所杀呢?” 臭嘎子慢吞吞地道:“只有一个人是凶手,就是阮郎阮天台。” 石不语看看阮郎,阮郎看看石不语,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臭嘎子冷笑道:“这并不可笑,一点都不可笑!既然都知道‘石诚阮郎,一模一样’,那么,赵倚楼说的那个凶手,不是石诚的话,自然只可能是阮郎。” 阮郎笑道:“可惜,我那段时间的确一直在家呆着,哪儿也没去。很多人都可以作证呀!” “没有人可以作证,”臭嘎子严肃地道:“再说,找人作证是很简单的,还有一种可能……” 石不语道:“什么可能?” 臭嘎子道:“你们两人是合伙儿干的。” 石不语和阮郎又都哈哈大笑起来。石不语笑道:“臭嘎子,你小子真可说是天字第一号的自作聪明之人!” 臭嘎子也大笑起来,道:“我这可不是自作聪明!我有足够多的证据,证明你们两个人是合伙儿的!” 阮郎笑道:“你有什么证据,说出来让我们乐一乐,也好多吃几杯酒。” 臭嘎子道:“第一个证据是,赵倚楼后来曾重上双剑峰一次,他有一个惊人的发现,那就是——毒天师并没有死!” 石不语和阮郎的笑声停了下来。他们都满有兴趣地看着臭嘎子在那儿一本正经地指手划脚,就好象关公看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兵舞大刀似的。 臭嘎子不管这些,还在慷慨陈词:“而且,毒天师还能用左手写字,当赵倚楼问他凶手是谁时,毒天师写了一行字,描述凶手的容貌,他描述的人,就是你们!” “荒唐!”石不语笑了。 “无稽!”阮郎也评了一句。 臭嘎子不理他们,继续道:“赵倚楼还发现,蓝百合和任青云生有一个女儿,名叫任莲,当时恰好任莲下山买东西,两人没照面,我可以肯定,任莲是受了毒天师和蓝百合的指使要杀石庄主的。至于赵倚楼么,由于他和毒天师已朝过相,自然可以洗脱罪名。你们两人,还有什么可说的么?” 石不语拈须微笑,道:“你方才所言,全是捕风捉影,当不得真。若是赵倚楼已洗脱罪名,蓝百合干吗还要去杀他?” 臭嘎子冷笑道:“赵倚楼虽不是杀毒天师的凶手,但有可能蓝百合认为他杀了任青云,这是两码事,你不要硬往一起扯!” 石不语道:“你知不知道杀任青云的是什么人?” 臭嘎子道:“绝对不会是你们!” “为什么呢?” “因为任青云虽然要杀赵倚楼,也同样怀疑你们,你们绝对近不了他的身,既便你们用下毒的手段,也无济于事,因为蓝百合是用毒的大行家,比你们强得多,所以,我想杀任青云的人,一定是他比较相信的人,而最有可能的人,当然是你们的同谋之一——也就是那个后来出现的假扮的小道童!” 石不语点头:“不错,你看来并不笨啊!不过,你知不知道,那个少年现在在什么地方?” 臭嘎子一怔:“不知道。” 石不语欢声大笑起来:“叔牙!” 乔叔牙微笑着应声而出,臭嘎子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少年?” 乔叔牙傲然点点头:“一点不错!” 臭嘎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谁能料到,叱咤风云的第一高手任青云,居然会死于一个才十四、五岁的少年之手呢?

那时候,老石三十一岁,在江湖上的名头已经很响亮了,我二十九岁,名气不大,但由于酷肖老石,有“石诚阮郎,一模一样”之说,沾了老石的光,知道我的人也很不少。 老石那时还没有当临江楼的大老板,也没有建观棋山庄,我也没跑到天山去炼丹求仙,老石当时也还没有发现他那个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的穴位,所以还不叫石不语,而是另有一个绰号,可能你臭嘎子还没听说过,叫“臭石头”。因为老石年轻时脾气极坏,宛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说来也巧,你叫“臭嘎子”,当年的老石和你差不多一个德性! 那年冬天,雪很大,我听说老石从天山回来了,便兴冲冲地去找他。因为天山当时住着一个前辈异人,据说极精炼丹之术,我当时已渐渐迷上此道了,所以听说老石回来,便急着想知道那个异人的情况。 当时老石的家还在延绥,我住在宣府,彼此相隔倒是不远,所以,我中午时分便已到了他家门外。 我刚叫了一声“臭石头”,还没下马,从院里就冲出来两个人,拦在了门口,这两个人我是认识的,一个是任青云,另一个则是赵倚楼。 任青云当时声望之隆,如日中天,被视为北武林第一人,一手自创的“青云剑”,打遍北地无敌手,从未有能在他剑下走过百招的人。 而赵倚楼这个人,你也知道,他武功并不出色,但轻功之佳,世所罕见,这大约也是他身具异禀之故。当时江湖上称他为“鸿飞冥冥”,其人轻功之绝妙,可想而知。 任青云和赵倚楼一冲出来,倒把我吓了一大跳。因为我已经看出,这两人面上神情极其不友好,况且,这是臭石头的家,出门迎接我的却是他二人,这等于是说,臭石头已经出大事了。 任青云看见我,愣了一下,可能是见我跟老石长得一模一样,难以辩认之故吧,但他马上反应过来了,恶狠狠地骂道:“姓阮的,你既已来,可就走不了啦!下马吧,省了老子动手!” 赵倚楼也很不友好地说:“阮郎,石诚已被任大侠制住,因为他已犯了弥天大罪!你要识相的话,嘿嘿,你就该知道怎么洗脱你自己的嫌疑!” 他们的意思我一听就明白。他们是叫我投降。如果臭石头真的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可能也有嫌疑,因为很有可能是我冒充石诚干的。而且,他们也希望我出面咬石诚一口。 因为我是石诚惟一的朋友,如果连他的好朋友都站出来啐他的脸,那当然可以向天下武林朋友证实石诚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坏蛋。 我自忖远非任青云的对手,当时若是立时反目冲突的话,不仅救不了老石,只怕连我也会搭进去。想跑吧,也没戏,赵倚楼的轻功施展起来,快逾奔马。因此我想是不是先稳住这两个人,再作理论,况且,我连石诚犯了什么样的“弥天大罪”都还不知道呢! 我说:“任青云,石诚现在怎么样?” 任青云冷冰地说:“老子已经点了他周身三十六处大穴,现正押在屋里,内子正在审问他,谅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脱!阮郎,何去何从,你看着办吧!”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一直握着剑柄,大约是随时想出手杀掉我。 我只好下马,走上前去,说:“其它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说,我想先去看看石诚,再听听你们的审问,行不行?” 任青云看了赵倚楼一眼,点点头,任青云就领着我往屋里走,赵倚楼跟在我后面。 刚走进门的时候,任青云突然回手,一指点中了我的“天突穴”。这一指事先全无征兆,我也没料到堂堂的任青云会猝然偷袭,因此一点便倒。任青云又补点了我数处大穴,赵倚楼将我拎起来,进了里屋。我被扔到地上,正好是在石诚旁边。这臭石头也和我一个德性,我们彼此相望,苦笑连连。 屋里除了任青云和赵倚楼外,还有一个年约三旬的少妇,正是任青云的妻子,人称“江南才女”的蓝百合,她面色铁青,似乎刚才还哭闹过。 任青云拍开老石的哑穴,喝道:“石诚,你要死要活?” 我记得老石吼得惊天动地的,活象杀猪:“任青云,你我无冤无仇,你怎可这么混帐? 你最好还是马上一剑杀了老子,要不老子跟你没完!” 任青云冷笑着说:“无冤无仇?嘿嘿,你倒是说得很好听!我问你,你前些日子去了哪里?” 老石说:“老子去了哪里,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任青云说:“你去了天山,对不对?” 老石说:“不错,那又怎样?” 任青云恶狠狠地说:“那又怎样!你赶去天山,见到了一个前辈异人,那人就是隐居在天山双剑峰的毒天师,对不对?” 老石说:“你好象什么都已知道了?不错,我是去找了毒天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赵倚楼说:“老子整整跟踪了你三个月时间,什么事情老子不知道?” 说实在话,以赵倚楼的绝世轻功,跟踪任何人也是毫不费力的,我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 任青云说:“怎么样,姓石的?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老石啐了他一口,说:“姓任的,老子去找毒天师,又有什么不对的?莫不成老子干什么事,还要请示你这个大侠客?”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你想啊,老石只不过是去找了一下毒天师,难道这就得罪了任青云么? 任青云大吼道:“姓石的,你为什么要杀毒天师,抢走他的秘笈?” 老石也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任青云,你少血口喷人!老子去找毒天师的时候,他一直都好好的!你以为凭老子的武功,就能杀得了毒天师么?你他妈的少胡说八道!你要不信,咱们一起再去双剑峰去找毒天师去!” 我当时也傻眼了,只觉任青云肯定是在胡说八道。若说老石能杀得了毒天师,我就绝对不相信。毒天师的名头,想必你也听说过,毒天师是天下最精通使毒的人,只有他杀别人的份儿,谁要想杀他,简直比登天还难上三分。 蓝百合突然哭骂起来,冲上前去给了老石几个耳光,一面打一面骂:“你杀了我爹,你杀了我爹!” 臭嘎子啊了一声:“原来毒天师就是蓝百合的老爹!怪不得,怪不得!” 阮郎奇道:“什么怪不得?” 臭嘎子笑道:“因为毒天师若是蓝百合的父亲,那么任莲就是毒天师的外孙女儿,任莲的使毒术精妙万分,我原来就有些不解,现在听你一说,才知道她是毒天师的外孙女儿,所以我说怪不得。” 老石被女人打耳光,可说是从未有过之事。我发现老石脸色比铁还青,难看之极。老石发火了,说:“住手!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你们说老子杀了毒天师,可有什么证据?” 赵倚楼拍着胸脯,大声说:“我赵倚楼就是证人!” 老石吼道:“赵倚楼,说话要凭良心!老子压根儿就不曾见到毒天师,对不对?” 赵倚楼戟指大喝:“石诚!我明明见你到了毒天师洞府外,敲了三下门,是一个黄衣小道童开的门,他问明了你是谁之后,就领着你进去了,对不对?” 老石看样子简直快气疯了,声音嘶哑怕人,他说:“那小道童对我说,毒天师正在坐关,也许要半年工夫才能破关,老子又怎会进去?赵倚楼,我看毒天师必定是你害的,你为了掩人耳目,才赖到老子头上!” 看赵倚楼的模样,分明也气得够呛,他说:“石诚,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姓赵的决不会杀了人不敢承认的。你无论怎么狡辩,总也枉然!” 任青云也急了,怒叫起来“石诚,实际上我本可以什么都不用问,一刀杀了你算了!但我还是要再问一句,毒天师是不是你杀的?!你若是承认了,老子可以痛快一点,给你一剑。要是你敢再狡辩,老子一剑一剑磨死你,拿你当磨剑石用!” 老石叫道:“不是就是不是!” 任青云惨笑起来,说:“好,石诚!大丈夫言出如山,老子现在就用你来磨剑!” 臭嘎子叹气:“结果是任青云并没有拿石庄主磨剑,是吧?不过,拿人当磨剑石,也真亏任青云能想得出来!佩服、佩服!” 石不语微笑道:“我知道你小子心里一定在发狠,恨不能将我再当一次磨剑石呢!” 臭嘎子摇头:“我绝对没那个意思。说实在话,石庄主,我现在不仅不恨你,反倒有点喜欢你了!” 石不语掂须道:“你是想讨好老夫,留你一条小命么?” “放你妈的臭狗屁!”臭嘎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阮郎道:“你们吵什么?听我讲下去。……” 眼见任青云抽出宝剑,正要往老石身上比划,我吓得紧闭眼,不敢看下去,只愿任青云不要将我也当磨剑石才好。” 忽听得门外有人喝道:“任青云,你枉称大侠,怎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杀人?” 听声气,说话的是个少年,任青云怔了一下,狐疑地看了看赵倚楼,沉声道:“不错。 这件事好象是有点古怪!” 门外那少年又喊道:“任青云,你知错能改,就是大丈夫!” 任青云喝道:“你是谁?” 赵倚楼也吼了起来:“小杂种,滚进来!”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冲了进来,指着赵倚楼骂道:“赵倚楼,这一切都是你捣的鬼!” 老石突然大笑起来,说:“好了,任青云,这位少年,就是尊岳身边的小道童,给我开门的就是他,一切情况,你问他就行了!” 我当时听得心中大喜,心想这下老石可有救了,赵倚楼的脸色却已变得十分难看,任青云和蓝百合却相对发怔。 谁知那少年瞪着老石也怒叫起来:“石诚,你也脱不了干系!” 随即,他又看见了我,不由惊奇万分地喊了起来:“咦,这两人怎么一模一样?” 他这一叫,任青云和蓝百合的目光都射向了我,但我当时哑穴被点,无法辩解,只有等死。 赵倚楼说:“小杂种,你究竟是什么人?” 少年怒声道:“赵倚楼,我师父正在坐关,你为什么要去害他?他老人家已经走火入魔,已经仙去了!赵倚楼,纳命来吧!” 任青云和蓝百合震怒万分地一齐盯着赵倚楼,看样子他们是想生吃了赵倚楼。 赵倚楼一声大叫,身子倏地闪出门外,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了过来:“任青云,你上当啦!” 任青云和蓝百合都悲吼一声,追了出去。 那少年回头瞪着老石骂道:“石诚,若不是你去找我师父,赵倚楼怎会摸到那里?我师父死了,你也得死!你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去给我杀了赵倚楼,夺回秘笈!你答应不答应? 你若是不答应,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我心里大喜,只求老石赶紧答应了。因为只要穴道得解,那少年又怎会是我们的对手? 果然,老石一口答应了。那少年便喂了我们一人一颗药丸,说是一年之内,若不得解药,便会毒发身亡,这样一来,我们虽然穴道得解,却也不敢对他怎样了,只好答应一年之内拿赵倚楼的脑袋换解药。 我们只好分头行动,四处打探消息,想找到赵倚楼。但赵倚楼这人鬼精鬼精的,诡计多端,加上轻功又绝高,总也抓他不住。好几次跟他碰上,都被他逃脱了。 结果是一年的期限快到了,我们也没能完成任务,知道这回是死定了。 但说来你不信,我们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就是任青云和蓝百合双双被人暗杀了,但据说只见到了任青云的尸体。 那少年从此之后,也再没有露过面,解药自然也就成了没影儿的事。 我和老石都没办法,只好四处求医,当时离毒发期仅还有半个月时间,我们千辛万苦,赶到南疆,找到七圣教的教主,求她给我们解毒。 那七圣教的教主说解毒可以,但须在她教中担任十二年的杀手。我和老石都没脾气,只好满口答应。结果是我们保住了性命,却当了十二年杀手,直到她去世之后,我们才回到中原。 我就上天山炼丹烧药求长生,老石呢,则在此处建起了观棋山庄,买下了临江楼。 我的故事讲完了。臭嘎子,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么? 你也许会觉得我跟老石现在活得很自在,但你若是经历过我们经历过的事情,你也许会活得更自在的。既然世上所有的苦难我们都已经历过,那么,还会有什么事情有令我们吃惊呢? 当然没有!

石不语微笑兀立,洒脱祥和;臭嘎子杀气腾腾,虎视耽耽。仅从气质上说,臭嘎子就差得太远了。 战场还是在观棋亭外,阮郎怡然自得地坐在亭中,乔叔牙木然垂手而立。 “臭嘎子,你可真糊涂!你也不想想,你这是给谁卖命?”阮郎不住摇头微笑。 “我谁也不为!”臭嘎子又犯起了嘎脾气,硬梆梆地顶了回去。 阮郎道:“任莲于你有仇,老石却对你有恩,轻罗小扇的毒性已经解了,你知道不知道?” 臭嘎子怔住了:“为什么要给我解毒?” 石不语道:“老夫很欣赏你,不愿你年纪轻轻就死了,所以,老夫给你解毒,想和你交个朋友,怎么样?” 臭嘎子更吃惊了:“交朋友?” 阮郎笑道:“一点不错!从此之后,咱们就是朋友了,你现在若要走,我和老石决不阻拦,送你出门。你若要留下来,咱们天天陪你喝酒。” 臭嘎子仍是大惑不解:“可到底是为什么呢?我不明白,不明白……” 石不语微笑道:“如果你还想玩几手的话,也不妨玩玩,老夫绝不会为难你的。” 臭嘎子不住嘟囔:“怪事,怪事,……” 蓦地,一个冷脆如冰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件事情并不奇怪!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臭嘎子惊得一抬头:“任莲?” 果然是任莲,风姿绰约的任莲。 任莲身边,还立着一个目光阴冷怨毒的老妇,黑衣蒙面,宛如厉鬼。 另有四名精壮的大汉,抬着一个担架,上面坐着一个神情木然的灰衣老道。 石不语和阮郎的脸色刹那间变白了。 “毒天师!”阮郎轻呼出声。 石不语忍不住朝亭角的那只金铃望了一眼。 任莲冷冰冰地道:“金铃没有响,你是不是很奇怪?” 石不语的脸色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泰然自若地道:“老夫并不感到奇怪,如果精擅用毒的毒天师还做不到这一点的话,老夫反倒要奇怪了。” 担架上的老道动了一下,蒙面老妇连忙伏下身去,听了半晌,抬头厉声道:“我爹说,你们都已中了他老人家的奇毒,还是乖乖投降的好,否则,杀无赦!” 石不语笑咪咪地看看阮郎,阮郎也笑嘻嘻地道:“毒天师,你的无形无影无色无味的‘四无之毒’的确十分厉害,我和石诚都已中毒了,你们上来动手吧!” 他二人的神情,绝对不象是已中毒的人该有的。 石不语拈须笑道:“蓝百合,你好啊?好多年没见了,是不是?” 蒙面老妇自然就是蓝百合:“石不语,现在且由你狂妄,反正以后你们不会再有机会说话了!” “好说,好说!”石不语点点头,走到观棋亭中,在阮朗对面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道:“老阮,看来咱俩还有时间手谈一局?” “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虎死雄风在’,咱俩虽已中了毒,但她们也还是不敢过来动手!” 阮郎笑嘻嘻地拿过白子,道:“今儿我想下白棋。” 石不语苦笑道:“那我也只好下黑棋了。……其实她们也很不聪明,此时杀了我们,机会最佳,再过片刻,我二人毒性一解,就只有咱们杀他们的份儿了!” 臭嘎子左看看,左看看,觉得自己像个大傻瓜似地站在这里,实在有点不够谐调。 这里的双方,彼此都有深仇大恨,只有臭嘎子是局外人,到现在为止,他自以为明白了的东西,又都糊涂了。 石不语看看臭嘎子,目光慈和:“臭嘎子,如果你没有什么急着要干的事情,就可以离开此地了,上次的‘轻罗小扇’之毒,老夫已给你解了,解药就放在你喝的第三杯葡萄美酒里,至于这次的‘四无’之毒,老夫尚无灵药可解。你可以向她们索要解药。” 臭嘎子叹了口气,道:“不错,我是该走了!”转向任莲,冷冷道:“任姑娘,你给不给我解药?” 任莲冷傲地斜睨着他,道:“你以为我会给你么?” 臭嘎子火又冲上来了:“为什么?” “凡是在这里的人,都得去死!你自然也不该例外!”任莲的眼角泛起了冷酷的皱纹。 “如果我现在就要走呢?”臭嘎子叫了起来。“你走不了的!”任莲又阴又冷地道: “现在,谁也救不了你了!” 蓝百合厉声道:“臭嘎子,上次若不是你跟苏三坏事,老身早已将赵倚楼斩于剑下了! 你为虎作伥,死到临头了!” 臭嘎子摇头叹道:“我发现,你们一个一个都有毛病,你们总是高看自己而小看别人,比如说,我臭嘎子现在不管中没中毒,仍然是一个生力军,尚可一战,可你们居然就已经把老子当成死人了!本来老子是决定两不相助的,现在你们既然已经将我迫到死地,老子也就只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阮郎赞道:“臭嘎子,好汉子!” 任莲鄙夷地道:“他算什么好汉子!臭嘎子,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一边呆着,到我们解决了仇人性命,或许我善心大发,留你一条小命,也未可知!” 臭嘎子仰天打了一个哈哈:“你们大概还不知道,我叫臭嘎子,当然是有些臭习惯、嘎脾气的,老子向来是明知打不过,也要斗三合!任莲,你出手好了,老子在倒地之前,也要先让你跌个狗吃屎!老子就是死了,也要残了你!” 他后退一步,右手猛地一振,已将金花鞭抽出:“任莲,你再不动手,老子要先揍你了!” 任莲俏立风中,宛如仙子一般高傲:“臭嘎子,你还是先运运内息吧,若是你自认内力充沛,只管下手好了。” 臭嘎子一运内力,突觉腹中心口一阵绞痛,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脸色顿时惨白。 任莲没有骗他,他确已中毒,现在连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也打不过了。 石不语叹了口气:“任莲,你给他解药,放他走吧!咱们双方的事情,何苦将他卷进来呢?你放心,我和阮郎确已没半分内息,早已坐在这里等死了。” 任莲摇头:“不行!也许原来我还想饶了他,你这一求情,我便不答应了!臭嘎子,你要知道,是石不语这句话害死你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乔叔牙开口了:“任姑娘,请你放了左少侠。” 任莲怨毒的目光顿时转向了乔叔牙:“姓乔的,你也会有今天啊!当年你是怎样骗了我和我爹?你自己死到临头,反倒替别人求起情来!哈哈,真是好笑!” 乔叔牙冷冷喝道:“任莲,放了他!” 任莲尖叫起来:“乔叔牙,我要千刀万剐你!” 石不语笑道:“叔牙,别说了。咱师徒三人能死在一起,也算是莫大的幸事!你何不走近些,看看我和你阮师叔下的这局棋呢?” 阮郎也对臭嘎子笑道:“你要是不嫌我们罪大恶极,何不也来看棋?” 臭嘎子简直不明白,石不语和阮郎为什么还能镇定自若,谈笑风生。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已是一局任莲赢定了的棋么? 臭嘎子想起“观棋不语”这四个字,忍不住苦笑了下。自己现在真成了一个观棋之人,而且很快就要永远“不语”了! 毒天师面上突然现出急迫的神情,左手也动了好几下,蓝百合急忙弯下腰去,毒天师打了几个手势,任莲的脸色马上变了,纤腰一拧,闪电一般掠向观棋亭。 一阵轰隆隆的大响,灰尘飞场,只听得尘土中石不语在郎声大笑:“毒天师,你们又失算了!” 尘土散尽,臭嘎子惊讶地发现,观棋亭已经不见了,地上有一个极大的深坑,坑里还有深蓝色的琉璃瓦在闪光。 很显然,石不语和阮郎、乔叔牙因为已经中毒,便引发了亭中的机关,便整个亭子陷入了地下,他们可以从地道里脱身,摆脱来自毒天师和任莲的报复。 任莲优美的身形伫立在大坑边,已变得十分僵硬。 臭嘎子有些为任莲伤心起来了。她为了报父仇,一直忍了三十年,这时本已得手,却让凶手跑了。 臭嘎子对石不语三人的脱险,说不出是感到喜悦、轻松,还是怨恨、惆伥。 三个正凶一逃,任莲等人的怒火自然都会冲着臭嘎子一人来了,而现在的臭嘎子,又只有等死的份儿。 臭嘎子觉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眼前一黑,仰天摔倒。他想再爬起来,挣了几挣,却引发了毒性,浑身都抽搐起来。 毒天师的毒,果然名不虚传。 任莲倏地回身,叱道:“阿大阿二,到外面去通知手下兄弟,仔细将方圆二十里内的每一寸地皮都给我搜到,一定要找到这三个王八蛋!记住,告诉兄弟们,三个王八蛋已经没有内力了,碰到之后,立即杀掉,提头来见我!不必先禀报!” 两个抬担架的大汉将担架杠交给另两个人,飞也似地跑开了,轻功居然很高明。 臭嘎子明白了,被任莲迷住的那些高手们并没有被她杀死,而是当了她的奴才。 任莲从一开始就在骗他,而且越骗越成功。 臭嘎子正是任莲要物色的人选。用臭嘎子这种人去杀石诚,自然会让石诚喜欢的。而石诚和阮郎一旦开始向臭嘎子解释事情的本末,任莲便可以通过自己在山庄里的内应杀进庄中,用毒药对付那些敢于反抗的人,不声不响地控制大局。 因为任莲已经算定了,臭嘎子的三个愿望中,必定有一个是要求解释真相。臭嘎子这种人喜欢创根问底,而且很不甘心做个糊涂鬼。 应该说,这次任莲已经大获成功,她攻破了观棋山庄,即便让石不语三人逃走,他们也活不了多久的,因为他们没有解药。 倒霉的人只有一个,就是臭嘎子。 臭嘎子此刻惟一一点可以自慰的是,他把野丫头打发走了,这就等于是救了野丫头一条性命。臭嘎子临死还办了件好事,善莫大焉! 臭嘎子想起野丫头,心里就有些酸酸的。 “不知道野丫头听到我的死讯,会不会伤心,……她一定会的!……老子这次若能活着出去,一定去找她!” 臭嘎子虽然灰心,但并没有完全绝望,他还要找机会活命。 混混们绝对不愿意死得糊里糊涂。 如果现在臭嘎子死了,也绝对不会变成个明白鬼,他发现自己心中还有许多疑团没有解开——任莲的内应是谁? 三年前蓝百合为什么还认为赵倚楼是凶手? 石不语能算出自己要来,为什么算不出任莲要偷袭? 等等,等等。

臭嘎子和温九娘走出不到四十丈,忽然听到了一种沉闷的声音: “任莲,老夫石不语!” “老夫阮郎!” 声音很怪,怪得让臭嘎子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温九娘则吓得不住哆嗦,紧紧抱住了臭嘎子的手。 没有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响起来的,仿佛是天上,也好象就在耳边。 任莲的尖叫声也传了过来:“石不语——阮郎——乔叔牙——,你们快出来!” 凄厉而尖锐的叫声混杂在那怪声沉闷的回音中,显得十分可怕,要不是现在是白天,臭嘎子真要以为自己碰上鬼了。 怪声又响了起来: “任莲,老夫三人的毒性均已解了,你的计谋失败了!哈哈哈哈——”“你们出来,出来!” 任莲的声音如铁皮刮地一般难听。 臭嘎子心中大震:“坏了,她真的要气疯了!” 温九娘:“唔”了一声,颤抖着偎近他,脑袋扎进了他怀里:“我好怕,好怕……” 的确,臭嘎子也很害怕,而处在恐惧之中的男女,总会互相寻求依靠,臭嘎子不由一伸手,拥紧了温九娘,低声道:“九娘不怕,九娘不怕!咱们过去瞧瞧才好!” 温九娘一把抱紧他,颤声道:“不……不……求求你,别过去,千万别过去,我怕…… 我怕,快……快离开……” 臭嘎子柔声道:“那你呆在这里,我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温九娘只是死死缠住他,浑身乱抖,臭嘎子一时还真没办法。 任莲疯狂地大叫道:“石诚,你出来,我要杀了你——!” 石不语的声音笑道:“任莲,你没想到,老夫还有这一招罢?老夫现就在你脚下的地下宫殿里,再过两个时辰,老夫神功一回复,你就死定了!” 阮郎的声音也飘了出来:“你现在还是赶紧逃跑吧!” 石不语接着又道:“任莲,你还呆在那里现什么眼?你放心,我抓住你之后,一定先把你玩个够,再一刀一刀把你切碎!” 温九娘惊呼一声,似已晕倒,臭嘎子拼命想掰开她的手指,费了好大劲儿才脱开身,将温九娘轻轻放在地上,拔脚就往任莲那儿跑,一面跑一面叫道:“任莲,小心有诈!” 然而任莲却已经狂笑着举起一把剑,跳进了坑里:“我要把你们挖——”一声巨响。 似乎整个天地都被震动了。 臭嘎子只觉一服巨大的力道撞了过来,便不知所往了。 那一声巨响,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观棋亭陷下时的大抗,眼下更大更深了。大抗四周,尽是折倒的树木和残碎的肢体。 所有在坑边的人都被炸碎了,无论活人还是死人,无一幸免。 臭嘎子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摇摇晃晃走到坑边,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呕吐起来。 简直太惨了! 臭嘎子掩面远远逃开了,又不知吐了多久,连苦胆都快吐出来了。好容易才渐渐不犯恶心了。 而且也渐渐有点明白了。 石诚和阮郎知道任莲、蓝百合迟早会来算帐的,便留下了这最后一手。他们先陷亭进入地下,然后用言语激怒任莲,任莲在狂怒之中,必生掘地之心,那么埋在抗里的火药就会起作用。 十分精妙的计策,同样也是十分毒辣的计策! 臭嘎子想明白了,也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杀石不语、杀阮郎、杀乔叔牙! 他明明知道自己远不是这三个人的对手,也不是下了这个决心,因为任莲死得实在太惨了。 他看见了温九娘还昏倒在地上,不由心中一动,奔了过去,将温九娘救醒了,吼道: “温九娘!” 温九娘一下睁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道:“你……你要干……干什么?” “我问你几个问题!”臭嘎子板着脸道:“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温九娘似已被吓傻了,结结巴巴地道:“什么……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任莲会被炸死,你才不敢过去?你是不是早已成了石不语对付任莲的武器?你出卖一些情报给任莲,让她相信,只要动手,就一定能成功,让任莲轻举妄动,对不对?其实你该是石不语的人对不对?” 温九娘一翻白眼,又晕了过去。 臭嘎子正气得没办法,背后有人笑道:“这个问题,老夫可以回答你。” 臭嘎子浑身一哆嗦,但没回头:“石不语?” 阮郎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还有我!” “你们的计谋,实在是太精妙了!”臭嘎子冷冷道:“如果任莲今天能不死,那她筒直就成活神仙了!” 乔叔牙的声音冷笑道:“任莲就是真成了神仙,今日也难逃一死!” “佩服、佩服!”臭嘎子大笑起来,转身面对着三人。 石不语微笑着叹了口气,道:“臭嘎子,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骂我们太残忍,太过狠毒了,是不是?” 臭嘎子一下止住笑,板着脸道:“你知道就好!” 阮郎微笑道:“可实际情况却是,我们若不杀她,她也会杀死我们,对吧?” 臭嘎子怔了一下,怒道:“可你们的手段也太——”石不语截口道:“我知道你还是不服气!你说我们狠毒,而实际上她们更毒,我们这不过是以毒攻毒!她们的手段毒不毒,你自己亲身经历过,‘轻罗小扇’的滋味如何,‘四无’之毒的滋味又怎样,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中了毒之后,不给解药,又是怎样一种滋味?她想杀你的时候,你不是也骂过她歹毒?中毒而死和被炸身亡,结果又有什么两样?” 阮郎接着道:“你说我们手段歹毒,她们的手段又何曾光明正大过?她们不是派了温九娘来当卧底么?她们的那些手下,哪个愿意为她卖命?但她用毒控制住他们,生杀大权都由她掌握,这歹毒不歹毒?她们的目的是杀了我们,我们的目的是杀了她们!不同的是她们死了,可我们还活着!” 石不语根本不给臭嘎子开口的机会:“她们死了,我们还活道,这并不说明我们更歹毒,只是证明我们的运气好!如果温九娘连我们观棋亭的机关也透露给任莲,你想一想,任莲又会怎样对待我们呢?” 臭嘎子怒吼起来:“你们别把我当傻瓜!我不傻!” 石不语笑道:“谁也没把你当成傻瓜看待!我们告诉你这些,就是因为我们认为你是个很聪明的人!” 臭嘎子平静下来了,冷笑道:“可你们确实认为我是傻瓜蛋!我就算傻到姥姥家了,却明白一点:任莲要杀你们,是为了报仇;而你杀任莲,却是罪上加罪!” 石不语耐心地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杀了任青云、残了毒天师的事发生在前,而任莲要报仇发生在后,是不是?” “不错,”臭嘎子已经完全冷静了。 阮郎叹了口气,缓缓道:“臭嘎子,你听没听说过《太清秘笈》?” 臭嘎子一怔,道:“我今天已经听过好几次什么‘秘笈’了,却没想到会是《太清秘笈》,当年你们残了毒天师,也是为了抢他那本秘笈吗?” 阮郎又叹了口气:“不错。那次我和石诚的确是联袂西行去天山的,赵倚楼说得一点不错,石诚在明处,我改妆之后,和他在入塞后分了手,因为我们已经发现了赵倚楼在跟踪,只好分两路走。当时我们不惊动赵倚楼,是因为他轻功太好,抓也抓不住,赶也赶不开,只会引起他更大的好奇,所以我们决定不理睬他。你在喝酒时猜得不错,我和石诚是合伙儿的。门是石诚敲的,得知毒天师正在坐关、机会难得后,便匆匆离开,告诉了我,让我去杀毒天师,抢回秘笈。其实石诚自己动手也未尝不可,但他却让我动手,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他的眼中,竟然已蕴满了泪水,臭嘎子怔住了。 臭嘎子很清楚一点,那就是阮郎没有必要假惺惺地向自己解释什么,只要杀了自己,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所以,臭嘎子认为,阮郎的泪水是真的,阮郎的话也是真的。任莲已经消失,阮郎已没有任何隐瞒真相的必要。 阮郎哑声道:“因为这本秘笈,原是我父亲阮曲江所有,当年的一代名侠郭镰,就是我的曾外祖,因我母亲没有兄弟姐妹,这本秘笈也就传给了我母亲,我母亲又交给了我父亲。” 郭镰的名字,臭嘎子是听说过的,他不禁已有八分信了。 “但我八岁那年三月的一天,我父亲和母亲吃着饭,突然就都倒在了地上,我吓得哭了起来。说实在话,我到现在也还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没被毒死,如果我也死了,也许就没有这一切使你臭嘎子痛恨的事情了,可我当时确实没事,一点事情都没有!” 阮郎揩揩溢出的老泪,又道:“我正哭着,一个中年道人笑咪咪地走了进来,看见我,呆住了,说:‘咦,他妈的!这小杂种怎么没中毒?邪门,邪门!’我当时吓傻了,哭都哭不出来了。那道人也不理我,径自从我父亲怀里摸出一本古书,对我说:‘娃娃,算你命大,老子不杀你了!因为老子平生有个规矩,一次毒不死的人,老子就不再为难了!也许这是你命不该绝。道爷我不怕人,但信天信鬼神,你能活下去,并不是道爷的恩典,你要感谢老天!’我当时也不太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拼命记住了每一个字,因为我知道,他害了我爹我娘,抢走了一本书……” 臭嘎子默默点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道人又说:‘你长大了,尽可来找我报仇。老子名叫蓝神驹,这是未出家时叫的,说出来很多人一定不知道。但你只要一提“毒天师”三个字,天下谁都晓得是老子!你学成武功后,可以到天山双剑峰找我,只要那时老子还没死,终究会对你有个交代的!’说完哈哈大笑着出门而去。……” 阮郎又道:“我去摇爹娘的身子,拼命地哭,可他们却是一动不动,面上青绿青绿的。 后来我便昏死过去。……” 他擦擦泪,吸吸鼻子,勉强笑了笑道:“后来,石诚的父亲赶了来,将我领了回去,我和石诚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的相貌和石诚的一模一样,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实际上我和石诚原本就是孪生兄弟,只是因为我父亲阮曲江没有子女,才从石家将我过继了去。……” 石诚也已老泪纵横:“兄弟,别再说了,……” 臭嘎子惊得合不拢嘴了,半晌才苦笑道:“我早该想到这一点,我早就该想到你们两个是孪生兄弟。……你们两人彼此信任的程度,大大超乎寻常,而且你们心意相通,两个人就象是一个人似的!” 阮郎擦干泪,问道:“臭嘎子,你且说说,这又是谁先谁后呢?” 臭嘎子怔住了:“我……我说不出来!可……可这都是……都是为什么呢?” 臭嘎子回答不了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石不语和阮郎也回答不了。 为什么江湖上有那么多凶杀? 为什么江湖上有那么多阴谋诡计? 没有人能回答。唯一可能的却又无用的答案是——因为这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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