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书架 2019-09-17 07:20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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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有小雨,赖宝日记

早上醒的时候,天应该已经是大亮了,没睁眼,鼻子先使劲嗅了几下,顿时闻到了香味。以往这个家,除了烟味就是袜子味,现在有了女权入主,顿时开始活跃起香水和护肤品的味道,这还真挺令人心旷神怡的。 但一睁眼,可把我吓坏了——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酒精中毒?还是那两个毒妇给我下毒了?难道我双目失明了?天哪—— 瞬间的惊恐万状,让我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伸手就往脸上抓……脸上居然是被人用胶布贴了一张纸! 把纸扯下来,阳光刺得我不禁眯了眼,缓过身,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期待中的两个婀娜身影。喊了几声,没反应,伸了个懒腰,从沙发站起,忽然发现刚才贴脸的那张纸上有字。 宝: 我有事出去,晚上可能也不回来,我们电话联系。 末末 这行字下面,还有一行不同笔迹的字: 宝,你的睡相,彻底磨灭了我对你最后的一点好印象,你去死吧!! 没署名,但我用腿毛都能猜出是谁。 叹气、垂头、起身,整个屋子转了一圈,准备收拾一下两个懒惰丫头留下的惨剧。出乎意料的是,卧室、书房、被子都整整齐齐,屋子里也收拾得井然有序。说实话,这很让我惊叹。 准备吃午饭了,好丰盛啊!红烧牛肉、海鲜、大虾、泡椒凤爪、葱香排骨、黑胡椒牛排……到底吃哪种口味的方便面好呢? 一个人享用午饭的时候,接到了新东家打来的电话,让我下午去一趟,准备和我谈谈。这当然好!习惯了朝不定晚不歇的日子,这几天闲下来,还真有些手足无措,可见有些人,就是受累的命!更何况一上班的话,有薪水跟着呢!饭要吃,酒要喝,女要泡,房贷要交,哪样不得花钱? 继续吃着,手机又响。是老唐,问我他昨晚怎么回的家。一般喝多都这样,有时候看上去清醒,言谈举止也没什么太大的异常,但早就醉了,这种情况的最佳体现就是——第二天早上醒来,昨晚的事情基本遗忘。 老唐说有好消息有坏消息,好消息就是醒的时候,发现怀里抱着半瓶杰克丹尼,坏消息是,他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我笑骂,你嗓子能不哑嘛!一首《一生有意义》都让你唱成陕北民歌了! 老唐说他想不起来了,头疼,打算晚上吃点儿清淡的。 我应了他,说晚上电话联系。挂了电话,继续吃。心里有点儿怨气,这干炒牛河都有点儿冷了! 刚一想,电话也跟着叫唤起来。烦!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看也没看,拿起手机按接听,带着怒气来了一声:“喂!” 那边好像吓了一跳,沉默了一下,一个女声传来:“你昨晚打我手机干吗?” …… 解放碑某咖啡馆。 在我对面,朱小雯安静地坐着,低着头,认真地用一把小勺,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搅着面前的咖啡。 今天的朱小雯和昨晚那个朱小雯不一样,完全地、彻底地不一样。一张干净的脸,基本没有化妆,两条眉毛修得整齐对称,一条粗麻料的长裙,一双草编的凉鞋,头发飘柔地垂下来,在两侧肩膀处散开,简直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清纯女学生。 我偷偷看她,计划着一个完美的开场,而且心里也在提防,女孩这么主动约我,她有什么意思呢? 忽然,小雯抬起了头,正好与我的目光相遇,突然得让我一愣。 “你看什么?”她问。 这问题问得太没技术含量了,我就是看你啊,你说我看什么?想是这么想,话不能这么说,我故作镇定地笑着,探头示意了一下小雯的耳坠:“我在看你的项链和耳坠呢,挺别致的。” 小雯好像很受用地笑了,抬起手,把手放在桌子上,让我看她的手链:“还有这个,和项链、耳坠是一套的,我自己做的。” “是吗?”我做出惊喜的表情,“看不出来,还是个手艺人。” 小雯也笑:“嗯,我做了很多,还在网上开了店,全都是手工的。” 我点头,起码开始对话了,这算是个好的开始:“网上开店?哪儿啊?能挣钱吗?” “淘宝呗,叫彩虹创意手工,”小雯说起这个,有点儿孩子一样的笑容了,“我没指着它挣钱,就是喜欢做这些小东西,做出来的别人也喜欢,我就开心了。” “那行,我有时间去给你捧场。”我笑着掏出烟来,想了一下,递给她一根。 小雯摇头,继续她的话题:“你也喜欢这些小饰物?” 我拿回烟放到自己嘴上,有点儿纳闷,我注意到了小雯的手指,那里有烟熏痕迹:“呵呵,我还以为你抽烟呢。”说着一愣,“你问我什么?” “以前抽,现在不了。”小雯笑着摇头,我们的问答基本是错乱的,“我问你是不是也喜欢戴个手链、小项链坠什么的。” 我点头。 “那好啊,我给你做几样男式的。保证好看。”小雯美滋滋地承诺,好像怕我不信似的,说着自己也点头。 我爽了,看看,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送定情信物了,哎……我这魅力呀…… 还没爽够,小雯突然再次提出那个让我哑口无言的问题:“你昨晚给我打电话干吗?” 我很难解释,我很尴尬。 “那个电话……我是打给我一个朋友的,你们的电话号码就差一位……我是想问问他妈妈身体需不需要补钙……他妹妹最近在闹离婚,我怕股票跌了影响他舅舅的包子铺……” 小雯看我胡言乱语的,好像自以为明白了什么,轻轻地莞尔一笑:“我昨晚还以为,要我电话的会是那个姓唐的老板,结果清秋告诉我,是你要我的手机号码,我挺意外的。” 郁闷了,这个该死的清秋!不对,这个该死的唐墩! “昨晚你们都一直没怎么和我说话,只有唐老板一直说,”小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手上再次开始了对咖啡的搅拌,“清秋告诉我的时候我还没信,但后来你打给我了,我猜到是你,你还假装问我是谁,呵呵,真有意思。” 我很想说,我当时真不知道你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打给了谁,但这话不能说,因为小雯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要是反驳,典型的不给面子,伤人自尊。而且就目前来看,我和小雯发展状况良好,她对我也算有好感吧,不然干吗约我出来?也许我和她有戏也说不定,而且没什么对不起老唐的,小雯又不真的是他的什么人。 “我和清秋聊了你们,清秋和你们关系很好吧?”小雯低着头,说着话,搅着咖啡。 “还不错。”我发现了,小雯一直在紧张,她一搅咖啡就是紧张,她在掩饰而已。 “清秋把你们几个都跟我说了一遍,有个付,有个什么肉,然后就是那个唐,还有你。”小雯低着头,“要是照清秋那么说,我真的挺奇怪的,要我电话的居然会是你。”说着,她突然抬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你也对我感兴趣是吗?” 我正吸了一口烟,被这句话吓得猛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雯不说话,直直看着我,等我的答案。 咳嗽了半天,我拿了桌上的纸巾,擦着嘴,愁眉苦脸地反问:“你愿意我对你感兴趣吗?” 小雯摇头。这真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意思?那你对我感兴趣吗?”我追问。 小雯点头。我这下可晕了。 “清秋是这么说你的,说你在你那些朋友堆里,属于后勤兵,就是喝酒啊,泡妞啊这些,只能在背后瞎忙活,不敢冲锋上前,属于那种有贼心没贼胆,有胆的时候又不动心的人。”小雯低头,一字一句地说我。 我炸了:“我后勤?我还炊事班呢!” 小雯抬头:“我看清秋说得对。” “啊?” “你就是这样的,昨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还装作不知道我是谁,最后吓得你直接挂了电话,你这个人哪……”小雯说着,竟自己笑了起来,还摇了摇头。 ……没语言了,我这是什么形象啊我,我还一直以为在外人看来,我是那种美貌与智慧并重,英雄与侠义的化身,改变社会风气,风靡万千少女,玉树临风的绝世才俊呢…… “你叫赖宝,是一个娱乐记者,在这儿工作,老家在东北,对吧?”小雯抬起眼睛。 我茫然地点头,心想清秋这小子真是当叛徒的好材料。 小雯也点了点头,看着我:“我叫朱小雯,你知道了?现在就住山城,一个人,父母在国外,其他的也没什么了。”说着,她低下了头,端起咖啡杯,“那我们先恋爱一下看看吧。” “喀喀喀……”又一口烟,再次被呛。 这一次比上次严重得多,我呛得眼泪都出来了,用纸巾捂着嘴,好半天才缓过来,瞪着眼睛看小雯:“你……说什么?!” 小雯喝了一口咖啡,轻轻抿了一下嘴唇,低着头:“我知道你听见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本来就是一个约会而已,我没想这么多,也根本没敢往这方面想,现在怎么会突然成了这种局面?……这算是包办恋爱吗? 走出咖啡馆,我还有点儿迷迷糊糊的,好像刚才发生的那些事都不那么真实似的。 太阳很大,晒得我头疼,但这么一晒,倒是让我清醒了一些。我记得小雯说完什么交往看看的话之后,没有两分钟就起身走了,临走时跟我说电话联系,让我认真考虑。 打电话,约见面,聊几句,然后就“先恋爱一下看看吧”,这事也太哈利·波特了吧?这个朱小雯,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毒药还是春药啊? 哎?不过,现在这个状态,是不是说明朱小雯就是我女朋友了?而且是她提出来的!那也就是说,我赖宝现在已经是名草有主的人了!我突然之间就有了一个漂亮年轻,能歌也可能善舞,就是稍微有点儿古怪兼不正常的女朋友了! 这真是天上掉下个朱妹妹啊! 舒坦了,拿手机看了看时间,精神抖擞地打车,直奔新东家的报社。 不知道怎么的,这一路上,我看着车窗外的男来女往,嘴上不停地、翻来覆去地哼唱着一句:“老婆老婆我爱你,阿弥陀佛保佑你,愿你有一个好身体,健康又如意……”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那些特恶心的流行歌曲,根本用不着你学,满大街的商家店铺全都在播放,你不想学,但听上一千遍一万遍也就会了。 这不,我坐车哼唱着这几句歌名都不知道的流行歌曲,直接带动了司机大哥,直到车停到报社大楼,那司机大哥还在哼唱着一模一样的几句歌词,美滋滋地就开走了。 我看你什么时候能唱停下来。 新报社里面全是新面孔,自然而然地,我走在办公区里,目光每每投向的,全是年轻阳光的女记者编辑们。美女还真多啊,哈哈,这我以后要是工作在这里,不就纵情花丛了嘛! 约见我的主任姓屠,挺凶神恶煞的一个姓。不过人我见过,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挺和蔼的一个老头,白白胖胖的。我们关系很不错,有点忘年交的意思,我能来这家报社,就是他极力推荐的。 被屠主任带着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会议室,屠主任递给我一支烟。 “赖宝啊,我跟你说,我们以后可就是同事了,还是上下级呢,以后我对你可没这么客气了!”屠主任笑着,把气氛往轻松了调剂。 我点头:“我一定为我主马首是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呵呵,你这小子!”屠主任乐得全身的肥肉都在颤,但乐着,笑容瞬间收敛,“哎,小宝,有个事情,我要先和你打个招呼。” 我摆摆手:“屠主任,别叫我小宝,不习惯,你这么叫我,那我叫您康熙?” “呵呵呵呵,幽默!我就喜欢人幽默!幽默的人性格好,开朗,遇到事情也想得开,会自我减压!”屠主任大笑着,拍了一下我的腿。 这一下挺疼,但我心更疼,因为我听出来了,要出事。 “屠主任,有什么事情,您就直说吧。”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噩耗。 “看把你小子吓的,是这么回事,本来我和总编商量过,你有以前的底子,还是去文娱部,而且我们这一次的总评你可以参与,直接是首席。但是……” 我不说话,等下文。 “但是,这回有了点变动。小赖,我真是尽力了,可这次文娱部的首席位置,总编亲自定人了,你就只能委屈一下了。”屠主任说着,脸色有点愧疚。 看吧!我早说过,老天爷给我一双眼睛,让我看到花花世界;老天爷又给我一双手,让我去勤奋劳动;老天爷再给我一张嘴,让我用它来咒骂老天爷的不公平…… 不过长期看到、听到,并且身处不公平当中,我早就产生了免疫力,况且其实我压根也没什么宏图大志。人比人,气死人啊!当我知道康熙皇帝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已经贵为一国之君,我很沮丧;但当我又知道同治皇帝在二十三岁时已经死了四年了,我平衡了。 “就这?早说啊,我还以为抢鸡蛋呢!”我咧嘴笑。 屠主任看我没生气,高兴了:“呵呵,你小子心态真不错!你不介意就行,反正你有底子、有能力,短时间内就能起来,把文娱部那几块废料比下去!” 说实话,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这个首席不首席的,除了地位、名声不一样,和薪水也是直接挂钩的,但对我来说无所谓,有工作就先干着。多跑跑新闻,每个月收入也就上来了。 “那就这样,我就是怕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屠主任笑着,凑近了我一些,“有什么事就找我,我能帮就尽力。”屠主任站起来,“那你是现在填表,今天就开始上班,还是回去再整理一下?” “我今天先熟悉一下环境吧。”我也站起来,“起码这里的人我要先认识认识,地理环境也得熟悉熟悉,以后要在这儿打仗呢!” 屠主任笑了,他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报社和所有企业或者单位一样,都是人扎堆的地方,只要人扎堆,避免不了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尔虞我诈、表里不一、针锋相对、蜜口蛇心…… “小婉!倪小婉!”老屠几步走到会议室门口,探头喊了几声。 不多时,一蓝衣女子轻柔柔闪现于会议室门前。那真是:庭院桃花之颊,深山小雨之眸,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眉似初春柳叶,常含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藏风情月意;纤腰美胸,细身修腿,体肤叹为天仙设,芳容妩媚玉生香;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小赖!小赖!”屠主任一旁叫我。 我缓过神,上前几步,对那个女孩点点头。 “这是赖宝,文娱部新来的记者,这可是我们挖过来的人才,呵呵。”屠主任看她指我,“这是小倪,倪小婉。”屠主任看我指她,“今天先让她带你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吧。” “好,”我点头,看着倪小婉,“那麻烦你了。” “不客气。”倪小婉也礼貌地笑一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出门。 屠主任也要走,我忽然想起来,上前一把拉住他:“哎!屠主任,有个事忘了和你说了,我有一个好朋友,也是同行,记者,能力不用说了,他也想来我们这儿,你看……” 屠主任犹豫了一下:“那行,你推荐的应该不差,你抽空把他的简历给我,我去跟总编说一下。” 心里美滋滋地跟着倪小婉在报社里转悠,觉得办了件好事,把老唐的事情给搞定一多半了,这也算积德行善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爱士兵的将军不是好将军,不疼儿子的父亲不是好父亲…… 倪小婉在前面走着,一个一个部门地介绍给我,声音平静温柔,而且很甜、很细、很舒服。我跟在她身后,听着她好听地介绍着,眼睛却总看向她的背影和腰身。 女人的容貌有两种极端,一种是美得闭月羞花,一种是丑得沉鱼落雁。很明显,倪小婉属于前者。 我挺想装成正经人,但不能否认的是,倪小婉的腰身的确很迷人,长发垂在窄窄的小肩膀上,手臂因为拿着文件在身前端着,更显出从腋下到腰身的曼妙来。 “赖老师,这里是社会新闻部。” “哦,好。” 倪小婉穿的是一件贴身七分袖浅蓝色小衫,真的很薄,薄到我在后面,可以隐约看到小衫里面的胸罩搭扣。 “赖老师,这里是总编室。” “嗯,知道了。” 我很努力地瞪着倪小婉小衫里的搭扣,但功力不到家,没能给瞪开,于是注意力下移,去欣赏她的腰身。 “赖老师,这里是经济新闻部。” “哦,了解,多谢。” 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答着,心思完全飘移,倪小婉的腰身真的很美,目测下来,有一尺八?现在是个营养过剩的年代,女孩的腰啊……这样的腰身太难得了。 “赖老师,这里是财务部,我们领薪水就在这里。” “呵呵,是吗。” 与上身的浅蓝小衫和美妙腰身相比,再往下就更加完美了。倪小婉绝对是一个很会穿衣搭配的女孩,她下身是一条纯白色的低腰直筒裤,更显出腰身的纤细和双腿的修长,而且在小蛮腰之下,白裤子包裹的臀部也绝对的丰满,弹性十足。 “赖老师,这里就是文娱部了。” “哦,这里呀。” 我满脑子的美好,多么完美、多么诱人的小屁股,而且随着倪小婉的走动,臀部柔美地左右轻摆,幅度不大,却绝对显出质感,让人浮想联翩哪! “赖老师,看看吧,您觉得文娱部怎么样?” “好,很好,很翘。” “什么?” 一声质疑,把我惊醒了:“啊?啊!不是!我是说,这里挺好的!这么弹性十足的部门……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太喜欢这里了!”我笑着,流着汗,心跳着,腿哆嗦着,我快帕金森了我。 倪小婉好像注意到了什么,飞快地扭头看了一下自己身后,又看我,脸有点儿红,眼神闪过一丝愠怒。 完了,还人才记者呢!估计我给倪小婉留下的这第一印象,也就是个电车痴汉…… 走进文娱部,在倪小婉介绍的时候,几个编辑都站起来和我握手,简单介绍相识后,出了文娱部,让倪小婉帮忙转告屠主任,我明天来上班,今天先回去准备。 倪小婉的态度有些冷淡,这也在我意料之中,谁叫自己这么不小心。不过我可不想让倪小婉把这个名声在我这个新阵地里给我宣扬出去,于是小心问了她的手机号码,借口是有问题请教。虽然不情愿,倪小婉还是给了我她的电话,估计她也知道,我当面要了,她没法拒绝,毕竟以后要在一个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况且想知道她的电话,对我来说十分简单。 出了报社大厦,马上就给倪小婉发了短信息,大概解释了我刚才的不礼貌是因为神情恍惚,神情恍惚是因为我的爱犬病重,我这几天一直在照料它,自己身体也不舒服,低烧不断,整个人是昏昏沉沉的,请求她的原谅。我琢磨吧,自己低烧能说明为什么会说胡话,而编造出一条爱犬作为一切的因缘,更能体现我这人很有爱心,有爱心的男人多少能让女孩有点儿好感。 等了半天,没见回信,心冷了,估计是把这个倪小婉彻底得罪了。就在我刚上车准备回家时,手机响了,居然是倪小婉打过来的! “喂,赖宝吗?” 刚才还一口一个赖老师呢,听得出来,倪小婉的语气里多少还有些不快,对我也是直呼其名,但声音很急。 “是我,倪老师?”我尽量客气着,有些纳闷,她这电话打过来,不是要声讨我吧? “我想问你,你家的狗得的病是狗瘟吗?”倪小婉真的是焦急询问。 没时间思考,只能话赶话地回答:“是啊,你怎么知道?” “最近狗瘟很凶呢!我的墩墩就是前段时间……”倪小婉说着,声音伤感起来,忽然再次急促,“赖宝,你的狗病了几天了?” 其实我差点笑出来,她家墩墩?哈哈,耳熟,耳熟,但对着手机还是声音低沉:“没几天,才三天吧,但看着挺严重的。”实话说,狗瘟是什么病我根本不知道,但这会儿只能说下去。人不都是这样,有时候你撒一个谎,就需要用一百个谎来圆。 “三天,那还不严重!”倪小婉急急地说着,“我知道怎么治,别乱去兽医那儿,有的兽医是乱治的!你听着哈,口服转移因子,一天两粒,注射阿齐霉素,粉针效果比水针好,加病毒唑、加退烧针,可以混合在一起,严重时一天两针,算了算了!我怕你记不住,我用短信发给你!” ……我听得云山雾罩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倪小婉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了。 很快,短信来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很多专业术语,末了还慰问了我几句,提醒我发烧了记得吃药,多喝水休息…… 呵呵,本来想拿狗当个借口,现在撞枪口上了!因为有肉狗这么个朋友,所以我多少了解一些养狗的人对狗的感情,看看,这个倪小婉简直是把我编造的狗当成她自己的……墩墩那么紧张了,这真是个善良的姑娘。估计现在倪小婉应该不生我气了,她肯定把我的胡言乱语当成因为爱犬病重的心力交瘁了,不管怎么说,她不生气,我目的就算达到。 回短信:谢谢你小婉,我相信你理解我,狗狗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你的墩墩……也别难过了,就把我的唐唐当成你的墩墩吧。 很快,短信回来了:你家的叫唐唐呀?好好照顾它,等它病好了,我有机会去看它。 ……我傻眼了。 回了家,空无一人,先洗了个澡,躺在我久违的卧室大床上给肉狗打了个电话。说我最近可能要借一只狗来我家,肉狗豪放,要什么品种,要几条,自己来,随便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连续几个晚上没睡好,躺在床上不知不觉迷糊着了,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是被电话吵醒的。 “哎,宝!老唐不是说晚上吃饭吗?还要清淡的。你怎么睡觉了?昨晚上累着了吧?你也是,还住在一起……我跟你说个事……”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冲着电话大吼一声:“谁啊你?!” “我!我是你付爹!”原来是老付。 约好了时间地点,老付那边挂了电话,好像他欲言又止了几次,追问两句,老付说:“见面再说。” 出门之前想了一下,给朱小雯发了个短信:晚上一起吃饭吗?虽然事情进展有点儿蹊跷,但不管怎么说,小雯现在应该算是我女朋友了,不像末末那么总跟我玩暧昧,人家朱小雯直截了当就提出来了,我一个大男人就别装矜持了。 很快短信回来:和谁? 我回:还是昨晚那些人。 她回:不去,晚上有演出。 怎么突然冷淡起来了?我正纳闷呢,短信又来了:我给你做了一条链子,你会喜欢的。 我脑海中闪出四个大字:很不正常! 到了约定饭店,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进了包房,让我有点儿意外,里面只有肉狗和老付两头! “你们俩倒是快啊?”我笑着进了包房,坐下之后拿烟开始散。 有点儿奇怪,肉狗和老付笑容很牵强,也都沉默,这怎么了这是? “老唐呢?”我问老付。 “据说在路上了,很快就到。”老付说着话,吐出一口烟,在烟雾中眯着眼睛。 瞪了一眼装深沉的老付,我转头看肉狗:“哎?你今天自由之身了啊?小粉呢?” “死了!”肉狗嗷地吼了一嗓子,吓我一激灵。 今天怎么了?我也不乐意了,坐在位置上,闷闷抽着烟,用打火机敲着烟盒玩。老付和肉狗坐在两边,也都不说话,我们仨就在包房里沉默着,有点儿不习惯,有点儿沮丧,掏了手机给老唐打电话。 老唐那边声音也急着,不断解释塞车,说已经在路上了。 “你他妈是中国男足啊?总是在路上!”我恼了,大叫一声,挂了电话。 我不习惯这种氛围,笑着拍拍桌子:“哎,趁老唐还没来,我跟你们俩说个事,挺有意思的,你们帮着分析分析。” 老付和肉狗都看向我。 “记得昨晚那个朱小雯吗?就是清秋带过来认识的那个。”我有些得意地笑了出来:“她给我打电话了,真没想到,还约我……” “也给我打电话了。”肉狗打断我。 “也给我打了。”老付跟着说。 …… 我的心,冰河世纪。 就朱小雯的问题,我和肉狗、老付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老付和肉狗都接到了朱小雯打来的电话,这个事实让我有想杀人的冲动。肉狗和小粉吵架,也是因为朱小雯,就在今天早上,朱小雯拨打了肉狗的手机,当时肉狗和小粉这对儿狗男女还没起床呢,是小粉迷迷糊糊接的电话,小雯在电话里说找肉狗,小粉一听是女声,警惕了,把电话搁在肉狗耳边,自己也凑过去听。 “你是肉哥?”朱小雯在电话那边说。 “嗯,你谁啊?”肉狗问。 “我是朱小雯,昨晚那个,记得?” 肉狗一下就惊了,怎么可能是昨晚那个朱小雯,她怎么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而且小粉就近在咫尺地听着,眼睛里已经闪出了刀光剑影。 “朱小雯?你有什么事?” “肉哥,刚才接电话的,是你老婆还是女朋友?”朱小雯这样问。 肉狗彻底慌了,很认真地回答:“老婆!” “哦,那没事了,打搅你了啊肉哥,跟嫂子道歉,拜拜。”就这样,朱小雯把电话挂了…… 肉狗耳朵贴着手机,愣了好几秒好几秒钟,然后胆战心惊地转头——小粉那边已经爆发了小宇宙,后背的汗毛全都竖起,双眼放射寒光,龇牙咧嘴……然后就是一场小型世界大战,小粉认定肉狗昨晚偷腥,肉狗有嘴难辩,给朱小雯回拨电话,人家已经转到秘书台,于是肉狗彻底完蛋,跳进硫酸也洗不清了。只凭朱小雯打来的那个电话,虽不足取证,但疑点颇多,现在小粉已经一怒之下离家出走,肉狗仍处在伤心与暴怒之中。 男女的不同之处在于:如果自己的女人红杏出墙,男人的第一个念头是拿刀捅死那个奸夫;如果自己的男人情外有情,女人的第一个念头是拿刀阉了这个男人。可想而知以小粉的暴脾气,是如何将肉狗摧残了一番后悲愤而去的。 老付那边就简单多了,朱小雯突然来电话,问老付愿不愿意出去坐坐,老付当时正坐在电脑前查看产品报价,一心无法二用,匆匆说改天再约,就挂了电话。查完报价,老付把这事想起来了,不由得春心激荡,于是给朱小雯打手机,但也是转到秘书台了。 我苦闷了,看来就数我傻了,接了朱小雯的电话,还赴了约,还,还有了名义上的奸情! 这个朱小雯,到底想干什么啊? “反正你小心点,这丫头好像不简单似的。”老付叮嘱我。 “我他妈一定要找到她!就今晚!我非找到她不可!”肉狗越说越激动,站起来拍桌子,“妈的!我就不信了!我让这个死小娘儿们涮我?!” 老付应该是受牵连最轻的一个,坐在那里劝着肉狗。 我则是完全木讷了,真的被这个朱小雯搞糊涂了,原来她不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啊?是冲着我们这一窝!那她也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凭她一个人就能迷晕我们一群吗?也就能迷晕老唐而已! 我也拨了朱小雯的手机,果然,转到秘书台了。疑惑丛生,疑惑丛生。 好大一会儿,老唐终于风尘仆仆地赶来了,进门就跟我们作揖道歉,然后美美地坐下,把服务生招过来点菜。 肉狗几次站起来,都被老付拉坐下了,老唐不明白缘由,还傻呵呵地笑着看肉狗,一边看着菜单一边一脸淫笑,故作神秘兮兮地探头跟我们说:“哎,我昨晚上喝多了,但我做春梦了,你们猜我梦着谁了?那个朱小雯!正面全裸!哎哟,那个迷人啊……” 这不作死吗!要不是我和老付拦着,估计肉狗的拳头已经成了老唐的门牙搬家公司了。 老唐被气势汹汹的肉狗吓着了,靠着墙瞪眼睛:“这是怎么了这是?我这是……”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上前一步一拍桌子,“我知道了!肉,你太小心眼了吧?我和小粉说那个,完全是开玩笑的啊!” 我和老付还有肉肉,三双眼睛一时间全部盯向老唐,而且我和老付迅速石化……没想到搞出意外收获了,这人要是找死,还真拦不住。 老唐一看我们仨眼神不对,马上变出了媚气的笑容:“不是,肉哥,你这就真有点小题大做了!我不知道小粉怎么说,我就是和她开个玩笑!我能对兄弟的女人下手?那我自己都弄死我自己了……” 肉狗向前走了一步。 老唐慌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再怎么着也不能找小粉那样的啊,我能看上小粉吗?!别说我了,就是你……” 肉狗的眼睛已经射出冲击波,战斗力在飞速增长。 “不是不是!肉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小粉的确漂亮!我当然也想……不是!小粉多漂亮啊!我是不敢想,如果是有机会……我也不能够啊!我就……我他妈解释不清楚了我!”老唐快哭了,脑袋往前一伸,“你打死我吧!” 肉狗一把揪住老唐的衣领,眼睛瞪得凸出眼眶:“你!别在我面前提朱小雯这个名字!!” 老唐重重地点头,一脸悔恨,突然醒悟,抬头瞪眼:“哎?” “他说的是朱小雯。”老付站在肉狗身后帮腔。 老唐晕菜了,直勾勾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个的脸,终于憋出一句来:“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来了就行了。”肉狗突然起身,“走,我们现在就找朱小雯去!” 老付再次把他拉坐下:“你冷静点啊,这才几点?你要找她也得等一会儿啊!起码等那些酒吧开了,你再找,现在你上哪儿找?” 肉狗虽然还身处愤怒中,但也知道老付言之有理。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冲动是魔鬼,冲动磨大腿…… 于是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找回来早就吓跑了的服务生,点菜,上酒! 我、肉狗和老付都憋着气、带着怒的,肯定要喝点儿,而老唐需要压惊,也得喝点儿,所以这顿所谓的清淡,基本成为泡影。 席间,我们几个人还集思广益,深度分析了朱小雯这么做的动机和原因,只不过,把每个人的恋爱史都捋了一遍后,也没发现什么疑点,所以基本排除了情杀或者仇杀的可能。 这一下,算是彻底被朱小雯给搅晕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当事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威逼利诱,严刑逼供地让她说出真相。 快九点的时候,我们出了饭店,开始了全城大搜捕行动。 结果也不是一无所获,没逮着大佐,倒是把翻译官给抓着了!在一家酒吧里,我们遇到了清秋,拦着冲动的肉狗,把清秋带到酒吧外问话。 肉狗一向是暴脾气,属于那种不怒则已,一怒为红颜的汉子。他那体格要真是发怒动手,绝对吓人,一米八多的个子,全身都是贱肉,不是!腱子肉!那真是一抬手咯噔一下子,一伸腿扑棱一下子。 我和老付好不容易才把肉狗安抚住,清秋有点儿慌,不知道怎么回事。追问之下,清秋被我们的威严和正义气势所震撼,坦白交代了罪行。 清秋告饶着解释:“这号码是小雯要的啊!女孩要电话你们肯定给啊!我给错了啊?你们不都是只爱陌生人吗……” 事情本来和清秋没有多大干系,只是现在找不到朱小雯很让人恼火。而清秋也不知道朱小雯的住址和去向,现在这社会,说是方便了,有了手机随时联系,但那边手机一关机,基本就等于人间蒸发。 打车回家的路上,忽然想起来,给老唐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自己的简历和以往拿得出手的新闻稿子准备一下,我已经和新东家说了,人家要看。老唐在电话那头感激涕零。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门口的保安对我这个时间进进出出习以为常,笑着打招呼。 我勉强笑一下,快步往家走。其实我心里,除了担心朱小雯这档事之外,还惦记着家里的情况,末末回来没有?小曦跟她一起回来没?或者……还带了别的什么人? 一切猜想都没发生,拿钥匙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末末真的没回来。 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总之松了一口气,家里没人,自由放松的是我。甩掉鞋子,脱了衣服裤子,只穿着一条内裤,光脚从客厅走进饭厅,开冰箱拿了一罐冰啤,拉开仰头一口……啊!赤裸裸,透心凉,就是这种感觉! 拿着啤酒罐,走回客厅,把射灯都关了,只留下顶棚的大吊灯,然后坐在沙发上,用遥控器打开音响,准备用高雅的音乐舒缓一下神经。我喜欢高雅的音乐,放松心情,净化灵魂,升华思绪……选了半天,塞进CD里一张《纤夫的爱》。 音量有点儿大,怕吵到邻居,赶忙把声音关小。音量刚一降下来,我忽然听到了声音,很奇怪的声音,隐约像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吟唱,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在我这空荡荡的屋子里飘散着。 下意识的头皮一麻,莫非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每次走夜路,我都是面带微笑,越黑的地方我越坦然,站在黑暗的角落,我身揣令牌、法杖、钟、法剑、法印、磬、笏、如意、幡、云铛、木鱼、铙钹、麈尾等法器,手拿桃木剑,大吼一声:“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来啊!来啊!” 但此刻我没有法器傍身,又是孤身一人,说心里不怵那绝对是吹牛。 就在这时候,卧室门开了,我根本没看清是什么,只是隐约看到是个人的轮廓,接着就是一声尖叫——“啊!” 这一声尖叫,把我吓得猛一个激灵,而且马上辨识出来,这是女人的尖叫声,于是瞪大眼睛循声望去——妈的!不认识!一个穿着睡裙,头发蓬乱,睡眼圆睁捎带惺忪的女孩,正站在卧室门口,死死地看着我,脸色煞白。 那女孩的目光盯着我的脸,然后慢慢下滑,看遍我全身,接着铆足了劲再次尖叫:“流氓啊!” 随着尖叫声,那女孩一个抽身,闪回卧室,咣的一声关上了门。我冒火了!私闯民宅,还骂宅主是流氓?什么世道!被看见的是我哎!刚一郁闷,我冰雪聪明的头脑瞬间提出了警示:这是谁啊? 于是乎,我大步流星走向卧室门口,然后迅速转身,直奔客厅沙发——还是先把裤子穿上,我这也是青春娇躯一具,不给钱就想看?没门!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再次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敲门:“哎!你是谁?” “你是谁?”里面一个稚嫩的女声惊恐万分,“你别进来啊!我报警了啊!” “……同志,这里是我家,你不报警,我还想报呢。”里面是一个女孩,我也没了多少戒心,倒被她逗笑了。 里面沉默了,半天,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赖宝?” 这话一出口,我啥都明白了,其实我刚才就想到了,这肯定是末末领回来的丫头!把我家当招待所了! “末末在哪儿?”我冲卧室里吼。 那个女孩被吓到了,继续惊声尖叫起来:“你别进来啊!这里就我一个人!末末不在,我只是借她家住一晚上,你别进来啊!” 她家?什么时候成她家了?我房产证呢?我吓死你!刚要砸门,宝贵的理智涌现,战胜了冲动,长长叹了口气,卧室里这丫头估计也是一无所知,末末这个妖精啊…… “好了,你出来吧。”我无奈,“你既然知道我是赖宝就好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们聊聊。” 里面沉默,出声:“你……穿衣服了吗?” “当然!你以为我是暴露狂啊?”我真是生气了!突然之间家里又冒出一个陌生人,这是干什么?考验我的意志力? 门偷偷开了一条小缝,一双眼睛从门缝里一眨一眨地看。确认我的确穿戴整齐,像个衣冠禽兽之后,卧室门才彻底打开。一个小丫头出现在卧室的门框下,一张年轻的脸,应该还没有二十岁,眼神透着胆怯,齐耳短发,脸蛋上还有点儿婴儿肥,穿着白色睡裙,发育的还行,衬着卧室里比较昏暗的灯光,不错,像一张油画似的。 “你就是赖宝吧?”那丫头张嘴了。 “呵呵,小妹妹,你这个年纪,应该叫我赖宝哥吧?”我压着怒气笑着,对这么个小丫头,挺不好意思生气的。 没想到这小丫头眨吧眨吧眼睛,看着我忽然说:“好吧,赖宝哥,没什么事我就睡觉了。”说完就要抽身关门。 我急了,伸出手掌一下把门撑住,眼睛瞪着那丫头:“睡觉?小妹妹,这是我家!不是你家啊!” 那小丫头愣了一下,点点头:“哦。”说完再次关门。 我抓狂了,伸出的手死死顶住门,恶狠狠地看着她,叫了一声:“喂!” 那丫头用力了两次,没能关上门,抬头看我,眼神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我反问她,“这是我家!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啊!” 自从知道了我是赖宝,小丫头现在的脸上,除了警惕,好像没有一点惧色了,眨吧着眼睛看我:“我是末姐的妹妹,我叫高露洁,好了吧?” 我笑了:“叫什么不好,叫个牙膏名?” 那个叫高露洁的丫头一瞪眼:“哎!我叫高露洁的时候,那牙膏还没有卖的呢!” 没工夫和她闲扯,虽然可以肯定她绝对是末末领回来的,但具体是什么人还没定论,按着门,我质疑起来:“你是末末的什么妹妹?” “妹妹就是妹妹!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这小丫头居然不耐烦了,打了一个哈欠,又要关门,“好了吧?我要睡觉了!” “你等会儿!先把问题交代清楚,我告诉你,这里是我家!”我来气了,这小丫头倒真像是末末调教出来的,不讲理的劲头和末末如出一辙。 看我不放手,高露洁狠狠剜了我一眼,忽然冷笑起来,松了关门的手,两只胳膊抱在胸前:“赖宝哥,末末姐告诉我你是房东,她租你的房子,没错吧?” “对啊。”我点头,手没放开门,怕这丫头使诈。 “那就没错了,既然末末姐租了你的房子,那这间屋子就是她的,她付房租,给谁住是她的事情,你有什么权利过问?” 呵!小丫头不简单,讲出歪理还一套一套的。 我瞪着高露洁,笑了起来:“好,好,你说得对,我无权过问。”一边说着,我一手撑住门,一只手开始解上衣的衬衫扣子。 “你干吗?”那丫头怕了,后退了一步。 “不干吗!我热!”我已经解完扣子,完全敞开衬衫,开始解皮带,“这是我家吧?我在我自己家连脱衣服的自由都没有?”说着话我已经抬了腿,拽着裤脚,动作麻利地把长裤褪了下来,甩到一边。这下,我是只穿了没系扣子的衬衫,光腿穿内裤站在高露洁面前,太酷了! “啊!你耍流氓!”高露洁叫了起来,双手去推卧室的门:“你松手!你让我关门!你干什么呀!你出去!” “这是我家的门,我愿意顶着按着,我拆了也是我的事!你末末姐租了房子,没租门,怎么的?”哼哼,跟我耍无赖? 高露洁没招了,狠狠一松手,双手捂住眼睛猛一个转身:“你真是赖宝?你不是赖宝!末姐说你不是这样的,她说你是个好人,特别善良,特别懂得关心人、体贴人、照顾人,怎么是现在这样嘛!”高露洁捂着眼睛,背对着我,声音嘤嘤的,像个小怨妇一样。 想了一下,我也觉得有点儿过分,于是走上前两步,拍了一下高露洁的肩膀。“不用怕,我吃也是吃炖母鸡,吃小鸡崽子有什么意思?” 我没了借口或理由再纠缠,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索性退后两步,伸手在高露洁之前把卧室门拉上:“没事了,你睡吧。” “谢谢赖宝哥!”小洁这一声回答得倒是清脆,不过怎么听怎么有点阴谋得逞的兴奋。 转身走进客厅,掏出手机给末末打电话。我必须问清楚,这也太欺负人了!明目张胆地弄了个小丫头住我这儿,料定了我没胆量?我还告诉你,别拿村长不当干部!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别拿我不当畜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这么晚了,还在打电话!而且也不回来!我觉得我真是彻底上了末末的贼船了! 正恼着,忽然听见卧室里有低低的笑声,哎?难道卧室里不只高露洁一个人?我刚才没注意到?诧异着,使出凌波微步,悄悄靠近卧室门,屏住气息,侧耳倾听。 “嘿嘿嘿!真的!不骗你!他真的把裤子脱了!真把我吓到了呢!”没错了,是高露洁的声音。 “嘿嘿,是啊!对对!我就照你说的那么说他,把他夸得跟朵花似的,绝对是那种绝世好男人的形象……嗯!没有!碰都没碰我一下呢!末姐,你真高!”……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这丫头是在给末末打电话!而且照我听到的对话内容加以想象……我绝对是又被耍了一回,小洁这丫头在末末的指点下,完全了解我的软肋! “知道了,末姐,放心吧,我这个号码他们不知道,找不到我的,你自己也小心点儿……” 小洁这番话,让我心里又打战了,这通话内容真让人心惊,什么“找不到我”,什么“你也小心点儿”,难道末末她们这几个丫头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头大了。

老付陪肉狗去找小粉了,要解释清楚,最好让小雯当着小粉的面讲出来。 老唐回家换衣服去了,知道晚上可能要见到小雯,他马上就跟充了电似的,非要把自己打扮得人面桃花相映红才行。 我是出了老付公司,站在马路边给末末打的电话,挂了这个电话之后我暗自发誓,再也不对末末心软了! 上了出租车,回家路上给小雯打电话,转了秘书台,只好发了短信。很快,电话打了回来。本来我还有点儿犹豫,不知道小雯愿不愿意把事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所以和她提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没想到小雯一口答应下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起码要向你那几个朋友道歉。” 我踏实了,告诉小雯晚上来我家,大家谈谈这件事情,我的朋友都特仗义,愿意帮你。 小雯有点儿犹豫:“你家?” 我立马明白:“放心,如果你看见只有我一个人,你可以转身就跑。” 站在家门前刚拿出钥匙,门已经开了,高露洁一脸过年一样的喜庆劲儿,美滋滋地看我:“宝哥!你回来了啊!” 一看高露洁我就火大了,这小丫头居然穿我的衣服!“你穿我衣服?”我诧异着随口而出。 “我在家不是坐着就是躺着,穿我自己的衣服怕弄脏弄出褶子来啊。”高露洁眨着眼睛,那叫一个根本、完全无所谓。 我甩了一个冷脸:“跟你很熟啊?” “我又没惹你!”高露洁撅嘴,“不要把工作中的压力和烦躁带到家庭生活中来啊!” “我跟你还家庭生活?”我瞪了眼睛,“好!家庭生活是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拽到卧室去!” 我恶狠狠地做了几个撕衣服扒裤子的动作。 高露洁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又旋即镇静下来,继续跟我坏笑:“才不会的,我知道我宝哥是最善良、最体贴、最有君子风范……” “少来!”我伸出胳膊,把她隔开,迈步进屋,换鞋,走向客厅沙发。 “哎哎!怎么了?你不带我出去吃饭啊?”高露洁跟兔子一样跟上来。 我猛一怔,想起一大事,于是转身,脸上笑出来:“小洁啊,我跟你说,今晚我这儿要来客人,你自己出去吃吧,吃完饭在外面多玩一会儿,好不好?我给你钱。”说着话,我从裤兜里拿出钱包,“两百够吗?” 高露洁眯着眼睛看我,忽然一仰头:“两百?你当我是什么?”说着一伸手,“三千!” 强忍着,拳头才没抡出去:“三千?我让你出去吃饭,没让你出国吃饭!” 小洁笑了起来,洞悉什么似的:“哼哼,赖宝哥,想赶我走是吧?我早知道了!我也早就料到你会用这么白痴的手段!”说着话,高露洁故意跺着脚,狠狠地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起一个靠垫,内心独白是:打死你,我也不走!! 高露洁这么赖着不走,我还真没什么特效招数,难道要我硬拽着把她扔出门口?她要是大吵大嚷起来,惊动了邻居和保安,对我影响可就太坏了,我这冰清玉洁,堪称当代柳下惠的名誉可就毁于一旦了。 正琢磨着,门铃响了。 高露洁从沙发上一下机警地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盯着门的方向。我不知道她慌的是什么,门铃一个劲儿地、不间断地响,百分之百老唐风格,我只好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老唐,后面跟着老付和肉狗,小粉远远站在后面,一脸阴沉。 “哎哎!看看哥们儿这衬衫怎么样?马克华菲的!”老唐直接闯进来,揪着衬衫胸口的牌子给我看。 “翻过来HugoBoss的。”老付在后面跟进来,嘴上不饶人。 老唐刚要瞪眼,无意中往客厅方向瞥了一眼,马上愣住了。我赶紧扭头看——高露洁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那件T恤松垮垮地垂到她大腿,遮住了短裤,看上去,像下半身什么都没穿似的! 老唐直勾勾地看着高露洁,脸上从诧异变得惊笑起来:“天哪,又换了一个?” 老付和肉狗闻声立马挤了进来,一起看向小洁。 “哎,真的哎!宝,你这不对啊你!”老付也是双眼放光。 “咳咳——幼齿。”肉狗假装大声咳嗽了几声,假装捂嘴,紧接着小声吐出俩字。 小洁也只是呆愣了一下,一看这么多人,慌了,转身噔噔噔跑进了卧室,一下关上了门。 我义正词严地指天发誓,刚才那个不是我的女人,只是一个莫名其妙住到我家来的妹妹……说完了我自己都不信,没办法,有些真事听起来太玄幻了。 好在这时候,小洁从卧室开门走了出来,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拿了手袋,快步走到我面前,有些慌张地一笑:“宝哥,我以为你是……我不知道你真的有客人。”说着一伸手,“钱!” 我立马明白过来,飞快拿钱包,抽出三百块钱递给小洁。 小洁笑了:“我出去玩了哈!回来之前末姐会给你打电话的。”说完还挺明事理地冲着肉狗、老付、老唐和小粉都点了点头,然后侧身,从门口拥挤的人群中蹭了出去。 我长长缓了一口气,这小丫头一直给我添麻烦,想不到这时候还很给面子,替我解了一个燃眉之急!要不怎么说,有时候,就算一条内裤、一张卫生纸,都会有它的用处! “三百?太贵了……”老唐一撇嘴。 这张贱嘴,非把事态往邪道上引! 我狠笑着看老唐:“哥们儿,知道什么叫残忍吗?是男人,我就打断他三条腿;是公狗,我就打断它五条腿!” 老唐一愣,在生命受到威胁时瞬间变得机智,马上讪笑起来:“宝爷,你这个妹妹……真是可爱!” 外人已经消失,警报解除。小粉阴沉着脸,左顾右盼了一圈,猛转头看肉狗,把肉狗看得一缩脖子。 “你说有人和我解释?你说你有证据说你清白?人呢?证据呢?”小粉虎视眈眈。 肉狗张了张嘴,想笑不敢笑,忽然抬起头瞪向我:“人呢,啊?!” “一会儿就来了。”我急忙应声。 小雯很快回电话,询问我家地址。 这一次甭瞒着了,详细讲了一遍,那边小雯声音略带惊喜,说她现在离我家很近,马上就能到。犹豫了一下又问都有谁在。 我信誓旦旦,绝对不是我一个人摆下“淫”门宴或者迷奸陷阱啥的,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莫回呀头…… 挂了电话,准备下楼去接小雯,为了让对方相信我的确不是心怀鬼胎,守株待“女”,于是把老付也一道带了下去,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等了一支烟的工夫,一辆出租车打着大灯转过来,停车,小雯开门下车,幅度微小地冲我们摆了摆手。 “她是那天晚上那个朱小雯?”老付从嘴上拿下烟,瞪了眼睛。 老付这种状态很好理解,我第二次见到淡妆的小雯也是有些吃惊。 小雯穿了一条无束腰的亚麻裙子,长发挽在脑后,脖子上挂着自己编制的链坠,蹬着一双平底球鞋,静静走到我们面前。 “赖宝。”她冲我点头。 我一笑,伸手指向老付:“还记得吧?老付,付裕。” 小雯点头:“付哥,对不起。” 老付一愣:“哎?不是说你好吗?” 我从后面一拍两人:“走走走!回去再说。” 小雯没有躲闪、拒绝我扶着她的背,反而一路上,还在刻意地保持速度等我的那只手。 或许这个时候,她真的需要一个能够相信的人吧? 看到这么多人,小雯还是不自觉地抗拒了一下,站在门口低头,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怎么了?”我问。 “你们,真的愿意帮我是吗?”小雯咬着嘴唇。 我勾勒出一个你好我也好的笑容,伸手拍了一下小雯的头:“你以为呢?难道我把你叫来,就是为了让你讲自己的经历,我们这些人好能看你笑话?那我们看韩剧多好啊!” 小雯飞快地笑了一下,进了门。老唐、肉狗和小粉都已经在客厅站着,向这边张望。肉狗的紧张,小粉的敌意,老唐的兴奋,三张脸形成鲜明对比。 带着小雯进了客厅,我一一介绍:“这三个都见过了吧,肉狗,卢大柔。这是老唐,唐墩。还有老付,付裕。”说着,转向小粉,郑重其事起来,“小雯,这是卢大柔的女朋友——小粉,粉楠楠。” “你就是朱小雯?”小粉冷着脸,直直地盯着小雯,缓缓地,阴森森地伸出手去,做了个握手的姿势。 小雯没动,只是看着小粉,表情平静,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 小粉先是诧异,接着脸色开始变白,毫无疑问,此刻小雯这样的举动,简直就是挑衅。一秒钟后,小粉按捺不住,眼睛变红,基本处于喷发状态的瞬间,但就在这时,小雯让我们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面对着小粉,朱小雯忽然低了头,接着俯身而下,深深地给小粉鞠了一躬。 “你……”小粉也愣了。 “小粉,对不起,我不知道肉哥的情况,当时我只是试着打电话……” 小雯的声音很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站在客厅听小雯说话。 “小雯,他们大概都知道情况了,愿意的话,和大家说说吧。”我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也拉着小雯坐到沙发上,“说吧,这儿没坏人,都能帮你。” 小雯有些感动了,却也有些畏惧的神色,这个我理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自己的隐私,有点儿自揭伤疤的意思。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小雯三番五次地欲言又止。说起自己的事情,她脸上没了那种平静,甚至连眼睛都不敢抬起。 小粉左右看了看,站起身,一把拉起小雯:“走,我们进去,跟我说说。” 小雯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小粉拉着直接进了卧室,啪的一声,卧室门关死。 客厅里瞬间安静。我们几个人愣着,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笑了。我和老付、老唐,同时冲肉狗竖起了大拇指。这个小粉也绝非一般的家庭妇女,肉狗自己都说,小粉这女孩,放抗日战争时期绝对是屠刀下不低头的烈士,放古代绝对是敢练《九阴真经》的恶女,放香港起码是个旺角的扛把子……不过这样的女孩,有一点最好,就是仗义,有时候比男人都仗义。男人仗义起来讲究两肋插刀,这样的女人一仗义,哪儿都能插刀。 四个大老爷们儿坐在客厅里,也没什么可交流的,就是互相对看,偶尔一个询问另一个:“没事吧?” 另一个安慰这个,也自我安慰:“没事!放心吧!” 肉狗几次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前,侧耳倾听,生怕里面传出武侠片的味道来。 卧室里一直有类似谈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细不可闻。 肉狗紧张地靠在卧室房门一侧,身子贴着墙,侧着脑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刑警办案呢。 大约二十分钟,有了脚步声,接着是拧动卧室门把手的声音,肉狗贴在卧室门墙边,猛瞪眼的同时瞬间移动,从卧室门口几步狂奔,跨过两把椅子和整张茶几,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做安然无事状。 从启动到结束,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起跑也非常迅速,中途节奏感把握得十分出色,协调性也很突出,虽然在对椅子的第一个跨越,与对茶几的第二个跨越中间,衔接性稍差,但整体技术动作连贯熟练,一气呵成,整个一个刘小翔! 我和老付还有老唐都诧异兼羡慕地看着肉狗,对他这般非凡的举动抱以敬仰之情,那真是……小时候运动会有一句形容运动员的话怎么说来着:号令枪一响,运动员如同脱缰的野狗一般…… 但下一个瞬间,目光全部转移到了卧室门口,小粉先闪出身,接着一只手紧紧拉着小雯,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看着她们俩脸上那两双通红的泡儿眼,就知道这俩丫头刚刚暴哭过一场。 “老肉!”小粉出了卧室马上就是一嗓子。 肉狗一个反弹,从沙发上站起身,跨过茶几瞬间立于小粉面前。“怎么了亲爱的?” 小粉一把抓住肉狗的手:“我们得帮小雯,一定要帮!” 我们几个也从沙发站起身,亲眼目睹这惊人的转变一幕。很明显,敌意尽散,小粉已经完全和小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有些时候,女人之间根本无法沟通,直觉上就是敌人;也有些时候,女人之间根本不用沟通,有眼泪就是朋友。 看得出来,小粉捏着肉狗的手绝对是用了指甲和力气的,肉狗表情坚毅,眼神已经显出痛苦,重重地点头:“帮!帮!你说帮就帮!你说怎么帮就怎么帮!” 小粉松开肉狗,目光看向我们。女强人的气势,带动着她的目光,如同几把小粉飞刀,“嗖嗖嗖!”刀刃就架在我们仨的脖子上了。不敢怠慢,我、老付、老唐急忙纷纷点头表态,表情都透露出助人乃快乐之本,愿为小雯抛头颅洒热血,死而后已的意思。 小粉一扭头,拉着小雯走到客厅,坐到了沙发上,看着我们几个,开始讲述她刚才听到的一切。讲述过程中,我们几个一直毕恭毕敬地站着,没人敢坐,因为都知道小粉的厉害。 肉狗的狗场里曾经有两只纯种藏獒,凶得没人管得住,但小粉拍一下、甩一个狠眼神,那两只藏獒立马温顺……小粉的可怕由此可见。 而小粉所讲述的,基本上也就是我们所知道的那些事情,但是很明显,小粉也有所隐瞒,讲的时候,她不停地去看小雯,小雯则是一直低着头,两个人的手始终牵在一起。 好吧,要承认,有些事情只能同性之间去沟通,小雯对小粉说得很多,而我们听到这些,也确实感到一丝心酸了。 从十六岁开始,小雯就是一个人生活,父母在国外除了给钱,没做其他义务之内的事情。一个女孩,从一座城市颠沛流离到另一座城市,没有家、没有根,就是一个皮箱、一抹背影、一份寂寥、一声叹息……就这么过了六七年的时间,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爱过、恨过、伤感过、痛哭过、灿烂过、平静过。 现在的小雯也并不复杂,除非提到一些在她脑海中无法驱散的过往烟云,她才会低下头,把目光散向别处。否则,她会直视你,不避讳、不胆怯。看着你时的眼睛是明亮的、静谧的、无欲的,平静如湖面,透彻如潺溪。 小粉讲着讲着,哭了。 她讲到小雯喜欢唱歌,要进一家歌舞团,却被介绍人骗得身无分文。没钱交房租,又被房东赶出来,连续一个星期住在公园里,睡长椅,用公园的喷泉洗脸,除了有过几个晨练的老人,看着她心疼帮她买了几回早点外,小雯更多时候是一整天一整天地饿着肚子,白天试着找点事情做,晚上就躺在公园长椅上哭,更加恨父母。 她讲到小雯靠着父母并不算多的钱,一个人读完音乐学院。却在毕业那年,为了推荐分配的事情险些被一个老师在宿舍强xx,挣扎着逃出来后,结局显而易见,那个没得逞的禽兽取消了小雯的一切毕业待遇,没有任何推荐机会,彻底的毕业就失业。 她讲到小雯辗转到北方某个城市时冻伤了脚,流浪到南方某个城市时起了湿疹。每到一座城市,或者每当遇到无法承受的痛苦时,小雯都会找一个电话亭,打电话给国外的妈妈,当然并不是真的拨通,只是拿着话筒,想象着妈妈在电话那边倾听,然后她自己在这边,对着话筒哭泣、倾诉、发泄,一吐为快。 她讲到小雯一直都是一个人,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没有一个真正的知心朋友,没有一个相濡以沫的长久爱人。很难去想,这么多年小雯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如此干净清新的外表之下,一定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还讲到,现在小雯肚子里有了一个生命,小雯是绝对不会去打掉的,起码她现在也算是一个准母亲,她不会像自己父母那样残忍,那样没有责任感地去对待自己的孩子,而且,她的生活中,她的生命里,需要有一个伴儿…… 小粉讲着,泪流满面。小雯则始终低着头,没有表情,只是在讲到孩子的时候,她的眼睛里转瞬即逝了一丝伤感。我们几个站在一旁,表情也都是哀伤和惋惜的。小雯没哭,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了头,继续玩着她坠到胸口的链子。是坚强,还是麻木? 从头到尾,小雯和小粉,没有提一丁点儿关于小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的事情。我们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很明显,小雯自己也不想说。 “我们要帮小雯。”小粉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擦着眼睛说。那语气不像征询,更像命令。 所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我当时什么都没意识到,也跟着点头了,正所谓一点头成千古恨…… 肉狗走到小粉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小雯,笑着说:“这个忙我们帮定了,不就是演戏吗?” 小雯在一旁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只要等我父母走了就没事了,他们只回来一个星期。” 老付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嘴里出了动静,故作轻松的表情来打破持续着的伤感气氛:“啊……哎小雯,你只要宝帮忙吗?这事儿我们也得参与吧?” “我希望……”小雯点头。 “明白了!”老付笑着摆摆手,“宝装你那个……孩子的父亲,我们呢,就是配角,演你和宝的朋友,在旁边配合出这件事的真实性,对吧?” 小雯点头,目光看向我。 我猛然惊醒,才想起来这事要进行下去,我是男主角啊我!在小雯的父母面前装爹?我行吗?“小雯,其实……”我干笑着,往前走两步,小心地指了指小雯,“其实你现在……没几个月啊,根本看不出来,你爸妈不会那么火眼金睛的吧?” 小雯仰头静静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妈妈在国外是做医生的,非常有名的妇科医生,中医、西医都是专家,我担心她会看出破绽来,我只是害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我,好像就等我点头似的,我很尴尬,不自觉地抬手摸脖子,一下摸到了小雯给我的链坠……好吧,我想我是个善良的人,助人乃快乐之本,此时此刻,善良的本性压倒了邪恶的念想,我点点头,直视着小雯:“那个……帮你是不是多少会有点儿报酬?” 霎时间,几条黑影从我身边左右蹿出,在我尚未做好防御架势之前,已经纷纷使出了绝招!肉狗的降龙十八掌,老付的龙爪手,小粉的夺命剪刀脚,还有……老唐的葵花宝典!……一阵善意的拳打脚踢后,气氛彻底放松下来,小雯也被我们的胡闹逗笑了,其实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只不过,可能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很少笑了吧。 “赖宝,你帮我的话,我真的可以给你一些钱。”小雯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直视我的眼睛,“但别的不行,你明白吗?” 我一愣,尴尬地笑笑,这招狠,让我没退路了。别说别的要求了,钱我也不好意思要了啊! “小雯,小雯!”老唐从旁边蹿了过来,“有个事儿我得批评你了啊!” “嗯?”小雯看向老唐。 “小雯,这回帮你我也有份,而且是全心全意的,但你对我的伤害可是大大的啊!”老唐做出一个悲切的表情来,“为什么你那晚过后,给这三个畜生都打了电话,唯独就没跟我联系呢?” 我、老付、肉狗一听,也齐刷刷看向小雯,的确这也是我们所好奇的。 小雯看了看老唐,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你说吧,没事,你不拿我们当朋友,我们怎么帮你?”老付一仰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小雯。 小雯轻轻笑了:“不是我不联系你,唐哥,我……赖宝知道,我是在找人帮我,但这个帮忙是没有条件的,我在这之前找过几个人帮我,但那些男的都把和我上床作为交换条件,这不可能,所以……”说着,小雯又看了一眼老唐,移开目光,“我当时觉得,唐哥就是那种一定会用上床作为交换条件的人……” 老唐一副要死的表情。 我和老付、肉狗同时抬手,竖起大拇指:“火眼金睛!!” 平日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我这些朋友还都算是性本善的家伙,围着小雯东拉西扯的,但都刻意避开了相对敏感的话题。互相展开强项,甩段子、抖包袱,就一个目的:笑! 刚才客厅里的气氛太压抑了,大家说笑的时候还都小心翼翼的,这个社会现在最缺的就是同情心,谁都觉得自己最可怜,哪有闲工夫同情别人?好在我们这几位,多少还有点儿同情心,只不过表达方式不同。 小雯开始还绷着,可能还没从自己的伤感情绪中舒缓过来,或者性格与习惯使然,不是那么喜欢大笑。但地球人都知道,笑这个东西,有时候是根本憋不住的,跟大便一样,有时候更是无法控制的,就好像想大便。 很快,小雯融入了我们,笑得很放松,笑得很开怀。 “你们真好,我……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我们几个对视着,互相的眼神里都有欣慰,的确,能让小雯这样开心地笑,是我们几个通力合作的功劳——老唐除外。 大家在我家里一直座谈到夜里十一点,这期间老唐只短暂出现过一小段时间,再往后,我们彻底把他屏蔽了。这东西,总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说不合时宜的话。 大家聊得挺好,也都在回避着话题,免得气氛尴尬,抑或影响小雯情绪。然后老唐说话了:“哈哈,我就觉得这事儿有意思,小雯,你把宝拽来冒充你孩子的老爸,那他亲生父亲多郁闷啊!自己种的种子让别人收了瓜……” 所有人呆愣,石化,气氛骤然尴尬。 老唐感觉出来了,马上大笑着摆手:“啊?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呢!我的意思是啊,你看看,小雯一个电话就把肉狗和小粉搞得差点儿解体,还让肉狗差点儿发现我和小粉,以为有奸情呢……” 小粉的脸色瞬间下沉,肉狗身体周围腾一下蹿起了熊熊火焰。 老唐再次一怔,机智勇敢地冲着肉狗做了一个无比妩媚的笑脸:“看看!又来了吧,就是开不起玩笑,我没想说你,我就是说宝呢。”说着转头看我,“看看宝,多可怜,代替别人冒充爹,这要是让末末知道了,一定会惨死街头啊!” 所有人都看我,目光如剑,空气凝结。 “赖宝,你……有女朋友?”小雯微微皱眉,看着我问。 我急忙摇头摆手,全身能摇晃的地方都用上了:“没有没有!真的没有!绝对没有!”说着狠狠地瞪老唐。 老唐居然还笑了:“哈哈!你看你吓的,你这爹是装的!你以为真让你和小雯成眷属啊?还打死不承认呢!” 一束束目光,如同投枪匕首。 小雯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抬眼看我:“赖宝,如果你真的有女朋友,我就不用你帮了,我不想因为这个让你为难。” 我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我真的没有女朋友啊!我要是有女朋友,那天你和我说要和我交往时,我怎么可能答应呢!重婚吗?那多可怕啊!你知道重婚意味着什么?有两个老婆!也有两个丈母娘啊!” 小雯看着我,表情很平静,和旁边那几张略显惊讶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那这个末末是……”小雯问。 “末末只是我以前的一个同学!”我几乎抓狂,“要是我的我干吗不承认啊?肉狗、老付,这事那天我跟你们说清楚了的啊!” 老唐瞪俩大眼睛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贱笑起来:“哈哈!哥们儿我给忘了!都因为我们刚才一进你家就看到那个没穿裤子的女孩,我还以为是末末呢……” 小雯一愣,扭头看我,不对,不是看,是打量起我来。 我牙都快咬碎了,要不是老付拽着,我必然几个前空翻飞到厨房拿菜刀了! 老唐终于敏感地注意到了周围不友善的眼神,怔了一下,马上摆手笑着,打起了圆场:“哈哈哈,怪我了,胡说八道乱开玩笑,好了好了不胡说了!哎?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这笑话才有意思呢!说有一个女的,特别缺心眼儿,有一天吧,她去找律师了,要离婚,律师就问:‘为什么呀?’她就说:‘我怀疑我丈夫有外遇!’律师又问:‘有什么证据呢?’她就说了:‘我生的孩子和我丈夫一点都不像!’哈哈哈哈哈……你们说这女的……” 众人面面相觑,客厅里回荡着老唐一个人的爆笑声。老唐笑得整个人仰在沙发上,小雯表情有些讪讪的,看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一抿嘴唇。我要是小雯,肯定上去就把老唐命根子掰下来了! 一个人,偶尔搅一次局并不难,难的是长期搅局,逢局必搅,几十年如一日地搅局,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啊! 于是这之后,老唐便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听我们聊天,偶尔有一两次,他灵光一现地想出绝妙接话,刚在脸上洋溢出美不胜收,但一抬头,马上被周围几束如狼似虎的目光给堵住嘴,松散地瘫软在沙发角落…… 会谈期间,在大家积极发言、踊跃表态的同时,小雯被感动了,眼中隐约含着泪花,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谢谢。 几个人摆手:“没完了?还谢?至于嘛!耗子来月经——多大点事儿啊!” 老付一语中的:“这出戏成败的关键在宝,他的角色最重要,我们都是配角。” 紧接着几个人跟游戏似的,开始分配角色,当然基本上就是自己演自己,只不过要把自己这个人物彻底融入大家刚刚编造的,我和小雯完美的爱情故事当中去。然后在必要的时候,以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给这个弥天大谎作旁证。 其实我的压力更巨大。毕竟我要饰演的这个角色是没有剧本的,一切可能性都存在,很大程度上要临场发挥,而我又没有拍过王家卫的戏。我真的是没底,说实话,我对这个角色的把握不是很大,真的要帮小雯这一次的话,我要好好做做功课,仔细分析一下人物性格背景,要多往人物的内心深处走,让自己的表演立体化起来,也许还需要去书店买一本《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聊到十一点左右,众人作鸟兽散。 基本策略方针已定,小雯的父母回国也就是最近的事情,目前尚未接到具体日期的E-mail,所以还有那么一点点时间准备。其实,只要编造一个佳偶天成、缘分天注定的故事,编造一个曲折浪漫,类似一百零一次苟合之类的美丽爱情神话就行了。并且这个故事要我和小雯背熟,互相不能有破绽,一唱一和、一捧一逗,配合默契,在小雯的父母面前故作甜蜜,并且一定让他们充分相信: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潮起潮落始终不毁真爱的相约,几番苦痛地纠缠,多少黑夜挣扎,紧握双手让我和小雯再也不离分……等到小雯父母认可我,放心大胆地乘飞机飞往大洋彼岸,这事就算大功告成了。 众人离去的时候,纷纷怂恿我送小雯回家。我也没推辞,觉得就目前状态来说这是我分内的事情。于是大家夸奖我:进戏很快,已经进入角色了。但小雯却一再推托,坚持不用我送。在众人以深夜女子独自回家不安全等理由的劝说之下,小雯轻轻笑了:“这么多年,我都是这样的。” 一想也是,小雯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绝对不是那种娇弱女子,我们有点杞人忧天了。 临出门之前,小雯迟疑了一下,扭头看我:“赖宝,谢谢你能这么帮我。” 我也笑:“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看到小雯眼睛里有一丝笑意和嗔怪,马上改口,“你就放踏实心吧,我肯定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认真当假爹,送你父母上飞机。” “你真的帮我帮到底?”笑着,小雯问。 我点头。 “那……你明天能陪我去医院做检查吗?”小雯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我不喜欢我一个人去时那些人看我的眼神。” 我一下明白过来:“那好,电话联系。” “谢谢你。”小雯看着我,轻轻说着,本来清澈的目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多了一丝蒙眬。我没看清楚她眼睛里的意思,她已经转身走向走廊,奔着电梯去了。 “拜拜啊!”我扶着门框,嚷了一句。 那边马上回应起了乱糟糟的几句“拜拜”声,老唐的声音尤为刺耳:“拜拜啦,孩子他继父!” 伴随电梯门关闭的声音,是拳打脚踢和老唐的惨叫。 在门口待了半天,我也紧张也害怕,甚至有点后悔认识这个朱小雯,真应了那句话了,有事要难受,没事找事也要难受。现在事儿真摆眼前了,退路都没了。好在有爱因斯坦大爷支持我——面对困难时: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面对危险时:活着都不怕,还怕死吗?斯坦大爷的相对论果真很有哲理…… 长长松了一口气,转身关门,走到客厅收拾茶壶茶杯、果皮纸屑和空啤酒罐。一边收拾一边打哈欠,忽然觉得家里有些静静的,感觉不太对。 快十二点了!高露洁那丫头还没回来呢! 这一夜,高露洁彻底消失,踪迹皆无,虽然我心里一次次告诫自己关我屁事,但毕竟是个年轻的小丫头,这么晚了一个人跑去外面,不可能不让我担心——她可是从我家里跑出去的啊!这责任重大了!不知道小洁的手机,只好给末末打电话。起码让我知道点儿消息,好能睡个安稳觉啊! 电话只响了半声,那边就接通了,末末焦急的声音传来:“怎么样了?回来没有?” 我握着手机愣了一下,这丫头还没睡?就是等我的电话? “你……知道了?”我小心地反问。 那边沉默了一下:“你是谁?”末末的这声质疑,冰冷、诧异、凶狠。 我吓了一跳:“我……我赖宝。” “宝,我在等一个重要的电话,先挂了啊!”末末很焦急,甚至自己的话都没说完,就已经挂断了。 我没机会说高露洁的事情,但很奇怪末末的表现和状态。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鼻音很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一定刚哭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迷迷糊糊到了天亮,也不知道自己睡着没有,感觉一直在醒着,但猛一清醒时,窗外的天就蒙蒙亮了。 可能又怕我裸体曝光之类的,高露洁躲在卧室始终没出来,我洗漱完毕,刮了胡子,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等着时间上班。报社和其他企事业单位不一样,基本没有朝九晚五的作息,一天的工作差不多都是从下午开始的。所以我还有那么一点儿时间挥霍。 本来想下楼买点早餐和高露洁一起吃,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末末的什么妹妹,不能一点礼数不讲。我现在这个家被末末搅和的,可以这么形容: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个个狐狸精…… 拿了钥匙正准备下楼呢,看到手机短信提示亮着,看了一下,居然是朱小雯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找你,收到短信回我一条,我给你打电话。” 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一边穿鞋一边回短信:你终于出现了!短信刚发出去,手机已经响了起来。 “喂,赖宝。” 我不说话,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有什么阴谋诡计。 “你在哪儿?我有东西要给你。”朱小雯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要东西,我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尽量压着火,这么平白无故地被这个女孩戏耍,的确让人不爽! “我知道,见面我跟你说。上次的那家咖啡馆见。”朱小雯依然平淡如水。 电话挂断。睿智的大脑作出了明智的抉择,于是转身换了拖鞋,走到卧室前敲门。 “小丫头,我出去了,你要出去记得锁门。” “听到啦!你去恋爱吧!”里面传来高露洁的高分贝回答,听上去好像这丫头又躺回床上了,顿了一秒钟,里面补了一句,“我会对末姐守口如瓶的!” 哼,才怪!心里嘀咕着,转身大踏步,换鞋出门,意气风发,心胸坦荡。还守口如瓶呢,以为我怕末末知道?末末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怕她知道,她知道又能怎么样?用这个威胁我吗?我单身我怕谁?我见异性是我的自由!这丫头……真的会守口如瓶吧? 我到咖啡馆的时候,朱小雯已经来了。还是坐在上次的那个位置,背对着咖啡馆的门。其实在路上时,我想过给肉狗和老付他们打电话,让他们一起,来个三堂会审。但最终没付诸行动,我知道肉狗的脾气,万一闹大了怎么办?再说,就这么一个小丫头,要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惊慌失措地一起来审讯?太让人贻笑大方了。所以我决定单枪匹马,独自迎战,一个女孩而已,我就不信我连一个女孩都搞不定! “你早来了?”声音阴冷,带着些许怒气,我准备给小雯一个下马威! “嗯,”小雯点点头,“你在我身后站那么久干什么呢?” ……下马威被弹射回来了,刚一对话,我就已经0∶1落后。 关键时刻,故作镇定:“朱小雯,这次我们见面,你应该知道我要问你什么问题吧?” 朱小雯直直地看着我,好像没听见我说什么似的,忽然低头,从自己身上斜挎的包包里翻出一个粗麻小袋子,摆在桌子上,从里面抽出一根项链来。手指捏拎着,举到我面前,那挂坠就在下面轻轻摇摆。 “给你做的,喜欢吗?”小雯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可爱。 我有点意外,没想到小雯真的会给我做东西,而且在她把项链举到我面前的那一瞬间,我心里颤了一下,小雯脸上没有了那种冷漠、做戏的笑容,完全是纯真的,开心地绽放。经历得再多,每个人心里也都有纯真的一面,我又何尝不是这样,见惯了世间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但依然保存着属于自己的一份纯真,比如我家里就收藏了很多动画片——虽然基本都是限制级的…… “哎,赖宝,问你呢,喜欢吗?”小雯脸上还挂着笑,举着那链坠,一脸期待。 或者是我社会阅历不够?或者是我太单纯、太理想化?为什么此刻,我觉得朱小雯一点儿不像有什么阴谋诡计的女人,她的眼神很单纯,完全就是期待,那种希望自己的手工被人喜欢,被人肯定的期待。像个孩子。 “嗯,喜欢!”我笑了一下,点头,伸手接过来。 那链坠在我手里,很轻,黑色中国结的绳子做链,挂坠是三根藏银的羽毛,看上去很简练、干净、复古而又时尚。 “你……做的?”我有些意外。 “嗯!”小雯美美地一点头,忽然站起身,“我帮你戴上。” 我对小雯刹那间迸发的热情有些不适应,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小雯起身走过来,从我手上拿了挂坠,绕到我身后。 一边帮我戴着,小雯在我身后一边轻声说道:“赖宝,你看到那三根羽毛了吗?我特意给你做的,传说百鸟之王凤凰涅槃之前,凤尾抖落三根羽毛到了人间,拥有这三根羽毛的人,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三个愿望……” 我微微侧头笑了一下:“真不错,我喜欢,谢谢。” “你喜欢就好。”小雯说着,也笑了。看着小雯这么甜美的笑容,我无法控制地悸动起来,眯着眼,沉浸在了甜蜜爱情的憧憬之中…… 停!停!我是干什么来了?居然这么轻易就中了敌人的奸计!幸好我还算清醒,以为美人计就能对付我了?想到这儿,一切甜蜜烟消云散。 “朱小雯,谢谢你给我这个链子,但该说的,你还是要说!”收了笑容,我语气低沉起来。 小雯可能没想到我的情绪变化这么快,跟精神分裂似的,让她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一定会问我,我也没打算瞒你。”缓过神儿,小雯的脸上再次恢复那种淡漠,“但我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你……问吧。” “你昨天约我出来,说了那些话,但你给肉狗和老付都打了电话,是吗?” 小雯点头。 “为什么?” 小雯定定地看着我,好像在犹豫,许久,咬了一下嘴唇,她开口:“赖宝,我不是……我只是想知道谁可以帮我,我现在需要一个人,或者说一些人帮我,但你也知道,你们男人……” “别我们男人了,现在不是讨论男人是禽兽还是禽兽不如的时候。”我摆手摇头,“你现在得告诉我,你究竟是在干什么?你要人帮你什么?” 小雯眼睛看着我,目光慢慢下滑,一直盯到我脖颈上她刚给我戴好的链坠上,声音幽幽:“我父母都在国外,本来我现在也应该在国外了,但他们在国外离婚了,所以我没出去,反正外面也没有家,这里也没有,在哪儿不是一样?” 我不说话了,小雯好像陷入自己的沉寂中,我猜,她一定有一个很长很长、很悲惨很悲惨、很催人泪下很催人泪下的故事要讲。 “父母每个月汇些钱给我,在国内,我是完全自由的,唱歌、绘画、DIY美好的东西,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我没有什么朋友,但我遇到过很多的人,就像现在,我在这个城市遇到了你。” 我听着,毫无头绪,没有线索,甚至不知道她和我说这些干什么,但小雯只是自己在讲,眼睛盯着我的挂坠,不看我,我不知道怎么打断她。 “你知道吗?现在完了,我父母要回来看我,一起回来。”小雯说着,忽然抬起了眼睛,目光直逼我的防线,“所以我需要有人帮我。” 我也看着她,听着。她也看着我,不说话。 “说完了?”我一怔,尴尬地笑了一下,“呵呵,我还以为你会有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类型的身世故事要跟我讲。” “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愿意,其实我只要你这个人就可以,不占有你,不强迫你,只要你存在就行。”小雯直截了当,“你愿意帮我吗?” 我点点头,又马上摇头:“不是……我是说,我还不知道你要我帮你什么。” “做我男人。” ……我傻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间急促。 “我怀孕了。” ……何止眼睛,瞳孔也被这句话吓大了起来,呼吸瞬间停止。 “我想你做我孩子的父亲。” ……救护车!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不相信,我更不可能强求你。我只是在找一个能帮我的人,可能你是,可能你不是。我不想让我父母知道太多,更不想受他们的束缚,我现在这样很好,习惯了自由,所以我需要一个理由说服他们、安抚他们。”小雯幽幽。 “我找过几个人,一面之缘的、陌生的,他们有愿意帮我的,但都有条件,你应该能想到,他们要我的身体为酬劳,都是。”小雯冷漠。 “我想你现在明白我找你帮我什么,我父母不会待很久,最多一个星期时间,要是愿意的话,我会很感谢你,要钱的话,我有一些。”小雯平静。 “替我和你的朋友们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个肉是有老婆的,如果需要我可以当面解释。你考虑一下吧,尽快给我回话,最晚明天。我希望你是那个能帮我的人,我没那么多时间了。”小雯说完这句话,起身一笑就走了。把我留在了咖啡馆,也把很难很难的抉择留给了我…… 小雯离开后,我一个人在咖啡馆呆坐了许久,这个结果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当爹?我?别逗了!摸着脖颈上的链坠,回想着刚才小雯的表情和眼神,的确,我不觉得她在撒谎。 心事重重地去了新东家报社,和屠主任打了招呼,把老唐的情况作了简单介绍,屠主任点头,说已经和总编说过。于是我给老唐打电话,叫他有时间带着自己的材料,和屠主任面谈一次。 第一天上班没什么正经事,心不在焉地和大家扯闲打屁,这不是问题,扯淡瞎逗的话张嘴就来,几个女孩都特开朗,随便一句就能笑成一团,气氛还真不错。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心里却一直在忐忑着,朱小雯的事情压在心头,让我这心里啊,跟国产大片似的,全是乱七八糟的缤纷色彩了,一点实用的没有。坐在电脑前无聊,索性上了淘宝,搜了一下“彩虹创意手工”,还真的有这家店铺!我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我脖子上这条三根羽毛的链坠,图片挂在那里,我好像看到小雯在低头认真制作这些首饰的场面。其实我本来对小雯到底有什么样的经历毫无兴趣,但看着这些精美的首饰图片,我忽然觉得,会不会每一样首饰,都有一个故事?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是老唐,称自己已经在报社大厦楼下。 带着老唐在大会议室见到了屠主任,老唐毕恭毕敬地把自己那些资料递上,屠主任翻阅起来。老唐坐在我身边,凑过来小声问:“新东家有美女没有?” “你呀,是来给你找饭碗,还是给你弟弟找饭碗?”我小声回骂。 “我和我小弟弟现在不都是待业状态嘛。”老唐小声笑着,被我狠狠捅了一肘子,立刻龇牙咧嘴。 那边屠主任从老唐的资料里抬起了头,咳嗽了一声,打断我和老唐,笑着说道:“这个,你的简历和稿子,我已经看过了,小唐啊,我知道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小赖介绍来的人,我们也是充分信任……” 老唐听着,和我对视了一眼,转头看屠主任,强笑着接话:“屠主任,您就说‘但是’吧。” “小唐,你一直都是社会新闻记者,这方面你的经验、才干我都已经了解了,但我们报社现在社会新闻部并不是十分缺少人力资源,所以……”屠主任看着我和老唐,为难地一笑,“所以我们暂时不可能给你提供你在以前报社的同等待遇。” 老唐已经面露不悦颜色,这点我理解,在以前的报社,他在社会新闻部一直是大拿级别,而且很多报道还得过奖,他对自己的新闻敏感性、切入角度和新闻价值都绝对自信,虽然现在原报社倒闭,他处于丧家之犬的尴尬境地,但像他这样的人才,其实并不难找到一份不错的记者工作。 “屠主任,有什么你就直说吧。”我再次偷拍了一下老唐,看着屠主任一笑。 老唐已经把头扭向一边,我知道如果不是我坐在这里,老唐可能已经起身走人了。屠主任看出老唐脸上的不快了,与我对视了一眼,要知道他们也不愿意把老唐这样的人放走,毕竟除了丰富的工作经验之外,老唐还有更加丰富的人际关系。 老屠马上起身,几步走到大会议室门前,冲外面喊起来:“小婉!小婉!帮忙弄些茶来!” 很明显,老屠这么做是为了缓和气氛,让现在这样已经出现裂痕的谈话能够重新融洽。 喊完,老屠快步走回来,又坐到老唐对面:“是这样,小唐,你来我们这里,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抓大的社会新闻,毕竟我们的社会新闻部也有几位很有些资历的老记者。”看到老唐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屠主任赔着笑,“另外,薪水方面,可能也要稍微低一点,不过这个我会尽量争取的……” 老唐脸色阴沉,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一样,忽然站起身,我事先有预感,但还是没拉住。站起来的老唐居高临下地看着屠主任,撇嘴冷笑着:“呵呵,屠主任,凭我唐墩的本事和实力,在这个城市乃至全国的报业圈子里也能叫上名号!现在你跟我说这些?我还告诉你……” 正说到这儿,会议室大门方向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们三个都循声看过去,倪小婉一身青色纱裙,长发扎成马尾,笑着端着几杯茶走了进来:“屠主任。” 屠主任慌张的脸色有所缓和,示意倪小婉把茶放在桌子上,倪小婉转身返回,和我笑了一下,还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站着的老唐,接着轻盈地走出会议室。 老唐的目光一路追随,直到倪小婉身影消失,他的目光好像能穿墙似的,一点儿没有收回的意思。 “小唐,你继续说,年轻人性格直率,我喜欢!”屠主任笑着,向老唐示意。 朝着倪小婉走出去的方向,老唐成蜡像了。 我伸手重重给了老唐腰眼一拳。 “啊,你狠!打我肾!”疼痛让老唐缓过神来,气急败坏地看我。 “小唐,你接着说啊。”屠主任笑着。 老唐一愣,低头问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你在全国记者圈子也是有脸面的,我们看低你了,你还要告诉我们……你要告诉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一字不落地提示,看老唐这样,我也气,这让我在屠主任面前很难做人的! 老唐听着,眼神发愣,然后看向屠主任:“对了!我,我还告诉你……那个……”说着,老唐慢慢坐下身,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朵牛郎之花来,讨好地笑着,“屠主任,虽然我这几年有了一些进步,但那也和领导的培养,还有同事的帮助是分不开的,我真是特别特别欣赏贵报!您刚才说的我都记下了,这已经是对我最大的照顾了,说实话,只要能来贵报工作,我从实习记者干起都一百,不!一万个乐意啊,嘿嘿嘿……” 屠主任脸上跟见了活死人一样诧异,完全没弄懂老唐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是怎么回事。 我长出一口气,这个无奈呀! “这就是一见钟情啊!宝爷!你真是我的福星!” 事情基本谈妥之后,屠主任离开,我和老唐坐在会议室里喝茶。老唐激动得抓耳挠腮,眼睛一直盯着会议室大门外的走廊,关注着每一个来往的身影。 我撇嘴,点了一支烟:“拉倒吧你,你跟谁不是一见钟情?” “你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这人很滥情似的!”老唐不乐意了。 “你是不滥情,因为情嫌你烂。”我笑了。 “来点儿正经的好吧?”老唐一把抢走我嘴上的烟,吸了一口,喷着烟问,“你认识那个小丸子什么的吗?她叫什么?” “什么小丸子?人家叫小婉!姓倪,倪小婉!”我纠正。 老唐乐了,飞快地一拍桌子:“听听!听听!人家这姓是怎么姓的!听着就那么柔软,那么富有手感……”说着话,眼睛一眯,陷入意淫,几秒钟后顿醒,“我跟你说,宝,这个倪小婉,真就是我想的那个!我梦到过她!一模一样,真的!” “你春梦做多了,混淆了。”我拍拍老唐肩膀。我看得出来,虽然他经常兴奋,但这一次他能这么快就激发自己全身的雄性激素,这倒是有点儿出乎我意料。要知道,老唐一向认为自己是能获得普利策奖的高尖端人才。 “甭管谁了,我算是痴心绝对了!”老唐疾呼。 我撇嘴:“那小雯呢?你不是还要人家电话来着?” 老唐一脸诧异:“小雯是谁?” ……这还是人吗? 我拍拍他肩膀:“唐爷,男人嘛,有时候可以鼓起勇气尝试一下极具挑战性的事情!比如——对爱情专一。” “什么玩意儿?我对小婉绝对是海枯石烂的!” 我彻底无语了:“我和她也不熟,不过我知道她养狗,喜欢小动物。”该告诉老唐的我都会说,就当是支援灾区了。况且曾经老唐与狗也有过那么一段“情”缘。老唐最失落的时候,曾经醉酒大喊:“找个女朋友不如养条母狗!”后来他真的养了条母狗。再后来,那条母狗跟隔壁公狗跑掉了…… 我把上次我虚构的狗瘟谎言给老唐讲了一遍,省略了“唐唐”和“墩墩”…… 老唐瞳孔放大,一脸的茅塞顿开,听我说完,马上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按号码:“喂!肉哥!我要养狗!我要养狗!!!我没疯!我真的要养狗!!”老唐那架势像要咬手机一样,“没有别的,就是养狗!不是成年母狗!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啊!小狗!可爱点的!对!真的啊?多谢多谢!你真是我狗爹!!” 等老唐感恩戴德完毕,我抢过电话,跟肉狗说找到朱小雯的事情了,肉狗马上暴跳,我安抚两句,告诉他我和老唐现在去老付公司,如果他有时间也去一趟。 挂了电话,老唐追着屁股问我是不是朱小雯的事情,我心烦着没搭腔…… 正巧倪小婉从走廊另一头抱着文件夹走过来,远远看到我笑了一下,我身边正上蹿下跳的老唐顿时稳重起来,昂首挺胸的模样,看着倪小婉走近,然后特绅士地一笑,点了点头。同时一只手在我身后狠狠杵了几下不动嘴唇地出声:“帮我介绍,帮我介绍!” 世界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贱人。现在都到齐了。 “你好小婉。”我侧身把手伸向老唐,“这是我朋友老唐,他也来我们这儿了,以后就是同事了。” “你好。我叫倪小婉。”倪小婉伸手。 “你好,唐墩。”老唐一把就把倪小婉的手紧紧握住,脸上笑得像贺岁片似的。 “唐……墩?”倪小婉瞪大了眼睛,忽地转头看我,“赖宝,他真的叫……” 我点头:“呵呵,有时候事情巧得你都不相信。” “要不要看身份证?”老唐假装伸手在一兜里掏,“我还有单身证呢!” 倪小婉笑了:“唐墩,挺可爱的名字,你知不知道我原来有一条……算了不说了,不太好。唐墩,以后就是同事了,欢迎你!”倪小婉笑着,“我有点儿事,你们聊吧,拜拜。”说完跟我点点头,快步走了过去。 老唐侧身,注视着倪小婉走远的背影,笑声说:“哎哎!宝,你看这腰……” 正美好着,老唐突然又瞪了眼睛,转头看我:“哎,宝,刚才我老婆要和我说什么?” “你老婆?”我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你脑袋没病吧?” “早晚的事儿!”老唐无比自信地一笑,“哎,你说啊,她要和我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似的。” 我假装抬头看天花板:“那个……老唐,这是一个小小的误会,你听我慢慢儿慢慢儿地告诉你。” “别!你还是快快儿快快儿地说吧!” 去文娱部的时候,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就在我说出倪小婉家的那条死狗叫墩墩,我家的那条病狗叫唐唐之后,他的拳头愣了一下,随即跟上,这一拳颇有武林唐门风范,出手稳准狠,正中我胸口。还好我有胸肌。 到部门里和同事打招呼请了假,老唐颇有礼貌地和文娱部每个人打招呼,那架势,跟领导视察似的。我知道,老唐现在这个状态,完全又是沉浸在他自己的甜蜜爱情幻想之中了,他一般情况下很喜欢这样,就是他要是看上谁了,一见钟情了,立马就觉得自己恋爱了!甜蜜啊,美好啊,兴奋啊……但女方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呢。 强拉硬拽地带着老唐离开了报社,很努力地打消了他在大厦楼下等倪小婉下班的念头,打车直奔老付公司。老付的公司在铁桥铺,照老付当初的豪言壮语,那里只是总舵,将来他把帮派做大,要在全市,乃至全国弄出许多分舵和堂口来。当时我们几个纷纷点头附和,理解万岁啊,谁心里还没那么点梦想呢?只不过有些人愿意把梦想变成牛吹出来而已…… 在老付的办公室,我把朱小雯的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没有一丝隐瞒和遗忘,甚至包括我脖子上的链坠。 “可能是真的吗?”肉狗先质疑了。 “她想找个男的,装作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帮她在她父母面前蒙混过关?”老付自言自语着,“怎么听怎么像电影里的情节啊。” “如果是真的呢?”其实这是我最担心的,也是最矛盾的,我觉得小雯不像是撒谎,更不希望她是在撒谎。 沉默。 突然,一边的老唐一拍桌子:“是真的就帮她啊!一个男人,一辈子没几次英雄救美的遭遇,到老了都没有牛可吹!” 我和老付、肉狗对视,又一起看向老唐,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老唐一抱肩膀,警惕地后退一步:“干吗?话都不让说啊?” 老唐说出来的,也正是我们三个心里犹豫不决的,其实要帮一个人很简单,但是现在这个社会,太多的时候帮别人等于害自己,所以帮助人成了一件特危险的事情,本来大家伙应该是那种能帮就帮一把的良好关系,现在却成了能不帮就不帮的状态。但老唐这个人就这点最好,虽然贱,但是贱得很善良,贱得很仗义。 “你来啊!你这么仗义,这事就你行!”老付又挖苦老唐。 老唐一瞪眼,马上笑出来:“我?我不行,嘿嘿,这要让我的小婉知道,对我影响太大了,不行不行!” “小婉?谁啊?”肉狗意外。 老唐刚满脸兴奋地要张嘴,我机敏地抢话:“哦,我把老唐介绍到我刚去的那家报社了,小婉是新同事,老唐今天认识的。” 肉狗手里的纸杯瞬间砸向老唐。 “你们什么意见?”我问老付和肉狗。 老付做思考状:“这样,你把这个朱小雯约出来聊聊,我看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肉狗拍桌子:“对啊对啊!起码让她给我作个解释啊!我这不清不白的!我得把小粉弄回来啊!” 甭管是热心肠,还是怂恿我干傻事,既然有支持,这回就玩大一点儿,反正也损失不了啥。 这边正激动着呢,老唐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一把握住肉狗的手:“肉哥!我想起来了!你给我弄条瘟狗吧!我一辈子的幸福就靠它了!” 肉狗一愣,马上黑了脸,甩开老唐的手,捏着拳头狠笑:“呵呵,瘟狗没有,我让你见识一下瘟神好不好?” 一溜火光,老唐乾坤大挪移了。 我个人认为,这件事情解决起来并不困难,如果一切是真的,那么我们只需要帮朱小雯演几场戏,把她国外回来的父母蒙混过去就好了。如果是假的,迟早要穿帮,并且我看不出来她会骗我什么,我又会有什么损失。既然肉狗、老付和老唐都这么说了,那事情就可以往下一步走了——大家见个面,把事情谈清楚。 在给朱小雯打电话之前,我先给末末打了手机。末末这次接了电话,但打死不说自己在哪儿,只让我照顾好她住在我家里的那个妹妹。 “末末,你把我家当宾馆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现在还让别人进来住!”我咆哮起来,“我不管,我告诉你,我今天就会把那个高露洁赶走!”我继续咆哮,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被末末牵着鼻子走!我要解脱!我要自由!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她真的是我妹妹……”末末在电话那边温柔起来。 “她就是你女儿,我也要赶走她!那是我家!”或许是小雯的事情让我心烦?抑或是末末这么摇摆不定,捉摸不透的举动让我抓狂?总之好像积蓄很久的东西一下子爆发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我好像听到了末末轻轻叹息的声音,许久,末末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宝,你是装傻,还是真不明白我的意思?” 被她这么一问,我心里颤了一下,声调也降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现在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在这个城市里,如果不是遇见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末末的声音越发楚楚可怜起来。 “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担心了,原来末末真的有事! “你别问了,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帮我,也帮一下我那个小妹妹……”末末说着话,我隐约好像听到哽咽声了似的。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但你不许再往我家介绍人来了!还有,你找个时间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OK!没问题!宝你最好了!谢谢啦!”末末的声音骤然欢快起来,“我还有事儿,先挂了哈!拜拜!” 那边挂断,我拿着手机贴着耳朵,站在马路边望着人来人往,还好没有熟人,没人看到我呆若木鸡的表演。 没错,我断定,我又被玩了!

又是被手机吵醒的,迷迷糊糊睁眼,酒喝得太多,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很规律,像爵士乐。 拿起手机接电话喂了一声,小雯的声音淡淡传来:“你还没起床?” 好温馨的问候啊,感觉真像是熟悉了很久的伴侣一样,我挣扎着侧了身,把电话太在耳朵下面,迷迷糊糊地臭屁:“有事吗?孩子他妈?” 电话那边沉默,接着小雯吞吐了一下:“你又和我开玩笑……”看来这丫头还没适应呢。 “有事儿?”我立归正传。 “你是今天来接我吗?”小雯的声音像是松了口气,还是那么轻柔,“晚上我去‘洞天’唱歌,你来行吗?然后和我一起回来取东西。” 洞天?哦,我知道了,我不怎么去,但还算熟悉,因为老唐每次失恋都去那儿喝酒,有一回,一个星期去了八次。 “好。”我应声。 小雯犹豫着没挂电话,小声嗯了半天,终于问了出来:“那个……我的房间收拾好了吗?” 呵呵,我知道这丫头在担心什么了。“收拾好了!门锁给你换了一个八斤半的铜锁,有岗楼,有栏杆,周围还拉着铁丝电网,门口周围埋着地雷,你就放心吧。” 小雯笑了:“谢谢,赖宝。” 那边一挂电话,我把手机甩到一旁,继续睡觉,睡不着也不想起来,昨天晚上喝得太多,整个人难受得要命。 刚闭眼没两分钟,头疼正稍有缓解,手机再响。我这火腾就上来了! “谁啊?谁啊?”带着气呢,扯着嗓子就叫。 没想到那边声音比我还大:“天!还是被窝的声音呢!你还没起床啊?” 浑身一激灵,是末末!脑子一时有些乱了,随口就问:“你干吗?” “叫你起床啊!去登记!我请客!”末末的声音大大咧咧,彻底阳光灿烂。 我真是有点儿糊涂了,真是末末吗?昨晚那一切……是假的?我记得她跟我十分怨妇一番,那些短信还在手机里呢,我酒还没醒呢,一切还历历在目呢,把我搞得到现在情绪还无比的伤感和低落呢,她怎么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了?不管其他的了,但总得给我一个适应过程啊,我这心情还在东邪西素呢,末末那边已经东成西就了! 见我半天不说话,末末急了:“宝,你不是想反悔吧?你敢!伟人都说了,男人说话不长话就不配多那二两肉!” “末末,我不是反悔,我想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心情郁闷,问出的话也郁闷。 末末的语气迟疑了:“什么干什么?” “你现在突然跟我玩结婚,又在结婚之前先预定了离婚事项,昨晚还短信说什么会用身体报答这样伤人心的话!你要干什么?我帮你是为这个?你几次勾着我跟你表白,然后一边暗示一边又说不可能!你玩我啊!” “宝,你听我说……”末末好像有点儿怕了。 我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你昨晚跑什么?我会逼你吗?害我大半夜追出去,我担心你知不知道?好!我不怪你,那你跑了,还跟我说什么到时候会把一切都给我,你把我赖宝想成什么人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要是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好像能看到末末发愣的表情。几秒钟后,一声狮吼:“你这只猪!” 我苦笑。其实我真的打算爆发不着,但是气话喊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全挑明,可能我挺害怕和末末连朋友都做不成。所谓结婚离婚,也不过是完成我自己的一个心愿,是的,我喜欢末末,所以,等到真的结婚,等到末末真的在离婚后消失在茫茫女人海,我起码也算和她做过夫妻了…… 到了民政局。结婚的人还真不少,一对儿一结儿的,互相不认识也都报以微笑,那些女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找到终身饭票的得意,男人的脸上全都展露着生亦何哀死亦何苦的坦然。 领了表格,我和末末走到一旁坐下,开始面对面填表。 正写着,末末忽然抬头,轻声问:“宝,你……想清楚了?” 我抬头,一愣,这种时刻就怕别人质疑,被末末这么一问,忽然像是真的要结婚了似的,心里不禁犹豫起来。不过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反悔的余地吗? 于是干笑着:“想好了,你别再刺激我了。” 末末感激地点头,声音温柔起来:“宝,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啊?又不分我财产,又没有后顾之忧,兹当实战演习了。”我笑着,“结呗,反正几十块钱,都是你消费。” 末末一笑,咬着笔:“哎,宝,你别对我这么好,到时候我要是不想离了怎么办?” 我猛抬头,直直看向末末。 末末看出我眼里的光芒了,马上摇摇头:“开玩笑呢。” 我低了头,不再说话,最刀子是开玩笑的,因为我已经没抱希望,就只当是帮末末一个忙,并且在心里作好了离婚的打算,这时候万不能动摇了我的军心。 这天中午,在某饭店包间内,末末看着我,动作优雅地举杯,轻轻一笑:“我敬你,老公。” 我做着绅士嘴脸举杯的刹那,迎面被末末砸过来这么一句称呼,着实有些魂飞魄散的感觉,手中酒杯险些洒翻。“老公”,多么久违的称呼了,当初和末末在高中恋爱时,她也没有这么叫过我一句,从来都是宝啊宝的,当儿子那么叫。后来大学有过两段不成熟的恋爱,但大学女生要慷慨得多,一确定恋爱关系就叫老公了。大学毕业,恋情纷纷夭折,男的去追求可以让自己有无数女人的金钱;女人去寻找可以让自己拥有无数金钱的男人。老公一词,也就在我耳边销声匿迹了,偶尔听到一两次,也肯定赶紧质疑:“是跟我说话吗?认错人了你!” 此刻,末末这么一句轻声细语的称呼,让我诧异之后迅速醉倒温柔乡。 我这就算嫁为人夫了? 这天中午,其实我和末末都没有喝多少酒,但还是说了很多乱七八糟、充满不确定性的话。她在那边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在这边色不迷人人自迷。 末末说“想爱的不一定在一起,在一起的人不一定相爱。 我说: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婚姻就是点到为止,不会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末末说:那就好那就好,其实我知道很委屈你,但你不会怪我的,有些事情暂时不能说,我不能伤害你,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们只是结婚而已。 我说:我真的明白,你不用愧疚,作为朋友我也应该帮你,我承认我喜欢你,但我不会让你为难地接受我,现在我只是你丈夫。 末末说:谢谢你,宝,你是我一辈子都要感激的人,我对你也有感情,但原谅我不能接受你的爱,真的对不起,我现在只是你妻子。 ……他妈的这叫什么玩意儿! 饭后,末末主动结帐离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张发票。我再次站在街边,怅然若失,而且更加怀疑,末末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千余元的一顿饭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路奔向报社。 在社会新闻部逮着了正流口水发短信的老唐,这厮的脚下已经一汪清水了,甭问,和小婉拇指导传情呢! “昨晚怎么了?拿下没?”胳膊撑在老唐肩膀上,低头看短信,贴着他脸问。 老唐吓得浑身一激灵,马上收了手机,扭头看我:“啊?” “装傻啊?”我给了他脑袋一下。 老唐扭身甩开我胳膊:“什么拿下没?你这人怎么这么粗俗啊!我是那种人吗?我最不赞成婚前性行这了!” 我叹气,再次出拳敲他脑袋:“唐祖,你是在发短信,不是打电话,小婉听不见的!” 老唐一愣,直着眼睛两秒钟,才哦了一声。难道科学家研究成果是真的?恋爱中的男人,智商真的和狗一样吗? 老唐已经愁眉苦脸地仰头:“哎!宝爷!现在这女孩要矜持起来可真没办法!连找借口拉一下手都没机会……” 我安慰他:“没关系,面包会有的,蜜桃也会有的。” 老唐直着眼睛想了一下,眉开眼笑地竖起大拇指:“哎!这两个比喻好!太好了!” 得,科学家的形容成果太笼统了,狗类也分品种和智商高低吧? “晚上有事吗?去洞天吧。”我俯身。 “兄弟我现在可是恋爱中的宝贝,还去那儿?”老唐瞪眼。 “我让你去陪我喝两杯!”我也瞪,老唐的嚣张气焰立刻被我压了下去。 比瞪眼,我有先天优势,你让林忆莲跟赵薇比瞪眼,累死她也赢不了!不过哥几个当中,最差的要算老付那双眼睛了,这么说吧,就算老付把眼睛瞪到最大站在路边,也肯定有过路的指着他说:看,这哥们儿怎么站着就睡着了? 答应了老唐晚上带小婉一起去的请求,又给肉狗打了电话约好时间,让他把他那辆悍马开出来遛遛。 肉狗恼:“晚上一共几头啊?让老付开车不就完了,非得出动我的爱骑?” 肉狗爱他那辆悍马,比爱小粉更深,所以很多时候宁愿打车出来喝醉了,非家开小粉玩,也不愿意出动他那辆最爱。 “别废话了,晚上再说。你那辆破车再不跑跑,真成陈列吕了!”我叫。 肉狗一千零一个不情愿地挂了电话。 老唐还在旁边兴致勃勃地发着短信,扭头跟我咧嘴:“哎!小婉答应晚上一起去了。” “她现在还真听你的。”我臭他。 老唐一撇嘴,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我盾到上面的那条短信是“好吧我去,只要不是我们两个单独约会,我可不想昨晚的事情再发生,你这流……后面的短信要翻页,没看到,不过猜也猜着了。 “你是不是强迫人家了?我告诉你,都在一个报社,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人家报警……”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唐瞪眼打断我,“我连手都没拉到啊!小婉在我家一直和那条死狗玩来着!肉狗这货,不知道给我一只什么狗,见到小婉马上在地板上翻身仰着躺,完全把小婉吸引它那里去了!” 我笑:“让你随便要狗,弄个情敌回家了吧?” 晚上一票人到齐,肉狗带着小粉,老唐带着小婉,我依然形单影只。 老唐和肉狗对我没有把老付喊来大感意外,一般情况下有聚会,只要都有闲,我们这几头必然是倾巢出动的。 我也懒得解释,随口说已经给老付打过电话,这厮晚上佳人有约。这种情况下,就没人去打搅老付了,几个人都了解,老付对感情认真得近乎变态,他是我们这几位中间恋爱史最少的,却是受伤最深的。每次失恋都是缓和很长时间,无论是人家甩他还是他甩人家,成天的一副他的世界将被摧毁,也许颓废,也是另一种美的状态。 其实我不叫老付的原因简单明了,今晚是去帮小雯搬家,被燕子知道,告诉汉奸小洁,小洁汇报给末末大佐,那将会是多么混乱不堪的后续啊。 在洞天,几个人围坐在小舞台下面的长桌旁,老唐早已兴致勃勃地介绍了小婉给肉狗和小粉认识,肉狗和小婉握手时长时间不松开,笑着说:“这么漂亮,我得多握一会儿。” 老唐奋起拉扯,掰开肉狗的手,却被小粉的一句话彻底击垮,肝胆俱裂。 小婉伸手时对着小粉礼貌微笑:“你好。” 小粉也笑,握着小婉的手摇头:“这么漂亮,可惜了。” 我和肉狗大笑,小婉一脸莫名其妙,老唐的表情呆滞了瞬间后,一边擦汗一边要酒。 洞天的经理和服务生都纷纷笑着的老唐打招呼,老唐也欣然如大佬一般挥手致意,让小婉惊讶不已,问众人为何唐墩如此受欢迎,答曰:唐爷在洞天实乃歌神也!小婉不解,再问,众人闭口笑而不答,老唐也慌忙阻止。 我们落座要酒,小雯正在台上表演,她抱着吉他坐在高脚椅上,对着麦克风,用平稳而稍显沙哑的声音改唱了一首《怎么舍得我难过》。若无刻骨铭心的经历,绝不能唱得这么动情。 一曲终了,到处都是掌声,小雯下台,丛到我们中间。 “我都收拾好了,东西不算多,有车吗?” 我点头,一指肉狗:“司机都带来了,放心吧。” 小雯冲着肉狗轻轻一笑:“谢谢肉哥。”说着扭头看了一眼,转过来,“我上台了,今天和老板打了招呼,再有三首就下班。” 我点头,小雯冲大家淡淡一笑,起身离开。 “什么意思?”小雯一走,肉狗马上瞪我。 我赔笑:“肉哥哥,是这么回事,小雯要搬家,所以想借你的悍马帮忙运一下东西,小雯自己也说啦,东西不多嘛!” 老唐在旁边闪亮了一下:“往哪儿搬?” 我犹豫一下,声细若蚊:“我家。” 我唐猛一拍桌子:“我就知道!” 小粉和肉狗也看鬼似的看我。看着看着,肉狗探头凑近,低声问:“宝爹,你家……还装得下吗?” 小粉没客气:“到底怎么回事?宝!你是帮小雯的,别跟我们动别的心眼!” 我急忙摆手,把家里的情况作一汇报,称家里目前没有多余人口,完全可以让小雯住进去,做一个同居恩爱的假象,以瞒过她即将归国的父母。我隐瞒了和末末的那一段,这事不能说,登记结婚?让这些人渣听了去,我后半生算毁了。 小粉听完,长长叹气:“家没人?就她和你?哎——我真是不放心。” 我毛了:“小粉!你这话太伤我了,小雯怀着孩子呢!我能干什么啊我?我是禽兽啊我?” “你们男人就是禽兽!兴致上来了就禽兽不如了,什么事干不出来?”小粉大声反驳,说着话,眼角还飞快地,颇有意味地扫了肉狗一眼。 我一愣,难道…… 老唐也看见,立马来了兴致,张开狗嘴开始吐象牙:“肉狗,你不会吧?” 肉狗怒,抬手装打,老唐一缩身子,躲到小婉身后。 “你们说什么?”小婉眨眼,不像装的,的确没听懂,但马上兴致盎然地瞪眼看我:“赖宝,那个小雯是你女朋友吧?挺漂亮的!” 我呆滞,脸颊流汗:“小婉,我刚才讲那么话,你没听啊?” 小婉莫名其妙摇头:“我听小雯唱歌来着,多好听啊!” 百年不遇的憨美女,怎么让老唐给遇上了! 在小雯家装好行李后,老唐拉着小婉告辞,说是要和小婉找一个环境优秀、闲人免进的地方谈人生、谈理想。小婉轻巧地躲开老唐的手,然后笑着跟我们几个打招呼说再见,转身之后,严肃地对老唐低语:“你想都别想啊!几点了,送我回家!” 老唐觉得特没面子,赶紧拽小婉胳膊,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头摆手,上车消失。 肉狗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撇嘴:“老唐和这个倪小婉,有戏吗?” 我笑:“大不了,他再参加一次爱人的婚礼呗!然后我们再陪他来洞天看他撒酒疯唱太来歌词。” 一句话,小粉和肉狗都笑了。 车子直奔我家。 悍马上,小雯问我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问题出口,我们再笑。毕竟老唐那次的表演太精湛了。 我给小雯讲,洞天是我们几个没女友陪时必到的场所,以陪老唐来的次数为最多,很多老唐酒后的经典形象和豪迈身姿也在此诞生。更甚者,老唐每次参加完前女友婚礼庆典后,也会来此买醉,开始我们几个还会一起来安抚劝慰,久而久之,老唐意念中的前任女友们频频结婚,他也频频光临洞天,我们都习以为常了,于是他难受他的,我们在一旁喝酒划拳,好不快活。 我也劝过老唐,让百年之后,在自己的墓志铭上刻下:“爱人结婚了,新郎总不是我……” 而说到太平歌词,堪称老唐的绝唱。记得某次老唐一星期内连续失恋十二次,备受打击,去洞天喝酒,醉了,挣扎上台,拿着麦克风轻唱太平歌词。 我们同去的这几位,只得喝酒划拳,假装不认识…… “说天亲,天也不算亲,天有日月和星辰哪,日月穿梭催人老,带走世上多少的人;说地亲,地也不算亲,地长万物似黄金哪,争名夺利有多少载,看罢新坟看旧坟;说爹妈亲,爹妈不可算亲,爹妈不能永生存哪,满堂的儿女留也留不住,一捧黄土泪纷纷……说老婆亲,不算个亲,背着丈夫外面找情人哪……” 一曲唱罢,满堂喝彩,无论在座酒客、洞天经理、周围服务生、吧台调酒师全都拍手叫好,至此,风流歌神唐太平的美名,享誉洞天内外,名噪一时。 帮忙把东西拿上楼,肉狗和小粉也没坐一下就离开了,临上电梯时小粉还像审犯罪嫌疑人似的上下打量我,最后死死盯住我的眼睛:“宝,我告诉你……” 肉狗一把将小粉拽进电梯:“你是居委会的,还是打黄扫非办公室的?管人家那么多!万一人家俩人真相爱了,你算啥?” 我和小雯站在电梯门口,对视一眼,小雯脸红了一下。 小粉恼了,扭头瞪肉狗:“皮痒啊?” 肉狗马上赔笑:“不是,我是说,你管人家的事管得那么详细干吗?万一你这是棒打鸳鸯呢?还是一只是有孕的!” 话说完,周围几个人还没作出相关反应,肉狗已经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怎么回事儿!我被老唐附体了?”说着话,朝小雯抱歉一笑。 小雯也笑笑,摇头,示意没事。 玩笑这东西,分善意和恶意,当然也因人而异,小雯现在对我们几个都是心存感激的,几天接触也了解周遭这几位的秉性,当然不会在意。换作老唐说出来,更是没理会。这么说吧,要是老付说他要自杀,我们这几个得紧张得要死,要是老唐说他要自焚,我们几个肯定都掏钱给他买汽油。 这下真的是剩下我们俩了,气氛难免尴尬。小雯站在原地,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显出了不适应,双手垂在服务部,小心打量周围。 “我……住哪儿?”声音细小如蚊。 我最受不了这种尴尬,更何况是小雯这样一副可怜无助、楚楚动人的模样,看着就想抱抱她了,要不怎么说男人都喜欢小鸟依人呢。 “那个,就在卧室!跟我来!哎呀,你别拿,放下放下,我帮你拿就行了!”我立马热情洋溢起来,不管怎么说,这里对小雯来说是客场,我是东道主。 小雯一笑,跟着连夹带扛的我,直奔卧室。 “你就住这儿,东西我放下了,那个柜子我给你腾空了。”我抬手指了一下卧室靠墙的衣柜,又指向床铺,“床单被套我都是新换上去的,肯定干净,电视遥控器在那里,早上阳光有点刺眼,你把窗帘拉上点儿,电视柜的抽屉里有碟子,什么片子都有,你没事的时候看着解闷……” 我罗嗦着,小雯就站在一旁,目光并不随着我的手指而转动,而是一直静静地看着我,淡淡地笑。 我被笑得有点儿发毛:“你怎么了?别笑了,我心里没底。” 小雯笑着摇摇头:“你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我爸爸。”说着话,小雯笑了,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赫!我有那么老吗?你爸爸?”我说着话,一指小雯的肚子,“我装他爸爸,又像你爸爸!我成兔爷了我!” 小雯恍然,也后嘴笑了起来。 “在我家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装柳下惠了,你放一万个心,我没那么差劲呢。” 小雯睁大眼,瞬间冰雪聪明地反应过来,嗔怪地瞥我一眼:“幸好孩子的父亲不是你!” 呵呵,这丫头放松下来也中能开几句玩笑的嘛!也是,一个人在社会上,大风大浪的这么多年了,见识的没准比我还多呢,哪儿有那么多出淤泥而不染的精英啊! 带着小雯熟悉了环境,安排她洗了澡,自己也洗刷刷了一番,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 小雯湿着头发,穿着一件无比肥大的裤子,看风格和花纹好像是西双版纳的。脖子上戴着一根精致链坠,全身都是洗完澡特有的香气。 我心无杂念,真的,骗人是小狗。实话说,我要找老婆,是不是处女无所谓了,男人的处女情结,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的恶劣思想,但要是娶一个怀揣他人种的……这个我还真不好接受,估计众男同胞也没几个这么高风亮节的。男人嘛,路见不平一声吼,该自私时就自私,也算是无可厚非吧。 “想什么?”小雯蜷着双腿,整个人都坐在少发上,双手抱着膝盖歪着头看我。 “没,我看你那个项链呢,自己做的?”转移视线,调整思维,我绝不就范,没准小雯真的怀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搬来我家的呢!万一她真的是为了孩子而勾引我的呢?控制!控制! 小雯眯眼一笑,上下睫毛眯在一起:“嗯,这是我自己做的第一个东西,戴了好多年了。” 我这才仔细看,一根黑色中国结绳坠着三颗典型中国陶瓷风格的小珠子,上面隐约还有图腾一样的花纹。不过这链坠所处地域太过敏感,我不敢凑近了看。 “挺好看的,呵呵。”我傻笑。 小雯点点头,自顾自地低着下巴去看:“你看,我做这个时候,就是一切都不想要,只想自己活的那段时间,觉得自己就像陶瓷一样,看着外表挺坚硬的,其实特别容易碎。我做了两条,一条自己戴,一条给我可能遇到的爱我的男人,我就想把易碎的戴在身上,贴近心口,就可以被保护了吧,呵呵。” 我说话,小雯抽了一下鼻子,好像把自己说得伤感起来。 我脑子还在晕着,还在努力理清思绪,随口问了句该死的话:“还有一条呢?” “埋了。”小雯想也没想,随口答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瞬间,她愣了,我也愣了。周围的空气好像都愣了。 “嘿嘿,说这个干吗?”小雯一撩头发,努力掩饰自己眼神里的伤感,身我展开一个笑脸:“给我讲讲你们这几个家伙的事情吧,我觉得你们真有意思。” 我也努力笑出来,但小雯的那个答案,却在我心里横冲直撞起来,毫无疑问地说,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拥有另一条陶瓷挂坠的那个男人,也可能是小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死了。 本来时间已经算很晚了,但小雯没有睡觉的意思,我也不好开口,俩人就在少发上闲聊,话题来来回回地在互相的个人简历上面打转,我以为会聊到互感疲惫,互道晚安,却没想到小雯越聊眼睛越亮,或许,是太久没有人和小雯这样聊天说话了吧。 聊到饰品和配饰,小雯再次发飙,说:“赖宝,能上网吗?我要照看店。” 小雯打开自己的淘宝小店,美滋滋地一样样给我介绍饰品。我假装看着显示器,更多时间是是偷偷看小雯,她那种欢欣鼓舞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能是受了小粉的影响,我觉得心里酸酸的。 自说自话完,小雯仰头看我,一笑,抬手指着我说:“刚才你洗完澡一出来我就看到了,谢谢你一直戴着。”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摸脖子,呵呵,她说的是这条三根羽毛项链。看着现在表情清纯、目光清澈的小雯,我真的开始有点儿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出淤泥而不染的事情了。 看着她飞快的敲着键盘,打开邮箱检查邮件,还真有新邮件。 小雯没抬头,盯着显示器低声说:“是我妈妈。” 我没说话,看着小雯点开邮件,竟是洋洋洒洒一大篇文字,密密麻麻的。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应该撤退了,人家老妈的信,我看不合适。我不是真女婿,我是赝品。 听到我细微的脚步声,小雯说话了:“不用走。”说着,鼠标飞快地拉着页面,大概扫了一遍信件内容,很快看到了最后。 “你妈妈的信,好好看看。”我没话找话。 小雯摇头:“我已经厌倦他们的赎罪了。”说着话关了邮箱,从椅子上转过身看我:“按我们的时间,信是昨晚发的,信上说,十九个小时的行程,他们后天下午就到。” 后天下午……还有时间彩排吗?我看着小雯,心里有些发麻。说实话,此刻的小雯,眼睛里的喜悦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淡漠和冰冷。哎,这是母女俩呀,恨一个人,可以几十年甚至五百年这样恨下去,为什么仇恨可以大到如此地步哟? “小雯,那个……我不太明白。”说着话,我上前几步,坐在小雯对面的床边,“你是不是挺恨你父母的?” 小雯点头。 “照你那天说的,你父母对你这么不好,那这次,你为什么……一定要见他们?”这也是我早想问的了。 小雯轻轻笑了,好像是自嘲:“不是,赖宝,我爸妈对我没什么,只是因为他们离婚,我恨他们,是我一直躲着他们,他们找不到我,这些年,唯一的沟通除了汇钱给我,就是发邮件,除此之外,我不想和他们有任何联系。难道他们不知道离婚对孩子是多大的伤害吗?!” 小雯有些激动,红了眼圈,但在极力控制,我不好说话,只好看着她脸颊涨出的血红渐渐退去。 “小雯,别这样,我想我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放屁。”小雯突然叫起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世界上最恶心的话就是这句!你理解?自称理解我的人太多了!但是可能吗?双眼完好的人永远没法理解瞎子的生活!你能一整天不睁眼睛地生活吗?能吗?” ……我有点惊讶,我没想到小雯会这么激动,那句话……是我从电视剧里学来的,我看那里面安慰人一般都这么说,看小雯这架势,难道之前还有无志同道合的朋友这么安慰小雯,实际上却是心怀不轨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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