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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罗先珂童话集,文序跋集

《忆爱罗先珂华希理君》译者附记〔1〕 这一篇,最先载在去年六月间的《读卖新闻》上,分作三回。但待到印在《最后的叹息》的卷首的时候,却被抹杀了六处,一共二十六行,语气零落,很不便于观看,所以现在又据《读卖新闻》补进去了。文中的几个空白,是原来如此的,据私意推测起来,空两格的大约是“刺客”两个字,空一格的大约是“杀”字。至于“某国”,则自然是作者自指他的本国了〔2〕。 五月一日 ※※※ 〔1〕本篇连同于日本小说家江口涣《忆爱罗先珂华希理君》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五月十四日《晨报副镌》。 华希理,爱罗先珂的名字。 爱罗先珂的第二个创作集《最后的叹息》(第一创作集为《天明前之歌》)于一九二一年十一月出版时:江口涣将《忆爱罗先珂华希理君》一文印入该书卷首,作为代序。 〔2〕关于江口涣的这篇文章,鲁迅后来作过说明:“当爱罗先珂君在日本未被驱逐之前,我并不知道他的姓名。直到已被放逐,这才看起他的作品来;所以知道那迫辱放逐的情形的,是由于登在《读卖新闻》上的一篇江口涣氏的文字。于是将这译出,……我当时的意思,不过要传播被虐待者的苦痛的呼声和激发国人对于强权者的憎恶和愤怒而已,……”

《爱罗先珂童话集》〔1〕 序〔2〕 爱罗先珂〔3〕先生的童话,现在辑成一集,显现于住在中国的读者的眼前了。这原是我的希望,所以很使我感谢而且喜欢。 本集的十二篇文章中,《自叙传》和《为跌下而造的塔》是胡愈之〔4〕先生译的,《虹之国》是馥泉〔5〕先生译的,其余是我译的。 就我所选译的而言,我最先得到他的第一本创作集《夜明前之歌》,所译的是前六篇〔6〕,后来得到第二本创作集《最后之叹息》〔7〕,所译的是《两个小小的死》,又从《现代》〔8〕杂志里译了《为人类》,从原稿上译了《世界的火灾》。 依我的主见选译的是《狭的笼》,《池边》,《雕的心》,《春夜的梦》,此外便是照着作者的希望而译的了。因此,我觉得作者所要叫彻人间的是无所不爱,然而不得所爱的悲哀,而我所展开他来的是童心的,美的,然而有真实性的梦。这梦,或者是作者的悲哀的面纱罢?那么,我也过于梦梦了,但是我愿意作者不要出离了这童心的美的梦,而且还要招呼人们进向这梦中,看定了真实的虹,我们不至于是梦游者(Som^nambulist)。 一九二二年一月二十八日,鲁迅记。 ※※※ 〔1〕《爱罗先珂童话集》一九二二年七月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列为《文学研究会丛书》之一。其中鲁迅翻译者九篇,除《古怪的猫》一篇未见在报刊上发表外,其它各篇在收入单行本前都曾分别发表于《新青年》月刊、《妇女杂志》、《东方杂志》、《小说月报》及《晨报副刊》。 《鲁迅译文集》所收《爱罗先珂童话集》中的末四篇(《爱字的疮》、《小鸡的悲剧》、《红的花》、《时光老人》),系自巴金所编爱罗先珂第二童话集《幸福的船》(一九三一年三月上海开明书店出版)转录。 〔2〕本篇最初印入《爱罗先珂童话集》。 〔3〕爱罗先珂(K.k.iHTGYIF]T,1889—1952)俄国诗人、童话作家。童年时因病双目失明。曾先后到过日本、泰国、缅甸、印度。 一九二一年在日本因参加“五一”游行被驱逐出境,后辗转来到我国。 一九二二年从上海到北京,曾在北京大学、北京世界语专门学校任教。 一九二三年回国。他用世界语和日语写作,主要作品有童话剧《桃色的云》和童话集、回忆录等。 〔4〕胡愈之浙江上虞人,作家、政论家。当时任商务印书馆编辑,主编《东方杂志》。著有《莫斯科印象记》等。 〔5〕馥泉汪馥泉(1899—1959)浙江杭县人,当时是翻译工作者。 〔6〕前六篇指《狭的笼》、《鱼的悲哀》、《池边》、《鸼的心》、《春夜的梦》、《古怪的猫》。 〔7〕《最后之叹息》一九二一年十二月日本东京丛文阁出版。 〔8〕《现代》出版于东京的日本杂志,月刊,大日本雄辩会讲谈社编辑。 《狭的笼》译者附记〔1〕 一九二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日本放逐了一个俄国的盲人以后,他们的报章上很有许多议论,我才留心到这漂泊的失明的诗人华希理·埃罗先珂。 然而埃罗先珂并非世界上赫赫有名的诗人;我也不甚知道他的经历。所知道的只是他大约三十余岁,先在印度,以带着无政府主义倾向的理由,被英国的官驱逐了;于是他到日本。进过他们的盲哑学校,现在又被日本的官驱逐了,理由是有宣传危险思想的嫌疑。 日英是同盟国〔2〕,兄弟似的情分,既然被逐于英,自然也一定被逐于日的;但这一回却添上了辱骂与殴打。也如一切被打的人们,往往遗下物件或鲜血一样,埃罗先珂也遗下东西来,这是他的创作集,一是《天明前之歌》〔3〕,二是《最后之叹息》。 现在已经出版的是第一种,一共十四篇,是他流寓中做给日本人看的童话体的著作。通观全体,他于政治经济是没有兴趣的,也并不藏着什么危险思想的气味;他只有着一个幼稚的,然而优美的纯洁的心,人间的疆界也不能限制他的梦幻,所以对于日本常常发出身受一般的非常感愤的言辞来。 他这俄国式的大旷野的精神,在日本是不合式的,当然要得到打骂的回赠,但他没有料到,这就足见他只有一个幼稚的然而纯洁的心。我掩卷之后,深感谢人类中有这样的不失赤子之心的人与著作。 这《狭的笼》便是《天明前之歌》里的第一篇,大约还是漂流印度时候的感想和愤激。他自己说:这一篇是用了血和泪所写的。单就印度而言,他们并不戚戚于自己不努力于人的生活,却愤愤于被人禁了“撒提”〔4〕,所以即使并无敌人,也仍然是笼中的“下流的奴隶”。 广大哉诗人的眼泪,我爱这攻击别国的“撒提”之幼稚的俄国盲人埃罗先珂,实在远过于赞美本国的“撒提”受过诺贝尔奖金的印度诗圣泰戈尔〔5〕;我诅咒美而有毒的曼陀罗华〔6〕。 一九二一年八月十六日,译者记。 ※※※ 〔1〕本篇连同《狭的笼》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八月《新青年》月刊第九卷第四号。 〔2〕日英是同盟国一九○二年日、英帝国主义为侵略中国及与沙皇俄国争夺在中国东北和朝鲜的利益,缔结了反俄的军事同盟。 〔3〕《天明前之歌》即《夜明前之歌》。 〔4〕“撒提”印度旧时的一种封建习俗:丈夫死后,妻子即随同丈夫的尸体自焚。撒提的原义为“贞节的妇女”。 〔5〕泰戈尔(R.Tagore,1861—1941)印度诗人、作家。他的作品主要描写英帝国主义统治下印度人民的悲惨生活。但又具有泛神论者的神秘色彩和宗教气氛。一九一三年他以诗集《吉檀迦利》获得诺贝尔奖金。著有《新月》、《园丁》、《飞鸟》等诗集及《戈拉》、《沉船》等小说。 〔6〕曼陀罗华毒草名,秋季开花。华,同花。 《池边》译者附记〔1〕 芬兰的文人P.Palivalrinta〔2〕有这样意思的话:人生是流星一样,霍的一闪,引起人们的注意来,亮过去了,消失了,人们也就忘却了! 但这还是就看见的而论,人们没有看见的流星,正多着哩。 五月初,日本为治安起见,驱逐一个俄国的盲人出了他们的国界,送向海参卫〔3〕去了。 这就是诗人华希理·爱罗先珂。 他被驱逐时,大约还有使人伤心的事,报章上很发表过他的几个朋友的不平的文章〔4〕,然而奇怪,他却将美的赠物留给日本了:其一是《天明前之歌》,其二是《最后之叹息》。 那是诗人的童话集,含有美的感情与纯朴的心。有人说,他的作品给孩子看太认真,给成人看太不认真,这或者也是的。 但我于他的童话,不觉得太不认真,也看不出什么危险思想来。他不像宣传家,煽动家;他只是梦幻,纯白,而有大心〔5〕,也为了非他族类的不幸者而叹息。这大约便是被逐的原因。 他闪过了;我本也早已忘却了,而不幸今天又看见他的《天明前之歌》,于是由不得要绍介他的心给中国人看。可惜中国文是急促的文,话也是急促的话,最不宜于译童话;我又没有才力,至少也减了原作的从容与美的一半了。 九月十日译者附记。 ※※※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九月二十四日《晨报》副刊,《池边》的译文即发表于二十四日至二十六日该刊。 〔2〕P.Palivalrinta佩伐林塔(1827—1913),芬兰小说家。出身于农民家庭,他的作品主要描写农民生活,是以芬兰文写作的最早的作家之一。著有《人生图录》、《霜晨》等。 〔3〕即海参崴,原为我国东北部重要海口,清咸丰十年为沙皇俄国占领,改名符拉迪沃斯托克。 爱罗先珂于一九二一年七月到达当时已被日本军队占领的海参崴。 〔4〕一九二一年五月间爱罗先珂被日本政府驱逐后,日本报纸《读卖新闻》曾先后刊载江口涣的《忆爱罗先珂华希理君》(一九二一年六月十五日)和中根弘的《盲诗人最近的踪迹》(一九二一年十月九日)等文。 〔5〕大心同情心、博爱的意思。 《春夜的梦》译者附记〔1〕 爱罗先珂的文章,我在上月的《晨报》〔2〕上,已经绍介过一篇《池边》。这也收在《天明前之歌》里,和那一篇都是最富于诗趣的作品。他自己说:“这是作为我的微笑而作的。虽然是悲哀的微笑,当这时代,在这国里,还不能现出快活的微笑来。” 文中的意思,非常了然,不过是说美的占有的罪过,和春梦(这与中国所谓一场春梦的春梦,截然是两件事,应该注意的)的将醒的情形。而他的将来的理想,便在结末这一节里。 作者曾有危险思想之称,而看完这一篇,却令人觉得他实在只有非常平和而且宽大,近于调和的思想。但人类还很胡涂,他们怕如此。其实倘使如此,却还是人们的幸福,可怕的是在只得到危险思想以外的收场。 我先前将作者的姓译为埃罗先珂,后来《民国日报》的《觉悟》〔3〕栏上转录了,改第一音为爱,是不错的,现在也照改了。露草在中国叫鸭跖草,因为翻了很损文章的美,所以仍用了原名。 二一,十,一四。译者附记。 ※※※ 〔1〕本篇连同《春夜的梦》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一年十月二十二日《晨报副镌》。 〔2〕《晨报》研究系(梁启超、汤化龙等组织的政治团体)的机关报。它在政治上拥护北洋政府。副刊即《晨报副镌》,原是《晨报》的第七版,一九一九年二月起由李大钊主编;一九二一年十月十二日起另出单张,随同《晨报》附送,由孙伏园主编,成为赞助新文化运动的重要刊物之一。一九二四年十月孙伏园去职,九二五年后改由新月派徐志摩续编,至一九二八年停刊。 〔3〕《民国日报》一九一六年一月在上海创刊,原为反对袁世凯而创办。主持人邵力子。一九二四年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后成为该党机关报,曾参加反帝反封建的斗争。一九二五年末,该报为西山会议派把持,成为国民党右派的报纸。《觉悟》是它的综合性副刊,从一九一九年创刊后,至一九二五年“五卅”运动前,积极宣传新文化运动,影响较大。 《鱼的悲哀》译者附记〔1〕 爱罗先珂在《天明前之歌》的自序里说,其中的《鱼的悲哀》和《雕的心》是用了艺术家的悲哀写出来的。我曾经想译过前一篇,然而终于搁了笔,只译了《雕的心》。 近时,胡愈之先生给我信,说著者自己说是《鱼的悲哀》最惬意,教我尽先译出来,于是也就勉力翻译了。然而这一篇是最须用天真烂熳的口吻的作品,而用中国话又最不易做天真烂熳的口吻的文章,我先前搁笔的原因就在此;现在虽然译完,却损失了原来的好和美已经不少了,这实在很对不起著者和读者。 我的私见,以为这一篇对于一切的同情,和荷兰人蔼覃(F.VanEeden)〔2〕的《小约翰》(DerKleineJohannes)颇相类。至于“看见别个捉去被杀的事,在我,是比自己被杀更苦恼,”〔3〕则便是我们在俄国作家的作品中常能遇到的,那边的伟大的精神。 一九二一年十一月十日,译者附识。 ※※※ 〔1〕本篇连同《鱼的悲哀》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一月《妇女杂志》第八卷第一号。 〔2〕蔼覃即望·蔼覃(1860—1932),参看本书《〈小约翰〉引言》及其注〔1〕。 〔3〕这句话见于《鱼的悲哀》第五节。 《两个小小的死》译者附记〔1〕 爱罗先珂先生的第二创作集《最后的叹息》,本月十日在东京发行,内容是一篇童话剧和两篇童话〔2〕,这是那书中的最末一篇,由作者自己的选定而译出的。 一九二一年十二月三十日,译者附记。 ※※※ 〔1〕本篇连同《两个小小的死》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一月二十五日《东方杂志》第十九卷第二号。 〔2〕童话剧指《桃色的云》,参看本书《〈桃色的云〉序》。两篇童话,指《海公主与渔人》和《两个小小的死》。 《小鸡的悲剧》译者附记〔1〕 这一篇小品,是作者在六月底写出的,所以可以说是最近的创作。原稿是日本文。 日本话于恋爱和鲤鱼都是Koi,因此第二段中的两句对话〔2〕便双关,在中国无法可译。作者虽曾说不妨改换,但我以为恋鲤两音也近似,竟不再改换了。 一九二二年七月五日附记。 ※※※ 〔1〕本篇连同《小鸡的悲剧》的译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九月《妇女杂志》第八卷第九号。 〔2〕关于第二段中两句双关的对话,原话为“你有过恋爱么?”“并没有有过恋爱,但曾经吃过鲤儿。”

1 有人说G.Byron②的诗多为青年所爱读,我觉得这话很有几分真。就自己而论,也还记得怎样读了他的诗而心神俱旺;尤其是看见他那花布裹头,去助希腊独立时候的肖像。这像,去年才从《小说月报》传入中国了③。可惜我不懂英文,所看的都是译本。听近今的议论,译诗是已经不值一文钱,即使译得并不错。但那时大家的眼界还没有这样高,所以我看了译本,倒也觉得好,或者就因为不懂原文之故,于是便将臭草当作芳兰。《新罗马传奇》中的译文也曾传诵一时,虽然用的是词调,又译Sappho为“萨芷波”,④证明着是根据日文译本的重译。 苏曼殊⑤先生也译过几首,那时他还没有做诗“寄弹筝人”,因此与Byron也还有缘。但译文古奥得很,也许曾经章太炎先生的润色的罢,所以真像古诗,可是流传倒并不广。后来收入他自印的绿面金签的《文学因缘》中,现在连这《文学因缘》也少见了。 其实,那时Byron之所以比较的为中国人所知,还有别一原因,就是他的助希腊独立。时当清的末年,在一部分中国青年的心中,革命思潮正盛,凡有叫喊复仇和反抗的,便容易惹起感应。那时我所记得的人,还有波兰的复仇诗人AdamMickiewicz;匈牙利的爱国诗人PetofiSándor;⑥飞猎滨的文人而为西班牙政府所杀的厘沙路⑦,——他的祖父还是中国人,中国也曾译过他的绝命诗。Hauptmann,Su-dermann,Ibsen⑧这些人虽然正负盛名,我们却不大注意。 别有一部分人,则专意搜集明末遗民的著作,满人残暴的记录,钻在东京或其他的图书馆里,抄写出来,印了,输入中国,希望使忘却的旧恨复活,助革命成功。于是《扬州十日记》⑨,《嘉定屠城记略》⑩,《朱舜水集》⑾,《张苍水集》⑿都翻印了,还有《黄萧养回头》⒀及其他单篇的汇集,我现在已经举不出那些名目来。别有一部分人,则改名“扑满”“打清”之类,算是英雄。这些大号,自然和实际的革命不甚相关,但也可见那时对于光复的渴望之心,是怎样的旺盛。 不独英雄式的名号而已,便是悲壮淋漓的诗文,也不过是纸片上的东西,于后来的武昌起义怕没有什么大关系。倘说影响,则别的千言万语,大概都抵不过浅近直截的“革命军马前卒邹容”所做的《革命军》⒁。 2 待到革命起来,就大体而言,复仇思想可是减退了。我想,这大半是因为大家已经抱着成功的希望,又服了“文明”的药,想给汉人挣一点面子,所以不再有残酷的报复。但那时的所谓文明,却确是洋文明,并不是国粹;所谓共和,也是美国法国式的共和,不是周召共和⒂的共和。革命党人也大概竭力想给本族增光,所以兵队倒不大抢掠。南京的土匪兵小有劫掠,黄兴⒃先生便勃然大怒,枪毙了许多,后来因为知道土匪是不怕枪毙而怕枭首的,就从死尸上割下头来,草绳络住了挂在树上。从此也不再有什么变故了,虽然我所住的一个机关的卫兵,当我外出时举枪立正之后,就从窗门洞爬进去取了我的衣服,但究竟手段已经平和得多,也客气得多了。 南京是革命政府所在地,当然格外文明。但我去一看先前的满人的驻在处,却是一片瓦砾;只有方孝孺血迹石⒄的亭子总算还在。这里本是明的故宫,我做学生时骑马经过,曾很被顽童骂詈和投石,——犹言你们不配这样,听说向来是如此的。现在却面目全非了,居民寥寥;即使偶有几间破屋,也无门窗;若有门,则是烂洋铁做的。总之,是毫无一点木料。 那么,城破之时,汉人大大的发挥了复仇手段了么?并不然。知道情形的人告诉我:战争时候自然有些损坏;革命军一进城,旗人⒅中间便有些人定要按古法殉难,在明的冷宫的遗址的屋子里使火药炸裂,以炸杀自己,恰巧一同炸死了几个适从近旁经过的骑兵。革命军以为埋藏地雷反抗了,便烧了一回,可是燹余的房子还不少。此后是他们自己动手,拆屋材出卖,先拆自己的,次拆较多的别人的,待到屋无尺材寸椽,这才大家流散,还给我们一片瓦砾场。——但这是我耳闻的,保不定可是真话。 看到这样的情形,即使你将《扬州十日记》挂在眼前,也不至于怎样愤怒了罢。据我感得,民国成立以后,汉满的恶感仿佛很是消除了,各省的界限也比先前更其轻淡了。然而“罪孽深重不自殒灭”⒆的中国人,不到一年,情形便又逆转:有宗社党的活动和遗老的谬举⒇而两族的旧史又令人忆起,有袁世凯的手段而南北的交恶加甚,有阴谋家的狡计而省界又被利用,并且此后还要增长起来! 3 不知道我的性质特别坏,还是脱不出往昔的环境的影响之故,我总觉得复仇是不足为奇的,虽然也并不想诬无抵抗主义者为无人格。但有时也想:报复,谁来裁判,怎能公平呢?便又立刻自答:自己裁判,自己执行;既没有上帝来主持,人便不妨以目偿头,也不妨以头偿目。有时也觉得宽恕是美德,但立刻也疑心这话是怯汉所发明,因为他没有报复的勇气;或者倒是卑怯的坏人所创造,因为他贻害于人而怕人来报复,便骗以宽恕的美名。 因此我常常欣慕现在的青年,虽然生于清末,而大抵长于民国,吐纳共和的空气,该不至于再有什么异族轭下的不平之气,和被压迫民族的合辙之悲罢。果然,连大学教授,也已经不解何以小说要描写下等社会的缘故了,我和现代人要相距一世纪的话,似乎有些确凿。但我也不想湔洗,——虽然很觉得惭惶。 当爱罗先珂君在日本未被驱逐之前,我并不知道他的姓名。直到已被放逐,这才看起他的作品来;所以知道那迫辱放逐的情形的,是由于登在《读卖新闻》上的一篇江口涣氏的文字。于是将这译出,还译他的童话,还译他的剧本《桃色的云》。其实,我当时的意思,不过要传播被虐待者的苦痛的呼声和激发国人对于强权者的憎恶和愤怒而已,并不是从什么“艺术之宫”里伸出手来,拔了海外的奇花瑶草,来移植在华国的艺苑。 日文的《桃色的云》出版时,江口氏的文章也在,可是已被检查机关删节得很多。我的译文是完全的,但当这剧本印成本子时,却没有印上去。因为其时我又见了别一种情形,起了别一种意见,不想在中国人的愤火上,再添薪炭了。 4 孔老先生说:“毋友不如己者。”其实这样的势利眼睛,现在的世界上还多得很。我们自己看看本国的模样,就可知道不会有什么友人的了,岂但没有友人,简直大半都曾经做过仇敌。不过仇甲的时候,向乙等候公论,后来仇乙的时候,又向甲期待同情,所以片段的看起来,倒也似乎并不是全世界都是怨敌。但怨敌总常有一个,因此每一两年,爱国者总要鼓舞一番对于敌人的怨恨与愤怒。 这也是现在极普通的事情,此国将与彼国为敌的时候,总得先用了手段,煽起国民的敌忾心来,使他们一同去扦御或攻击。但有一个必要的条件,就是:国民是勇敢的。因为勇敢,这才能勇往直前,肉搏强敌,以报仇雪恨。假使是怯弱的人民,则即使如何鼓舞,也不会有面临强敌的决心;然而引起的愤火却在,仍不能不寻一个发泄的地方,这地方,就是眼见得比他们更弱的人民,无论是同胞或是异族。 我觉得中国人所蕴蓄的怨愤已经够多了,自然是受强者的蹂躏所致的。但她们却不很向强者反抗,而反在弱者身上发泄,兵和匪不相争,无枪的百姓却并受兵匪之苦,就是最近便的证据。再露骨地说,怕还可以证明这些人的卑怯。卑怯的人,即使有万丈的愤火,除弱草以外,又能烧掉甚么呢? 或者要说,我们现在所要使人愤恨的是外敌,和国人不相干,无从受害。可是这转移是极容易的,虽曰国人,要借以泄愤的时候,只要给与一种特异的名称,即可放心[事刂]刃。先前则有异端,妖人,奸党,逆徒等类名目,现在就可用国贼,汉奸,二毛子,洋狗或洋奴。庚子年的义和团捉住路人,可以任意指为教徒,据云这铁证是他的神通眼已在那人的额上看出一个“十”字。 然而我们在“毋友不如已者”的世上,除了激发自己的国民,使他们发些火花,聊以应景之外,又有什么良法呢。可是我根据上述的理由,更进一步而希望于点火的青年的,是对于群众,在引起他们的公愤之余,还须设法注入深沉的勇气,当鼓舞他们的感情的时候,还须竭力启发明白的理性;而且还得偏重于勇气和理性,从此继续地训练许多年。这声音,自然断乎不及大叫宣战杀贼的大而闳,但我以为却是更紧要而更艰难伟大的工作。 否则,历史指示过我们,遭殃的不是什么敌手而是自己的同胞和子孙。那结果,是反为敌人先驱,而敌人就做了这一国的所谓强者的胜利者,同时也就做了弱者的恩人。因为自己先已互相残杀过了,所蕴蓄的怨愤都已消除,天下也就成为太平的盛世。 总之,我以为国民倘没有智,没有勇,而单靠一种所谓“气”,实在是非常危险的。现在,应该更进而着手于较为坚实的工作了。 一九二五年六月十六日。======================================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五年六月十九日《莽原》周刊第九期。 ②G.Byron拜伦,参看本书《摩罗诗力说》第四、五节及注。 ③拜伦的肖像,指英国画家菲力普斯(T.Phillips)所作的拜伦画像。一九二四年四月《小说月报》第十五卷第四期《拜伦逝世百年纪念专号》曾予刊载。《小说月报》,一九一○年创刊于上海,一九二一年经过改革,成为当时著名文学团体文学研究会主持的刊物。一九三二年停刊。 ④《新罗马传奇》梁启超根据自著的《意大利建国三杰传》改编的戏曲,其中并无拜伦诗的译文。按梁启超在他所作的小说《新中国未来记》第四回中,曾以戏曲的形式介绍过拜伦长诗《唐·璜》第三篇中的一节:“咳!希腊啊,希腊啊!……你本是平和时代的爱娇。你本是战争时代的天骄。撒芷波歌声高,女诗人热情好。”Sappho,通译萨福,约公元前六世纪时的希腊女诗人。日语译音为サツフオ“ツ”在此处不读音,“撒芷波”系梁启超的误译。 ⑤苏曼殊(1884—1918)名玄瑛,字子谷,广东中山人,文学家。二十岁时在惠州人寺为僧,号曼殊。他曾用古体诗形式翻译过拜伦的诗五篇:《星耶峰耶俱无生》一篇,收入一九○八年在日本东京出版的《文学因缘》;《赞大海》、《去国行》、《哀希腊》、《答美人赠束发带诗》四篇,收入一九○九年在日本东京出版的《拜伦诗选》。“寄弹筝人”,指《寄调筝人》,是苏曼殊自作的情调颓废的三首七言绝句,最早发表在一九一○年出版的《南社》第三集,思想风格与所译拜伦诗异趣。 ⑥AdamMickiewicz密茨凯维支;PetofiSándor,裴多菲。参看本书《摩罗诗力说》第八、九节及有关注。 ⑦厘沙路(J.Rizal,1861—1896)通译黎萨,菲律宾作家,民族独立运动领袖。一八九二年发起成立“菲律宾联盟”,同年被捕;一八九六年第二次被捕后为西班牙殖民政府杀害。著有长篇小说《不许犯我》、《起义者》等。他的绝命诗《我的最后的告别》,曾由梁启超译成中文,题作《墓中呼声》。 ⑧G.Hauptmann霍普德曼(1862—1946),德国剧作家。著有《织工》、《沉钟》等。H.Sudermann,苏德曼(1857—1928,德国作家。著有剧本《故乡》、小说《忧愁夫人》等。Ibsen,易卜生。 ⑨《扬州十日记》清代江都王秀楚著,记顺治二年清兵攻入扬州时惨杀汉族人民的实况。 ⑩《嘉定屠城记略》清代嘉定朱子素著,记顺治二年清兵攻入嘉定时三次屠杀汉族人民的实况。 ⑾《朱舜水集》朱之瑜著。朱之瑜(1600—1682),字鲁屿,号舜水,浙江余姚人,明末思想家。明亡后据舟山抗清,力图恢复,失败后流亡日本,客死水户。他的著作有日本稻叶岩吉编辑的《朱舜水全集》,一九一二年印行;国内有马浮就稻叶本重订的《舜水遗书》二十五卷,一九一三年印行。 ⑿《张苍水集》张煌言著。张煌言(1620—1664),字玄著,号苍水,浙江鄞县人,南明抗清义军领袖,文学家。他于清顺治二年在浙东起兵抗清,奉鲁王监国,兵败后被俘,不屈而死。清末章太炎从鄞县得《奇零草》抄本,上卷杂文,下卷古今体诗,改题《张苍水集》印行。 ⒀《黄萧养回头》以鼓吹反清革命为主题的粤剧,署名新广东武生著,原载于一九○二年梁启超主编的《新小说》杂志,后有上海广智书局单行本。黄萧养是明代正统末年广东农民起义领袖,景泰元年在战斗中中箭牺牲。剧本内容是说黄帝命黄萧养的灵魂投生,从事救国运动,使中国进入“富强之邦”。 ⒁邹容(1885—1905)字蔚丹,四川巴县人,清末革命家。曾留学日本,积极参加反清斗争,一九○三年七月被清政府勾结上海英租界当局逮捕,判刑二年,一九○五年四月死于狱中。《革命军》是邹容宣传反清革命的著名作品,一九○三年作,共七章,约两万言,前有章炳麟的序和作者的自序。自序后署“皇汉民族亡国后之二百六十年岁次癸卯三月日革命军中马前卒邹容记”。该书揭露了清政府的殊酷统治,提出建立“自由独立”的“中华共和国”的理想,起了很大的革命鼓动作用。 ⒂周召共和据《史记·周本纪》,西周时厉王无道,遭到国人反对,于三十七年出奔,“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又据《竹书纪年》,周厉王出奔后,由共伯和代行王政,号共和元年。 ⒃黄兴(1874—1916)字克强,湖南长沙人,近代民主革命家。早年组织华兴会,一九○五年参加孙中山组织的同盟会,居协理地位。辛亥革命时任革命军总司令,一九一二年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任陆军总长。袁世凯窃国后,流亡日本,一九一六年在上海逝世。 ⒄方孝孺(1357—1402)字希直,浙江宁海人,明惠帝建文时任侍讲学士。建文四年惠帝的叔父燕王朱棣起兵攻入南京,自立为帝,命方孝孺起草即位诏书,他坚决不从,遂遭杀害,被灭十族,死者多达八百七十余人。血迹石,相传是方孝孺被钩舌敲齿时染上血迹的石块。 ⒅旗人清代对编入八旗的人的称呼。按八旗是满族的军队组织和户口编制,后来一般称满族人为旗人。 ⒆“罪孽深重不自殒灭”宋代以来,一些人在父母死后印发的讣文中,常有“不孝某某罪孽深重,不自殒灭,祸廷显考”一类套语。 ⒇宗社党清朝贵族良粥、毓朗、铁良等企图保全清室政权于一九一一年成立的一个反动组织。这些人曾于一九一二年三月七日以“君主立宪维持会”的名义发表宣言,反对溥仪退位。民国成立后,他们潜伏天津、大连等地,在日本帝国主义操纵下,进行复辟阴谋活动。一九一四年五月,曾和遗老劳乃宣、刘廷琛、宋育仁等勾结图谋复辟;一九一七年七月,又和张勋、康有为等勾结进行复辟,俱告失败。 南北交恶指一九一三年七月所发生的袁世凯与南方国民党讨袁军之间的战争。这次战争是由袁世凯以阴谋手段挑起的,目的是为了消灭当时以孙中山为首、以南力为根据地的国民党势力。在战争前,袁世凯派人暗杀了国民党重要人物宋教仁于上海,并依靠帝国主义的支持,积极准备战争;国民党方面,原是对袁世凯妥协的,在宋教仁被刺后,孙中山由日本回上海发动讨袁的军事行动。战争于七月开始,八月底讨袁军即告失败。此后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南北仍处于对立的局面。 省界被利用段祺瑞在袁世凯失败后出任国务总理时,为了团结北洋系的武力,曾使徐树铮策动各省区派代表到徐州开会,于一九一六年成立了所谓“省区联合会”。这是北洋军阀利用所谓省界联合的手段以图保存他们的封建割据的组织。与此同时,南方各省成立了联合的“护国军政府”。从此以后至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之前,盘据南北各省的军阀就常在联合的名义下,实行以省为单位的封建割据;而在利害冲突时,又进行相互之间的战争。 合辙指异族统治者强制汉族人民遵从他们的制度和政策。辙,即轨道。古代车制,两轮相距八尺,车行必与辙合。 指当时东南大学教授吴宓。作者在《二心集·上海文艺之一瞥》中曾说:“那时吴宓先生就曾经发表过文章,说是真不懂为什么有些人竟喜欢描写下流社会。” 爱罗先珂(1889—1952)俄国诗人、童话作家。童年时因病双目失明。曾先后到过日本、泰国、缅甸、印度等国;一九二一年在日本因参加“五一”游行,六月间被日本政府驱逐出境,辗转来到中国,曾在北京大学、北京世界语专门学校任教。一九二三年四月回国。他用世界语和日语写作,鲁迅曾译过他的作品《桃色的云》、《爱罗先珂童话集》。 《读卖新闻》日本报纸,一八七四年十一月在东京创刊,一九二四年改革后成为全国性的大报。该报经常登载文艺作品及评论文章。 江口涣(1887—1975)日本作家。作品有《火山下》、《一个女人的犯罪》等。他所作的关于爱罗先珂的文章,题名《忆爱罗先珂华西理君》,文中记述爱罗先珂在日本受迫害的经过。该文曾由鲁迅译载于一九二三年五月十四日《晨报副刊》,现收入《鲁迅译文集》第十卷《译丛补》。 “毋友不如己者”语见《论语·学而》。

《桃色的云》〔1〕 序〔2〕 爱罗先珂君的创作集第二册是《最后的叹息》,去年十二月初由丛文阁在日本东京出版,内容是这一篇童话剧《桃色的云》,和两篇短的童话,一曰《海的王女和渔夫》,一曰《两个小小的死》。那第三篇,已经由我译出,于今年正月间绍介到中国了。 然而著者的意思却愿意我早译《桃色的云》: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这一篇更胜于先前的作品,而且想从速赠与中国的青年。但这在我是一件烦难事。日本语原是很能优婉的,而著者又善于捉住他的美点和特长,这就使我很失了传达的能力。 可是延到四月,为要救自己的爽约的苦痛计,也终于定下开译的决心了,而又正如豫料一般,至少也毁损了原作的美妙的一半,成为一件失败的工作;所可以自解者,只是“聊胜于无”罢了。惟其内容,总该还在,这或者还能够稍慰读者的心罢。 至于意义,大约是可以无须乎详说的。因为无论何人,在风雪的呼号中,花卉的议论中,虫鸟的歌舞中,谅必都能够更洪亮的听得自然母的言辞〔3〕,更锋利的看见土拨鼠和春子的运命〔4〕。世间本没有别的言说,能比诗人以语言文字画出自己的心和梦,更为明白晓畅的了。 在翻译之前,承S.F.君〔5〕借给我详细校过豫备再版的底本,使我改正了许多旧印本中错误的地方;翻译的时候,SH君〔6〕又时时指点我,使我懂得许多难解的地方;初稿印在《晨报副镌》上的时候,孙伏园君加以细心的校正;译到终结的时候,著者又加上四句白鹄的歌,使这本子最为完全;我都很感谢。 我于动植物的名字译得很杂乱,别有一篇小记附在卷尾,是希望读者去参看的。 一九二二年七月二日重校毕,并记。 ※※※ 〔1〕《桃色的云》爱罗先珂以日文写作的三幕童话剧,译文曾陆续发表于一九二二年五月十五日至六月二十五日的《晨报副镌》。单行本于一九二三年七月北京新潮社出版,列为《文艺丛书》之一。一九二六年起改由北新书局出版,一九三四年起又改由上海生活书店出版。 〔2〕本文最初收入新潮社出版的《桃色的云》初版,系据《将译〈桃色的云〉以前的几句话》和《〈桃色的云〉第二幕第三节中译者附白》二文补充改定。因改动较多,故所据二文仍收入本书。 〔3〕自然母的言辞剧本中的自然母认为“强者生存弱者灭亡”是自然的“第一的法则”,而“第一等的强者”应是“对于一切有同情,对于一切都爱”的人,而非暴力者。 〔4〕土拨鼠和春子的运命剧本中土拨鼠和春子都是被“强者世界”迫害致死的人物。 〔5〕S.F.日本人福冈诚一(FukuokaSeiichi)的简写,世界语学者,爱罗先珂的朋友,曾编辑爱罗先珂的日文著作。 〔6〕SH未详。 记剧中人物的译名〔1〕 我因为十分不得已,对于植物的名字,只好采取了不一律的用法。那大旨是: 一,用见于书上的中国名的。如蒲公英(Taraxacumof^ficinale),紫地丁(Violapatrinüvar.chinensis),鬼灯檠(Rodgersiapodophylla),胡枝子(Lespedezasieboldi),燕子花(Irislaevigata),玉蝉花(Irissibiricavar.orien^talis)等。此外尚多。 二,用未见于书上的中国名的。如月下香(Oenotherabiennisvar.Lamarkiana),日本称为月见草,我们的许多译籍都沿用了,但现在却照着北京的名称。 三,中国虽有名称而仍用日本名的。这因为美丑太相悬殊,一翻便损了作品的美。如女郎花(Patriniascabiosaefolia)就是败酱,铃兰(Convallariamajalis)就是鹿蹄草,都不翻。还有朝颜(Pharbitishederacea)是早上开花的,昼颜(Caly-stegiasepium)日里开,夕颜(Lagenar^iavulgaris)晚开,若改作牵牛花,旋花,匏,便索然无味了,也不翻。至于福寿草(Adonisopenninavar.dahurica)之为侧金盏花或元日草,樱草(Primulacortu^soides)之为莲馨花,本来也还可译,但因为太累坠及一样的偏僻,所以竟也不翻了。 四,中国无名而袭用日本名的。如钓钟草(Clematishe-racleifoliavar.stans),雏菊(Bellisperennis)是。但其一却译了意,即破雪草本来是雪割草(PrimulaFauriae)。 生造了一个,即白苇就是日本之所谓刘萱(ThemedaForskallivar.japonica)。 五,译西洋名称的意的。如勿忘草(Myosotispalustris)是。 六,译西洋名称的音的。如风信子(Hyacinthusorien-talis),珂斯摩(Cosmosbipinnatus)是。达理亚(Dahliava-riabilis)在中国南方也称为大理菊,现在因为怕人误认为云南省大理县出产的菊花,所以也译了音。 动物的名称较为没有什么问题,但也用了一个日本名:就是雨蛙(Hylaarborea)。雨蛙者,很小的身子,碧绿色或灰色,也会变成灰褐色,趾尖有黑泡,能用以上树,将雨时必鸣。中国书上称为雨蛤或树蛤,但太不普通了,倒不如雨蛙容易懂。 土拨鼠(Talpaeuropaea)我不知道是否即中国古书上所谓“饮河不过满腹”〔2〕的鼹鼠,或谓就是北京尊为“仓神”的田鼠,那可是不对的。总之,这是鼠属,身子扁而且肥,有淡红色的尖嘴和淡红色的脚,脚前小后大,拨着土前进,住在近于田圃的土中,吃蚯蚓,也害草木的根,一遇到太阳光,便看不见东西,不能动弹了。作者在《天明前之歌》的序文上,自说在《桃色的云》的人物中最爱的是土拨鼠,足见这在本书中是一个重要脚色了。 七草在日本有两样,是春天的和秋天的。春的七草为芹,荠,鼠麯草,繁缕,鸡肠草,菘,萝卜,都可食。秋的七草本于《万叶集》〔3〕的歌辞,是胡枝子,芒茅,葛,瞿麦,女郎花,兰草,朝颜,近来或换以桔梗,则全都是赏玩的植物了。 他们旧时用春的七草来煮粥,以为喝了可避病,惟这时有几个用别名:鼠麯草称为御行,鸡肠草称为佛座,萝卜称为清白。但在本书却不过用作春天的植物的一群,和故事没有关系了。秋的七草也一样。 所谓递送夫者,专做分送报章信件电报牛乳之类的人,大抵年青,其中出产不良少年很不少,中国还没有这一类人。 一九二二年五月四日记,七月一日改定。 ※※※ 〔1〕本篇原题《译者附记》,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五月十五日《晨报副镌》,后经作者稍加增补改定,改题《记剧中人物的译名》,收入单行本。 〔2〕“饮河不过满腹”语见《庄子·逍遥游》:“偃鼠次河,不过满腹”。偃鼠,同鼹鼠。 〔3〕《万叶集》日本最早的诗歌总集,共二十卷,约于公元八世纪时编成,内收公元三一三年至七八一年间的诗歌四千五百余首,计分“杂歌”、“挽歌”、“相闻歌”、“四季杂歌”及“四季相闻”、“譬喻歌”六类。是研究日本古代史的重要资料。 将译《桃色的云》以前的几句话〔1〕 爱罗先珂先生的创作集第二册是《最后的叹息》,去年十二月初在日本东京由丛文阁出版,内容是一篇童话剧《桃色的云》和两篇童话,一是《海的王女和渔夫》,一是《两个小小的死》。那第三篇已经由我译出,载在本年正月的《东方杂志》〔2〕上了。 然而著者的意思,却愿意我快译《桃色的云》:因为他自审这一篇最近于完满,而且想从速赠与中国的青年。但这在我是一件烦难事,我以为,由我看来,日本语实在比中国语更优婉。而著者又能捉住他的美点和特长,所以使我很觉得失了传达的能力,于是搁置不动,瞬息间早过了四个月了。 但爽约也有苦痛的,因此,我终于不能不定下翻译的决心了。自己也明知道这一动手,至少当损失原作的好处的一半,断然成为一件失败的工作,所可以自解者,只是“聊胜于无”罢了。惟其内容,总该还在,这或者还能够稍稍慰藉读者的心罢。 一九二二年四月三十日,译者记。 ※※※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五月十三日《晨报副镌》。 〔2〕《东方杂志》综合性刊物,一九○四年三月在上海创刊,商务印书馆出版,先为月刊,后改半月刊,至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停刊。 《桃色的云》第二幕第三节中译者附白〔1〕 本书开首人物目录中,鹄的群误作鸥的群。第一幕中也还有几个错字,但大抵可以意会,现在不来列举了。 又全本中人物和句子,也间有和印本不同的地方,那是印本的错误,这回都依SF君的校改预备再版的底本改正。惟第三幕末节中“白鹄的歌”四句,是著者新近自己加进去的,连将来再版上也没有。五月三日记。 ※※※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六月七日《晨报副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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