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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宝日记,阴有小雨

晚上,趁等红灯的时候给肉狗发短信,通知所有人到位,情况已变,怀孕之事曝光,而且雯父雯母绝对是高手,万莫轻敌,所有到场人员进入一级战斗状态。 带着雯父雯母走进订好的酒店包房的时候,我险些晕厥。小粉在,肉狗在,老付在……燕子在!小婉在!老唐也在!硬着头皮来吧,人生自古谁无死啊。 小雯故作熟络地一一给她的父母介绍,介绍到燕子和小婉时自然傻眼,还好老付聪明,帮腔介绍完毕,所有人入座。 众人落座,上菜倒酒。频频举杯,相安无事。 喝着酒,肉狗和老付配合着向雯父雯母讲述剧本中我和小雯的恋爱经过,并且一唱一和地夸大着我追求小雯的那三个月中的趣闻逸事。雯父雯母听得面带微笑,看来不但不反感,相反还很受用。只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无法预测的地步,只能打破原剧本,按照现在的剧情发展下去,所以当着满桌人的面,我笑着说出了小雯怀孕的消息,并且一再用眼神暗示。 我这圈朋友都不是笨人,肉狗、老付和小粉都纷纷做出了惊讶状,至天小婉和燕子的惊讶可不是假装的。 “还宣布?又不是新闻。”老唐笑。 面对雯父雯母的疑惑,我脑子一直在超速运转,干笑着解围:“呵呵,这事我之前和老唐说过一次了。没让他告诉大家。” 肉狗等众人反应迅速,纷纷撇嘴指责我不够朋友。小粉指着桌子上的一盘肉:“老唐,你最爱吃的猪头肉!多呼点儿!好好补补!” 众人笑,雯父雯母也笑。 “雯儿啊,你这些小朋友真是有意思。”雯母笑着,摸着小雯脑袋。 接着,我在假装征求了小雯的意见后起身宣布结婚的消息,并且着重强调了自身条件有等雯父雯母的考查。 众人全部惊讶,这一次可没人是装的了。噼里啪啦的眼神交流后,恍然过来的肉狗先站起来举杯敬我和小雯,说着白头到老,永结同心的祝福,然后是小粉、老付,老唐这次也总识趣地配合了一回,真是让我从心眼儿里感恩戴德。 到燕子了,她脸是黑的,狠狠瞪着我,刚要起身说什么,被已经看出苗头的老付飞快拦下,说小女孩不参与这个,燕子狠狠哼了一声,我又一个万幸。 小婉举杯,眯眼看着我:“赖宝,我还一直以这你是单身呢,没想到都快结婚了。” 我急忙打哈哈:“小婉,你才认识我几天呀,”说着扭头路雯父雯母解释,“她是我新调报社的新同事,认识不久。” 我故作欢愉地微笑着,客气着让雯母吃菜,又举杯敬雯父酒,心里嘟囔着:千万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让噩梦快点儿结束吧! 就在这时候,手机铃声响起,燕子那边放下筷子,从斜挎的小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按接听键。 “喂?洁儿啊。干吗?” 我的汗刷就下来了,狠狠冲老付递了一个眼神,老付却在这一刻短路,诧异地回看我,不明其意。我又给肉狗和小粉暗号,小粉和肉狗马上故意打哈哈,笑着给雯父雯母让菜敬酒。 那边燕子还在继续说着话:“我没干吗,吃饭呢。嗯,裕哥,还有谁?还有你姐夫。” 我一只手按住心脏,紧张得腿肚子开始转筋。高露洁这个大喇叭肯定什么都和燕子说了! “不是聚会,没什么事啊,就是裕哥带我来,和你姐夫,还有你姐夫的未婚妻吃饭。” 好在这一回老付听出问题来了,急忙起身,一把拽过燕子,低声说:“没礼貌!打电话出去打!别影响大家吃饭!”不由分说地把燕子拉出包间。燕子没来得及说别的,临出包间时狠狠剜了我一眼。 包间静了下来,气氛有点儿冷。 雯母低声问小雯:“雯儿啊,那个小姑娘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小雯尴尬一笑,她也莫名其妙呢。 要不怎么说好兄弟讲义气呢!肉狗就是那种有福同享,有难独当的纯爷们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肉狗探过头来笑:“阿姨,没事的,刚才那个女孩是老付的女朋友。那个……我和她姐姐有过一段恋爱史,所以她看到我和小粉在一起,故意刁难我呢,呵呵,本来家丑不可外扬的,您和叔叔别介意啊!” 小粉冰要聪明,义薄去天,斜眼撇嘴地给了肉狗一拳:“你还好意思说呢!你们这些男人!” 雯母摆手笑了:“小粉,不能这么说啊,我觉得……”说着,卡住,扭头询问地看我。 我马上明白:“阿姨,他叫肉狗,不过是绰号,他真名叫卢大柔,大家觉得这名字太女性化,所以都不叫,都叫他肉,呵呵。” 雯母也笑了,然后转头继续:“哦,小卢是吧?小粉,我觉得小卢这年轻人很好啊,而且年轻人谁还没谈过几次恋爱呢。” 小粉继续佯怒:“哼!今天听阿姨的,饶了你!” 雯父雯母一齐笑了,雯父说:“还是年轻好啊。” 沉默的羔羊——老唐这一刻爆发,在一旁耍贫:“不能这么说,叔叔多年轻啊!看着也就三十岁而已!”说着又看向雯母,“阿姨更是了!看着比小粉还年轻呢!” 小粉一根筷子飞过去。我心悬着,不知道这样的玩笑,小雯父母能不能接受。 好在,雯父雯母笑得开心着呢!雯母笑着还用手指着老唐说:“这孩子,长得帅,嘴还甜,小婉姑娘眼光不错啊!” 小雯适时地拉着雯母胳膊撒娇:“我的眼光怎么了?” “你更好!”雯母笑,“看明白一个人哪,就看他的朋友是什么样,现在看到了,赖宝一定是一个细心善良的人!” “切!”桌上众人异口同声。 包房门开,老付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老付尴尬笑笑:“燕子走了,没事没事,小女孩就是这样的脾气,风一阵雨一阵的,我们吃我们的。” 于是再次开始进入各自角色,让菜的,敬酒的,雯父已经有些微醉,脸色潮红,却兴致不减。 吃着饭,说着话,手机响,短信,末末,五个字:什么未婚妻? 这事短信能解释清楚?我回了四个字:一个玩笑。 手机没再响过,哦,上帝保佑,今晚最好是我的平安夜。 在饭店门口互相道别分手后,我开车送雯父雯母回酒店。途中,雯母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婉转提出:这么多年不见女儿,想多看看小雯,也让小雯多陪陪她。 “赖宝,阿姨先道歉,可能有点儿不礼貌,那个……你家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能拒绝吗? “有是有,但是阿姨,酒店房间的钱不是已经预付了吗?”我垂死挣扎。 “呵呵,没关系,一晚上没多少钱的!”雯父大手一挥,豪爽无比。 ……还能说啥? 带丰雯父雯母回到家时,雯母好像对房子比较满意。 “租的还是买的?” “买的。”我实话实说,“按揭。” “嗯,好,脚踏实地!”雯母笑,“年轻人就要独立,不能靠父母。” 说着话已经进了家门,小雯带着父母里里外外参观了一圈,雯母还特意从书架上拿起那个装着我和小雯合成合影的相框端详了半天,总结出一句话:“挺般配。” 这话……福兮?祸兮? 泡了茶,四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又聊了半天。基本上都是雯父雯母在问,我在答。没有选择,没有填空,没有判断,全部都是应用题,把我搞得精疲力竭。 最后聊到很晚,晚到雯父已经倚着沙发昏昏欲睡了,这场集会谈、辩论和问答于一体的聊天才告一段落。 自然是把雯父雯母安排到卧室睡觉,但就在雯父雯母洗澡准备就寝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严肃而且带有原则性的问题——我和小雯要睡在一起!绝不可能等雯父雯母睡觉后我睡客厅沙发,万一他们起夜的话……我和小雯睡书房,这多少有点儿让人心跳,毕竟昨晚我还刚刚和小雯在迷乱中热吻过,虽然没出什么乱子,但心里还是忐忑。 小雯也想到了这一点,走到我身边轻声安慰,说就算睡一张床也没事的,她相信我,也相信自己。 准备睡觉之前,雯母拉住我和小雯,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楚:“你们两个不许**!雯儿,你怀孕两个多月,**最容易导致流产的!” 我马上点头发誓,小雯脸红推母亲进卧室。说实话,“**”这个词,从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嘴里说出来,而且是对我说,这还真是第一次,有点儿别扭。 夜深人静,我和小雯平躺在书房床垫上,相对无言。 终于,小雯先开口。 “怎么办?”这一句,完全囊括了我和小雯现在的状态,她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本来的计划就是让我伪装一下孩子的父亲,这样,让雯父雯母回来之后,大家见个面,小雯就冷漠地告知父母,自己一切都好,有家有业有爱情还有爱情的结晶,勿念。但现在,得知雯父雯母准备复婚的消息,彻底打乱了全盘计划,他们一复婚,小雯对他们的仇恨也就随之消失,加上多年不见而积攒的感情,厚积薄发,让双方更是有一种骨肉难分的真情,这一点,今天在机场的眼泪,以及后面发生的一切已经表现得十分明显。 既然一家团聚,消除芥蒂,小雯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就不再是她自己说了算的事情了。小雯的婚姻、生育这一切问题,雯父雯母都要过问。其实如果没有我这个角色的出现,在小雯父母准备复婚的消息公布后,小雯完全可以带着孩子跟父母一起去国外,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偏偏雯父雯母没在E-mail里提及复婚,非要见了面才给小雯惊喜,这就好玩了,小雯没法走了,因为我还在,我更不可能跟着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出国。把一切前因后果全部分析清晰之后,我和小雯再次沉默。 黑暗中,小雯忽然侧身,胳膊搭在了我胸前。 “抱抱我。” 瞬间诧异后,我伸出了双臂,紧紧抱住小雯。我知道,小雯只是需要一个拥抱,她心里很乱,对我很愧疚。这个拥抱,与感情无关。 “宝,要不然……我们就结婚吧?”小雯枕在我怀里,忽然轻声说起来,呼出的气息轻轻搔着我的脖颈,“我们假结婚……” 我心里凉了,低声打断她:“不行!” “……为什么?我不会纠缠你。” “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 “小雯,我已经结婚了。” “啊?!” 这是一个漫长而又复杂的讲述过程,要讲清楚我现在这场合同制婚姻的缘由,必然要先讲末末,而提到末末,就必须摆清楚我和她之间的渊源与种种关系。所以这场讲述,万般无奈的,是从我和末末的初恋开始讲起,一直讲到现在。一旦讲到初恋,自然而然会回忆起很多情景和细节,也让我一次又一次陷入短暂的沉思当中,然后说到这些年的杳无音信,说到了貌似巧合的邂逅,说到了发展至今的林林总总、点点滴滴。 而在这个讲述过程中,小雯一直枕在我怀里,不插嘴、不搭话,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呼吸均匀,静得让我认为她已经睡着了。 “所以,你明白了?我不能和你演结婚的戏,因为我身上已经背了一份助人为乐的婚姻。”把一切讲述完毕之后,我长出了一口气。 小雯在我怀里,没有发出声音。 “小雯?”我稍微调整了姿势,让自己低下头去看她。 黑暗中,我看到了小雯的一双眸子,闪亮地盯着我。 “你……怎么了?”我有点儿意外,挪了一下胳膊。 小雯却没有配合地移开她的脑袋,反而紧紧枕住,仰头看我:“宝,你昨晚哭,是不是因为这个末末?” 我没说话。这事儿说出来挺丢人的,而且,我一点儿也不愿意说。 “那之前吃饭的时候,付哥带的那个叫燕子的女孩,所说的姐夫也是你,对吧?”小雯又问。声音幽幽。 此出无声胜有声,我静静地看了一眼小雯,等于默认。 小雯轻轻出了一口气,终于挪动了她的脑袋。 我暗自庆幸了一下,说实话,我胳膊已经麻木了,它保持同样的姿势太久,它需要自由。让我意外,甚至浑身瞬间僵硬的是,小雯并没有把身子向另一边移去,而是向上挪着,把嘴唇贴在我脸颊上,真的。但不是亲吻,绝对不是,她只是把嘴唇和鼻尖都贴在我着一侧的脸颊上,然后缓缓地,上下轻轻蹭了一下,带着潮湿和温热的气息。小雯移开了她的脸,慢慢仰面躺到旁边。我的身体还在僵硬,小雯的动作不是亲吻却胜似亲吻,很怪异,很美妙,很让人心跳血腾。 “嘿嘿,我孩子的父亲是别人的老公,真有意思。”小雯和我并肩躺着,轻声笑。 我听不出其中的含义,不敢轻易开口。 许久,小雯轻轻地,如同耳语一般,用气声问:“宝,你爱末末,对吗?” 一瞬间,我的思维停顿了,小雯的这个问题完全强暴了我的大脑。真的,好象之前我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最多觉得自己喜欢她,而且还带着对初恋的眷恋和愧疚,但喜欢和爱是两码事。我愿意为末末做一切,是不是真的因为我爱她?这个问题太尖锐了!爱这个高尚纯洁的字眼已经被太多太多的人,还有现在的世道和人心给弄恶心了,听到“我爱你啊,你爱我啊”这类话,已经只能是在韩剧或者是劣质国产电视剧里,我的生活中,我和身边的朋友几乎不会提这个字,哪怕提了,也都是因为玩笑。我们的问话,最多就是“哎?你对她是玩真的?来真的?动真格的?”这样问,基本就等于问爱不爱了,但爱或者不爱这种词汇和问题,从说出来放屁一样随便,到现在已经懒的说出口。爱这个东西,不是用来说,而是用来做的。这个做不单单是指上床,还包括更多行动上的东西。现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说出来的爱不是爱,用行动证明的才是爱。照这么说,我爱末末?我是说,我在玩真的?有点儿像,否则我怎么会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末末对我做的一切? 看着我沉默许久,不开腔,小雯在旁边轻轻地用胳膊肘顶了我两下。 “哎,是不是啊?” 我继续沉默,好在黑暗中,小雯看不见我的一脸窘迫。 “那晚你哭,我就知道是因为一个女孩,而且你爱他。”小雯轻轻呼吸着,不理会我,自言自语地说着,“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都有过不止一次的感情经历,你懂,我也懂。不爱,不会伤心,对吧?” 声音那么轻,砸在我心里却那么重。 “哎,宝,那你对我呢?你觉得会不会也是爱?”很突然地,小雯问出这种问题,而且毫不犹豫,没有一点儿拖泥带水,甚至语气中听不出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我傻眼了。不会吧小雯?这个时候还给加压?我已经顶着一座五指山了,你还给我往上面贴一张“奄嘛呢叭咪”?! 轻轻一侧头,看到我在黑暗中瞪着眼,小雯无声地笑了:“嘿嘿,开玩笑的。宝,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恩人。” 我不敢松气,总觉得后面还有话。 果然,小雯又说了:“宝,你愿意帮我,是因为你善良,而你愿意帮那个末末,又为她伤心,不用我再说,你也知道什么原因。” 说着话,小雯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摸在我的脸颊上,像看孩子样看我:“宝,我有着曾经错爱过人,也失去爱人的经历,我不想你和我一样伤心。” “我没有,伤心?有心才会伤呢!”我不屑地笑了笑,扭脸躲开小雯的手。 小雯不知道哪儿来的脾气,再次伸手,一把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向她:“宝,我不知道你和末末是怎么样,可能因为她瞒你、骗你,你才生气,但我也是女人,站在女人的角度我告诉你,结婚这种事,不管真假,没有女人会随便找个人和自己结婚的,没有难处的话,哪个女人愿意拿结婚当挡箭牌?” 我扭头盯着小雯,在黑暗中与她对视着。 “你说话呀!”小雯目光里有恼怒。 我挣扎着奋力张开一点点嘴唇,冲小雯笑了一下,含糊地说:“你……捏着……我……下巴,我说……不出……来……话。” 小雯一愣,马上松手,笑了。 我活动着下巴,冲小雯笑了一下:“得了得了,朱老师,别煽了,哪有那么多情可煽的,我只是跟你讲我为什么不能和你假结婚骗你爸妈,你倒给我上起课来了。” “我是为你好。”小雯伸手揪我的鼻子。 我躲闪着,一把抓住小雯的手腕,欠起身子看着她。 小雯愣了:“你干吗?” “我说,朱小雯,我怎么忽然觉得你今天这一整天都跟我特别亲昵呢?当着你爸妈面演戏就算了,但现在就咱俩,你还跟我打情骂俏的。”我眯眼,一挑眉毛,“你跟我说实话,我们俩昨晚到底有没有……” 小雯飞快地躲开我的目光,虽然看不清,但我猜测她红脸了:“你又胡说,我打你啊!” “行了,你这泥菩萨别操心别人了,还是先解决你的事情,咱们别跑题了好不好?“我握着小雯的手腕,又躺下身子。 小雯也不挣扎,就随着我的手,把她手自然地放在我胸口。 “算了,你已经帮我够多的了。”小雯说着话,在我胸口的那只手拍了拍:“先把这几天混过去吧,等我爸妈走了再商量。” “你爸妈不会催我们这几天就结婚什么的吧?”我担忧。 “应该不会,他俩没那么保守。”小雯答。 我暗自点头,这点我已经看出来了,睡觉之前,雯母那句“不准**”依然回荡在我的脑海。 “睡觉吧。”小雯懒懒地说了一句,“明天我打算带爸爸妈妈到处走走,你有时间吗?没时间就算了。” “我尽量。” “嗯,晚安。” “晚安。” 两个人距离不到半尺,互道晚安,各有所思,相敬好宾。我的确有点儿困了,整整马不停蹄地折腾了一天,精神还高度紧张,这才叫身心疲惫。 约莫五分钟后,小雯忽然转头,轻声:“宝,你还是抱一抱我吧,很久没人抱我了,很舒服。” 我调整姿势,伸展手臂,助人乃快乐之本。小雯在我怀里,蹭了几下调整姿势,睡了。 约莫十分钟,轻声再起:“宝,我觉得末末……” “对方辩友,睡觉是不带聊天的!”天啊,我真的差点就睡着了。 一切安静。 我要说个事情。小雯真的是忽然之间和我十分亲昵起来的,这更加让我怀疑昨晚或许发生了什么,因为对于女孩往往就是这样,上床之前还温文尔雅、小心羞怯。一旦有过坦诚相对的事件后,便大幅度放开身心,打情骂俏、胡闹撒娇都可以,已经无须避讳。难道……那小雯干吗不承认?天下还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两个人距离不到半尺,互道晚安,各有所思,相敬好宾。我的确有点儿困了,整整马不停蹄地折腾了一天,精神还高度紧张,这才叫身心疲惫。 约莫五分钟后,小雯忽然转头,轻声:“宝,你还是抱一抱我吧,很久没人抱我了,很舒服。” 我调整姿势,伸展手臂,助人乃快乐之本。小雯在我怀里,蹭了几下调整姿势,睡了。 约莫十分钟,轻声再起:“宝,我觉得末末……” “对方辩友,睡觉是不带聊天的!”天啊,我真的差点就睡着了。 一切安静。 我要说个事情。小雯真的是忽然之间和我十分亲昵起来的,这更加让我怀疑昨晚或许发生了什么,因为对于女孩往往就是这样,上床之前还温文尔雅、小心羞怯。一旦有过坦诚相对的事件后,便大幅度放开身心,打情骂俏、胡闹撒娇都可以,已经无须避讳。难道……那小雯干吗不承认?天下还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又是被手机吵醒的,迷迷糊糊睁眼,酒喝得太多,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很规律,像爵士乐。 拿起手机接电话喂了一声,小雯的声音淡淡传来:“你还没起床?” 好温馨的问候啊,感觉真像是熟悉了很久的伴侣一样,我挣扎着侧了身,把电话太在耳朵下面,迷迷糊糊地臭屁:“有事吗?孩子他妈?” 电话那边沉默,接着小雯吞吐了一下:“你又和我开玩笑……”看来这丫头还没适应呢。 “有事儿?”我立归正传。 “你是今天来接我吗?”小雯的声音像是松了口气,还是那么轻柔,“晚上我去‘洞天’唱歌,你来行吗?然后和我一起回来取东西。” 洞天?哦,我知道了,我不怎么去,但还算熟悉,因为老唐每次失恋都去那儿喝酒,有一回,一个星期去了八次。 “好。”我应声。 小雯犹豫着没挂电话,小声嗯了半天,终于问了出来:“那个……我的房间收拾好了吗?” 呵呵,我知道这丫头在担心什么了。“收拾好了!门锁给你换了一个八斤半的铜锁,有岗楼,有栏杆,周围还拉着铁丝电网,门口周围埋着地雷,你就放心吧。” 小雯笑了:“谢谢,赖宝。” 那边一挂电话,我把手机甩到一旁,继续睡觉,睡不着也不想起来,昨天晚上喝得太多,整个人难受得要命。 刚闭眼没两分钟,头疼正稍有缓解,手机再响。我这火腾就上来了! “谁啊?谁啊?”带着气呢,扯着嗓子就叫。 没想到那边声音比我还大:“天!还是被窝的声音呢!你还没起床啊?” 浑身一激灵,是末末!脑子一时有些乱了,随口就问:“你干吗?” “叫你起床啊!去登记!我请客!”末末的声音大大咧咧,彻底阳光灿烂。 我真是有点儿糊涂了,真是末末吗?昨晚那一切……是假的?我记得她跟我十分怨妇一番,那些短信还在手机里呢,我酒还没醒呢,一切还历历在目呢,把我搞得到现在情绪还无比的伤感和低落呢,她怎么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了?不管其他的了,但总得给我一个适应过程啊,我这心情还在东邪西素呢,末末那边已经东成西就了! 见我半天不说话,末末急了:“宝,你不是想反悔吧?你敢!伟人都说了,男人说话不长话就不配多那二两肉!” “末末,我不是反悔,我想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心情郁闷,问出的话也郁闷。 末末的语气迟疑了:“什么干什么?” “你现在突然跟我玩结婚,又在结婚之前先预定了离婚事项,昨晚还短信说什么会用身体报答这样伤人心的话!你要干什么?我帮你是为这个?你几次勾着我跟你表白,然后一边暗示一边又说不可能!你玩我啊!” “宝,你听我说……”末末好像有点儿怕了。 我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你昨晚跑什么?我会逼你吗?害我大半夜追出去,我担心你知不知道?好!我不怪你,那你跑了,还跟我说什么到时候会把一切都给我,你把我赖宝想成什么人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要是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好像能看到末末发愣的表情。几秒钟后,一声狮吼:“你这只猪!” 我苦笑。其实我真的打算爆发不着,但是气话喊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全挑明,可能我挺害怕和末末连朋友都做不成。所谓结婚离婚,也不过是完成我自己的一个心愿,是的,我喜欢末末,所以,等到真的结婚,等到末末真的在离婚后消失在茫茫女人海,我起码也算和她做过夫妻了…… 到了民政局。结婚的人还真不少,一对儿一结儿的,互相不认识也都报以微笑,那些女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找到终身饭票的得意,男人的脸上全都展露着生亦何哀死亦何苦的坦然。 领了表格,我和末末走到一旁坐下,开始面对面填表。 正写着,末末忽然抬头,轻声问:“宝,你……想清楚了?” 我抬头,一愣,这种时刻就怕别人质疑,被末末这么一问,忽然像是真的要结婚了似的,心里不禁犹豫起来。不过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反悔的余地吗? 于是干笑着:“想好了,你别再刺激我了。” 末末感激地点头,声音温柔起来:“宝,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啊?又不分我财产,又没有后顾之忧,兹当实战演习了。”我笑着,“结呗,反正几十块钱,都是你消费。” 末末一笑,咬着笔:“哎,宝,你别对我这么好,到时候我要是不想离了怎么办?” 我猛抬头,直直看向末末。 末末看出我眼里的光芒了,马上摇摇头:“开玩笑呢。” 我低了头,不再说话,最刀子是开玩笑的,因为我已经没抱希望,就只当是帮末末一个忙,并且在心里作好了离婚的打算,这时候万不能动摇了我的军心。 这天中午,在某饭店包间内,末末看着我,动作优雅地举杯,轻轻一笑:“我敬你,老公。” 我做着绅士嘴脸举杯的刹那,迎面被末末砸过来这么一句称呼,着实有些魂飞魄散的感觉,手中酒杯险些洒翻。“老公”,多么久违的称呼了,当初和末末在高中恋爱时,她也没有这么叫过我一句,从来都是宝啊宝的,当儿子那么叫。后来大学有过两段不成熟的恋爱,但大学女生要慷慨得多,一确定恋爱关系就叫老公了。大学毕业,恋情纷纷夭折,男的去追求可以让自己有无数女人的金钱;女人去寻找可以让自己拥有无数金钱的男人。老公一词,也就在我耳边销声匿迹了,偶尔听到一两次,也肯定赶紧质疑:“是跟我说话吗?认错人了你!” 此刻,末末这么一句轻声细语的称呼,让我诧异之后迅速醉倒温柔乡。 我这就算嫁为人夫了? 这天中午,其实我和末末都没有喝多少酒,但还是说了很多乱七八糟、充满不确定性的话。她在那边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在这边色不迷人人自迷。 末末说“想爱的不一定在一起,在一起的人不一定相爱。 我说: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婚姻就是点到为止,不会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末末说:那就好那就好,其实我知道很委屈你,但你不会怪我的,有些事情暂时不能说,我不能伤害你,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们只是结婚而已。 我说:我真的明白,你不用愧疚,作为朋友我也应该帮你,我承认我喜欢你,但我不会让你为难地接受我,现在我只是你丈夫。 末末说:谢谢你,宝,你是我一辈子都要感激的人,我对你也有感情,但原谅我不能接受你的爱,真的对不起,我现在只是你妻子。 ……他妈的这叫什么玩意儿! 饭后,末末主动结帐离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张发票。我再次站在街边,怅然若失,而且更加怀疑,末末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千余元的一顿饭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路奔向报社。 在社会新闻部逮着了正流口水发短信的老唐,这厮的脚下已经一汪清水了,甭问,和小婉拇指导传情呢! “昨晚怎么了?拿下没?”胳膊撑在老唐肩膀上,低头看短信,贴着他脸问。 老唐吓得浑身一激灵,马上收了手机,扭头看我:“啊?” “装傻啊?”我给了他脑袋一下。 老唐扭身甩开我胳膊:“什么拿下没?你这人怎么这么粗俗啊!我是那种人吗?我最不赞成婚前性行这了!” 我叹气,再次出拳敲他脑袋:“唐祖,你是在发短信,不是打电话,小婉听不见的!” 老唐一愣,直着眼睛两秒钟,才哦了一声。难道科学家研究成果是真的?恋爱中的男人,智商真的和狗一样吗? 老唐已经愁眉苦脸地仰头:“哎!宝爷!现在这女孩要矜持起来可真没办法!连找借口拉一下手都没机会……” 我安慰他:“没关系,面包会有的,蜜桃也会有的。” 老唐直着眼睛想了一下,眉开眼笑地竖起大拇指:“哎!这两个比喻好!太好了!” 得,科学家的形容成果太笼统了,狗类也分品种和智商高低吧? “晚上有事吗?去洞天吧。”我俯身。 “兄弟我现在可是恋爱中的宝贝,还去那儿?”老唐瞪眼。 “我让你去陪我喝两杯!”我也瞪,老唐的嚣张气焰立刻被我压了下去。 比瞪眼,我有先天优势,你让林忆莲跟赵薇比瞪眼,累死她也赢不了!不过哥几个当中,最差的要算老付那双眼睛了,这么说吧,就算老付把眼睛瞪到最大站在路边,也肯定有过路的指着他说:看,这哥们儿怎么站着就睡着了? 答应了老唐晚上带小婉一起去的请求,又给肉狗打了电话约好时间,让他把他那辆悍马开出来遛遛。 肉狗恼:“晚上一共几头啊?让老付开车不就完了,非得出动我的爱骑?” 肉狗爱他那辆悍马,比爱小粉更深,所以很多时候宁愿打车出来喝醉了,非家开小粉玩,也不愿意出动他那辆最爱。 “别废话了,晚上再说。你那辆破车再不跑跑,真成陈列吕了!”我叫。 肉狗一千零一个不情愿地挂了电话。 老唐还在旁边兴致勃勃地发着短信,扭头跟我咧嘴:“哎!小婉答应晚上一起去了。” “她现在还真听你的。”我臭他。 老唐一撇嘴,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我盾到上面的那条短信是“好吧我去,只要不是我们两个单独约会,我可不想昨晚的事情再发生,你这流……后面的短信要翻页,没看到,不过猜也猜着了。 “你是不是强迫人家了?我告诉你,都在一个报社,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人家报警……”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唐瞪眼打断我,“我连手都没拉到啊!小婉在我家一直和那条死狗玩来着!肉狗这货,不知道给我一只什么狗,见到小婉马上在地板上翻身仰着躺,完全把小婉吸引它那里去了!” 我笑:“让你随便要狗,弄个情敌回家了吧?” 晚上一票人到齐,肉狗带着小粉,老唐带着小婉,我依然形单影只。 老唐和肉狗对我没有把老付喊来大感意外,一般情况下有聚会,只要都有闲,我们这几头必然是倾巢出动的。 我也懒得解释,随口说已经给老付打过电话,这厮晚上佳人有约。这种情况下,就没人去打搅老付了,几个人都了解,老付对感情认真得近乎变态,他是我们这几位中间恋爱史最少的,却是受伤最深的。每次失恋都是缓和很长时间,无论是人家甩他还是他甩人家,成天的一副他的世界将被摧毁,也许颓废,也是另一种美的状态。 其实我不叫老付的原因简单明了,今晚是去帮小雯搬家,被燕子知道,告诉汉奸小洁,小洁汇报给末末大佐,那将会是多么混乱不堪的后续啊。 在洞天,几个人围坐在小舞台下面的长桌旁,老唐早已兴致勃勃地介绍了小婉给肉狗和小粉认识,肉狗和小婉握手时长时间不松开,笑着说:“这么漂亮,我得多握一会儿。” 老唐奋起拉扯,掰开肉狗的手,却被小粉的一句话彻底击垮,肝胆俱裂。 小婉伸手时对着小粉礼貌微笑:“你好。” 小粉也笑,握着小婉的手摇头:“这么漂亮,可惜了。” 我和肉狗大笑,小婉一脸莫名其妙,老唐的表情呆滞了瞬间后,一边擦汗一边要酒。 洞天的经理和服务生都纷纷笑着的老唐打招呼,老唐也欣然如大佬一般挥手致意,让小婉惊讶不已,问众人为何唐墩如此受欢迎,答曰:唐爷在洞天实乃歌神也!小婉不解,再问,众人闭口笑而不答,老唐也慌忙阻止。 我们落座要酒,小雯正在台上表演,她抱着吉他坐在高脚椅上,对着麦克风,用平稳而稍显沙哑的声音改唱了一首《怎么舍得我难过》。若无刻骨铭心的经历,绝不能唱得这么动情。 一曲终了,到处都是掌声,小雯下台,丛到我们中间。 “我都收拾好了,东西不算多,有车吗?” 我点头,一指肉狗:“司机都带来了,放心吧。” 小雯冲着肉狗轻轻一笑:“谢谢肉哥。”说着扭头看了一眼,转过来,“我上台了,今天和老板打了招呼,再有三首就下班。” 我点头,小雯冲大家淡淡一笑,起身离开。 “什么意思?”小雯一走,肉狗马上瞪我。 我赔笑:“肉哥哥,是这么回事,小雯要搬家,所以想借你的悍马帮忙运一下东西,小雯自己也说啦,东西不多嘛!” 老唐在旁边闪亮了一下:“往哪儿搬?” 我犹豫一下,声细若蚊:“我家。” 我唐猛一拍桌子:“我就知道!” 小粉和肉狗也看鬼似的看我。看着看着,肉狗探头凑近,低声问:“宝爹,你家……还装得下吗?” 小粉没客气:“到底怎么回事?宝!你是帮小雯的,别跟我们动别的心眼!” 我急忙摆手,把家里的情况作一汇报,称家里目前没有多余人口,完全可以让小雯住进去,做一个同居恩爱的假象,以瞒过她即将归国的父母。我隐瞒了和末末的那一段,这事不能说,登记结婚?让这些人渣听了去,我后半生算毁了。 小粉听完,长长叹气:“家没人?就她和你?哎——我真是不放心。” 我毛了:“小粉!你这话太伤我了,小雯怀着孩子呢!我能干什么啊我?我是禽兽啊我?” “你们男人就是禽兽!兴致上来了就禽兽不如了,什么事干不出来?”小粉大声反驳,说着话,眼角还飞快地,颇有意味地扫了肉狗一眼。 我一愣,难道…… 老唐也看见,立马来了兴致,张开狗嘴开始吐象牙:“肉狗,你不会吧?” 肉狗怒,抬手装打,老唐一缩身子,躲到小婉身后。 “你们说什么?”小婉眨眼,不像装的,的确没听懂,但马上兴致盎然地瞪眼看我:“赖宝,那个小雯是你女朋友吧?挺漂亮的!” 我呆滞,脸颊流汗:“小婉,我刚才讲那么话,你没听啊?” 小婉莫名其妙摇头:“我听小雯唱歌来着,多好听啊!” 百年不遇的憨美女,怎么让老唐给遇上了! 在小雯家装好行李后,老唐拉着小婉告辞,说是要和小婉找一个环境优秀、闲人免进的地方谈人生、谈理想。小婉轻巧地躲开老唐的手,然后笑着跟我们几个打招呼说再见,转身之后,严肃地对老唐低语:“你想都别想啊!几点了,送我回家!” 老唐觉得特没面子,赶紧拽小婉胳膊,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头摆手,上车消失。 肉狗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撇嘴:“老唐和这个倪小婉,有戏吗?” 我笑:“大不了,他再参加一次爱人的婚礼呗!然后我们再陪他来洞天看他撒酒疯唱太来歌词。” 一句话,小粉和肉狗都笑了。 车子直奔我家。 悍马上,小雯问我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问题出口,我们再笑。毕竟老唐那次的表演太精湛了。 我给小雯讲,洞天是我们几个没女友陪时必到的场所,以陪老唐来的次数为最多,很多老唐酒后的经典形象和豪迈身姿也在此诞生。更甚者,老唐每次参加完前女友婚礼庆典后,也会来此买醉,开始我们几个还会一起来安抚劝慰,久而久之,老唐意念中的前任女友们频频结婚,他也频频光临洞天,我们都习以为常了,于是他难受他的,我们在一旁喝酒划拳,好不快活。 我也劝过老唐,让百年之后,在自己的墓志铭上刻下:“爱人结婚了,新郎总不是我……” 而说到太平歌词,堪称老唐的绝唱。记得某次老唐一星期内连续失恋十二次,备受打击,去洞天喝酒,醉了,挣扎上台,拿着麦克风轻唱太平歌词。 我们同去的这几位,只得喝酒划拳,假装不认识…… “说天亲,天也不算亲,天有日月和星辰哪,日月穿梭催人老,带走世上多少的人;说地亲,地也不算亲,地长万物似黄金哪,争名夺利有多少载,看罢新坟看旧坟;说爹妈亲,爹妈不可算亲,爹妈不能永生存哪,满堂的儿女留也留不住,一捧黄土泪纷纷……说老婆亲,不算个亲,背着丈夫外面找情人哪……” 一曲唱罢,满堂喝彩,无论在座酒客、洞天经理、周围服务生、吧台调酒师全都拍手叫好,至此,风流歌神唐太平的美名,享誉洞天内外,名噪一时。 帮忙把东西拿上楼,肉狗和小粉也没坐一下就离开了,临上电梯时小粉还像审犯罪嫌疑人似的上下打量我,最后死死盯住我的眼睛:“宝,我告诉你……” 肉狗一把将小粉拽进电梯:“你是居委会的,还是打黄扫非办公室的?管人家那么多!万一人家俩人真相爱了,你算啥?” 我和小雯站在电梯门口,对视一眼,小雯脸红了一下。 小粉恼了,扭头瞪肉狗:“皮痒啊?” 肉狗马上赔笑:“不是,我是说,你管人家的事管得那么详细干吗?万一你这是棒打鸳鸯呢?还是一只是有孕的!” 话说完,周围几个人还没作出相关反应,肉狗已经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怎么回事儿!我被老唐附体了?”说着话,朝小雯抱歉一笑。 小雯也笑笑,摇头,示意没事。 玩笑这东西,分善意和恶意,当然也因人而异,小雯现在对我们几个都是心存感激的,几天接触也了解周遭这几位的秉性,当然不会在意。换作老唐说出来,更是没理会。这么说吧,要是老付说他要自杀,我们这几个得紧张得要死,要是老唐说他要自焚,我们几个肯定都掏钱给他买汽油。 这下真的是剩下我们俩了,气氛难免尴尬。小雯站在原地,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显出了不适应,双手垂在服务部,小心打量周围。 “我……住哪儿?”声音细小如蚊。 我最受不了这种尴尬,更何况是小雯这样一副可怜无助、楚楚动人的模样,看着就想抱抱她了,要不怎么说男人都喜欢小鸟依人呢。 “那个,就在卧室!跟我来!哎呀,你别拿,放下放下,我帮你拿就行了!”我立马热情洋溢起来,不管怎么说,这里对小雯来说是客场,我是东道主。 小雯一笑,跟着连夹带扛的我,直奔卧室。 “你就住这儿,东西我放下了,那个柜子我给你腾空了。”我抬手指了一下卧室靠墙的衣柜,又指向床铺,“床单被套我都是新换上去的,肯定干净,电视遥控器在那里,早上阳光有点刺眼,你把窗帘拉上点儿,电视柜的抽屉里有碟子,什么片子都有,你没事的时候看着解闷……” 我罗嗦着,小雯就站在一旁,目光并不随着我的手指而转动,而是一直静静地看着我,淡淡地笑。 我被笑得有点儿发毛:“你怎么了?别笑了,我心里没底。” 小雯笑着摇摇头:“你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我爸爸。”说着话,小雯笑了,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赫!我有那么老吗?你爸爸?”我说着话,一指小雯的肚子,“我装他爸爸,又像你爸爸!我成兔爷了我!” 小雯恍然,也后嘴笑了起来。 “在我家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装柳下惠了,你放一万个心,我没那么差劲呢。” 小雯睁大眼,瞬间冰雪聪明地反应过来,嗔怪地瞥我一眼:“幸好孩子的父亲不是你!” 呵呵,这丫头放松下来也中能开几句玩笑的嘛!也是,一个人在社会上,大风大浪的这么多年了,见识的没准比我还多呢,哪儿有那么多出淤泥而不染的精英啊! 带着小雯熟悉了环境,安排她洗了澡,自己也洗刷刷了一番,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 小雯湿着头发,穿着一件无比肥大的裤子,看风格和花纹好像是西双版纳的。脖子上戴着一根精致链坠,全身都是洗完澡特有的香气。 我心无杂念,真的,骗人是小狗。实话说,我要找老婆,是不是处女无所谓了,男人的处女情结,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的恶劣思想,但要是娶一个怀揣他人种的……这个我还真不好接受,估计众男同胞也没几个这么高风亮节的。男人嘛,路见不平一声吼,该自私时就自私,也算是无可厚非吧。 “想什么?”小雯蜷着双腿,整个人都坐在少发上,双手抱着膝盖歪着头看我。 “没,我看你那个项链呢,自己做的?”转移视线,调整思维,我绝不就范,没准小雯真的怀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搬来我家的呢!万一她真的是为了孩子而勾引我的呢?控制!控制! 小雯眯眼一笑,上下睫毛眯在一起:“嗯,这是我自己做的第一个东西,戴了好多年了。” 我这才仔细看,一根黑色中国结绳坠着三颗典型中国陶瓷风格的小珠子,上面隐约还有图腾一样的花纹。不过这链坠所处地域太过敏感,我不敢凑近了看。 “挺好看的,呵呵。”我傻笑。 小雯点点头,自顾自地低着下巴去看:“你看,我做这个时候,就是一切都不想要,只想自己活的那段时间,觉得自己就像陶瓷一样,看着外表挺坚硬的,其实特别容易碎。我做了两条,一条自己戴,一条给我可能遇到的爱我的男人,我就想把易碎的戴在身上,贴近心口,就可以被保护了吧,呵呵。” 我说话,小雯抽了一下鼻子,好像把自己说得伤感起来。 我脑子还在晕着,还在努力理清思绪,随口问了句该死的话:“还有一条呢?” “埋了。”小雯想也没想,随口答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瞬间,她愣了,我也愣了。周围的空气好像都愣了。 “嘿嘿,说这个干吗?”小雯一撩头发,努力掩饰自己眼神里的伤感,身我展开一个笑脸:“给我讲讲你们这几个家伙的事情吧,我觉得你们真有意思。” 我也努力笑出来,但小雯的那个答案,却在我心里横冲直撞起来,毫无疑问地说,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拥有另一条陶瓷挂坠的那个男人,也可能是小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死了。 本来时间已经算很晚了,但小雯没有睡觉的意思,我也不好开口,俩人就在少发上闲聊,话题来来回回地在互相的个人简历上面打转,我以为会聊到互感疲惫,互道晚安,却没想到小雯越聊眼睛越亮,或许,是太久没有人和小雯这样聊天说话了吧。 聊到饰品和配饰,小雯再次发飙,说:“赖宝,能上网吗?我要照看店。” 小雯打开自己的淘宝小店,美滋滋地一样样给我介绍饰品。我假装看着显示器,更多时间是是偷偷看小雯,她那种欢欣鼓舞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能是受了小粉的影响,我觉得心里酸酸的。 自说自话完,小雯仰头看我,一笑,抬手指着我说:“刚才你洗完澡一出来我就看到了,谢谢你一直戴着。”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摸脖子,呵呵,她说的是这条三根羽毛项链。看着现在表情清纯、目光清澈的小雯,我真的开始有点儿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出淤泥而不染的事情了。 看着她飞快的敲着键盘,打开邮箱检查邮件,还真有新邮件。 小雯没抬头,盯着显示器低声说:“是我妈妈。” 我没说话,看着小雯点开邮件,竟是洋洋洒洒一大篇文字,密密麻麻的。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应该撤退了,人家老妈的信,我看不合适。我不是真女婿,我是赝品。 听到我细微的脚步声,小雯说话了:“不用走。”说着,鼠标飞快地拉着页面,大概扫了一遍信件内容,很快看到了最后。 “你妈妈的信,好好看看。”我没话找话。 小雯摇头:“我已经厌倦他们的赎罪了。”说着话关了邮箱,从椅子上转过身看我:“按我们的时间,信是昨晚发的,信上说,十九个小时的行程,他们后天下午就到。” 后天下午……还有时间彩排吗?我看着小雯,心里有些发麻。说实话,此刻的小雯,眼睛里的喜悦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淡漠和冰冷。哎,这是母女俩呀,恨一个人,可以几十年甚至五百年这样恨下去,为什么仇恨可以大到如此地步哟? “小雯,那个……我不太明白。”说着话,我上前几步,坐在小雯对面的床边,“你是不是挺恨你父母的?” 小雯点头。 “照你那天说的,你父母对你这么不好,那这次,你为什么……一定要见他们?”这也是我早想问的了。 小雯轻轻笑了,好像是自嘲:“不是,赖宝,我爸妈对我没什么,只是因为他们离婚,我恨他们,是我一直躲着他们,他们找不到我,这些年,唯一的沟通除了汇钱给我,就是发邮件,除此之外,我不想和他们有任何联系。难道他们不知道离婚对孩子是多大的伤害吗?!” 小雯有些激动,红了眼圈,但在极力控制,我不好说话,只好看着她脸颊涨出的血红渐渐退去。 “小雯,别这样,我想我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放屁。”小雯突然叫起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世界上最恶心的话就是这句!你理解?自称理解我的人太多了!但是可能吗?双眼完好的人永远没法理解瞎子的生活!你能一整天不睁眼睛地生活吗?能吗?” ……我有点惊讶,我没想到小雯会这么激动,那句话……是我从电视剧里学来的,我看那里面安慰人一般都这么说,看小雯这架势,难道之前还有无志同道合的朋友这么安慰小雯,实际上却是心怀不轨来着?

第二天一切如常,我起码有在半天的时间,开着肉狗的悍马,带着小雯和她父母在山城开始了导游工作。 基本上,又是劳累的一天。 上午带着雯父雯母走了几个所谓驰名,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的山城景点,一路上,雯母多次发出感慨:“好几年没有回国了,中国的发展变化速度真是惊人啊!” 中午,带着这一家三口吃了一些风味和特产,雯父几次感慨:“国外的中国餐馆很多,但没有一家能做出这么正宗的川菜来!口福啊口福!” 下午,简单逛街购物后,在雯母的极力要求下,我们一起去了医院,给小雯做了全面细致的检查,我跟着一路奔跑,挂号、开票,心里庆幸:幸好没做亲子签定。 时间差不多了,我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于是婉转小心地表达了要去上班的意思。雯父雯母很明事理,称年轻人以事业为重是好事情,不要耽误工作,他们有小雯陪着就行。我的心情立马就娱乐无极限了,这可真是浮生偷得半日闲啊! 就要出了医院,我跟小雯一家三口告别之际,雯母笑眯眯地走上前,叮嘱了几句小心驾驶,注意身体的贴心话,然后说:“下了班就早点儿回来,不心要的应酬就不要去了,昨晚我和你叔叔商量了一些事情,等你下班回来,晚上我们谈一谈你和雯儿结婚的事情。” 隐约地,我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笑着点头,偷偷瞥眼,看到小雯也是一脸诧异和紧张。 挥手告辞,尽快逃离,开车奔向报社,分别致电肉狗、老付等人,最后商议一条对策——晚上再次让众人齐聚我家,不能空手,都买点儿小礼物什么的,表达一下晚辈的敬意,借口就是昨晚接风宴上太仓促,没有准备什么,所以今晚补上各自的心意。然后,就是所有人坐我家胡聊,好果说到结婚的事情,大家就插科打诨、群策群力,赞成是假,破坏是真,这么多张嘴,起码能把事情往后拖一拖,不至于让雯父雯母今晚就拍板定下来。 一切安排妥当,接到了末末的两条短信。 你在哪儿?宝,我有事儿找你。 我没回,此时此刻,真的没心情再给自己添乱,对于末末,心里多少还是有怨恨。 抽了两支烟,掐着时间,看着天黑下来,给小雯打电话,我偷偷和她说了已经找人帮忙的事情。 进家门的时候,迎面正是一派忙碌景象,给我开门的小雯系着围裙,屋子里飘着诱人的香味。看来应该是有一顿美味家常饭可以吃了。下厨的是小雯和她母亲,雯父摆着碗筷,看到我笑着点了头。 “马上就好啊!”小雯笑着,跟我挤了一下眼睛。 我急忙换鞋,直奔厨房,询问要不要我帮忙,却被雯母笑着推出了厨房。 饭厅里的桌子上,已经大大小小摆了好多盘子碗,看上去倒是很让人有食欲。雯父笑着让我坐,手里拿了一瓶白酒给我倒,这点儿规矩我还懂,哪能让长辈给我倒酒,于是急忙抢过瓶子,给雯父面前的杯子斟满。 实话说,小雯的父母真不错,刚才一进家门,迎面就是那种温馨美满的气氛,几乎让我有我错觉,以为自己是回到了东北老家,准备吃家里弄的东北菜了。这么一想,心里有些不舒服,这样的弥天大谎来欺骗两位长辈,实在让我感到愧疚。只不过现在已经是赶鸭子上架,没法回头,不是说过吗?你撒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诺言来圆。目前这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雯父和雯母并没有把话题涉及我和小雯的婚事,只是在笑谈着今天白天的见闻和感受,更多是回忆过往和对小雯的思念,但席间,雯父和雯母眼神多次碰撞,意味深长,让我明白,他们在把一切重点都放在了饭后的座谈上。 我怕。 这一顿饭吃得很辛苦,我心不在焉,一次又一次设想着饭后我将面临什么样的挑战和困境,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在我嘴里如同嚼蜡。陪着雯父喝了一杯白酒,又是酒壮人胆的感触,觉得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眼看着家庭晚宴接近尾声,借口上洗手间,给肉狗打电话:“通知各单位,马上行动!” 回到桌上,把酒言欢了片刻,晚宴告一段落,于是和小雯一起起身收拾碗筷,让雯父雯母不要动手,去客厅喝茶休息。雯父雯母的眼神里闪出几分赞许,天地良心,他们哪里知道,我要收拾碗筷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免得在救兵赶来之前,座谈已经开始,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紧张吗?”洗碗时候,小雯居然笑眯眯地问我。 我还了一个白眼。 “没事,宝,我已经想好了,万不得已的话,我会把事情全揽过来。”小雯还在笑,不过这笑容没有刚才那么甜,那么轻松了。 “你怎么揽?”我好奇。 小雯低头闷了一下,低声说:“我就说孩子不是你的。” “你爸妈能信吗?” 小雯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本来就不是你的呀。” 天,入戏太深了,我都忘了。 “你需要这么自毁形象吗?”我已经明白了小雯的意思。 小雯耸耸肩膀,一撇嘴,不语。 我笑着安慰:“没事,等一下我的人马就到了,事情不会闹到那种地步了,我不信凭我们这几张嘴,说不过你爸妈。” 碗洗完了,厨房收拾完了,我和小雯磨磨蹭蹭到了客厅,落座之后,我双手握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茶,眼睛偷偷打量着对面坐着的雯父雯母。 “赖宝啊,有些事情呢,我和你叔叔商量过了。”雯母和颜悦色地笑着:“就是你和小雯结婚的这件事情,我们准备和你……” 门铃响了。多谢耶稣,多谢上帝,多谢佛祖,多谢菩萨,多谢圣母玛利亚…… 我朝雯父雯母抱歉地笑笑,起身走过去开门,一拉门,满脸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肉狗、小粉、老付、老唐全站在我面前,都在跟我挤眉弄眼地坏笑。 老唐还探头小声嘟囔:“表演略显浮夸……” 后面的小粉马上出拳。 小雯在客厅里也深头问:“宝,谁来了?” “虾兵蟹将!”我笑着扭头回一句,看到雯父雯母的脸上都带着些许惊讶。 几个人拎着东西全部进入,走向客厅,纷纷礼礼貌貌地跟雯父雯母微笑,点头,打招呼。一时间,“叔叔好、阿姨好”的甜腻声音不绝于耳,也让雯父雯母无法拒绝,全都站起,还有些意外地笑脸相迎。 这些家伙很够意思,的确都带了东西,拎了礼品,而且看上去价值不菲,肉狗起头,向雯父雯母表达了歉意,说昨天仓促匆忙,十分失礼,今天特来看望,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这一下,雯父雯母虽然对谈话的被破坏有些不爽和失落,却也都露了笑脸,说着感谢话并赶快让座。 这一回,大家全都落座,“敌”我双方的实力开始出现倾斜,敌方虽然经验丰富,战术老到,但我方兵强马壮,以多打少,貌似胜券在握。 “赖宝啊,你这此些朋友来了也好。”雯母笑着,让小雯给大家倒茶,然后靠着沙发,目光环视一圈,“今天本来就是要谈谈你和小雯结婚的事情,让你这些朋友也都说说。” 小雯倒完茶,坐在我身边,一副贤惠温柔的样子。 “雯儿啊,你要和赖宝结婚,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和你爸爸不会干涉。”雯母笑着看了一眼雯父,“但你现在有了孩子,结婚以后,你是打算留在国内,还是……” 很明显,小雯父母为能够和女儿和好团圆感到喜悦的欣慰,但更希望女儿能一直在他们身边。 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小雯。 小雯一愣,看了我一眼,雯父雯母也随之看我。让我怎么办?让我拿主意吗?让我决定小雯的未来?这玩笑开大了吧? 雯母笑眯眯地说:“赖宝,你的意思呢?你也知道,我和你叔叔这么多年来,生活与事业全在国外,而且……没有回国的打算,那你是……” 我干笑:“叔叔阿姨,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也希望如果结婚,我们能生活在一起,但我的英语水平很差,在国外恐怕适应不了。“ 雯父笑了:“英语不好可以学嘛,我和你阿姨出国之前,一句都不会说呢。” 我继续笑:“不是的,叔叔,要知道,我的父母在国内,中国讲究百善孝为先,我……说实话,我也不想离父母太远,不能尽孝、不能照顾他们。” 雯母笑了:“好孩子,这个问题我和你叔叔考虑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你愿意,等你在那边安顿好了,我们可以把你的父母也接过去,在那边安度晚年啊。” 我继续笑,边笑边装作考虑,边装考虑边转圈地用目光求救。可周围这些家伙,只要接触到我的目光,全都假装看向别处,根本不尿我这一壶,这些见死不救的禽兽…… 看到我为难,雯母笑着摆手:“赖宝,我和你叔叔没有催你,只是提出这个想法来,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你也知道,我和你叔叔跟小雯很多年没有在一起了,现在能有个团圆的结局,我们真的不想再错过。” 我认真地笑着点头,心想:你们团圆你们的,拉着我干什么啊?! 小雯坐在我身边,挽着我和胳膊,一直在用力。 雯母扭头看向周围:“你们觉得呢?” 肉狗小粉老付老唐全都一怔,然后纷纷眼神涣散。 “这个……” “嗯……” “我觉得……” “好像……” 关键时刻,没一个能用的! 正这时候,手机短信提示,我歉意笑着,拿出手机。 “老公,你在哪儿?”是末末的号码。不过这话问得奇怪,怎么无缘无故这么亲热,叫起我老公来了? 回一条:在家。 小雯就坐在我身边,也看到了短信,更看到了我储存号码时输入的名字:末。挽着我手臂的手,忽然松了一下。 短信提示没再响起,我没了再分散自己注意力的借口,只好硬着头皮迎接雯父雯母的目光,听着他们两个给我分析利弊,展望未来,中心思想就是,我若能放下这边出国的话,不仅对小雯是负责,对我自己也是前景一片大好。 我叫来的救兵,这时候没一个帮上忙的,雯父雯母的目光看到谁身上,谁就频频点头,微笑称是。我明白,这些叛徒脑子也乱,也觉得这件事情他们不能轻易提意见、拿主意。 就在雯父雯母摆事实讲道理,已经把我说得开始眩晕,隐约动摇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我一愣,猛抬头。 肉狗、小粉、老付、老唐也都诧异抬头,在我们几个之间互相张望,然后脸上都露出不解来——人都到齐了啊! 我起身走过去开门,开了门,我还没来得及惊讶,一个清脆的喜悦的声音高分贝地传进来:“老公!” 门外站着末末,满脸微笑,甜蜜无限。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看着我,目光阴冷,质疑。 末末美美地歪着脑袋,侧身给我介绍:“老公,这位是李叔叔,这位是朔大哥。他们可是从我们老家沈京来的!” 千分之一秒的诧异,我刹那间恍然——这边的戏也开演了,我在这边这部戏里的男主角也正式上场了。 我笑了,冲那两个男的点头:“你好你好,请进请进。” 说着话,我还扭头望了一眼客厅的情况。 末末一开门就是一大声甜蜜亲热的:“老公”,已经让客厅那边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个个满脸惊讶地向这边看着。只有小雯,除了惊讶,表情还很复杂。 这下,好玩了。 我瞪着眼,看了看客厅,又扭头看看门口,再扭头看看客厅,再扭头看看门口。这感觉像做梦一样。求求你上帝,如果是梦,让我醒来吧! 末末带那两个男人已经走了进来,客厅那边的所有人也都开始惊讶诧异地一步步向我这边走近。我后退了几步,左右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按揭买的这套房子是个地狱,而且,这十几平方米的长方形大厅,在这一刻显得那么空旷,又那么拥挤。 我笑了,止不住,根本控制不住。我知道眼前的情况不妙,我更知道我家里现在的情况更是糟糕。我就是汉堡中间那块鸡肉,两边同时夹我了,玩儿命夹我,哈哈,太好玩了,太无敌了…… “老公,你笑什么呢?”末末有点慌了,可能我笑得太不正常,而且是越笑越夸张。这时,末末忽然扭头,看到了一旁站着的颇多身影,而那其中,有她认识的肉狗、小粉、老唐、老付,还有……别人。 “你们……”末末一愣,抬手指了一下,马上扭头看我,“老公,他们是……” 我笑着,盯着末末的眼睛,哦,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是,那边的人她都不认识。 我不说话,继续笑,一边笑一边拍手。我能说什么呢?你让我说什么呢?这两边,哪边我能解释得清楚呢? 你要相信,人在无奈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可以大笑出来的,比如现在的我,除了笑,我还能做什么? 你要相信,其实,我是一个演员。我现在站在两伙人中间,一边是末末的戏,一边是小雯的戏。哪边我都不能解释,哪边我都不能穿帮。 你要相信,我真的是发自内心地想笑,我真的觉得这很有意思,我知道天塌了,我知道末日来了,我知道我已经深陷万劫不复了。 …… 小雯站在距离我几米的地方一直盯着我,目光中有含义。我笑着,压抑着想哭的冲动,在瞬间注意到了这点——小雯在暗示我。哦,对了,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小雯知道真相,只有小雯知道我和末末的事情。那她要干什么?戏还要演下去吗? 盯了我一会儿,在身旁的众人都还在震惊中时,小雯眼神一狠,快步走到我面前,使劲瞪我,一指导末末:“她是谁?” 还演?我不行了雯姐,我的演技有限…… “她是谁?!”小雯再次尖叫,狠瞪着我,目光一闪一闪的。 我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 我一指末末,说:“她……”说着话,扭头看末末,当我接触到末末目光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末末的眼神凶狠无比!三九天一样地死死看着我,不像演戏,她真的愤怒了! “老公,她是谁?”末末的声音,冰冷,平静。 “老公?”小雯爆发式地尖叫起来,“赖宝!她叫你老公?你给我说!她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包括刚刚跟着末末进来的那两位,也是大眼瞪小眼。 说真的,就在此时此刻,我很有一种冲动,推开众人,夺门而出,去火车站,去飞机场,离开这座城市,去澳门,去西双版纳,去西藏,去毛里求斯,去土库曼斯坦,去埃塞俄比亚……总之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末末阴冷地盯着我,左眼寒冰,右眼火焰,然后缓缓移动目光,看向小雯。 “你是谁?”声音冷得让人发抖。 小雯怔了一下,眼神一震,仿佛在下一个狠心,直直看着末末:“你问我?我是赖宝的未婚妻!” 末末笑了:“呵呵,未婚妻?未婚妻是妻吗?” “你什么意思?”小雯尖叫。 末末冷笑着,在我身边,轻轻挽住我的胳膊:“我是赖宝的妻子,合法妻子,要看结婚证书吗?” 说真的,我看着末末,感到寒冷,寒到不可思议,因为末末的眼神、表情全都那么真实,她不知道我和小雯的戏,她的表现完全是真的,她在捍卫自己,她在争夺我。 小雯紧紧皱着眉头,直直看着末末几秒钟,眼泪一下流了出来,猛一下扭头看我:“宝,她说的是真的?是真的?赖宝!你……你结婚了?” 小雯哭了,真的哭了,我意外,是演戏吗?这么好的演技?不,她真的在哭,为什么?想起往事了?还是真的伤心了? “赖宝,她是谁?”末末挽着我一边的胳膊,一边问我。眼神像是要吃人。 我不说话,用微笑回应,猛然间,另一边的胳膊被人猛扯了一下,我身子一趔趄,扭头。 小雯满脸泪水,仰头看我:“赖宝!你真的结婚了?她说的是真的?你告诉我啊!” 我笑,看着小雯,耸肩,点头。 小雯眼睛猛地睁大,后退了一步,缓缓摇头,盯着我。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心疼的眼神,没错,小雯眼里是那种像在跟我说:“没办法,对不起”之类意思的心疼的眼神。 “啪!”迅雷不及掩耳!小雯铆足了劲,抡圆手臂,狠狠给了我一个耳光! “赖宝!你不是人!我恨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小雯大声地哭喊出来,摇着头,眼泪飞溅,然后快步向门口跑去,猛地推开了跟着末末来的那两个男人,跑到门口,转身,向我投来一束无比哀怨的目光,然后捂着嘴跑掉了。伴随着下安全通道楼梯的飞快脚步声,痛哭声越来越远。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刚想抬手揉一下…… “啪!”我操!又是谁啊?扭着看,小雯母亲也流泪了,那充满仇恨的目光,看得我几乎崩溃。 “赖宝,你就是一个畜牲!”喊完这句,小雯母亲追出了门。 好吧,我该打…… “啪!”我的脸猛地扭向一边,眼前瞬间黑了一下。扭过头来,这次打我的居然是小粉。小粉也是完全愤怒,入戏太深了?大姐,你不知道我和小雯是演戏? “赖宝,我他妈真是看错你了!” “啪!”——我还没反应过来,脸再次被一只手掌扇向另一边。 “赖宝,你太过份了!”是肉狗的声音。 呵呵,打吧,打吧,我麻木了。 “啪!”——果然还有。 “赖宝!这么多年兄弟,你真让我瞧不起你!“OK,是老付。 “啪!”——我刚侧过头想笑,又是一下,鼻子里有热流涌出。 “爽!”声音小小的一句,他妈的,老唐! 我笑着,摇头,抬手擦了一直鼻血,用舌头在嘴里舔着被打破的地方,向地上吐了一口,然后木然看向另一边。 “还有谁?” 迎接我的,全部是仇恨无比的目光,而小雯的父亲,被肉狗和老付挡在身后,脸色苍白,嘴唇发青,肩膀不停地抖。 “叔叔,我们走!”老付转身,和肉狗一起扶住雯父的肩膀,狠狠瞪我,“像他妈的这种畜生!多看一眼都恶心!” 雯父急促呼吸着,眼睛瞪得通红,就这么被肉狗和老付连扶带拉地架出了我家。小粉和憋着笑的老唐紧随其后,小粉走过我面前时还朝我吐了一口。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电梯门响声,然后,门外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这下,厅里只剩下我们四个,我和末末,还有那两个男人。 这被接连的扇耳光的过程中,末末没说话,没阻拦,现在没人了,她挽着我的手重重甩开,一步跨到我面前:“赖宝,跟我说怎么回事,那个女人是谁?”声音依然冷淡,目光依然在撕咬我。 我慢慢抬手,摸着被打得麻木滚烫,已经肿胀的半边脸,没理末末,转身拖着双腿走向客厅。 “你站住!你给我说清楚!”末末在我身后喊了起来。 我站住,没回头,长长出气,哑着嗓子:“末末,我现在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过我。” 墙倒众人推不算残忍,你试试人倒众墙砸?! 身后脚步急促,然后我被一只手猛地扯住,扳着肩膀让我转过了身子。 “到底怎么回事?”末末目光闪动,和我直直对对视着,语气动情。 “让我休息一下吧,休息一下再说,求你了。”我真的全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一股越来越膨胀的愤怒就在我体内跃跃欲试,我就像一个装满汽油的油桶,一点儿火星就会让我瞬间爆炸。 末末仔细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李叔叔,朔大哥,对不起,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今天……如果有事情,我们明天谈好吗?” 一直傻站在门口看戏的两个男人愣了一下,一起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的走过去。走到门口,那个稍年轻,被称作朔大哥的男人摇头一笑:“艾小姐,这就是你老公?你怎么找了这么一个男人,呵呵。” 火星,我看到火星。脑子根本没思考,身子已经猛冲了过防去,冲着那个朔大哥就是一拳,重重地打在他脸上。那个男人身子一歪,应声而倒。我疯了!挥拳打向另一个男人,然后抬腿开始狠踢到底。我已经听到自己喉咙深处兽一般的低低嘶吼。 那两个男人被我打愣了,等反应过来后开始还手,我被打倒,马上站起来,全身都是麻木的,他们的拳脚打在我身上,一点感觉不到疼痛。鼻子又挨了两拳,热流再次涌出。 末末在短暂的惊讶后跑了过来,一边喊着“别打了”一边两面拉扯,终于推开了我,也拦在了那两个男人面前。 我呼呼喘着气,看着他们俩,有个念头,想杀人。刚刚挨了那么多耳光,委屈无以难表,耳边嗡嗡声,眼睛看着末末和他们说着什么,又看到那两个男人瞪着我,指着我喊着什么,最后又跟末末说了什么,气恼着双双转身离去。我一点儿都听不到,只听到自己心跳。 末末关了门,扭头看我,上前,拉着我到客厅,把我推坐在沙发上,又转身离开,很快拿了毛巾过来,给我擦血,擦脸。 “疼吗?”这是我在这十几分钟之内,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长长地喘了口气,看清楚了眼前一脸担心又气愤的末末,思维开始恢复,神智开始清醒。我的妈!我的妈!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的脸怎么肿了?为什么啊?不是说善有善报吗?我在帮人啊!这叫什么?善有恶报?委屈……无穷无尽的委屈。 喝了几杯茶水,喘匀了气。我瘫软在沙发上,脑袋一仰,枕在沙发靠背上,睁着眼,不说话。身边坐着末末,一直盯着我看。 “宝,说吧,怎么回事?” “什么?”我仰头,含糊吐字。 “那个女人啊!” “和你有关系?” 末末一下站起来:“赖宝!你知道不知道我们俩现在是夫妻?” “假的。”我惨淡一笑。 末末恼了,转身拎起自己的手袋,掏了几下,掏出一个红本子,狠狠摔在我身上:“假的?你说是假的?我们结婚了,赖宝!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你不能推卸责任!你不能胡来!你不能!” 我笑了,看了她一眼:“末末,协议结婚,懂吗?你有点儿逻辑好不好?” 末末呆呆地看我,一眨眼,眼泪就滴落下来。 “赖宝,你就是这么想的是吗?因为我隐瞒你,因为我骗你,所以只是协议是吗?只是帮我是吗?” “要不然呢?”我看着她,同时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末末慢慢坐下,轻轻拉住我的手:“宝,我没强求什么,我们的婚姻也只有两个月,你恨我,我认了,是我不对,但我很想很想和你这两个月的婚姻是真心实意的,我是说,我真的想我们是想爱地过完这两个月。你信吗?这段婚姻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了,我们离婚以后,我也不会再嫁人,真的不会,真的……” 末末说着,低了头,痛哭失声。 我呆了。真心的?相爱的?两个月?婚姻? 等末末平静下来的时候,我也彻底恢复了平静。哭红眼睛的末末去洗脸的时候,我手机响了,是老付打来的。 “喂?”老付很小心的一声。 “滚!”我直接回一句。 “嘿嘿,挨打了不是很爽,是吗?”老付说着,旁边有笑声,我听得出来,是肉狗。 “你们在哪儿?”我问。 “我在肉狗家呢,老唐回家跟小婉上网谈情去了。” “你们两个畜生!你们打我干什么?”我大叫。 老付还是笑:“你傻啊你?当时我和肉狗要是不打你,小雯她爸爸能杀了你!你没看出来她爸爸气成什么样了啊!” 我飞快回忆,的确如此。 “那你们打了我,我还得谢谢你俩?” “不客气!”老付笑。然后是肉狗的声音:“哎!宝,今天的戏挺高xdx潮的吧?” 我冒火了:“傻狗!你给我好好骂骂小粉!她气个屁啊?打得还那么狠!” “拉倒吧!”肉狗笑,“小粉真生气了!回来这一路还在骂你不是东西呢!” “靠!凭什么呀?”我急了,“她不知道是做戏啊?” “入戏太深,入戏太深。”肉狗乐不可支,“我跟你说真的,小粉好像当了真事儿似的,她在心里觉得你和小雯这能成呢!所以刚才真把她气着了。” “这叫他妈什么事啊!”我喊,“你把小粉叫过来,我跟她说!” “她没在家。她现在在小雯爸妈住的那个酒店,陪小雯呢。” “啊?她还当真事了啊?”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肉狗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哎,宝,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觉得小雯像是真的很伤心的样子,出来之后一直在哭,哭得跟泪人似的。” 我心里疼了一下。 “……你们出去……后来怎么样了?”我犹豫着问。 “没什么,出来后大家就继续做戏呗,都在骂你,小雯就哭,她妈也跟着哭,然后我们就商量,小雯跟她爸妈回酒店再开一间房,老付开车送的他们,我和小粉、老唐打车跟着。到了酒店办好一切,小粉看小雯还那么伤心,一直哭,就说晚上留下来陪陪小雯,让我们走。出了酒店老唐就回家了,老付就跟我来我这儿了,准备聊聊这事。” 我一字一句地听着,心里一阵阵泛酸,听到最后,追问:“聊这事儿?聊什么?” 肉狗叹气:“哎……宝啊,你说小雯会不会也当真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我都看不下去了,有那么一阵儿真的产生错觉,也恨你了。” “没错!”电话旁边,传来老付的配合声。 “不能!小雯知道是演戏呢,她打我耳光之前暗示我来着。”我急急地解释着,不知道是解释给肉狗,还是解释给自己听。 “那就好,不过小雯爸妈这回是恨你恨到骨头里了,呵呵。”肉狗笑,“他们还在认为小雯肚子里了孩子是你的呢,不知道会不会逼小雯把孩子打掉。” 我摇头:“不会的,小雯不可能同意那么做。” “哎,宝,你和那个末末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肉狗突然发问。 我长长叹气:“哎……算了,一两句也说不清楚,哪天有时间再给你们讲吧,情况和我跟小雯差不多。” 事情弄成现在这样也算好事,起码小雯可以有充分的理由跟她爸妈一起走了,但我这心里怎么感觉这么失落呢? 末末这时从洗手间走出来,原地站住,看着我,看了半天,迈步走过来。我想,她平静下来了。 “宝,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冲动了?”末末,目光中有歉意。 我笑笑,摇头。 “那个女孩……真的是你未婚妻吗?”末末探头询问,“如果是的话,宝,明天可以找个时间,我当面帮你解释,我不想……” 我摆摆手,打断她的话:“用不着用不着,那也是出戏。” “什么?”末末一愣。 叹气,我点了支烟,简单地把我和小雯的事情向末末讲了一遍。 末末听着,听到我讲完,低头想了想,然后给了我一个感受:“我不信。” “我有必要骗你?”我瞪眼。 “如果是戏,那怎么老付、小粉和肉肉他们也都那么生气,还打你?”末末质疑。 我懒得解释了,起身大大地伸个懒腰:“爱信不信!睡觉!”说着向书房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身后传来末末的声音:“宝,明天陪我出去一次,见几个人,行吗?” 我站定了一下,没说话,开门进书房,关门,一头扎进床垫子上…… 人总有疲惫至极却睡不着的时候,但这样的情况对于我来说未免显得太多了。躺在床上之后脑子就忍不住地胡思乱想,连个暂停键都没有。长时间地,我在分析揣摩小雯的伤心与眼泪,我吃不准那是演戏还是真情实感的表达,就算是真情实感,那对象是我吗?还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小雯联想到以前的某些经历和回忆?那么,末末呢?她又是为啥啊?我印象太深了,当她第一眼看到小雯时,那个表情、那个目光、那个语气,完全是要杀人的样子,完全是在极度愤怒和心寒的状态下所表现出来的。那是不是说,她真的在伤心和懊恼了?她真的在那一刻,把我看成一个有外遇,还把外遇领回家的老公了?如若不然,如若上述猜测全是错误的,那么小雯和末末,一个拿金鸡一个拿百花,再同时荣登奥斯卡最佳女主角都是绰绰有余了。 而其实,真正委屈的是我,太委屈,比歌里唱的“太委屈”还太委屈。在那个左边站着末末,右边站着小雯,两边夹击,腹背受敌的一刻,我真的宁愿有把刀,从我心口或者脖颈狠狠切下去,让这一切快点儿结束。我曾经听说如果刀出得快,人不会马上死,还能看到东西,我当时真的想在临死前,看看小雯和末末惊惶失措、悔恨万分的表情。 你能想象在那样一个场合,最清白无辜的就是我,却一句解释都不能说出口的滋味吗?那滋味在心里,就跟爆浆撒尿牛丸一样,被撕咬,然后爆裂,鲜血四溅。那真是不堪回首。 好吧,如果今天这一出戏,这一出让我伤痕累累的戏,是基本把小雯那边的问题解决了的话,那就只剩下末末这边了。我受够了,就算我上辈子再造了什么天大的孽,这辈子也不能这么报复,这么玩我啊。 有些人的爱情是A片,有些是三级片,有些是喜剧片,有些是文艺片。我最惨,我的爱情过程是文艺片、喜剧片、三级片、A片、悬疑片、动作片,最后是惊悚片,更可气的是,还插播广告…… 常听恶劣言情剧中的主角流着眼泪说:如果可以选择,我真的真的想一切都没发生过。现在我理解那主角了,他这么说,是真心悔过的,是后悔接了这出戏。如果至尊宝是我,现在会说什么?如果上天能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支对那两个女孩说三个字——找别人。

老付陪肉狗去找小粉了,要解释清楚,最好让小雯当着小粉的面讲出来。 老唐回家换衣服去了,知道晚上可能要见到小雯,他马上就跟充了电似的,非要把自己打扮得人面桃花相映红才行。 我是出了老付公司,站在马路边给末末打的电话,挂了这个电话之后我暗自发誓,再也不对末末心软了! 上了出租车,回家路上给小雯打电话,转了秘书台,只好发了短信。很快,电话打了回来。本来我还有点儿犹豫,不知道小雯愿不愿意把事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所以和她提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没想到小雯一口答应下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起码要向你那几个朋友道歉。” 我踏实了,告诉小雯晚上来我家,大家谈谈这件事情,我的朋友都特仗义,愿意帮你。 小雯有点儿犹豫:“你家?” 我立马明白:“放心,如果你看见只有我一个人,你可以转身就跑。” 站在家门前刚拿出钥匙,门已经开了,高露洁一脸过年一样的喜庆劲儿,美滋滋地看我:“宝哥!你回来了啊!” 一看高露洁我就火大了,这小丫头居然穿我的衣服!“你穿我衣服?”我诧异着随口而出。 “我在家不是坐着就是躺着,穿我自己的衣服怕弄脏弄出褶子来啊。”高露洁眨着眼睛,那叫一个根本、完全无所谓。 我甩了一个冷脸:“跟你很熟啊?” “我又没惹你!”高露洁撅嘴,“不要把工作中的压力和烦躁带到家庭生活中来啊!” “我跟你还家庭生活?”我瞪了眼睛,“好!家庭生活是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拽到卧室去!” 我恶狠狠地做了几个撕衣服扒裤子的动作。 高露洁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又旋即镇静下来,继续跟我坏笑:“才不会的,我知道我宝哥是最善良、最体贴、最有君子风范……” “少来!”我伸出胳膊,把她隔开,迈步进屋,换鞋,走向客厅沙发。 “哎哎!怎么了?你不带我出去吃饭啊?”高露洁跟兔子一样跟上来。 我猛一怔,想起一大事,于是转身,脸上笑出来:“小洁啊,我跟你说,今晚我这儿要来客人,你自己出去吃吧,吃完饭在外面多玩一会儿,好不好?我给你钱。”说着话,我从裤兜里拿出钱包,“两百够吗?” 高露洁眯着眼睛看我,忽然一仰头:“两百?你当我是什么?”说着一伸手,“三千!” 强忍着,拳头才没抡出去:“三千?我让你出去吃饭,没让你出国吃饭!” 小洁笑了起来,洞悉什么似的:“哼哼,赖宝哥,想赶我走是吧?我早知道了!我也早就料到你会用这么白痴的手段!”说着话,高露洁故意跺着脚,狠狠地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起一个靠垫,内心独白是:打死你,我也不走!! 高露洁这么赖着不走,我还真没什么特效招数,难道要我硬拽着把她扔出门口?她要是大吵大嚷起来,惊动了邻居和保安,对我影响可就太坏了,我这冰清玉洁,堪称当代柳下惠的名誉可就毁于一旦了。 正琢磨着,门铃响了。 高露洁从沙发上一下机警地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盯着门的方向。我不知道她慌的是什么,门铃一个劲儿地、不间断地响,百分之百老唐风格,我只好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老唐,后面跟着老付和肉狗,小粉远远站在后面,一脸阴沉。 “哎哎!看看哥们儿这衬衫怎么样?马克华菲的!”老唐直接闯进来,揪着衬衫胸口的牌子给我看。 “翻过来HugoBoss的。”老付在后面跟进来,嘴上不饶人。 老唐刚要瞪眼,无意中往客厅方向瞥了一眼,马上愣住了。我赶紧扭头看——高露洁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那件T恤松垮垮地垂到她大腿,遮住了短裤,看上去,像下半身什么都没穿似的! 老唐直勾勾地看着高露洁,脸上从诧异变得惊笑起来:“天哪,又换了一个?” 老付和肉狗闻声立马挤了进来,一起看向小洁。 “哎,真的哎!宝,你这不对啊你!”老付也是双眼放光。 “咳咳——幼齿。”肉狗假装大声咳嗽了几声,假装捂嘴,紧接着小声吐出俩字。 小洁也只是呆愣了一下,一看这么多人,慌了,转身噔噔噔跑进了卧室,一下关上了门。 我义正词严地指天发誓,刚才那个不是我的女人,只是一个莫名其妙住到我家来的妹妹……说完了我自己都不信,没办法,有些真事听起来太玄幻了。 好在这时候,小洁从卧室开门走了出来,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拿了手袋,快步走到我面前,有些慌张地一笑:“宝哥,我以为你是……我不知道你真的有客人。”说着一伸手,“钱!” 我立马明白过来,飞快拿钱包,抽出三百块钱递给小洁。 小洁笑了:“我出去玩了哈!回来之前末姐会给你打电话的。”说完还挺明事理地冲着肉狗、老付、老唐和小粉都点了点头,然后侧身,从门口拥挤的人群中蹭了出去。 我长长缓了一口气,这小丫头一直给我添麻烦,想不到这时候还很给面子,替我解了一个燃眉之急!要不怎么说,有时候,就算一条内裤、一张卫生纸,都会有它的用处! “三百?太贵了……”老唐一撇嘴。 这张贱嘴,非把事态往邪道上引! 我狠笑着看老唐:“哥们儿,知道什么叫残忍吗?是男人,我就打断他三条腿;是公狗,我就打断它五条腿!” 老唐一愣,在生命受到威胁时瞬间变得机智,马上讪笑起来:“宝爷,你这个妹妹……真是可爱!” 外人已经消失,警报解除。小粉阴沉着脸,左顾右盼了一圈,猛转头看肉狗,把肉狗看得一缩脖子。 “你说有人和我解释?你说你有证据说你清白?人呢?证据呢?”小粉虎视眈眈。 肉狗张了张嘴,想笑不敢笑,忽然抬起头瞪向我:“人呢,啊?!” “一会儿就来了。”我急忙应声。 小雯很快回电话,询问我家地址。 这一次甭瞒着了,详细讲了一遍,那边小雯声音略带惊喜,说她现在离我家很近,马上就能到。犹豫了一下又问都有谁在。 我信誓旦旦,绝对不是我一个人摆下“淫”门宴或者迷奸陷阱啥的,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莫回呀头…… 挂了电话,准备下楼去接小雯,为了让对方相信我的确不是心怀鬼胎,守株待“女”,于是把老付也一道带了下去,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等了一支烟的工夫,一辆出租车打着大灯转过来,停车,小雯开门下车,幅度微小地冲我们摆了摆手。 “她是那天晚上那个朱小雯?”老付从嘴上拿下烟,瞪了眼睛。 老付这种状态很好理解,我第二次见到淡妆的小雯也是有些吃惊。 小雯穿了一条无束腰的亚麻裙子,长发挽在脑后,脖子上挂着自己编制的链坠,蹬着一双平底球鞋,静静走到我们面前。 “赖宝。”她冲我点头。 我一笑,伸手指向老付:“还记得吧?老付,付裕。” 小雯点头:“付哥,对不起。” 老付一愣:“哎?不是说你好吗?” 我从后面一拍两人:“走走走!回去再说。” 小雯没有躲闪、拒绝我扶着她的背,反而一路上,还在刻意地保持速度等我的那只手。 或许这个时候,她真的需要一个能够相信的人吧? 看到这么多人,小雯还是不自觉地抗拒了一下,站在门口低头,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怎么了?”我问。 “你们,真的愿意帮我是吗?”小雯咬着嘴唇。 我勾勒出一个你好我也好的笑容,伸手拍了一下小雯的头:“你以为呢?难道我把你叫来,就是为了让你讲自己的经历,我们这些人好能看你笑话?那我们看韩剧多好啊!” 小雯飞快地笑了一下,进了门。老唐、肉狗和小粉都已经在客厅站着,向这边张望。肉狗的紧张,小粉的敌意,老唐的兴奋,三张脸形成鲜明对比。 带着小雯进了客厅,我一一介绍:“这三个都见过了吧,肉狗,卢大柔。这是老唐,唐墩。还有老付,付裕。”说着,转向小粉,郑重其事起来,“小雯,这是卢大柔的女朋友——小粉,粉楠楠。” “你就是朱小雯?”小粉冷着脸,直直地盯着小雯,缓缓地,阴森森地伸出手去,做了个握手的姿势。 小雯没动,只是看着小粉,表情平静,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 小粉先是诧异,接着脸色开始变白,毫无疑问,此刻小雯这样的举动,简直就是挑衅。一秒钟后,小粉按捺不住,眼睛变红,基本处于喷发状态的瞬间,但就在这时,小雯让我们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面对着小粉,朱小雯忽然低了头,接着俯身而下,深深地给小粉鞠了一躬。 “你……”小粉也愣了。 “小粉,对不起,我不知道肉哥的情况,当时我只是试着打电话……” 小雯的声音很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站在客厅听小雯说话。 “小雯,他们大概都知道情况了,愿意的话,和大家说说吧。”我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也拉着小雯坐到沙发上,“说吧,这儿没坏人,都能帮你。” 小雯有些感动了,却也有些畏惧的神色,这个我理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自己的隐私,有点儿自揭伤疤的意思。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小雯三番五次地欲言又止。说起自己的事情,她脸上没了那种平静,甚至连眼睛都不敢抬起。 小粉左右看了看,站起身,一把拉起小雯:“走,我们进去,跟我说说。” 小雯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小粉拉着直接进了卧室,啪的一声,卧室门关死。 客厅里瞬间安静。我们几个人愣着,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笑了。我和老付、老唐,同时冲肉狗竖起了大拇指。这个小粉也绝非一般的家庭妇女,肉狗自己都说,小粉这女孩,放抗日战争时期绝对是屠刀下不低头的烈士,放古代绝对是敢练《九阴真经》的恶女,放香港起码是个旺角的扛把子……不过这样的女孩,有一点最好,就是仗义,有时候比男人都仗义。男人仗义起来讲究两肋插刀,这样的女人一仗义,哪儿都能插刀。 四个大老爷们儿坐在客厅里,也没什么可交流的,就是互相对看,偶尔一个询问另一个:“没事吧?” 另一个安慰这个,也自我安慰:“没事!放心吧!” 肉狗几次蹑手蹑脚走到卧室门前,侧耳倾听,生怕里面传出武侠片的味道来。 卧室里一直有类似谈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细不可闻。 肉狗紧张地靠在卧室房门一侧,身子贴着墙,侧着脑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刑警办案呢。 大约二十分钟,有了脚步声,接着是拧动卧室门把手的声音,肉狗贴在卧室门墙边,猛瞪眼的同时瞬间移动,从卧室门口几步狂奔,跨过两把椅子和整张茶几,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做安然无事状。 从启动到结束,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起跑也非常迅速,中途节奏感把握得十分出色,协调性也很突出,虽然在对椅子的第一个跨越,与对茶几的第二个跨越中间,衔接性稍差,但整体技术动作连贯熟练,一气呵成,整个一个刘小翔! 我和老付还有老唐都诧异兼羡慕地看着肉狗,对他这般非凡的举动抱以敬仰之情,那真是……小时候运动会有一句形容运动员的话怎么说来着:号令枪一响,运动员如同脱缰的野狗一般…… 但下一个瞬间,目光全部转移到了卧室门口,小粉先闪出身,接着一只手紧紧拉着小雯,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看着她们俩脸上那两双通红的泡儿眼,就知道这俩丫头刚刚暴哭过一场。 “老肉!”小粉出了卧室马上就是一嗓子。 肉狗一个反弹,从沙发上站起身,跨过茶几瞬间立于小粉面前。“怎么了亲爱的?” 小粉一把抓住肉狗的手:“我们得帮小雯,一定要帮!” 我们几个也从沙发站起身,亲眼目睹这惊人的转变一幕。很明显,敌意尽散,小粉已经完全和小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有些时候,女人之间根本无法沟通,直觉上就是敌人;也有些时候,女人之间根本不用沟通,有眼泪就是朋友。 看得出来,小粉捏着肉狗的手绝对是用了指甲和力气的,肉狗表情坚毅,眼神已经显出痛苦,重重地点头:“帮!帮!你说帮就帮!你说怎么帮就怎么帮!” 小粉松开肉狗,目光看向我们。女强人的气势,带动着她的目光,如同几把小粉飞刀,“嗖嗖嗖!”刀刃就架在我们仨的脖子上了。不敢怠慢,我、老付、老唐急忙纷纷点头表态,表情都透露出助人乃快乐之本,愿为小雯抛头颅洒热血,死而后已的意思。 小粉一扭头,拉着小雯走到客厅,坐到了沙发上,看着我们几个,开始讲述她刚才听到的一切。讲述过程中,我们几个一直毕恭毕敬地站着,没人敢坐,因为都知道小粉的厉害。 肉狗的狗场里曾经有两只纯种藏獒,凶得没人管得住,但小粉拍一下、甩一个狠眼神,那两只藏獒立马温顺……小粉的可怕由此可见。 而小粉所讲述的,基本上也就是我们所知道的那些事情,但是很明显,小粉也有所隐瞒,讲的时候,她不停地去看小雯,小雯则是一直低着头,两个人的手始终牵在一起。 好吧,要承认,有些事情只能同性之间去沟通,小雯对小粉说得很多,而我们听到这些,也确实感到一丝心酸了。 从十六岁开始,小雯就是一个人生活,父母在国外除了给钱,没做其他义务之内的事情。一个女孩,从一座城市颠沛流离到另一座城市,没有家、没有根,就是一个皮箱、一抹背影、一份寂寥、一声叹息……就这么过了六七年的时间,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爱过、恨过、伤感过、痛哭过、灿烂过、平静过。 现在的小雯也并不复杂,除非提到一些在她脑海中无法驱散的过往烟云,她才会低下头,把目光散向别处。否则,她会直视你,不避讳、不胆怯。看着你时的眼睛是明亮的、静谧的、无欲的,平静如湖面,透彻如潺溪。 小粉讲着讲着,哭了。 她讲到小雯喜欢唱歌,要进一家歌舞团,却被介绍人骗得身无分文。没钱交房租,又被房东赶出来,连续一个星期住在公园里,睡长椅,用公园的喷泉洗脸,除了有过几个晨练的老人,看着她心疼帮她买了几回早点外,小雯更多时候是一整天一整天地饿着肚子,白天试着找点事情做,晚上就躺在公园长椅上哭,更加恨父母。 她讲到小雯靠着父母并不算多的钱,一个人读完音乐学院。却在毕业那年,为了推荐分配的事情险些被一个老师在宿舍强xx,挣扎着逃出来后,结局显而易见,那个没得逞的禽兽取消了小雯的一切毕业待遇,没有任何推荐机会,彻底的毕业就失业。 她讲到小雯辗转到北方某个城市时冻伤了脚,流浪到南方某个城市时起了湿疹。每到一座城市,或者每当遇到无法承受的痛苦时,小雯都会找一个电话亭,打电话给国外的妈妈,当然并不是真的拨通,只是拿着话筒,想象着妈妈在电话那边倾听,然后她自己在这边,对着话筒哭泣、倾诉、发泄,一吐为快。 她讲到小雯一直都是一个人,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没有一个真正的知心朋友,没有一个相濡以沫的长久爱人。很难去想,这么多年小雯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如此干净清新的外表之下,一定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还讲到,现在小雯肚子里有了一个生命,小雯是绝对不会去打掉的,起码她现在也算是一个准母亲,她不会像自己父母那样残忍,那样没有责任感地去对待自己的孩子,而且,她的生活中,她的生命里,需要有一个伴儿…… 小粉讲着,泪流满面。小雯则始终低着头,没有表情,只是在讲到孩子的时候,她的眼睛里转瞬即逝了一丝伤感。我们几个站在一旁,表情也都是哀伤和惋惜的。小雯没哭,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了头,继续玩着她坠到胸口的链子。是坚强,还是麻木? 从头到尾,小雯和小粉,没有提一丁点儿关于小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的事情。我们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很明显,小雯自己也不想说。 “我们要帮小雯。”小粉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擦着眼睛说。那语气不像征询,更像命令。 所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我当时什么都没意识到,也跟着点头了,正所谓一点头成千古恨…… 肉狗走到小粉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小雯,笑着说:“这个忙我们帮定了,不就是演戏吗?” 小雯在一旁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只要等我父母走了就没事了,他们只回来一个星期。” 老付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嘴里出了动静,故作轻松的表情来打破持续着的伤感气氛:“啊……哎小雯,你只要宝帮忙吗?这事儿我们也得参与吧?” “我希望……”小雯点头。 “明白了!”老付笑着摆摆手,“宝装你那个……孩子的父亲,我们呢,就是配角,演你和宝的朋友,在旁边配合出这件事的真实性,对吧?” 小雯点头,目光看向我。 我猛然惊醒,才想起来这事要进行下去,我是男主角啊我!在小雯的父母面前装爹?我行吗?“小雯,其实……”我干笑着,往前走两步,小心地指了指小雯,“其实你现在……没几个月啊,根本看不出来,你爸妈不会那么火眼金睛的吧?” 小雯仰头静静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妈妈在国外是做医生的,非常有名的妇科医生,中医、西医都是专家,我担心她会看出破绽来,我只是害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我,好像就等我点头似的,我很尴尬,不自觉地抬手摸脖子,一下摸到了小雯给我的链坠……好吧,我想我是个善良的人,助人乃快乐之本,此时此刻,善良的本性压倒了邪恶的念想,我点点头,直视着小雯:“那个……帮你是不是多少会有点儿报酬?” 霎时间,几条黑影从我身边左右蹿出,在我尚未做好防御架势之前,已经纷纷使出了绝招!肉狗的降龙十八掌,老付的龙爪手,小粉的夺命剪刀脚,还有……老唐的葵花宝典!……一阵善意的拳打脚踢后,气氛彻底放松下来,小雯也被我们的胡闹逗笑了,其实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只不过,可能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很少笑了吧。 “赖宝,你帮我的话,我真的可以给你一些钱。”小雯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直视我的眼睛,“但别的不行,你明白吗?” 我一愣,尴尬地笑笑,这招狠,让我没退路了。别说别的要求了,钱我也不好意思要了啊! “小雯,小雯!”老唐从旁边蹿了过来,“有个事儿我得批评你了啊!” “嗯?”小雯看向老唐。 “小雯,这回帮你我也有份,而且是全心全意的,但你对我的伤害可是大大的啊!”老唐做出一个悲切的表情来,“为什么你那晚过后,给这三个畜生都打了电话,唯独就没跟我联系呢?” 我、老付、肉狗一听,也齐刷刷看向小雯,的确这也是我们所好奇的。 小雯看了看老唐,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你说吧,没事,你不拿我们当朋友,我们怎么帮你?”老付一仰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小雯。 小雯轻轻笑了:“不是我不联系你,唐哥,我……赖宝知道,我是在找人帮我,但这个帮忙是没有条件的,我在这之前找过几个人帮我,但那些男的都把和我上床作为交换条件,这不可能,所以……”说着,小雯又看了一眼老唐,移开目光,“我当时觉得,唐哥就是那种一定会用上床作为交换条件的人……” 老唐一副要死的表情。 我和老付、肉狗同时抬手,竖起大拇指:“火眼金睛!!” 平日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我这些朋友还都算是性本善的家伙,围着小雯东拉西扯的,但都刻意避开了相对敏感的话题。互相展开强项,甩段子、抖包袱,就一个目的:笑! 刚才客厅里的气氛太压抑了,大家说笑的时候还都小心翼翼的,这个社会现在最缺的就是同情心,谁都觉得自己最可怜,哪有闲工夫同情别人?好在我们这几位,多少还有点儿同情心,只不过表达方式不同。 小雯开始还绷着,可能还没从自己的伤感情绪中舒缓过来,或者性格与习惯使然,不是那么喜欢大笑。但地球人都知道,笑这个东西,有时候是根本憋不住的,跟大便一样,有时候更是无法控制的,就好像想大便。 很快,小雯融入了我们,笑得很放松,笑得很开怀。 “你们真好,我……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我们几个对视着,互相的眼神里都有欣慰,的确,能让小雯这样开心地笑,是我们几个通力合作的功劳——老唐除外。 大家在我家里一直座谈到夜里十一点,这期间老唐只短暂出现过一小段时间,再往后,我们彻底把他屏蔽了。这东西,总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说不合时宜的话。 大家聊得挺好,也都在回避着话题,免得气氛尴尬,抑或影响小雯情绪。然后老唐说话了:“哈哈,我就觉得这事儿有意思,小雯,你把宝拽来冒充你孩子的老爸,那他亲生父亲多郁闷啊!自己种的种子让别人收了瓜……” 所有人呆愣,石化,气氛骤然尴尬。 老唐感觉出来了,马上大笑着摆手:“啊?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呢!我的意思是啊,你看看,小雯一个电话就把肉狗和小粉搞得差点儿解体,还让肉狗差点儿发现我和小粉,以为有奸情呢……” 小粉的脸色瞬间下沉,肉狗身体周围腾一下蹿起了熊熊火焰。 老唐再次一怔,机智勇敢地冲着肉狗做了一个无比妩媚的笑脸:“看看!又来了吧,就是开不起玩笑,我没想说你,我就是说宝呢。”说着转头看我,“看看宝,多可怜,代替别人冒充爹,这要是让末末知道了,一定会惨死街头啊!” 所有人都看我,目光如剑,空气凝结。 “赖宝,你……有女朋友?”小雯微微皱眉,看着我问。 我急忙摇头摆手,全身能摇晃的地方都用上了:“没有没有!真的没有!绝对没有!”说着狠狠地瞪老唐。 老唐居然还笑了:“哈哈!你看你吓的,你这爹是装的!你以为真让你和小雯成眷属啊?还打死不承认呢!” 一束束目光,如同投枪匕首。 小雯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抬眼看我:“赖宝,如果你真的有女朋友,我就不用你帮了,我不想因为这个让你为难。” 我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我真的没有女朋友啊!我要是有女朋友,那天你和我说要和我交往时,我怎么可能答应呢!重婚吗?那多可怕啊!你知道重婚意味着什么?有两个老婆!也有两个丈母娘啊!” 小雯看着我,表情很平静,和旁边那几张略显惊讶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那这个末末是……”小雯问。 “末末只是我以前的一个同学!”我几乎抓狂,“要是我的我干吗不承认啊?肉狗、老付,这事那天我跟你们说清楚了的啊!” 老唐瞪俩大眼睛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贱笑起来:“哈哈!哥们儿我给忘了!都因为我们刚才一进你家就看到那个没穿裤子的女孩,我还以为是末末呢……” 小雯一愣,扭头看我,不对,不是看,是打量起我来。 我牙都快咬碎了,要不是老付拽着,我必然几个前空翻飞到厨房拿菜刀了! 老唐终于敏感地注意到了周围不友善的眼神,怔了一下,马上摆手笑着,打起了圆场:“哈哈哈,怪我了,胡说八道乱开玩笑,好了好了不胡说了!哎?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这笑话才有意思呢!说有一个女的,特别缺心眼儿,有一天吧,她去找律师了,要离婚,律师就问:‘为什么呀?’她就说:‘我怀疑我丈夫有外遇!’律师又问:‘有什么证据呢?’她就说了:‘我生的孩子和我丈夫一点都不像!’哈哈哈哈哈……你们说这女的……” 众人面面相觑,客厅里回荡着老唐一个人的爆笑声。老唐笑得整个人仰在沙发上,小雯表情有些讪讪的,看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一抿嘴唇。我要是小雯,肯定上去就把老唐命根子掰下来了! 一个人,偶尔搅一次局并不难,难的是长期搅局,逢局必搅,几十年如一日地搅局,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啊! 于是这之后,老唐便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听我们聊天,偶尔有一两次,他灵光一现地想出绝妙接话,刚在脸上洋溢出美不胜收,但一抬头,马上被周围几束如狼似虎的目光给堵住嘴,松散地瘫软在沙发角落…… 会谈期间,在大家积极发言、踊跃表态的同时,小雯被感动了,眼中隐约含着泪花,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谢谢。 几个人摆手:“没完了?还谢?至于嘛!耗子来月经——多大点事儿啊!” 老付一语中的:“这出戏成败的关键在宝,他的角色最重要,我们都是配角。” 紧接着几个人跟游戏似的,开始分配角色,当然基本上就是自己演自己,只不过要把自己这个人物彻底融入大家刚刚编造的,我和小雯完美的爱情故事当中去。然后在必要的时候,以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给这个弥天大谎作旁证。 其实我的压力更巨大。毕竟我要饰演的这个角色是没有剧本的,一切可能性都存在,很大程度上要临场发挥,而我又没有拍过王家卫的戏。我真的是没底,说实话,我对这个角色的把握不是很大,真的要帮小雯这一次的话,我要好好做做功课,仔细分析一下人物性格背景,要多往人物的内心深处走,让自己的表演立体化起来,也许还需要去书店买一本《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聊到十一点左右,众人作鸟兽散。 基本策略方针已定,小雯的父母回国也就是最近的事情,目前尚未接到具体日期的E-mail,所以还有那么一点点时间准备。其实,只要编造一个佳偶天成、缘分天注定的故事,编造一个曲折浪漫,类似一百零一次苟合之类的美丽爱情神话就行了。并且这个故事要我和小雯背熟,互相不能有破绽,一唱一和、一捧一逗,配合默契,在小雯的父母面前故作甜蜜,并且一定让他们充分相信: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潮起潮落始终不毁真爱的相约,几番苦痛地纠缠,多少黑夜挣扎,紧握双手让我和小雯再也不离分……等到小雯父母认可我,放心大胆地乘飞机飞往大洋彼岸,这事就算大功告成了。 众人离去的时候,纷纷怂恿我送小雯回家。我也没推辞,觉得就目前状态来说这是我分内的事情。于是大家夸奖我:进戏很快,已经进入角色了。但小雯却一再推托,坚持不用我送。在众人以深夜女子独自回家不安全等理由的劝说之下,小雯轻轻笑了:“这么多年,我都是这样的。” 一想也是,小雯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绝对不是那种娇弱女子,我们有点杞人忧天了。 临出门之前,小雯迟疑了一下,扭头看我:“赖宝,谢谢你能这么帮我。” 我也笑:“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看到小雯眼睛里有一丝笑意和嗔怪,马上改口,“你就放踏实心吧,我肯定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认真当假爹,送你父母上飞机。” “你真的帮我帮到底?”笑着,小雯问。 我点头。 “那……你明天能陪我去医院做检查吗?”小雯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我不喜欢我一个人去时那些人看我的眼神。” 我一下明白过来:“那好,电话联系。” “谢谢你。”小雯看着我,轻轻说着,本来清澈的目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多了一丝蒙眬。我没看清楚她眼睛里的意思,她已经转身走向走廊,奔着电梯去了。 “拜拜啊!”我扶着门框,嚷了一句。 那边马上回应起了乱糟糟的几句“拜拜”声,老唐的声音尤为刺耳:“拜拜啦,孩子他继父!” 伴随电梯门关闭的声音,是拳打脚踢和老唐的惨叫。 在门口待了半天,我也紧张也害怕,甚至有点后悔认识这个朱小雯,真应了那句话了,有事要难受,没事找事也要难受。现在事儿真摆眼前了,退路都没了。好在有爱因斯坦大爷支持我——面对困难时: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面对危险时:活着都不怕,还怕死吗?斯坦大爷的相对论果真很有哲理…… 长长松了一口气,转身关门,走到客厅收拾茶壶茶杯、果皮纸屑和空啤酒罐。一边收拾一边打哈欠,忽然觉得家里有些静静的,感觉不太对。 快十二点了!高露洁那丫头还没回来呢! 这一夜,高露洁彻底消失,踪迹皆无,虽然我心里一次次告诫自己关我屁事,但毕竟是个年轻的小丫头,这么晚了一个人跑去外面,不可能不让我担心——她可是从我家里跑出去的啊!这责任重大了!不知道小洁的手机,只好给末末打电话。起码让我知道点儿消息,好能睡个安稳觉啊! 电话只响了半声,那边就接通了,末末焦急的声音传来:“怎么样了?回来没有?” 我握着手机愣了一下,这丫头还没睡?就是等我的电话? “你……知道了?”我小心地反问。 那边沉默了一下:“你是谁?”末末的这声质疑,冰冷、诧异、凶狠。 我吓了一跳:“我……我赖宝。” “宝,我在等一个重要的电话,先挂了啊!”末末很焦急,甚至自己的话都没说完,就已经挂断了。 我没机会说高露洁的事情,但很奇怪末末的表现和状态。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鼻音很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一定刚哭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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