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书架 2019-08-17 18:45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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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罗门的刺青

1“滚,赶快给我从这个学校消失,你这个怪物!”瑾瑜抓起地上的帽子,狠狠地盖在蓝洙儿的头上。一颗刚才没有被发现的糖从蓝洙儿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滚落在雪地上。这是隋攸每天都会记得给她准备的,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了……从地上将糖捡起,剥掉糖纸,含在嘴里,一点甜味都没有,满口都是眼泪的苦涩和雪地里的血腥味。回忆像沙漏一样流出,帽檐扯得越来越低,眼泪连串地砸在雪地上。楼梯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杂乱,天台的门再次被推开。几个警察闯了进来,立刻将隋攸的尸体圈住。“死者是被利器刺入小腹导致流血过多而死,但现场没有发现凶器。死者身上其他部位没有受到伤害,可见是一次命中要害。”技术员模样的人戴上橡胶手套,随便拨弄了一下尸体,然后打量着众人,面无表情地说,“另外,死者在断气前的脉搏稳定,面部表情也没异样,可以看出死者在被害之前没有受过多的痛苦。”“是谁报的案?”一个冷着脸的警官过来询问,其他的警察在尸体周围漫不经心地搜索着。“是……我……”蓝洙儿手支撑着身体,努力压抑着无法接受的突如其来的悲伤,抬起头,红肿的眼睛上还挂着闪亮的水珠。“你说说当时的情况。”冷面警官瞟了一眼旁边的女警察,女警察冷笑了一下,掏出黑色的本子,笔盖却没有打开。“我……我在家用望远镜看雪景的时候,没……没想到会是……是她……”蓝洙儿捂着嘴抽得上气不接下气。“哼!”听到这,一旁的瑾瑜冷笑了一声。蓝洙儿被惊吓,眼泪全部退回到眼眶。她小心地看了瑾瑜一眼,可是瑾瑜却把视线转移开来。“你和死者认识?”警官没有理会瑾瑜。“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蓝洙儿哽咽着回答,此刻她的心沉重得快停止搏动了。“死者叫什么名字?”蓝洙儿不敢哭出声,两个字虚弱地从她嘴里说出来:“隋攸。”“年龄?”“25。”“职业?”“我们学校的人体模特。”“刚才你说是从家里看见的?”冷面警官提高声调。“是的,就在那——”蓝洙儿回过头指向自己的家。可是,几秒钟后,她张大眼睛,手指僵直地指着远处,有些不知所措。远处整片社区的楼层建筑和她家那栋40层楼高的楼房布局完全一样,甚至连阳台装饰也一样。“具体是哪一栋、哪个窗口?”警官顺着她的手势看了过去。“就是……怎么都一样?”蓝洙儿集中注意力,眯着红肿的眼睛再去看,依然眼花缭乱,分不清自己家的具体位置,“我看不准……就是在那边10楼的阳台……”她记得,在她家的阳台外面有层薄薄的铁丝网,可是现在并没有看见,是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吗?“OK!”警官放弃这个问题,指向瑾瑜,“那这位呢?你们是一起来的吗?”“我是接到被害者的电话来这里的。”瑾瑜直视着警官,没有看蓝洙儿,泛红的眼睛似乎又是在掩饰着悲伤。这坚强的态度似乎是受过特训一般。电话?蓝洙儿听到这里,想到她发现这里之前也接到过隋攸的电话,不过,那电话只响了一声。她不由自主地摸摸口袋中的手机。“死者在被害前曾打电话给你?她说了些什么?”“什么都没提,只说在这里。”瑾瑜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那她说过和谁在一起吗?”“没有。”“Sir,死者身上没有发现手机。”一旁的警察检查之后报告。“你们继续。”冷面警官交代完毕后继续询问,“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瑾瑜沉默了一下开口,“朋友。”“你们两个是谁先到达现场的?”“我。”瑾瑜下意识地抬了一下手。“你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是什么奇怪的人?”“没有。”“你呢?”冷面警官询问蓝洙儿,“你在她之后多久到这里的?”“应该……应该不到一分钟……”蓝洙儿用手算算时间,眼泪打湿了手心,“我们在校门口碰见的。”冷面警官还想询问什么的时候,旁边记录的女警官用力咳了一声。冷面警官看了她一眼,脸色变得很难堪,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抬头看见这一举动的蓝洙儿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耳朵里面传来一堆嘈杂的说话声。蓝洙儿恍惚地摇摇头,然后看了一下周围。警察们都在检查尸体,瑾瑜在一旁沉默,没有人说话,现场也是绝对的安静。可是,那些声音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根本一句都听不清楚,快得仿佛会撕碎耳膜,快得仿佛整个脑袋要爆炸。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蓝洙儿蹲在地上,捂住耳朵,心剧烈地跳动着。异常的反应让她有些害怕,她小心地扫了正在查看尸体的警察一眼,越来越觉得他们相互暗示的眼神里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难道说……突然,一个怪异的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难道杀害隋攸的凶手就在这些警察当中?2“Justonelastdance——”就在蓝洙儿慌乱的时候,熟悉而哀怨的女高音突然响起。在场所有人停住手上的动作,看向她。是炎非宇。蓝洙儿抱歉地鞠了一下躬,面向自己家的那栋大楼的方向手颤抖着接通电话。“蓝珍珠,哥到艺术楼下了,怎么还没看见你?”电话那头,炎非宇紧张地大叫。“我在顶楼。”蓝洙儿一听炎非宇的声音,想到来之前还不知道是隋攸遇害,鼻子一酸。“哎呀,我的珍珠怎么了啊?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是怪哥来晚了吗?哥跟你说啊,你知道吗?哥来的路上碰见井秀影讲师了,井秀影你知道吗?就是哥一直崇拜的那个哥哥,哥被叫去帮忙,所以来晚了,呵呵。现在楼下都被警察封锁了,哥上不来,你还好吧?”炎非宇一激动就哥啊哥地停不了口。27岁的井秀影是炎非宇一直非常崇拜的心理学学者。他年纪轻轻就在心理学研究方面有不小的成就,很多学术报告得到了专业人士和权威组织的认可和推广。今年他调到吉田司艺术学校担任艺术系一年级的心理辅导老师,这让炎非宇兴奋了半个学期。可是此刻的蓝洙儿无法分享他的喜悦,眼泪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地飙了出来。“是隋攸、隋攸……”蓝洙儿看着远处找不着方向的家哽咽着说。“什么?你说什么?你们干什么?让我进去!”那头传来炎非宇和警察争执的声音。“隋攸……死……了……”说出这句话的蓝洙儿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谁?谁死了?隋攸?啊!你们别破坏我的发型!”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蓝洙儿没有力气再与他交谈下去,按下了通话结束键。可是就在按下结束键的同时,那头传来炎非宇的疑问:“喂!珍珠宝贝……什么隋攸?隋攸是谁?”什么?炎非宇怎么会问隋攸是谁?电话已经挂断。蓝洙儿愣了一下,摇摇头,一定是自己听错了……警察们还在研究尸体,瑾瑜没有说话,沉默着看着远方,搭在肩上的卷发随着肩膀抽动着。她在伤心吧?被炎非宇这么一闹,蓝洙儿想到以前隋攸在身边的时候总说她容易大喜大悲,一激动整个人就一片混乱。隋攸在的时候,什么都帮她打理好了,可是现在隋攸不在了,她一个人,让她以后怎么办?谁来教她功课?谁为她每天的晕眩准备好糖?谁会每天让她多运动调整呼吸?谁会……蓝洙儿不敢去和瑾瑜说话,只能全身无力地靠着护栏上,眯着眼睛仰望着天,企图用光刺激神经的痛来代替一阵接一阵无休止的心痛。可是这样一来,更多的眼泪划过脸颊,烫到心底。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原本雪白的地面上因为警察的走动留下了许多混乱的黑色脚印。隋攸还是那么安静地“睡着”,完美的身体就像雕像一样美丽高贵,只是腹部下的血百合红得让人刺眼。“死者身上没有发现遗书,但是这朵花……”一个警察报告。“是百合花……”蓝洙儿压了压帽檐小声开口,“一定是隋攸在暗示什么……”她一开始就对百合花有怀疑,可是因为胆怯,所以一直没有说出来。一旁的警察和在做记录的女警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看着蓝洙儿。“你去检验一下。”冷面警官命令技术员,然后望着蓝洙儿开口,“你怎么肯定是死者自己留下的?”“因……因为隋攸经常和我玩图文解谜游戏,她总是喜欢在图画中隐藏秘密让我去猜。”蓝洙儿解释着。技术员检查隋攸的左手,干干净净没有血迹,然后用力抬起她枕在脑下的右手,食指上赫然发现残留的血迹。蓝洙儿原本坚定的心瞬间又被击垮。她一点也不希望最后一次游戏是猜测隋攸的遗言。“隋攸啊,陪我玩啦。”“那我们玩看图猜谜的游戏吧。我来画,你来猜。”“好!以后这个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嗯,拉钩!”……从小到大,画图猜谜就是她们最大的乐趣。无论什么小秘密,都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这朵血百合花一定是隋攸留下的线索,可是隋攸为什么会只画一朵普通的百合花?她想说什么?百合花又在暗示什么?3蓝洙儿想集中精力去思考,可是脑海里总是浮现着隋攸的影子。“虽然死者手上有血,但是从地上血凝固的状态可以看出,百合花是在她死后画上去的。”技术员看了看隋攸手上的血迹,又检查了一下血百合,给出结论。“怎么会?你们再仔细看看,这一定是隋攸在暗示我什么!一定是的!请你们相信我……”蓝洙儿紧张地攀着冷面警官的手。“这的确是死后画上去的。”技术员看了一眼冷面警官,再次肯定地强调。“那她手上的血呢?”蓝洙儿不甘心地问道。“应该是凶手故意抹上去误导我们的。”技术员擦拭了一下手套上的血迹。“误导?”这样也说得过去,毕竟技术员是权威人士,蓝洙儿将信将疑,可是其他警察们的一些反常举动,让她宁愿相信那是隋攸给她留下的图谜。“这刺青是什么时候刺上去的?”技术员抬起隋攸的右手。在隋攸右手手腕处上有一个精巧的宝蓝色蔷薇十字标志的刺青。“这是她从小就有的。”原本以为有什么线索的蓝洙儿有些失望地解释说。“这很像黑社会组织的标志,很可能是黑社会情杀。”冷面警官推测。“黑社会情杀?怎么会?隋攸很规矩的!她……她是不会和黑社会有什么交集的。”蓝洙儿焦急地为隋攸辩护。瑾瑜不动声色地盯着蓝洙儿,继续保持着沉默。“你们知道她平时都和一些什么人接触吗?”在其他警察去联络学校疏散学生的空挡里,冷面警官轻声询问。“她除了当模特和上培训课,其余时间都待在家里。”蓝洙儿老实地回答,心里却暗暗地想,就是晚上经常找不到她。蓝洙儿没有把这一点说出来,因为她相信,联系不到也不代表隋攸和黑社会有来往……这时,蓝洙儿发现瑾瑜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仿佛想到什么似的,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脸上有些不明的怒火。“如果真如你们说的,她和黑社会没有关系,平时又很本分的话,那又有谁最有可能杀害她呢?”是啊,会是谁杀害了隋攸呢?蓝洙儿没有头绪地从地上抓起一团冰,放在手里揉捏。“哼,别自以为是了。”瑾瑜终于走了过来,“隋为什么要给你留下线索?她要留也是留给我!”蓝洙儿握着冰,一动不动地看着瑾瑜,以前撞见她和隋攸亲密的画面又重新在脑海中播放,心中忽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难道隋攸和瑾瑜的关系真的更加亲密?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哪里错了!蓝洙儿不停地摇晃着头。为什么血百合会是死后留下的?为什么警察要互相使眼色?为什么瑾瑜不相信自己的话?空空的胃,又一阵痉挛。呼吸越来越困难,衣服灌了风,内衣冰凉地贴着身体,浑身冷得似乎连思维都要被冻结。看着瑾瑜嘲笑的表情,蓝洙儿眼前又出现很多模糊的影子。死后?死前?死前?死后?死……“救命啊!救命啊!警察乱抓人啊!”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炎非宇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啊——”蓝洙儿眼睁睁地看着隋攸在她眼皮下,游到深水区,然后沉入水中。游泳池没有第三个人,池面上的水静得让人害怕。不一会儿,不熟水性的蓝洙儿趴在浅水区吓得大叫。等管理人员赶到,将隋攸救上来的时候,确认她已经没有了呼吸。蓝洙儿当场吓坏,可是就在管理人员准备将隋攸抬走的时候,隋攸却“扑哧”笑着醒过来……她这才知道隋攸会龟息法,是故意开玩笑装死作弄她的。起初蓝洙儿不相信,于是隋攸又表演了一次,果然没有呼吸,心脏也停止了跳动。这才让蓝洙儿相信,并缠着要隋攸教她,可是隋攸神秘地说这是遗传……想到这儿,再看看血百合。蓝洙儿内心更加肯定,一定是当时情况特殊,隋攸才会暂时假死。等凶手走后,她才画下百合图,想要借此告诉自己她死因的线索。蓝洙儿想把这些说出来,可是却意外接到瑾瑜的眼色。蓝洙儿有点奇怪,为什么一直对她冷嘲热讽的瑾瑜会给她眼色?难道说瑾瑜也发现了警察的不对劲?胆小的她怕出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4“出事了吗?”“死人了吗?”“啊!是裸体!被强xx了吗?”就在这时,突然涌上来的十来个学生好奇地唧唧喳喳问个不停。“楼下不是被封锁了吗?你们怎么上来的?”冷面警官脸色有些发青。“警察只封锁了一楼的楼梯口,我们早在教室了。”“就是,不就死个人吗?裸体有什么了不起的?脱都脱了,还怕人看不成?”几个学生调侃着,一群学生哄笑着。“不要——”蓝洙儿发疯了似的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扑到隋攸身边,将隋攸裹住,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些学生的视线。她不愿意隋攸被人笑话,更不愿意隋攸死后还留下不好的名声。更意外的是,蓝洙儿发现有几个警察也偷笑了一下。蓝洙儿瘦小的身体在地上颤抖着,用她微小的力量去保护着隋攸。瑾瑜见状,当场愣了,她没料到蓝洙儿为了隋攸会做出这样的举动。雪花又开始飘落了,大片大片落在现在身上仅穿一件单薄束身毛衣的蓝洙儿身上。雪融进衣服里,冻得她牙齿一个劲哆嗦,可是她怀中的人永远不知道冷的滋味了。想到这,蓝洙儿的眼泪大战再次爆发。警官们这时才反应过来,将学生赶走,关上天台的门,并让人守着。瑾瑜终于看着天空叹了口气,走到蓝洙儿身边,将她扶起,重新帮冻得麻木的蓝洙儿把外套穿上。蓝洙儿感激地看着瑾瑜,可是瑾瑜的表情并没有因此好转。“没有什么就把尸体抬下去吧。”一旁装模作样做记录的女警察不耐烦地催促着。冷面警官没有作声,其他警察见状,上前搬动隋攸,可是却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隋攸的脚深深地陷入雪中被冰冻住,警察们费了好大力才搬动出来。可是奇怪的是,隋攸的头在最上层的松雪中,手和身子陷入中间刚冻结的雪中,而她的脚却在最下层的冰底,仿佛分了三个等级,头——手——脚,分别占了三层。按头重脚轻的原理,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是怎么回事?”蓝洙儿迫切地想得到一点线索。可是警察们研究了半天后告诉她,也许是地势关系。是这样吗?蓝洙儿怀疑地看着地上的人形。嗖——突然,天台一阵光亮闪入她的视线。是一个无聊的警察拿着打火机在一旁耍杂技逗那喜欢讽刺人的女警察。光!异样的光!“洙儿,你再重复一遍我交代你的话。”“是,我的隋大人!”蓝洙儿板着脸学隋攸严肃地说,“洙儿啊,你要记住,如果收到刺目的光芒信号,一定远离发现的地方,因为那里会很危险。哈哈哈哈……”“认真点,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一定记住啊,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可能我……”隋攸没有说完,有些担忧地看着蓝洙儿,眼神暗淡下去。蓝洙儿根本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觉得那一定是隋攸故意吓她的。仔细想想,早上发现隋攸尸体前有她的未接电话,紧接着房间出现短暂刺眼光芒,当时还以为是出太阳了,现在照这么看来,早上看见的根本不是什么太阳光,而是隋攸千叮嘱万叮嘱的信号灯所发出的光芒!而且她记得每次隋攸重复这句相同的话的时候都没有把话说全,还有那一提起便总是暗淡的眼神,难道她所说的“可能我……”就是指现在?隋攸为什么要她离开?她想说的是什么?她到底隐瞒了什么?蓝洙儿忽然有些恐慌,面前那微笑的尸体让她觉得越来越陌生。隋攸到底还隐瞒了多少秘密?这个秘密背后的真相到底又是什么?5艺术楼天台位于第七层楼之上,温度比其他地方更加低,平时就很少有人上来,这冰灾天气就更不用说了。所以除了地面上被踩坏的雪以外,其他地方的雪依然厚厚地冰冻着,没有被污染。如果不是大雪一直在下,也不会帮凶手掩盖作案的痕迹,可她不相信凶手没有留下一点可疑的地方。除技术员外,其他警察都被冷面警官派下去拿担架和疏散学生了,等待的时间里,蓝洙儿不放弃希望地开始在天台打转。学校教学楼都是7层楼高,可是每栋之间的距离却很遥远,基本上不会看得清发生了什么事。远处对着的理科楼的楼顶是一间苍蓝色透明的玻璃房。那是上个学期建好的。她一直很好奇那是什么地方,可是却没有机会进去。现在的天台四周都被雪覆盖,护栏上同样是厚厚的冰。忽然蓝洙儿在自己刚才站过的地方发现有些异样。是脚踝的位置,也正是被她刚才所挡住的,似乎上面有被雪覆盖的痕迹。蓝洙儿心跳骤然加快。“让我来。”技术员也发现了这个地方,重新换上一副橡胶手套,走过来蹲下。冷面警官和瑾瑜也跟着围了过来。只见技术员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摸出一把薄薄的锋利的刀片,小心地一划,那上面凌乱的雪花就立刻脱落下来。果然,这个地方的雪是有人另外加上去的!露出来的冰块有点花,上面似乎画了什么东西。可是因为被雪覆盖过又加上位置太低,大家都没有看清楚。技术员摘下手套,用大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擦了一下,再看看大拇指,上面有一层淡淡的银灰色的东西。“是铅笔印——”蓝洙儿和技术员异口同声。这时,技术员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冰上的图画清晰地出现——那是一只有些像豹子一样的图腾,它的头上还有一个倒三角型。这是——蓝洙儿惊讶地倒抽了口气。这不正是她从镜头里看见的从隋攸背上消失的刺青图?看来那幅图不仅只有她看过,画这幅画的人也看过!而且,很可能这个人就是凶手!蓝洙儿起身看看自己家的方向,依然没有找到具体位置。这时,蓝洙儿发现一旁的瑾瑜脸色变得惨白,眼神也慌乱得四下寻找着什么。她怎么了?难道她知道这个刺青?“瑾瑜,你——”蓝洙儿好心地打算询问一下。“滚开,不要和我说话。”瑾瑜突然捂住嘴,冲到另一边呕吐起来。蓝洙儿的自尊再次被狠狠地伤到,她以为刚才瑾瑜帮她穿衣服的时候已经接受她了,没想到……“这幅图画了多久了?”冷面警官询问着。“从覆盖的雪上看,应该是在一个小时以内。”“一个小时以内?”蓝洙儿立刻看看手机,现在是8点15分,倒回去,也就是在7点15分的样子。而早上她一边等警察一边看手机的时候,是快7点30分,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发现了隋攸身上的刺青在一点一点消失。这么说,当时凶手也没料到刺青会消失,加上身上正好带了笔,于是就凭着记忆在冰上画了下来?也就是说,她发现刺青消失的时候——凶手正在现场!6学校因为怕学生出事,把护栏修得特别高,所以,她当时根本无法看到这个蹲在地上的凶手的真面目!想到这,蓝洙儿险些昏眩,如果当时她快一点去现场,那么隋攸就不会死!如果快一点,就一定可以知道凶手是谁!可是……一切都晚了。这个图应该对凶手很重要!他一定还会回来!现在楼梯口和天台口都被警察封锁了,如果凶手没有离开,那他一定还在这栋楼里!可是……这些警察有些奇怪,为什么冷面警官在其他警察离开之后反而更积极调查?难道真如自己猜想的那样,凶手混在警察当中?而且冷面警官还受控于他们?看来,她还是不能把拍到刺青图的事说出来了。如果作案的真是警察中的一个或几个,如果自己也死了,那就真的无法帮隋攸找出真正的凶手了!“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技术员看出蓝洙儿的表情有些不对劲。“这……一定是凶手留下的。”蓝洙儿犹豫了一下说。话音刚落,她马上接收到瑾瑜排斥的眼光。自己又说错话了吗?“你怎么知道?”冷面警官紧紧地盯着她。“我……因为曾经在隋攸那看过。”为了让警察们知道真相又不会知道自己拍下了刺青相片,蓝洙儿有些含糊地编了个谎话。“什么时候?这个图是什么意思?”“这个图似乎有什么秘密,隋攸没有告诉我是什么,其他的,我……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是一定是凶手。”蓝洙儿迟疑地说。“那好,如果这个图真像你所说有秘密,是凶手留下来的,从上面覆盖的雪来看,那个时间也就是死者死亡时间,而之所以会用雪花拦住,是因为图很重要,又不想被别人发现。”技术员分析着。蓝洙儿一愣一愣地听着他说话。奇怪,为什么调查血百合的时候不相信她,现在却……是因为少了其他警察在场吗?那些警察和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是凶手,为什么又会让他们和她们待在一起?“可是他为什么要画一只狮子呢?”技术员没有理会蓝洙儿的疑惑表情。“狮子?这不是豹子吗?”蓝洙儿有些诧异,她好歹是学美术的,难道连豹子和狮子都分不清楚?“一般人都会这么认为,但是这个图是一种变体,看起来像豹子,其实是狮子。”冷面警官解释着。“原来是狮子。在镜头里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豹……”蓝洙儿脱口而出又立刻止住,好险,差点就将自己看见消失的刺青的事说出来了。她的心紧张得一个劲儿乱跳。“什么?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技术员和冷面警官马上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没……没有……你们看……”蓝洙儿立刻转开话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这冰上的狮子是用铅笔画上去的,而从这个粗细的痕迹可以看出,这一定是用4B以上的绘画铅笔画的。而身上会有绘画铅笔的人一定是学美术的,而隋攸正好又是美术系的人体模特。所以……凶手一定就是美术系的人!”“呕——”瑾瑜的呕吐声打断了蓝洙儿的说话。“瑾瑜,你还好吧?”蓝洙儿马上走过去慰问她。在瑾瑜蹲着呕吐的地方,呕吐物周围的雪已经融化了,蓝洙儿扶起瑾瑜的时候瞟了一眼。那是——在呕吐物中间,一个断掉一截的白色翅膀手机挂饰被淹没。那个挂饰是她挂在隋攸手机上的。虽然呕吐物很恶心,但是蓝洙儿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线索,眼睛仔细地在那堆呕吐物中间搜寻起来。果然她还看见了隋攸手机机壳的碎片,是重新换过的卡通壳的碎片,那还是她们一起去商场挑选的。瑾瑜低着头,不断用脚将旁边的雪扫过去,堆住呕吐物。那小小的手机链和机壳的碎片也被盖住。“洙儿,不可以碰我的手机哦!里面装了爆炸系统,紧要关头可以报警。它的无线电发射到某种化学物质上会发生强烈的光,可以当做信号指示光。但是如果你按错了键,它就会自动爆炸。”隋攸表情吓人地说。“切,我才不相信。”蓝洙儿说完就去抢夺她的手机,可是手刚碰到那手机,立刻就被静电击中。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碰隋攸的手机了。爆炸?强烈的光!又是强烈的光!蓝洙儿终于想起这个关键的问题。手机是隋攸的,平时处事严谨的她绝对不会是因为自己按错键才让手机爆炸,一定是她发信号才引爆了手机!蓝洙儿仔细地分析着,可是这信号光如果只是为了向自己暗示赶快离开学校,瑾瑜又为什么要掩盖呢?难道她仅仅只是不想被警察发现吗?她不希望警察调查出隋攸死亡的真相?蓝洙儿越来越不明白瑾瑜和隋攸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自己和隋攸相处了那么久,到现在却发现原来自己一点儿都不了解她。“她还好吧?”技术员好心地问。这时,瑾瑜抓住蓝洙儿手,用力地掐了一下。蓝洙儿痛苦地忍住,慌忙应道:“哦,没……没事,她吐了,很恶心,已经用雪盖上了……”“哦,吐了就好,看见尸体呕吐是正常的。”技术员脱下手套,用湿纸巾擦干净手上残留的血迹。这时,天台的门又一次开了,去疏散学生的警察们终于回来了。他们把隋攸的尸体抬到担架上,用雪白的布将她盖上。蓝洙儿的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心里的恐慌越来越浓重。跟在警察背后的她,脚都是软的。沉重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回荡,就像是送丧的队伍,只是脚步声代替了哀乐……终于到了楼下,这是蓝洙儿永生最难忘记、最艰难、最漫长的一段路程。“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下楼后,瑾瑜有些不耐烦地看看手机说道。“嗯,没事了,我们把尸体带回去检验,有什么疑问再找你们。”冷面警官对蓝洙儿她们说。瑾瑜眼神复杂地看了蓝洙儿一眼,然后仓促地离开。“珍珠!蓝珍珠!哥哥在这——”被关在警车后车厢内的炎非宇泪眼汪汪地双手摇着铁栏杆,大声呼叫。“你可以走了,以后再妨碍警察做事,一定关你几天。”一个警察打开后车门,把他放了出来。炎非宇没有作声,摸索着从警车上一点一点往下爬……他一头金色的碎发,上面还扎着条小辫子,在冰天雪地里显得那么温柔。穿着时尚的黑底银色印花玫红边外套、高档的黑色修身裤、名贵的白色运动鞋的他,轻轻地回头,回头……楼上的学生好奇地期待着回头那一刹那的惊艳,可是……在炎非宇的脸上,只看得见一副硕大的茶色太阳镜和粉红色天使口罩……“切——”楼上的人集体发出嘲笑的声音。“蓝珍珠……”炎非宇完全没有受到干扰,口齿不清地跳到蓝洙儿身边,一把抱住她。可是蓝洙儿飘渺的眼神正怔怔地注视着警察们将隋攸的尸体放在了炎非宇刚才被扣留时坐的位置。一阵风将盖在隋攸身上的布掀开一角,露出她美丽的微笑着的脸。蓝洙儿不由自主又红了眼眶,嘴角也跟着微微上翘……“永别了,隋攸!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出凶手的!”她在心中暗暗发誓。

1“哈里路亚!收魂!”炎非宇小声嘀咕着,他无法再任由蓝洙儿无视自己的存在,把手伸到她眼前召唤魂魄。回过神来的蓝洙儿看着炎非宇的包子脸,以为他是想逗她开心,勉强提起嘴角:“你什么时候又多了副口罩了?”“嘘!这是秘密,这样更容易引起星探的注意。”炎非宇扯下口罩的一个角,高调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掏出一块AnnaSui黑色蔷薇复古镜子,上下左右打量着他那角度完美的侧脸。可是在他的视线里,整个世界根本完全处于茶色中,连白雪也是昏黄昏黄……“嗯。”蓝洙儿继续沉浸在自己和隋攸的世界里。“那个人是谁?好可怜哦!”炎非宇顺着蓝洙儿的视线,把口罩重新戴好,右手从眼镜框旁边伸进去,动情地抹了抹湿润的眼角。“你……你说什么?”蓝洙儿觉得自己听力下降了。“哥问你那个人是谁,你怎么一直盯着个死人看啊?”炎非宇整个脸包得严严实实,说话声也含糊不清。“你问我……她是谁?”蓝洙儿眯着眼睛看着他。“哦,哥知道了,她就是你说的什么隋攸吗?对了,隋攸是谁?你刚才在电话里为什么那么难过?”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的炎非宇终于把口罩摘了下来。“你……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蓝洙儿睁大眼睛,任眼泪清洗着她的面颊。“蓝珍珠啊!你怎么突然哭了?别吓哥啊,你知道哥老是健忘……”炎非宇手忙脚乱地用衣袖去擦她的眼泪。“你健忘是忘记台词,忘记歌词,忘记剧本……不是忘记人好不好……”一向安静的蓝洙儿终于忍不住大声责备。“是这样没错。”炎非宇捋捋金色的刘海,“可是隋攸是谁啊?你把我搞糊涂了。”炎非宇摘下太阳镜,委屈地嘟着嘴,那比蓝宝石还要清澈的眼睛在请求蓝洙儿相信他是真的不认识什么隋攸。蓝洙儿愣了,她真的无法从那双干净得透明的眼睛里看出他在说谎,是他这次严重健忘了吗?“你真的不认识隋攸了?”看着受伤的炎非宇,蓝洙儿有些抱歉地小心试探着。“哥发誓。”炎非宇肯定地说。这是怎么回事?炎非宇的表情绝对不是在撒谎,但是他吃隋攸的醋都吃了4年了。难道他失忆了吗?不,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但是……今天又的确发生了让她无法预料的事情。“警官,你们不去美术系调查了吗?也许凶手还在学校啊。”正在推测炎非宇怎么可能失忆时,蓝洙儿突然发现警察们已经准备离开。想到那个重要的图,直觉告诉她凶手应该还会出现。“对呀,警察叔叔,你们都不抓凶手的吗?”走廊上探出一帮看热闹的大二学生。被叫住的警察有些尴尬。“谁说我们不调查了?”拿火机耍杂技的警察和爱讽刺人的女警察下车,瞪了看热闹的学生一眼,然后走向蓝洙儿,“你现在跟我们一起去教室调查一下吧。”黑暗的警车内,冷面警官板着脸坐在里面,一声不吭。“那位警官大叔不一起去吗?”“他啊,他不舒服,不去了,就姐姐和这个哥哥来陪你也是一样的。”“可是……”对于女警官突如其来的热情,蓝洙儿有些无法接受。她觉得现在的气氛很奇怪,难道冷面警官真如自己猜测的,被控制了?“好了,蓝珍珠,就听这个警官的吧,也好洗脱哥被冤枉的罪名。”炎非宇重新戴上眼镜,拉着蓝洙儿,带着两位警官朝美术系教室走去。“蓝珍珠,你说的那个隋攸也是我们学校的吗?几年级的?”走上楼梯的炎非宇好奇地打听。“……她是我们美术系唯一的专业人体模特。”蓝洙儿耐心地解释,她宁可是炎非宇失忆,也不希望他用表演的借口来欺骗她。“人体模特?”炎非宇兴奋地跳起来,小辫子跟着甩动了两下,但一看见蓝洙儿哭得落雨梨花般的样子,马上不安地跟在蓝洙儿身边,乖乖地说,“哥什么都不要,只要蓝珍珠就OK了。”蓝洙儿没有再理他,看到后面跟来的两个警官正在打情骂俏,她干脆把帽子拉扯到耳朵下。教学楼里也没什么人,一路走过去,美术系的教室门都关着,隐约从一间画室里传来说话声。那间画室也曾是她上课的地方。2“萧老师,打扰你一下。”蓝洙儿敲开那间画室的门。正在上课的素描老师萧廷看着两个警察,礼貌地一笑,端正了一下贝蕾帽走了出来。“怎么,这两位警察是为了顶楼的案子来了解情况吗?”从意大利留学回来的28岁的萧廷老师身上有着浓重的艺术气息,绅士的举止让人很容易就能感觉到他的随和。“嗯,他们想了解一下隋攸的事。”蓝洙儿介绍说。“隋攸?隋攸是谁?”萧廷一脸茫然。“什么???”蓝洙儿惊呼了一声,“萧老师,你也是在和我开玩笑吗?”“蓝洙儿同学,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隋攸是谁,是那个死了的女生吗?她是谁?是我们美术系的学生吗?名字怎么没听过?”萧廷的表情也不像是在撒谎。“你看吧,哥就说根本不认识什么隋攸,你居然还不相信哥哥,现在好了,连老师都证明了。”炎非宇开心地绕着走廊学兔子跳。“怎么会这样?她是我们学校唯一的人体模特,都来学校工作两年多了啊。而且你们还很熟的。”蓝洙儿终于发现事情的不对劲,不安的情绪越来越强烈。“蓝洙儿,老师真的不认识她,而且模特一直是用石膏代替的,学校从来没有请过什么人体模特啊!你是不是担心毕业创作,没有休息好,产生幻觉了?”萧廷打趣地看着这个像妹妹一样总是因为怕光而戴着帽子的蓝洙儿。“石膏?怎么可能?明明我们大二的时候就画过她,而且作品还被贴在画室的墙壁上展览。”震惊的蓝洙儿不由分说地推开画室的门。画室的学生纷纷从窗边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画室墙壁上贴满了画,纸张有些泛黄,上面还布满灰尘,显然是贴了很长时间。可是让蓝洙儿惊讶的是,墙壁上果真全部都是石膏人体画!根本找不到一丝隋攸的影子!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隋攸的画像呢?蓝洙儿冲上前,抓住一个同学的手,激动地问:“你知道隋攸吧?”那个同学被蓝洙儿的样子吓到,胆怯而又肯定地摇摇头。“你……你画过人体写生画吧?”蓝洙儿又不甘心地去寻问其他同学。同学们纷纷摇头说“没有”,而且他们还坚持说这两年都是在画石膏人体。“宝贝,不要这样。”炎非宇上前将蓝洙儿紧紧抱住。“这是我的幻觉,一定是幻觉……”蓝洙儿捂住头,碎碎念着,“安静!安静!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她单薄的身体颤抖着,显得那么无助。“老师,她是疯子吗?”旁边传来几个学生小声的问话。“没有,学姐只是学习太紧张了,你们继续画画。”萧廷一脸理解地拍拍炎非宇,示意他将蓝洙儿带出去。外面的冷空气让蓝洙儿的头脑清醒了一点。她定了定神,期盼地看着两个一直在那么多同学面前还眉来眼去的警察。“你……你们会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吧?”蓝洙儿紧张地看着那两个警察。“呵呵。”女警察讽刺的嘴脸又露了出来,“蓝洙儿同学,现在死者的身份有待我们重新调查了。至于你,我建议你最好去医院看一看精神科。”说完,女警察对着萧廷点点头,和另外那个男警察一起快速离开。“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蓝洙儿靠在墙上喃喃自语。为什么大家的记忆都消失了?为什么现实生活和她脑海中的记忆不相符?为什么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忘记了隋攸?仿佛隋攸只是她一个人的记忆,仿佛隋攸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可是她和隋攸的生活片段又是那么的清晰。不对,还有一个人知道。蓝洙儿想到了瑾瑜,可是一拿起手机才想起,她根本没有瑾瑜的电话号码。而且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还说要抓凶手,现在这突发的状况让蓝洙儿都快泄气了。“蓝洙儿,离毕业还有半年时间,以你的能力是可以做好毕业创作和毕业论文的,不要过于担心了。你在老师心中是很优秀的。”萧廷诚恳地说,他不愿看见一个有美术天分的学生精神崩溃。“萧老师,你真的不相信我吗?”蓝洙儿清澈的眼里满是无助。“不是老师不相信你,也不是老师不想相信你,事实是我们美术系真的根本没有隋攸这个人,也从来没有过人体模特。”萧廷再次认真强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蓝洙儿被炎非宇搀扶着下楼。楼下,警车正准备发动。蓝洙儿突然挣脱炎非宇的怀抱,追了过去,拦在车子前面。“你干什么?”开车的警察被吓了一跳,车子险些撞上她。“警官,什么时候会有检验报告?”蓝洙儿冲到冷面警官的车窗前,用力拍打着。可是冷面警官目视着前方没有说话。讽刺她的女警察打开车窗,不耐烦地对她说道:“唉!你这个学生赶快去医院检查检查吧!至于那个,该有的时候自然就有了,我们会处理的!”说着,她催促同事发动引擎,驱车离开。“隋攸——”蓝洙儿跪倒在地上。如果没有结果,如果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那她该怎么和隋攸交代?一想到看到隋攸的最后那一刻她已经不能呼吸,那种生不如死的痛就让蓝洙儿的眼泪再次爆发了出来:“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隋攸!你怎么可以离开我……怎么可以?”跟上来的炎非宇紧紧抱住蓝洙儿,试图安慰她,但这样只是让她的眼泪再次爆发,且更加肆虐。寒风中,蓝洙儿哭得撕心裂肺。大家集体失忆!警察们在楼顶互相使眼色!冷面警官的态度突然转变!回想到这里,一阵恐怖的寒意从脚底钻入全身。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凶手计划好的阴谋?凶手——到底是谁?3“蓝珍珠,不要这样,哥可以帮你什么吗?只要你别难过,哥什么都可以为你做!”炎非宇像小孩子一样跪在雪地上,紧紧抱住蓝洙儿。从来没见过蓝洙儿如此难过的他把头靠在她的颈边,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蓝洙儿没有开口,浑身冰冷的她任由炎非宇抱着自己,雪地上两个相互依偎的影子越来越长……艺术楼顶楼一双冷漠的眼睛紧紧盯着楼下的炎非宇和蓝洙儿。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的蓝洙儿硬生生地打了个激灵,猛地回头看向楼顶,可是上面什么都没发现。“凶手!凶手一定还在艺术楼!”蓝洙儿想要冲过去,却被炎非宇紧紧拖住。“不要乱想了,就算凶手还在,你去也一定很危险,我不希望你出事……”“危险……”是的,她害怕!从骨髓里渗透出害怕!蓝洙儿整个身体软了下来。她呆呆地仰望着天空,看雪花凌乱地飘落。隋攸的死时的姿势和一连串以前发生的事像电影倒带一样在她脑海中呈现,笑声、说话声、哭声、打骂声、争执声……混乱的记忆夹杂着不安的元素让她的头越来越沉重。胃,突然又一阵绞痛。“铛——铛——”第三堂课开始了,气温因为时间的变化而渐渐升高,教学楼外除了炎非宇和蓝洙儿再没其他人,熟悉的学校安静地散发着一种让人害怕的陌生气息。难道真如隋攸说的那样,这个学校存在着危险?隋攸尸体旁边的那幅血百合图再次从她脑海里闪过,隋攸为什么会留下那样的图?为什么死去的时候是那么宁静和安详的表情?难道真的是情杀?可她从来没有听隋攸说过有喜欢的男生啊!为什么身上带着连旁人看了都会心疼的致命伤口,隋攸却可以笑得那么安详,笑得那么轻松,笑得那么没有负担?“怎么了你?想起什么了?”炎非宇发现了蓝洙儿的不对劲。“啊——”蓝洙儿被炎非宇打乱思绪,小小地受了点惊吓,恍惚地摇摇头。“哈,不哭就好了,哥送你回去吧!老师说了,你是太紧张了才会这样。回去一定乖乖听话,好好休息哦!”炎非宇扶起她。“炎非宇,你相不相信我?”蓝洙儿用手按住不断绞痛的胃。“哥相信,只要是蓝珍珠你说的,哥都相信。”脸被墨镜和口罩包住的炎非宇那金色的头发仿佛散发着神圣的光芒。“可是……为什么你不记得隋攸了呢?”蓝洙儿的眼泪又滴滴答答地落下,嘤嘤的哭声像烟雾般扩散。“蓝珍珠,怎么你又说起那个人了?不是哥一个人,是大家都不认识她,只有你一个人说我们认识啊!”炎非宇生怕蓝洙儿又说他不相信她,一着急扯下口罩,嘟起嘴巴。“可是……”蓝洙儿没话说了,的确如他所说,萧老师和同学们都不认识隋攸,而且画室墙上的素描又和她印象中的记忆出现差错。“你……陪我去个地方。”蓝洙儿擦干眼泪,扯了扯帽檐。艺术楼楼顶。楼顶已经混乱得看不出原来的洁白,杂乱的脚步让上面的融雪变得脏兮兮的。隋攸原来沉睡的地方此刻只留下一个深深的人印。蓝洙儿又一次走向那个位置,盯着那个人印一动不动。血百合已经混乱成血冰渣了,是警察抬隋攸的时候踩坏的吗?“也许是地势问题。”水平的地面让蓝洙儿忽然想起警察们搬动隋攸时,隋攸的头在雪上,手在雪中,而她的脚却在冰底。当时警官说是地势问题,可是现在融化的雪地根本平稳得不能再平稳!上面聚集的雪水并没有朝一个方向流走,那就是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地势问题!难道……忽然,一大片彩色图片冲击着她的视觉,五颜六色的色块开始没有规律地旋转。所有的东西,所有刚才发生过的事情,都快速地后退,像电影倒带一样,后退又前进,最后停留在隋攸被刺杀的时候。蓝洙儿瞪大瞳孔,仿佛看见了当时的隋攸——被一次刺中要害的隋攸因为某个原因坚持把脚埋在这里,然后用龟息法假死。等凶手离开之后,她抽出手,用自己的血画下那幅百合图,最后,就像交代完后事一样轻松而安心地永远沉睡……如果自己猜测得没错的话,那就是说隋攸是特意一直站在那个位置的,可是原因呢?4“蓝珍珠,你在干什么?”感觉十分无聊的炎非宇掏出他的宝贝AnnaSui黑色蔷薇复古镜子,一边垂涎着从不同的角度欣赏自己的美貌,一边好奇地询问。蓝洙儿似乎已经穿越隋攸死前的那一刻,完全没有听见炎非宇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把自己的脚放进隋攸原来脚的位置,面向隋攸头倒下的方向。远处,正是她家所在的那个各栋楼房都很相似的小区,可是警官询问的时候蓝洙儿怎么也不能确定自己家的具体位置。就在这时,蓝洙儿感觉有一股微妙的电流从脚底传遍全身,再抬头,一个光影从远处晃了一下。蓝洙儿紧紧闭上眼睛,平复一下心中突然冒出的抑郁和烦躁的感觉,用心记住光影闪过的窗口,慢慢睁开眼睛……那是——前一秒发现的光影居然就是她家所在的那栋40层的楼房。她看见了反射在铁丝网上一闪一闪的光,但是刚才看见的那个光影和这些光感觉不一样。发现小线索的她抛开心中不舒服的感觉,有些激动地眯着眼睛从上面一层层往下数,一直数到闪着光的窗口。30!第30楼!再从旁边数过来,第5间!那正是她家的窗口,一个在众楼房中毫不起眼的窗口。那个特别的光……应该是从窗户上反射出来的。她记得很久以前,隋攸半夜在她家窗户的玻璃上涂了一层奇怪的透明液体,说是防紫外线的。现在看来,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些光应该就是隋攸涂的那层透明液体的作用,而她正是在这里引爆了手机,也正因为这个才让她发现了自己的家。巧合吗?隋攸怎么能这么容易辨认出她家的准确位置?蓝洙儿试着走到旁边……没有!再换位置。还是没有。蓝洙儿站遍了除隋攸脚下以外的所有位置,根本没有刚才看见的那道光!她的家又湮没在众楼海中。“珍珠宝贝,你怎么不理哥?”摘下墨镜看见蓝洙儿四处瞎撞的炎非宇恋恋不舍地从镜子里抬起头,两颗小兔牙招摇地露出来。“是的,一定是这样的。”蓝洙儿看着脚底,头也不抬地自言自语。清晨那刺眼的却又忽然消失的光重新在她的脑海里浮现。那光一定是信号光,而光的来源就是隋攸!脚深深地陷在这里是因为只有这里才可以看到那涂料反射的光,也只有这样才能准确地发射信号光,给自己暗示!可是为什么隋攸知道有危险不赶紧逃跑,而是坚持要给自己发信号呢?真的是像她说的,有危险?而且危险是冲着自己来的?发现这个的蓝洙儿激动地伏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怎么了?”炎非宇冲过来,扳过蓝洙儿的身体。因为气喘脸涨得通红,一张一合的嘴里虚弱地冒着白雾。明明是寒冷的天气,汗珠却从蓝洙儿的头上冒出,痛苦的样子让炎非宇慌张得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什么。“知道吗?以前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因为我和隋攸比较亲热而吃醋,老和她斗嘴……”蓝洙儿用力呼吸几下,苦涩地笑着回忆她和隋攸的一切,但这些事情听在炎非宇耳里却是那么陌生。炎非宇没有打断她,但是听了这些往事,他越发觉得自己不可能连那么熟悉的一个人都会不记得。即便是最爱的蓝珍珠说的,他也是半信半疑。是不是因为她的身体不太舒服,才……他看了看稍微平息了呼吸的蓝洙儿。“你想起什么了吗?你是不是想起隋攸了?”蓝洙儿看见炎非宇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她抱着希望又一次询问。炎非宇顿时慌乱得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声音也变得孩子气:“没,没有……蓝珍珠,是不是因为哥不记得了,所以你才这么难过?”他孩子气的脸蛋被眼泪弄花,手不知所措地扯着衣袖。“哥曾经说过,只要是蓝珍珠你说的,哥都会相信的!可是现在哥却……”炎非宇红肿着眼睛,眼泪流得更加猛烈了。“……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什么,这样才是最真实的你。”蓝洙儿看着小孩一样的炎非宇,觉得他真的很单纯。“可是……”炎非宇撅着嘴,摸摸头上的小辫子,一脸的不高兴。“真的没关系,我一个人相信就好了,隋攸是存在的,而且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蓝洙儿突然笑了。她没有怪炎非宇,因为在她心中,他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她会像隋攸保护她一样去保护炎非宇,这算是报答吧!是无法回报他执著的爱的愧疚……“珍珠啊!这个……会不会是你……”炎非宇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还是不说。“你想说,这全是我神经衰弱臆想出来的吗?”蓝洙儿帮他接上没说出口的话。“嗯……不过你不要误会,哥不是说你神经质。”炎非宇紧张地摇摇手,“哥只是怕像老师说的那样,你因为毕业创作和论文的压力太大而紧张……”说着,他低着头,用兔牙咬着下嘴唇,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着,“虽然哥知道你一直觉得我不怎么懂事,哥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为你分担烦恼,可是……”炎非宇顿了顿,抬起头,含着眼泪展开一个天使般纯真的笑容,继续说道:“可是……哥会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地去爱你!”“傻孩子!”胃又抽搐了一下,蓝洙儿微微皱着眉头,抿着嘴,口里有些苦涩。5云层中终于显现出一丝暖暖的色彩,灰沉沉的天空豁然开朗,没有被破坏的白雪让四周看起来更加明亮,明亮得有些刺眼。蓝洙儿压压帽檐,把手缩进衣袖。隋攸的尸体被带走了,血百合也融成了血冰渣。隋攸的死已经是事实,继续哭是没有办法追查到杀害她的凶手的。蓝洙儿默默地告诉自己。现在只剩下凶手留下的狮子图了。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患上臆想症,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出真凶,解开大家集体忘记隋攸背后的真相……想到这,蓝洙儿快速走到留下狮子图速写的冰层边,可是——用铅笔画的狮子图冰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踩碎,上面除了一些肮脏的雪,再没有其他有关狮子图的迹象!这……难道凶手真的又来了这里?如果来了,一定还会留下什么痕迹,一定,一定的。蓝洙儿又开始四处寻找起来。时间慢慢流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一下子阴沉下来。蓝洙儿又是一阵战栗。蓝洙儿心里又出现了刚才在楼下时同样的感觉。此刻,那目光仿佛重新扫过她的身体。她记得那个时候就感觉有谁在看着她,一定就是这个画下狮子图的凶手!现在的她很后悔,后悔刚才自己因为害怕而错过一次找出凶手的最好机会。而且警察也没有提起抓凶手的事,刚才只去画室调查隋攸的身份,似乎忘记了狮子图的事……不对!蓝洙儿把去美术系前后的整个过程回想了一遍。当时,发现狮子图的只有她、瑾瑜、冷面警官和负责尸体检验的技术员4个人!也就是说,不是一起去画室调查的警察忘记了狮子图的事情,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可是为什么冷面警官不去抓凶手?而是让两个不知道狮子图线索的人去调查?想想当时,好像不是他开口让那两个警察和自己去的。但是冷面警官从下楼到上车之后的反常表现,像是被威胁了。有问题的应该是跟自己去画室的那两个警察!是的!蓝洙儿仔细回想了一下。一直在上面使眼色、咳嗽暗示的都是他们俩!冷面警官在他们离开后也积极些,一上车就像变成了另一个人!最后拦车凶自己的也是那个女警察!有问题!难道冷面警官真的被威胁了吗?他是知道什么,还是说他们集体在掩护着凶手?凶手到底是谁?太可怕了,光是想想都觉得很可怕。难道……这就是隋攸暗示的学校危险的开始?蓝洙儿的睫毛连同牙齿都在发抖,她不敢再往下猜测。就算凶手还在学校,她现在也没有一点线索,无从查起。现在只能等医院的验尸报告出来再说。蓝洙儿虽然害怕,但是好奇心终于战胜了恐惧。她不再纠缠于被销毁的狮子图,因为家中的相机里面已经将当时的图拍了下来。可是那狮子刺青代表着什么?为什么会从背上奇怪地消失?凶手留下狮子刺青的速写就证明了这件事不是她的幻想,也不是她眼花!隋攸到底隐瞒了什么?6“蓝珍珠,你在找什么?”站在一旁难得的干净雪地上,捏着洁白的餐巾纸一个劲儿擦着自己白色名贵运动鞋的炎非宇小声开口。“没,没什么,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既然炎非宇想不起隋攸,那么就不要把他卷入这起奇怪的谋杀事件里来。蓝洙儿决定向他隐瞒有关消失的刺青的事。刺目信号光发射的地点是学校艺术楼的楼顶,也就是隋攸倒下的那个位置。这也证明隋攸想告诉她学校有危险,可是学校的危险会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个快毕业的普通大四学生,家中也没有什么优越的背景。离开学校?难道有什么比毕业更重要的事?隋攸只是一个模特,顶多算是模特中的佼佼者,可这些又和她背部的刺青,还有死有什么关系?无数个解不开的谜一直纠缠着蓝洙儿,炎非宇在一旁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仿佛世界塌下来也可以用微笑来面对,用眼泪去化解……看起来平静的学校到底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凶手再次来到顶楼,一定是为了画在冰块上的狮子图,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能够让凶手重新返回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说不定,那奇怪消失的刺青就是导致隋攸死亡的原因。但是隋攸在凶手走后还有意识的情况下,为什么没求救,而是画下百合图?一直与隋攸保持着90%默契度的她,这次为什么怎么都猜不到那朵百合花代表着什么?转过身,一团血水碍眼地躺在前方。此刻,蓝洙儿突然很想知道,在隋攸放弃求生的刹那,她想的是什么?瑾瑜接到隋攸的电话来这里之后,有那么多反常的举动,她一定隐瞒了什么,而且那些一定与隋攸的死因有关。可是她根本没有瑾瑜的联系方式。警官说百合图是隋攸死后画上去的,可能是凶手故意误导调查方向,而只有她知道隋攸会龟息法,所以一直坚持那是隋攸留下的线索,然而又有什么证据呢?如果真的只是凶手留下的,又是什么意思?越是看着那摊血冰渣,越是觉得它在召唤着自己;越是看着,越觉得那鲜红的血是被冰块束缚着。它们是从隋攸腹部流出来的,此刻,它们仿佛活了。无数的红色离子在冰块中游走挣扎,似乎在牵引着她,在等着她的救赎。这是不是隋攸死前最强烈的意念附在了血中?这种感觉有些诡异。它们,想告诉她什么?蓝洙儿浑身战栗地一步步朝它靠近,全身的血液混乱地流窜着。蹲下,手缓缓伸向地上的血冰渣。可是就在刚碰到血冰渣的刹那,手指又如触电般弹了回来。天空的影子笼罩在她的身上,诡异的血却在影子里异常的活跃。“蓝珍珠,你要干什么?”炎非宇大叫着,却没有上前,名贵的白色运动鞋和干净的雪一样洁白。炎非宇的大叫给了蓝洙儿力量,她终于把手放在了血冰渣上。冰冷的血早已没了温度,蓝洙儿用冻得通红的双手一点一点挤碎冰块……“哎哟!”忽然,她的手被雪块中一个坚硬的东西刺到。“怎么了?”炎非宇小心地踏着白雪走过来。“里面好像有东西。”蓝洙小心地一点点捏碎冰块,鲜红的血早已将她的手染红,红得耀眼,红得可怕。“你看——”突然蓝洙儿惊喜地大叫。在雪块中,刚才划到她手的“罪犯”被揪了出来。“噫!好脏!”炎非宇递给蓝洙儿一张餐巾纸,自己却不敢触碰她的手。蓝洙儿激动得用颤抖着的手接过餐巾纸,将发现的东西小心地擦拭干净。“好漂亮啊。”终于发现那小东西原本模样的炎非宇发出赞叹。在蓝洙儿染红的手中安静躺着的是一个带着粉色月光宝石光彩的贝壳,小巧而精致。蓝洙儿激动的眼泪又掉落下来。“这是什么?宝贝,是你的东西吗?”炎非宇不理解蓝洙儿为什么看见这个会哭。“这是巴黎限量版的月光贝壳美甲,全球仅发售了100套。”蓝洙儿哽咽着一边说一边擦拭手上的血迹。“这么稀有啊!可是怎么没见你戴过呢?”炎非宇充满了好奇。“这不是我的,这是隋攸的……”蓝洙儿看着散发着粉色月光宝石光彩的贝壳美甲,仿佛看见了当时预购到这套珍贵美甲的隋攸那欣喜若狂的样子。隋攸一直注意不用手做事,就是为了保护这套美甲。这也是她为了奖励自己找到第一份人体模特的工作而买的。可是现在却在血冰渣里被找到,一定是当时情况危急,顾不得那么多了……7“Wouldyoumarryme……”就在蓝洙儿发愣的时候,安静许久的手机突然叫了起来。是记事提醒的闹钟。下午3点,原本和隋攸约好一起去新开的料理店吃东西的,可是……蓝洙儿拿着手机发怔。“宝贝,上次哥传你的来电图片你存了没有?”炎非宇抢过手机。“来电图片?”蓝洙儿一把夺回手机。“洙儿怎么样,我这套美甲很赞吧?”“赶快让我拍张去炫耀下。”“拍美点啊,重点是这个光!不要让别人觉得是仿的。”“OK啦!美着你了。”相册!蓝洙儿立刻打开手机相册,在叫“亲密朋友”的文件夹下的一个子文件夹中终于找到一张她和隋攸两年前的合影,上面有日期记录。还有一张则是隋攸第一次当人体模特时的相片。将相片最大化,可以看到隋攸手上戴着的正是刚刚发现的这个月光贝壳美甲,在她背后,那是?蓝洙儿惊喜地指着相片,说不出话来。在隋攸身后,正是美术系的一间画室,上面还有学校规定每间教室必须挂上的校旗。“怎么会这样?老师不是说没有她这个人吗?”炎非宇看着熟悉的教室背景,看着隋攸,看着她微笑着的迷人的月牙眼睛,脑海出现一片混乱,痛苦地抱住了头。“炎非宇——”蓝洙儿没料到炎非宇会出现这种状况。“好痛——”炎非宇痛苦地又叫又跳,“蓝珍珠,好像有东西堵住哥的脑袋了,好痛!”“怎么?你想起隋攸了还是……”蓝洙儿紧张地抓住他。“啊——”炎非宇又大叫一声,“不要提那个名字!”“你……”蓝洙儿不安地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痛苦的炎非宇,却帮不上一点忙。“那个笑容……”炎非宇平稳了一下疼痛后开口,“好像是很重要的记忆……可是脑袋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旦回忆,就会有一种脑袋就要爆炸般的疼痛,然后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这……这分明是失忆的症状,可是蓝洙儿每天都和他保持着联系,怎么会连他出事了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你……这几天出过交通意外什么的吗?”蓝洙儿试探着。“你诅咒哥?”炎非宇再次怨念地含着泪。“不,不是……可是你现在分明就是失忆了!”蓝洙儿肯定地说。“失忆?真的吗?”炎非宇茫然地拍拍脑袋,“可是哥觉得自己什么都记得,没有丢掉关于你的任何回忆。”“但是……你知道吗?在你和我的回忆中少了一个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蓝洙儿看着他,没有说出隋攸的名字。“吱嘎——”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楼顶的门开了,一股阴冷的风吹向楼顶上的两个人。炎非宇惊恐地跳到蓝洙儿身后,胆怯地探出头。蓝洙儿浑身战栗地回过头,眯着眼睛紧张地抓着口袋。可是,门外没有人,也没有脚步声。门哀怨地发出“吱嘎”声,是风。“蓝珍珠,我们走吧……这里的气氛很诡异……”看着天色渐渐暗下去的天空,炎非宇有些胆怯,毕竟这里是凶案现场,没准凶手还会再次出现。“那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蓝洙儿绕开他的话题,虽然她也很怕,但是她更想知道谁是凶手,他又为什么要杀害隋攸。见蓝洙儿坚决的模样,炎非宇也受到了这气息感染,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他忍住头痛,前后一想,果然感觉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可是,他希望什么都不会发生,也不想想起已经忘掉的事,只要永远和蓝珍珠在一起就好了。但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失忆的状况呢?他确定这段时间都好好地过着,总不至于连自己发生什么事故也忘记了吧?“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因为只要拼命去想隋攸,脑袋里就会出现一片混乱,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这能证明,隋攸这个人曾经真实存在于他的记忆中,只是因为别的原因而丢失了。“真的相信?”看见炎非宇终于肯相信自己,蓝洙儿对查出真相多了份信心,“你说,如果你是失忆,学校那些老师和同学会不会也同样是失忆了呢?”“这个我不知道。”炎非宇不忘自恋地掏出镜子,左右检查一下自己绝美的脸,漫不经心地说,“那么多人同时为一个人失忆,好像说不过去吧?而且,画室里根本没有写实人体素描啊,都是些石膏图。”“会不会是凶手重新布置了教室呢?”蓝洙儿话刚说完,炎非宇就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样地看着她。“有这么大的能力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可是……”是呀,凶手为了什么呢?如果只是炎非宇一个人失忆倒也罢了,而现在的情况好像是一个美术班的师生集体失忆?这未免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好啦,别乱想了,等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说不定明天醒来,你就发现和今天想的根本不一样了。”炎非宇催促着蓝洙儿离开。蓝洙儿瞟了瞟远处分辨不出准确位置的家。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满脑子只有关于隋攸死因的疑惑。也许回家睡一觉真的会有不同的发现,但是她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这绝对不是一桩简单的谋杀案,这里面一定有很大的阴谋!

1“嗡!嗡!”半夜,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震鸣。蓝洙儿被惊醒,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现在是凌晨2点45分,前天隋攸的事已经给她留下了后遗症,于是她赶紧拨了过去,但对方已关机。蓝洙儿的瞌睡顿时被吓醒。她不安地爬下床,迅速走到阳台,小心地拉开自动窗帘,外面的寒风立刻吹了进来。她掩着脸颊向外张望了一下,光线太弱,什么都看不清楚。没有刺目的光,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异样动静的蓝洙儿关上窗帘,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被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蓝洙儿的睡眠只持续了3个小时,大约早上6点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警车的鸣叫。敏感的蓝洙儿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阵突如其来的昏眩让她重重倒在床上。出事了?又出事了吗?晕旋感觉好转后,蓝洙儿无法再继续睡下去,爬起来穿好衣服,决定去学校看看。经过爸妈的房间时发现,房门的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推了推门,依旧紧闭,推不开。蓝洙儿只好无奈地看了一眼,戴上帽子,穿好鞋,轻轻把大门关上,走了出去。外面天色还是很暗,雪不再下了,但是路上都结了冰。一路奔跑到学校,校门口路灯下果然停着一辆警车,可是门卫室的大门是关着的,里面没看见熟悉的保安。蓝洙儿刚想上前,却发现几个警察在和教导主任低语着什么。蓝洙儿立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井秀影昨天讲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学校死了人是件很忌讳的事情……”出什么事了?和隋攸的死有关吗?为了调查出真相,也为了不出卖井秀影,蓝洙儿选择躲在黑暗处静观其变。因为有一定的距离,加上说话的声音很小,所以她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就在蓝洙儿犹豫着该怎么上前时,一个警官模样的人挥了挥手,就看到几个警察抬着一块白布遮掩的高大物体从校园里面走了出来。还好,不是平躺着的,那就是说,不是死了人吧?蓝洙儿松了口气。可是,下一秒,警官模样的人扯下那块担架上的白布,蓝洙儿脑海里“轰”地一声炸响——白布下,一个如雕像一样裸露的女子唯美地摆着模特姿势跪坐在担架上,光滑的背部朝向蓝洙儿这边,大波浪的卷发搭在肩上,有种熟悉的感觉。这时,一阵风吹开那一波卷发,一个耀眼的金色耳环闪现出来。瑾瑜?是瑾瑜吗?她不敢上前,整个人已经僵在原地。这时,教导主任与几个警察握手谈笑着,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协议,接着警察将尸体抬上后车座。白布不小心滑落,那洋娃娃一般精致的脸上绝望而僵硬的表情正对着蓝洙儿。瑾瑜!是瑾瑜!是刚和她分开不到两天的瑾瑜!看着那永远绝望的表情,蓝洙儿跪在地上,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巨大的恐惧沉沉地压着蓝洙儿,铺天盖地,无孔不入。她的神经几乎没有办法承受这种恐惧,头痛无比,仿佛要爆炸。嗡!这时短信震动了一下。蓝洙儿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广告消息,删除后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她用力咬着嘴唇,浑身抽搐着按下手机拍摄键,将这一幕拍了下来……2直到警车开走,蓝洙儿才回过神来,校门口已经空无一人。死了!第二个人死了!而且还都是自己认识的人!瑾瑜为什么会在学校?怎么又会和隋攸一样死掉?蓝洙儿此时头脑一片空白。手机里是瑾瑜绝望的模样。凌晨两点多那个陌生的电话会不会就是瑾瑜的?服务台!服务台!蓝洙儿慌乱地拨通手机服务台的电话。“不好意思,我们要对客户隐私保密,所以不能告诉你有关这个号码的资料。”服务台小姐客气地说。“那我要投诉!投诉这个电话总是骚扰我!”“这……”“拜托了,你只要告诉我这个号码的主人是不是叫瑾瑜!”一听对方口气松了下来,蓝洙儿立刻好声好气地哀求着。“名字我不能透露,我只能告诉你,这个号码是姓瑾的客户。”服务台小姐巧妙地回答。“是瑾瑜……真的是瑾瑜……”蓝洙儿手滑了下来,看着那未接电话的时间……她也是和隋攸一样在暗示她有危险吗?危险!危险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们都用生命告诫她离开?她们……都是为了保护她吗?这种保护让蓝洙儿觉得浑身都是罪恶感……究竟是什么人残忍到要把她身边与她关系密切的人一个个杀害?“你不要再在学校提起这件事了,如果你再执意这样下去,不但抓不到凶手,还可能会被学校处分……”“……那么只要你把她找出来,说不定她知道你所不知道的……”井秀影的话再次在脑海里回响。可是,现在连瑾瑜也死了,其他人又都失忆了,还有谁可以为自己证明?蓝洙儿心乱如麻,短短三天之内,已有两个人离奇死亡,明天是否还有第三个呢?天空的颜色越来越亮了,陆陆续续有学生走进校园。蓝洙儿拖着沉重的步子朝教室走去。“蓝洙儿——”忽然听到有人叫唤自己。一抬头,发现是夹着备课本的萧廷老师。蓝洙儿无神的眼睛立刻燃起希望。“萧老师,我们学校这个学期是不是请人体模特了?”“蓝洙儿同学。”萧廷端正了一下贝蕾帽,一本正经地开口,“昨天不是让你去井老师那儿做心理辅导了吗?怎么才过一晚上你又……”“瑾瑜死了。”蓝洙儿把手机打开。“什么?怎么又出来一个瑾瑜?瑾瑜又是谁?”萧廷好奇地看向手机,立刻目瞪口呆,“怎么会又死一个?学校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有陌生人跑到学校来被害?”“真的不是模特吗?为什么又摆着模特姿势呢?”蓝洙儿絮叨着。“你还好吧,蓝洙儿同学?”“没事,我没事……”“这样吧,你把相片传给我,我私底下帮你打听一下。”萧廷老师看着蓝洙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就像防备有人偷听似的好心地说。“真的吗?”蓝洙儿立刻用蓝牙将图片传了过去。这时她才发现,因为镜头拉得太近,根本没有拍到教导主任和警察的脸。“我只能说尽量,但是你一定不能再和第二个人说这件事,否则我俩在学校都待不下去了。”“嗯。”蓝洙儿用充满信任的眼神看着萧廷,重重地点头答应。在没有瑾瑜任何资料的情况下,在没有其他学生知道的情况下,在绝对不能去问教导主任的情况下,如果没有人帮她,那么这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又会和隋攸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珍珠宝贝,你在这里啊!”这时炎非宇假装着幼稚的腔调,甩着小辫子跑了过来。“你们聊吧,我还有课,先走了。”萧廷移动了一下贝蕾帽,绅士地点点头。“拜托你了,萧老师。”蓝洙儿鞠了一躬。“你们在说什么呢?”炎非宇睁大眼睛看着莫名其妙对着老师鞠躬的蓝洙儿。“瑾瑜死了……”“啊,什么?”炎非宇显然是被吓了一跳,接着弱弱地问,“瑾瑜是谁?不会又是从我记忆中忘记的人吧?”“你还记得前天和我一起从天台上下来的那个打扮很时尚的女生吗?”“似乎有点印象。”炎非宇回忆了一下。“就是那个女生……她是隋攸的朋友,和我接触过几次……”蓝洙儿此刻情绪有些复杂。瑾瑜算不上她的朋友,但是因为她和隋攸密切的关系让她不得不觉得伤感。就算瑾瑜平时对她态度不怎么友好,她也不希望看见这样的悲剧发生。“呼!这么说就是我不认识的人了!吓我一跳,我以为自己又失去很多记忆了。”炎非宇松了口气,拍拍胸口。“现在你肯相信我的话了吧?前天我见过瑾瑜,谁想到她今天就……”蓝洙儿回想起前晚,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你见过她?”炎非宇一副惊讶的表情。“是的,她当时还打了我一巴掌,我看见了她右手腕上的宝蓝色十字蔷薇刺青。”蓝洙儿永远记得那高高扬起的手臂,那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打。“宝蓝色十字蔷薇刺青?”炎非宇没有看到过。“是一个和隋攸右手腕上一模一样的刺青。”记得当时她还疑惑了一下。“那是什么意思呢?”炎非宇越来越好奇。“我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这里面一定有秘密,因为那天晚上很冷,她却挽着衣袖打我……”现在想起来,脸上似乎还隐隐作痛。“你不会是以为……”炎非宇似乎和蓝洙儿想到了一块儿。“我觉得她是故意打我的,目的是为了让我看到那个刺青。”蓝洙儿现在才发现不对劲的是什么,“而且更意外的是,她还用唇语对我说‘快走’,当时我以为她是讨厌我……”蓝洙儿重新回想当时的情景:“当时的瑾瑜眼神似乎有些不安,难道那个时候有人在瑾瑜背后跟踪她?”想到这里,她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听你这么一说,加上这两天发生的事,我越发觉得学校里隐藏着巨大的阴谋。”炎非宇故作神秘地说。“阴谋?难道你感觉到了什么吗?”蓝洙儿回过神来。“猜测啦,哈哈。”炎非宇表情变得有些调皮。“对了,我让你查的百合花酒吧查到了吗?”“这个……”炎非宇的脸色突然尴尬起来,“据一贯给我提供八卦消息的眼线汇报,目前还没得到任何线索……不过,我说过三天之内给你答复,就一定会有的。现在看来就数这个酒吧嫌疑最大!”3呼——蓝洙儿突然一个踉跄,退后几步。眼前闪过那幅昨天晚上在脑海中出现的模糊彩绘图,还是五颜六色,错综复杂,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啊,珍珠宝贝,你怎么了?”幸好炎非宇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蓝洙儿。“没……没什么……”蓝洙儿用力甩了一下头,那模糊的彩绘图立刻显现出两块宝蓝色狮子刺青模板。怎么会是两块,而且还很相似?瑾瑜的背部明明是光滑的……等等,不对,如果两块刺青性质一样的话……她想起瑾瑜未接电话的时间和她看见尸体的时间,前后相差两个多小时,足够让刺青消失。血百合没头绪,十字蔷薇刺青不知道来历,百合花酒吧没下落,现在这关键的狮子刺青又是什么意思?蓝洙儿抱住头,拼命想看出点蛛丝马迹,可是,彩绘图再一次消失。“珍珠,你不要吓我……”炎非宇带着哭腔,抱住蓝洙儿。此刻的蓝洙儿根本听不清炎非宇的声音,无数杂乱的噪音在她脑海中一波接一波地响着。有女声,有男声,还有动感的DJ音乐……无数闪耀的灯光在闪烁,两个身材高挑、穿着性感的女子在舞池亲密地跳着贴身舞。那干净利落的短发,那微笑的月亮眼,那闪耀的金色耳环,那洋娃娃一般精致的脸蛋……暧昧的肢体接触,亲密的拥吻,扭动的身躯,右手腕纠缠的宝蓝色十字蔷薇刺青……“隋攸……瑾瑜……”蓝洙儿受不了脑海中出现的酒吧刺目的光,惨叫一声。脑海的幻景立刻不见了,耳边只有炎非宇抽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蓝洙儿才平复下来。“我没事了,你赶快去帮我调查LiliumLBar吧。”酒吧,刚才自己看见的也是酒吧。虽然不清楚那是不是自己要找的LiliumLBar,但是隋攸和瑾瑜的死一定和LiliumLBar有关!“可是你……”炎非宇担心地看着她。“我没事,等一会儿去教室休息一下就好了。”蓝洙儿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嗯,那我走了哦。”天真的炎非宇相信了蓝洙儿的话,扮了个可爱的姿势,转身离开。咕噜……蓝洙儿的胃抽痛了好一阵,她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天边那一抹苍白让她不由自主地朝理科楼走去。玻璃办公室在天空下还是那么湛蓝,蓝洙儿有些胆怯,怕万一是自己一个人的自作多情会是怎样的尴尬。这时,门开了。一身白色居家服打扮的井秀影出现在门口。嘴角含着笑,左脸颊上的梨窝在那天使般柔美的脸上绽放。“我一直在等你。”幽深的瞳孔在镜片下散发着迷人的光芒,悦耳的声音如同琴键上清脆的音符荡漾在蓝洙儿心间。“呃……井——”“老师”两个字到了嘴边咽了下去,蓝洙儿的脸顿时像火烧云一般滚烫,舌头也跟着结巴起来,有些语无伦次,“那个……刚才我……我又产生幻觉了,所以……还有昨天包里的东西,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我发了信息不知道你收到没有,我是来向你说声谢谢的……”“进来吧。”井秀影没有解释为什么没有接电话,也没有说短信有没有收到。蓝洙儿顿时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跑上来,如果根本是她一相情愿该怎么办?“TomorrowI'lllosetheoneIlove……”这时,井秀影手机里的彩铃又回响在蓝洙儿耳边。这句歌词是代表他的内心吗?他的所爱……会是谁呢?“又在胡思乱想了吗,具有母性光辉、多愁善感、总是喜欢猜疑的巨蟹座女生?”玻璃房办公室内传来井秀影的轻笑声。“啊,你怎么知道我……”蓝洙儿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惊喜,她快步走进办公室。整间房子的纯白立刻让她的心平静了下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也感染了这种罕见的白色中毒症。“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星座。”井秀影一脸疼惜地看着蓝洙儿,“7月1日是我的生日。”“真的吗?只和我相差20天……”蓝洙儿再次感叹命运的巧合。“Justonelastdance——”就在这时,蓝洙儿手机的女高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接通电话。“珍珠宝贝,我查到了,你赶快来校门口,我骑车过来接你。”电话那头炎非宇兴奋地大叫。“嗯,好,那等一下校门口见……”没想到刚分开不到半个小时的炎非宇这么快就查到了百合花酒吧的位置。“你……有事?”井秀影推了推眼镜。“炎非宇帮我查到和隋攸的死有关的酒吧了。”“我陪你去吧!”井秀影意外地开口道。“这……我不会有事的,还有件事我回来告诉你。”蓝洙儿拒绝他的要求,径自走向门口。“这个拿上……自己小心点。”井秀影没有再坚持,而是递给她一袋面包。“嗯……”蓝洙儿幸福地接过面包,给他一个甜蜜的笑容,然后离开。“明天……你会来这里吧?”井秀影欲言又止。“明天?”蓝洙儿回头看着和白色房间融为一体的井秀影,不明白为什么井秀影会这么问,因为想和她在一起吗?因为时间关系,她只能匆匆地回答,“嗯,等我……”满脑子都是百合花酒吧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的蓝洙儿一路小跑,刚到校门口就看见戴着墨镜、格外招摇的炎非宇。“怎么这么快?”蓝洙儿接过头盔,跨上车。“啊……有吃的!”炎非宇可怜巴巴地望着蓝洙手上的面包。蓝洙儿爱怜地递给他一块,感觉体内的母性本能又冒出来了。如果……如果和爱的人有了小孩,自己一定会是个最有母爱的妈妈吧?心中出现一抹白色的笑容。“抱紧我。”吃完面包的炎非宇抓过蓝洙儿的手,将它们圈在自己腰间,自豪地说,“我是要进军娱乐圈的,除了躲避狗仔队的本事,狗仔队具备的精神和能力我当然也不能少啊。”“那酒吧在什么地方?”蓝洙儿心跳得很快,说不出是激动还是紧张。“你先和我去个地方,我再告诉你。”一溜烟,摩托车飞驰起来。结冰的路让蓝洙儿吓得紧紧抓住炎非宇腰上的衣服。4一刻钟后,炎非宇把蓝洙儿带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巷子中的一家刺青店里,让老板在她的右手腕上喷了一个一次性百合刺青。“为什么让我弄这个?”蓝洙儿看着右手腕上有些清凉感觉的黑色百合刺青,重新坐上后座。“LiliumLBar是一个有专门会员制度的地下酒吧,似乎和黑社会有些勾结,只有会员才知道地方。右手腕上的百合刺青就是他们那里的会员标志,只有拥有这个才能进去。”炎非宇神秘地说。“会员?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蓝洙儿对炎非宇越发好奇,他到底还有什么身份?他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知道得这么多?“我有一个朋友正好是那儿的吧生,我也是刚知道的。”“可是怎么你没有文呢?”蓝洙儿小心地尽量让手腕和衣袖没有摩擦。“知道百合文学用语的意思吗?”炎非宇反问蓝洙儿。“文学用语?怎么牵扯得那么远?”蓝洙儿不解。“你搜索的肯定是百合花,而不是百合。”炎非宇得意地笑着。“你怎么知道?”蓝洙儿很惊讶。“那个LiliumLBar不是百合花酒吧,而是百合酒吧。”炎非宇神秘地说。“百合和百合花有区别吗?”蓝洙儿越听越迷糊。“百合在文学用语里面,是ACG和同人小说(所指的是由漫画、动画、小说、影视等作品,甚至现实里已知的人物设定衍生出来的文章)领域的概念,指女性之间的爱慕关系,起源于日本。”炎非宇用非常专业的口气解释着。“你的意思是指GL?”蓝洙儿不敢想象。“这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GL相对来说是指肉体上的爱,而百合则被视为纯洁和精神性的爱,也就是说那是一个女同酒吧。”同性之爱……蓝洙儿想起刚才自己记忆混乱的时候出现的隋攸和瑾瑜两人在酒吧里暧昧的接触,还有第一次见瑾瑜的时候她对隋攸的亲热,还有几次瑾瑜对她充满的敌意和吃醋的语气,原来不是她想多了,而是隋攸和瑾瑜……一定是这个地下酒吧!一定是!蓝洙儿更加肯定隋攸给她的暗示。车一路驶到城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原来这个神秘的LiliumLBar居然位于一所繁华餐饮店下的防空洞内。防空洞的隔音效果特别好,里面也没有信号,怪不得这么难找。通过炎非宇的朋友,戴上必备面具的蓝洙儿沿着长长的通道顺利进入LiliumLBar。四周点上了白色的蜡烛,墙上也挂满了一幅幅世界名家的油画,应该是赝品吧?蓝洙儿看着这么多数量的名画猜测着。通道内传来阵阵让人有些晕眩的檀香味,有种浓厚的宗教气息……走到一半的时候,酒吧里响起了神圣而庄严的歌曲,是平安夜的歌曲。今天是24号?那明天不就是圣诞节了?这时蓝洙儿才想起井秀影为什么会问自己明天会不会去他那儿。想到这儿,蓝洙儿原本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儿。会的,她一定会平安回到他身边的。进入酒吧中心,光线明显暗下去不少,不少女性都单独坐在位子上。舞池中央,有少数人在跳着舞。一昏一暗的光线,和蓝洙儿脑海中出现的模糊景象十分相似。因为面具原因,根本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但是从她们的装扮上看,显然是一些身份显赫的上流阶层的人。看来这个酒吧不仅是会员制度这么简单,这里面应该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蓝洙儿有些害怕地坐在预订的位置上,幸好,炎非宇假扮成吧生一直在她身边。完全与外界隔离,只有墙上的钟告诉蓝洙儿是什么时间。她表面有些枯燥地看着台上的表演,眼睛却四下偷偷打量,可是什么异常的地方都没发现。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流走。就在喝完第三杯咖啡的时候,周围的人显然有些躁动起来,头不时地朝门口张望。她们在等谁呢?时针和分针即将重叠。是平安夜的狂欢吗?“吧嗒!”“吧嗒!吧嗒!”通道内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是男人吧?敏感的蓝洙儿立刻猜测到来者的性别。胸口起伏越来越大,会是凶手吗?蓝洙儿心跳一直在加快,人群中似乎飘出了某种气息,涌进了她的鼻孔里,使她身体整个在原地停住不动。是的,她感到了身边存在着一股深深的恐惧。地上,黑色的长影越来越短。终于,一个身穿礼服、绅士模样的男人走了进来,可是蓝洙儿不知道他是谁,他的脸上同样戴着面具。这个人是谁?是她见过的吗?蓝洙儿屏住呼吸。5“Ladies,现在激动人心的一刻到来了!今晚拍卖的画是遗失很久的意大利最杰出年轻画家Nicholas继达?芬奇之后创作出来的真品《蒙娜丽莎的心跳》,起价188?888美元。”话音刚结束,蓝洙儿顿时失望到冰点,他浑厚的嗓音是她不熟悉的。原来这里是在举行拍卖会。周围的女人们沸腾了,争先恐后地举着牌报价,右手腕上果然是一个个百合刺青。可是为什么独独隋攸和瑾瑜的手上是十字蔷薇刺青呢?拍卖会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结束。那绅士面具男进入另一个门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而其他女人也成双成对地拿了钥匙去各自的房间。离开酒吧的时候又是一天的凌晨。“你说只是个拍卖会为什么搞得这么神秘?”蓝洙儿坐在后座询问炎非宇。“你没看见那些女人吗?穿得那么好,却有着这样的喜好,表面功夫十足,摘掉面具回到社会又是那么高贵典雅,装傻装天真。”一向说话简单的炎非宇难得有这样的厌恶情绪。“这……”她想到了隋攸和瑾瑜,如果以前她知道了她们的事,她还会像平时一样和她们那么自然地接触吗?“好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炎非宇乖乖地住口,手拍了拍蓝洙儿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现在送你回去吗?”炎非宇看了看时间,离T城还有一段距离,估计3点之前可以到达。“你送我到学校门口就好了,我自己走回去,你知道我爸妈不喜欢男生知道我家在哪里。”蓝洙儿有些发冷地拉了拉毛衣领。“对了,你知道隋攸是哪个模特公司的吗?”炎非宇突然想起什么。“是‘Only13模特公司’,听说是T城规模最大、最好的模特公司。”“Only13……”“怎么,想起什么了吗?”蓝洙儿感觉炎非宇愣了一下。“没……没有。”一路上,两人想着各自的事情,没有再说话。凌晨3点,哈雷机车准时停在了学校门口。“宝贝,我走了。”“帮我调查一下瑾瑜的资料吧。”蓝洙儿对炎非宇的能力越来越肯定。炎非宇做了个OK的手势后立刻掉头,神色有些匆忙,不像平时那个无忧无虑的样子。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真实的一面呢?留给蓝洙儿的是一串黑色的尾气。炎非宇离开后,蓝洙儿并没有回家,而是走进学校,走向理科楼。她不想回到那个冰冷的家,她想见井秀影,马上!还是没有电,学校的路灯清冷地立着,雪已经开始融化。蓝洙儿觉得这几天自己越来越疲惫,虚弱到全身无力,是没按时吃饭,还是精神压力太大?幸好白天有井秀影准备的面包,刚才在酒吧她也往肚子里填了不少甜点。理科楼是黑的,楼梯间没有灯,两起谋杀案让蓝洙儿越来越恐惧黑暗。因为黑暗过去,总是会发生让她害怕的事情。井秀影,你醒着吗?蓝洙儿缩在楼梯角落发着信息:我回来了,我想见你,我现在在理科楼下,好黑,我不敢上楼。短信发过去,没有收到及时回复。楼上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到一分钟,熟悉的白色身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一楼的阶梯上。适应了黑暗的蓝洙儿没想到井秀影会如此迅速,睁大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有些激动地仰着头。“蓝……”井秀影由于跑得太快,微微蹙着眉头,左手按摩着腰部,右手拿着一件白色棉袄。“你还好吧?”察觉到井秀影异样的蓝洙儿赶快上前扶住他。“呵呵,没什么,很久没运动了。”说着把棉袄给蓝洙儿套上,上面有属于他的抹茶味道。这是井秀影第一次这样称呼她,属于他专有的对她的昵称。蓝洙儿瘦小的身子缩在他宽大的棉袄里,原本的害怕和寒冷都被驱散了。虽然井秀影没有说过“喜欢”之类的甜言蜜语,可是他细心的举动就足够让她深深感动。“吵醒你了吗?”蓝洙儿扯扯长到大腿的棉袄,甩着长袖子,腼腆地笑着。“没有,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井秀影蹲在地上,轻轻将棉袄的拉链拉上去……看着井秀影认真的模样,蓝洙儿顿时觉得心中被温馨充满,这是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井秀影幽深的瞳孔透过镜片静静地看着蓝洙儿,弯腰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蓝洙儿心跳加速,咽了咽口水。谁知井秀影“扑哧”一下笑了,揉揉她戴着帽子的头,温柔地说:“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蓝洙儿略微有些失望地开口:“那个酒吧表面上看只是个拍卖会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是我却觉得它背后肯定藏着重大的秘密。”“秘密?”井秀影微笑着,连疑问的样子都是那么柔美。“嗯,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秘密一定与隋攸和瑾瑜的死脱不了干系。”蓝洙儿不敢再去回忆她们死去时的模样,因为每次一想到那裸露的背部她就会头疼欲裂,无数尖利的声音仿佛会冲破耳膜。“瑾瑜?就是你说的那个可以给你作证的人?”井秀影脸色立刻就变了,皱起了眉头说,“你白天说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件事吗?”“嗯——”然后蓝洙儿将白天发生的事详细地和他说了一遍。“你真的打算继续查下去?”井秀影倒吸了一口冷气,心疼这样为朋友执着的蓝洙儿。“井,你陪我去个地方吧!”蓝洙儿看了看时间,有些心虚地恳求着。“走吧!”井秀影突然握住蓝洙儿的手,向停车场走去。“喂,你都不问我去哪儿吗?”蓝洙儿冰冷的手被他的大手包围着,立刻感到很温暖。井秀影停住脚步,回过头,在雪照亮的天空下,他抿着嘴角,笑得梨涡熠熠生辉:“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陪你去……”615分钟后,井秀影将车停在警局附属医院附近隐蔽的地方。“蓝,从这边走。”井秀影将车停好,一把拉住准备直接冲进医院的蓝洙儿。“怎么?大门不是在那儿吗?”看着井秀影拖着她往医院旁边的酒店后面的施工区走去,蓝洙儿不免心生疑惑。“我来过这家医院,知道停尸房的位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我说过,我懂你心里想的。”“那——”“小声点,你想让别人发现我们吗?”井秀影捂住蓝洙儿的嘴唇,用一种特别低沉的声音说。破烂的施工楼房诡异地矗立着,在寒冬的皑皑白雪中凝聚着阴森之气。蓝洙儿下意识地将帽子更加往下拉,脚步变得有些迟疑。“来,抓紧我的手,不要害怕,有我在。”井秀影松开捂住她嘴的手,轻声地说。他们穿过施工区的楼房,沿着小路前进。“这里。”井秀影将蓝洙儿带到一个封锁的铁门前,门上生锈的大锁摇摇晃晃。“我们要爬过去吗?”蓝洙儿看着那三米多高的铁门,顿时傻眼。上面根本没有可以攀爬的物体,更何况那么高,跳下去不知道会怎么样。“钻——”井秀影指指铁门下露出的一尺来高的空隙。说完,他脱掉外套,将它递给蓝洙儿,然后慢慢下腰,柔软的身体居然一下子就轻松地钻了过去。“把衣服给我,像我一样。”井秀影在铁门另一边指挥着。蓝洙儿犹豫了一下,把衣服从下面递给了他,接着小心地艰难钻过去……“砰——”就在即将通过的时候,帽子跌落,头磕在铁门上,脚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幸好有井秀影在,他一把将她扯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心疼地揉着她的头。蓝洙儿感觉到有热热的吻贴在上面。“没事吧?疼不疼?”“不……不痛,我们快走吧,等会儿天就亮了。”蓝洙儿呼吸着抹茶的香味,痛也觉得是那么幸福。如果知道受伤会这么幸福,就早点让自己受伤好了。她心中突然冒出这样奇怪的想法。可是现在时间和地点不容她胡思乱想了。“嗯。”井秀影帮蓝洙儿穿好衣服,戴好帽子,然后自己也穿好衣服,继续牵着蓝洙儿的手,往前面走去。“停尸房就在那个篮球场旁边。”他指了指前方。蓝洙儿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篮球场旁边,隐约可以看见一间被黑色笼罩的平房隐蔽在无数树枝里。看着那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蓝洙儿一阵发麻。“不知道隋攸和瑾瑜的尸体还在不在!”蓝洙儿担心白来一趟。“最近因为冰灾死的人太多了,火葬场应该忙不过来,碰碰运气吧。”井秀影分析道。周围没有一个人,僻静得有些可怕,树枝的影子在雪地上晃动着。刷——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蓝洙儿吓得跳到井秀影身边,紧紧抱住他的手,头埋在他的衣服里。“呵呵……是雪。”井秀影轻轻笑着。“雪?”蓝洙儿小心地抬起头,向身后望去,果然在她刚才走过的地方有一大团雪掉在地上。“你确定还要进去?”井秀影逗着她,分散她的紧张。“当然。”蓝洙儿壮着胆子,嘟着嘴说道。走近停尸间所在的那间房子,白白的墙壁上开着高高窄窄的窗户,门上的条状玻璃是磨砂的,完全看不到里面。隔着一道门,却隔着两个世界,蓝洙儿难过地想着。吱呀!井秀影试着去拉门,门居然开了。医院特有的福尔马林味道夹杂着尸体酸腐的味道立刻扑了出来。蓝洙儿立刻感到一阵胸闷,难过地捂住胸口,无论如何都不敢大口呼吸。“张开嘴。”井秀影突然回头。“什么?”蓝洙儿条件反射地张开嘴。一股清凉、清新的液体喷射到她的嘴里。这味道……是她一贯用的增氧喷雾剂的味道。接着井秀影解下蓝洙儿的围巾,以蒙面的方式重新给她系上。看着眼前这双灵巧的双手,蓝洙儿的心一阵心悸。她喜欢手指漂亮的男人,那样的男人是完美的……井秀影不再说话,牵着蓝洙儿走了进去。就在大门在自己身后合上的瞬间,蓝洙儿一滴眼泪落在围巾上。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离开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男人。停尸间里暗得看不清任何东西,阴冷的空气让人直起鸡皮疙瘩。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死寂的味道,和现在的T城一样,仿佛地狱一般。手自然地去按墙上灯的开关,灯没有亮,才猛然想起现在还是全城停电的状态。井秀影打开手机照明功能,借着不强的光可以看到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尸体应该储放在地下室的冰窖内,因为有股腐臭的味道从那边飘散出来。蓝洙儿紧跟在井秀影的身后,一台阶一台阶地往下走,一刻也不敢松开他的手。走到最后几级台阶时,前方把手机的光反射回一道刺眼的金属光。蓝洙儿一惊,赶紧躲到井秀影的身后。井秀影把手机光换了个方向,前方——是一扇不锈钢门。尸体就在里面。整个停尸房散发着白色的雾气,冷冻的气息里更多的是尸体的酸味。墙上的温度计显示着里面的温度——零下18摄氏度,冷得蓝洙儿牙齿只打颤。井秀影将自己身上的厚棉袄脱下,准备给蓝洙儿穿上。但在蓝洙儿的坚持下,他们只交换了衣服,她不想让井秀影冻出病来。他们开始将一个个装着尸体的抽屉打开。费了好长时间,他们终于在一个特殊的高大冷冻柜里发现了瑾瑜。瑾瑜还是维持着蓝洙儿在校门口看见时的模样,只是那张洋娃娃般精致的脸此刻早已冻得僵硬。蓝洙儿的额头冒出了汗,汗毛倒竖的她颤抖地揭开盖在瑾瑜身上的白布,可是她看见了什么——眼前,他们看见的瑾瑜裸露的身体居然是透——明——的!里面的血管和器官看得一清二楚。“天哪!”蓝洙儿惊叫一声,忘记了害怕,赶忙掀开其他尸体上的白布。没有!没有!只有瑾瑜一个人的尸体发生了变化!“这……”一直镇定的井秀影也呈现出一丝恐慌。“怎么会这样?”蓝洙儿不敢相信地看着这让人有些恶心的透明身体。“这应该是常年注射某种化学物品的反应。我记得曾经在一本国外杂志上看到过,这样身体在零下10度的情况下就会发生尸变,紫外线可以看到药品在尸体体内留下的痕迹。”井秀影努力地回忆着。“化学物品?难道……”那消失的狮子刺青图闪过蓝洙儿的脑海。她连忙从身上掏出钥匙,上面挂着隋攸在她20岁生日时送给她的紫外线笔。是巧合吗?如果不是隋攸送给她,谁会随身带着这种笔?蓝洙儿越来越觉得,一切恐怖事件都是计划好的。她定定神,打开笔帽,在瑾瑜的背上开始扫描。果然!一个模糊的淡蓝色图腾印记在瑾瑜的背上浮现!刺青!像豹子一样的变体狮子刺青!头上也有倒三角形,简直和隋攸身上见到的一模一样!“这是什么?”井秀影疑惑着。“我不知道,隋攸死之前我也看见了……”蓝洙儿趁它还没消失,立刻掏出手机拍了下来。“难道凶手的目的就是这个刺青图?”井秀影想了想,开口说道。刺青图!这个原本她觉得看起来很唯美的刺青图居然可能是凶手行凶的目的!蓝洙儿的手悬在半空中,脑海里全是疑问——这个刺青图到底代表什么?7最终受不了停尸房气味的蓝洙儿在没有其他发现的情况下终于选择了离开。一走出那间房子,蓝洙儿就立刻呕吐起来。胃又空了,难受得很。井秀影将她抱上车,平放在后座上。天,终于亮了。“井,隋攸的尸体没有了,是火化了吗?”“应该是吧,你不舒服就别多想了,先休息一下。”“我没关系,只是我不明白,隋攸死了几天了,为什么警方一直没给死因的答复?对了,井,你说学校老师会不会因为忌讳死人所以贿赂警方?”蓝洙儿想到自己发现瑾瑜死的时候,教导主任和警察低声交流的一幕。“这个……”井秀影迟疑着,没有说下去。“真的,我不是和你说了发现教导主任和警方……”蓝洙儿爬到前座。“其实你来我办公室接受心理辅导以前,学校就暗示我,这是学校与警方达成的协议,因为怕影响新生入学率。”井秀影有些沉重地开口。“什么?这可是人命,学校怎么可以这样?”蓝洙儿气愤得眼泪立刻飙了出来,“不行,我一定要去告他们。”“嘎——”车一下子急刹车停住。井秀影一把将躁动不安的蓝洙儿拥入怀中:“千万不要与学校对抗,我们学校一直是外商赞助,背后的实力不是你可以想象的。而且现在很可能凶手就在学校,我不想让你出事。”“可是……她们很可能是为了保护我才出事的!我……我不能让隋攸和瑾瑜死得这么可怜啊……”终于,蓝洙儿像小孩子一般趴在井秀影肩上伤心地哭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井秀影轻声地哄着她,“我们慢慢来,一定会找出凶手的。”听到这儿,蓝洙儿才冷静下来。“井,我今天去你那里,好不好?我不想回家,回家我又会胡思乱想的。”“嗯,你睡一下,到了我叫你。”“嗯。”精神紧绷了几天的蓝洙儿终于撑不下去了,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井秀影将车内的暖气打开,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井……井……”蓝洙儿从噩梦中吓醒,弹坐了起来,一身的冷汗。她梦见了哭泣的隋攸,梦见了绝望的瑾瑜,梦见了满身伤痕的井秀影,梦见了自己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开自己。“蓝,我在这儿。”这时蓝洙儿才发现靠在床头守在自己身边的井秀影。她听到井秀影的声音后才放心地松了口气,重新倒在枕头上。身体一阵阵发抖,冷,浑身发冷。看看四周,都是白色,纯白的窗帘,纯白的被子,纯白的枕头,纯白的柜子……一切都纯白得安详,这是天使的国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井秀影用手探了探蓝洙儿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传到他的手上。“好……好冷!”蓝洙儿越缩越紧。“我送你去医院吧,一定是刚才在停尸房冻出病来了。”“不要,我不想去医院。”蓝洙儿任性地往被子里面缩。“那你等等,我去拿药。”井秀影一阵风似的冲出房间。不一会儿,他就端着热水和一大包药出现在蓝洙儿眼前。“怎么样?”井秀影紧张地看着将药吞下去的蓝洙儿。“还……还是很冷……”蓝洙儿感觉整个人快死掉了,浑身滚烫,身体里面却冷得发颤。井秀影看着难过的蓝洙儿,自己却没有办法替她承受痛苦,眼泪盈满眼眶。“不要哭,天使不可以哭泣的。”蓝洙儿冰冷的手抹去他脸颊滑落的泪珠,这是第一次看见井秀影的眼泪,心疼得让蓝洙儿整个心都快碎了,“抱抱我,只要你抱着我,我就不会这么冷了。”迟疑一下的井秀影拿起放在床头的自己的白色睡衣:“你换上会舒服些,我先出去。”蓝洙儿红着脸,乖乖将衣服换好,将手机调为震动,放在枕头下。这时,穿着同样的白色睡衣和白色睡裤的井秀影走了进来,不过,他的白色睡裤上还印了很多红色的桃心。“井,原来你也有这么可爱的睡裤。”蓝洙儿把脸埋在被子里,让出一个人的位置。“小丫头。”井秀影尴尬地露出他左脸颊上迷人的梨窝,轻轻吻了一下蓝洙儿的额头,疼爱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8“嗡——”不知过了多久,枕头下的手机将蓝洙儿震醒。她轻轻拿出来一看,是炎非宇的信息。他说查到瑾瑜的资料了,约她去图书馆。蓝洙儿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安心了,感冒的症状似乎没有了,只是身体有些酸痛。她看看身边依旧熟睡的井秀影,有些不舍地穿好睡衣,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跨过他爬下床。地上散乱的衣服顿时让她羞红了脸。当她将地上掉落的衣服捡起来放到椅子上时,才发现床头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上面还有张字条——蓝:外面浴室有热水,台上有新牙刷,衣服大了点,不过换上干净的会舒服些。外面桌上有糕点和牛奶,记得要吃。MerryChristmas!井啊,圣诞节,她真的给忘了。井真的太细心了。蓝洙儿抱起整洁的衣服,把脸深深地埋在上面,幸福地吸了一口气。整个呼吸里都是Bvlgari大吉岭茶香水的味道,这是她一生中最特别的圣诞节……走到浴室,她才发现原来这个所谓的办公室居然什么都有,而且这里一直没有停电。白色灯管的光让她暂时忘记了害怕。扭开水龙头,喷头洒出伞状的水流,白蒙蒙的热气从水流里溢了出来,缓缓腾起,将浴室弥漫成浓雾的世界,朦朦胧胧的。白色的灯光被这雾气所纠缠,将亮度收缩减弱,显得淡雅柔和。她脱去所有的衣服,光着身子站在喷头下。温暖的水流喷在她娇嫩的身体上,很轻,很柔,仿佛小雨般轻轻摩擦,有一种很淡很淡却很清新的舒爽。她用手抹去镜子表面的水汽,看到赤裸着的自己,脸色红润,雪白的肌肤上四处可见点点红印,如一枚刚刚成熟的果子,娇艳欲滴。她抿着嘴,含蓄而腼腆地笑了……舒服地享受完热水澡,蓝洙儿将头发吹干,洗漱完毕,把帽子重新戴上,将围巾缠在脖子上,遮住吻痕。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把手机放进口袋。轻微的响声让井秀影翻了个边,面朝外,但是仍然没有醒来。蓝洙儿在井秀影耳边轻声说:“井,MerryChristmas!”然后在他性感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才偷笑着轻轻带上门,拿着茶几上的糕点离开。床上,井秀影睁开眼睛,幽暗的瞳孔隐藏着一丝痛苦。他摸了摸残留着吻的嘴唇,笑容有些苦涩地重新转过身,看着床另一边空荡的位置,将被子卷了过来,抱在怀里,头埋在蓝洙儿的气息里……图书室依旧没几个人,管理员还是缩在暖炉被子里,偶尔惊醒,迷茫地四处张望一下,又继续睡觉,似乎总是睡不够。“珍珠宝贝中六合彩了吗?”一见面炎非宇就蹦跳着,围着蓝洙儿上下打量。“怎么了?”蓝洙儿有些不自在地慌乱地扯扯围巾,摸摸因为心虚开始发热的耳根。“你看看。”炎非宇掏出宝贝黑色蔷薇复古镜子,镜子里那张原本憔悴的脸此刻泛发着幸福的光芒,嘴角也掩藏不住内心喜悦的笑容。相对于平时那个青涩的她,此刻更增添了一分韵味。“你想多了,我……我感冒了……”蓝洙儿不敢再看镜中媚眼含笑的自己。“原来感冒也可以让人变美,我也要去试试!”炎非宇认真地说。“傻小孩!”蓝洙儿推了他一下,拉开椅子坐下,“快告诉我吧。”炎非宇跪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趴在桌上,双手撑着下巴:“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好消息吧。”蓝洙儿给出自己的选择。炎非宇稍微松了口气说:“你对瑾瑜了解吗?”“她……”蓝洙儿仔细地回想着,“我和她没什么来往。虽然她每次见到我都表现出很讨厌我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讨厌不了她,反而很想让她接受我,似乎有种……”“有种什么?”炎非宇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有种很特别的熟悉的感觉,似乎在认识之前已经见过。”知道了隋攸和瑾瑜的关系,知道她讨厌自己的原因后,似乎改观了不少。“那你有没有去过意大利、法国,或者是去过什么孤儿院?”炎非宇提出疑问。“你怎么会问这些?当然没有啊。”蓝洙儿肯定地说。“这就奇怪了。”炎非宇玩弄着小辫子,“线人帮我查到瑾瑜是个孤儿,而且是意法混血儿。她从小被收养在佛罗伦萨一个叫索菲娜的修道院中。”“孤儿?佛罗伦萨?怎么这么遥远?”蓝洙儿听到这个资料,有些震惊。“还有……”炎非宇故弄玄虚地停顿了一下。“还有什么?”蓝洙儿有些紧张,生怕还会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和隋攸都是你说的那个‘Only13模特公司’的专业模特,而且有记录隋攸在两年前就一直担任某艺术学校的人体专业模特,而瑾瑜却是前几天才应聘上一个艺术学校的人体模特工作。”“某艺术学校?一定是我们学校!”蓝洙儿激动地大叫。“安静点!”管理员被惊醒,尖着嗓子叫道,顺便狠狠瞪了蓝洙儿一眼。蓝洙儿赶紧用帽子遮住脸。“这个就不能确定了,因为每个模特的资料都是绝对保密的。”炎非宇有些无奈。“绝对保密?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啊?”蓝洙儿对炎非宇更加充满了好奇。“这个……呵呵。”炎非宇抓了抓头,“其实这个模特公司是我家的……”蓝洙儿双手捂住张大的嘴,怪不得他的消息这么广,原来T城最大的模特公司是他们家的。听说这个模特公司在国外还有不少连锁公司,模特也分布于全球各地。“那你可以把记录的资料给我一份吗?”蓝洙儿心底有了一线希望。“我……”炎非宇支吾着,眼泪凝聚在眼眶里,“这个就是我要和你说的坏消息。”“什么意思?”蓝洙儿的心提到嗓子眼,难道又要失去线索了吗?“我……我本来准备偷偷打印一份的,但是没想到公司最近出了些状况,已经重新安装了保密系统。我刚选择打印,就自动启动了里面的注销功能,她俩的资料都没有了……”炎非宇水汪汪的眼睛里又开始泛起泪光,“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这些天天天帮你查案子,没有回公司,也没有人告诉我。”炎非宇不安地看着蓝洙儿,眼泪一串串往下掉。“没关系了,查到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看着炎非宇自责的模样,蓝洙儿也不忍心责怪他了,毕竟他已经帮她太多了。以她自己的能力,是根本一点儿都查不到的。只是没想到瑾瑜原来是孤儿,怪不得她会对她那么有敌意,原来是太在乎隋攸,怕隋攸离开她,害怕再被人遗弃……知道这个隐情的蓝洙儿越发同情瑾瑜。“珍珠啊,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她们确实是在某个学校当过人体模特,而且也正好和你记忆中的吻合。现在假设那个‘某学校’就是指我们学校,那为什么我和老师、同学都会失去有关隋攸的记忆呢?”炎非宇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这……”“其实你来我办公室接受心理辅导以前,学校就暗示我,这是学校与警方达成的协议,因为怕影响新生入学率。”昨天晚上井秀影的话在耳边响起。“难道是人为的失忆?”蓝洙儿丢出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9“可是我没有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啊,而且为什么独独少了对隋攸的记忆?有这么神奇的人吗?”炎非宇否定蓝洙儿的猜测。“不光是你,我也不相信。对了,给你看个东西。”蓝洙儿打开炎非宇的笔记本电脑,将手机连通数据线插在上面,打开手机里拍摄的瑾瑜身上的刺青。屏幕放大,比在手机上不知清晰多少倍。“这是?”看着电脑上血管清晰的人体背影,炎非宇吓得眼泪立刻收了回去。“是瑾瑜的尸体……这上面的狮子刺青在隋攸死的时候也出现过。”蓝洙儿尽量使自己镇定地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呼——又一阵模糊的景象从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又是那个彩绘的拼图。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两个类似的刺青会在隋攸和瑾瑜死的时候出现又消失?”蓝洙儿忽然想到什么,“难道说这种刺青只有在拥有的人死了之后才会出现?”“也许这正是凶手杀害她们的原因!”炎非宇和蓝洙儿异口同声说出心中猜测的答案。“可是,这个图案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会在她们身上?还有多少人也拥有同样的刺青呢?”炎非宇外星人思维终于激活。“我也不知道……还……还会有人死吗?”蓝洙儿的心开始动摇起来,前两个都是她认识的人,而自己脑海中出现的图案似乎有五个,难道说还会有三个人死去?不行,一定得在她们被害之前找出凶手!“我总觉得似乎看见过这个图案。”在一旁沉默了一下的炎非宇拿过笔记本电脑,快速地打开一个搜索网站。蓝洙儿在一旁期待地盯着屏幕。输入“狮子刺青”,出现的都是关于星座方面的东西。而输入“狮子”,却是很专业的百科常识。“你看这个,像豹子一样的狮子——”就在蓝洙儿揉揉发疼的眼睛,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听到炎非宇比较意外的声音。蓝洙儿赶紧凑到电脑前,网页上出现一段段关于“盾形纹章”的描述——理查一世在位之时,对于英格兰王家纹章——狮心王,理查选择的是三只行走的狮子。但正是这狮子引发了一场英法两国之间关于尊严的“战争”。法国人把盾上的狮子说成是豹子,英国王室认为这是对他们的羞辱。这是因为豹在中世纪的名声不好。据说有一个典故说母狮和雄豹有不正当的爱情关系,因此生下来的后代都是私生、残酷的品种。因此古英语中豹子也有“通奸者”的喻意。“你是想说瑾瑜成为孤儿可能是因为法国的亲身父母发现了这个图案,所以怀疑她不是亲生的,所以遭到遗弃?”蓝洙儿分析的时候觉得有些像是只有电视里面才会出现的情节。“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起码可以算是一点参考吧,因为她的身份的确很神秘。”炎非宇嘟嘟嘴。“但是你看,我拍的狮子刺青上有倒三角形,狮心王上却没有。”“所以我才说有些不可思议啊。”瑾瑜的身世到底是不是和“盾形纹章”相关呢?两人陷入迷惑。“对了,隋攸是哪里的混血儿?”炎非宇想起在蓝洙儿手机上看见过的隋攸那张混血的脸。“隋攸爸妈都是亚洲人。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隋攸会是混血儿,可是每次问她,她都是笑而不答。现在她家人和你一样处于失忆状态中,不过……”蓝洙儿想起自己那天去隋攸家的情形。“不过什么?”“那天我到她家的时候,只有她妹妹隋漾在。隋漾平时都喊我‘洙儿姐’,可是那天却改喊学姐了,而且神色有些不对劲……”“隋漾?你说的是你们系的那个打扮非主流过头的人?”炎非宇脸上出现鄙夷的表情。“嗯,是的。还有,隋爸爸、隋妈妈回来之后,和我平时见到的他们完全两样。他们似乎在撒谎,可是隋攸是他们的女儿,难道还有什么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的吗?”“我经常在酒吧遇到隋漾,她一直和别人说她有个讨厌的姐姐,你不知道吗?”“什么?我没听说过。”蓝洙儿很震惊。“如果是她一个人说不认识隋攸可以理解,因为可以当做隋攸的死正合她的意思。”炎非宇一改平时单纯的模样,狠狠地说。蓝洙儿有些难以接受炎非宇的改变。这时,井秀影天使般的面孔浮现在眼前。蓝洙儿在心中甜蜜地笑了一下,不知道他醒了没有。“如果说隋攸根本不是他们亲生的呢?”炎非宇丢出一句话。“什么?”蓝洙儿游离的思绪被吓回来,“你怀疑隋攸不是他们亲生的,所以她家人才会因为某种原因被凶手收买了?”“嗯。”炎非宇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肯定。“ABCDET咕鲁姆史瑞克咕鲁姆就是你!”这时,炎非宇个性的手机铃声突然大肆叫嚷。管理员再次朝他们投来嫌弃的眼神炸弹。“什么?”炎非宇接通电话大叫一声。“你们给我滚出去!”管理员终于忍无可忍,顶着一头乱发冲着他们吼道。蓝洙儿和炎非宇赶紧抱着笔记本电脑逃了出去。“嗯,好,你帮我继续观察。”炎非宇神色凝重地挂掉电话。“怎么了?”蓝洙儿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陌生的炎非宇。“LiliumLBar拍卖的都是从佛罗伦萨走私的一些名家的画和手稿之类的珍藏品,似乎最主要的目的和传说中所罗门的宝藏有关。”炎非宇忧心地说。“所罗门的宝藏?”蓝洙儿一时语塞。这个案子怎么越扯越远,还跨越了国度?到底是什么?这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10“我家有点事,先走了。”炎非宇收好笔记本电脑,准备离开。“嗯,有消息再通知我。”蓝洙儿见炎非宇不打算开口,自己也没有去问。“……我觉得你有必要再去一次隋攸家。”炎非宇郑重地丢下这句话后,匆匆离开。隋攸家?看看时间,快下午5点了,今天是圣诞节,信奉基督教的隋爸爸和隋妈妈应该又会有活动吧?想到这里,蓝洙儿做了一个决定。20分钟后,蓝洙儿出现在隋漾家门口。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外,司机还坐在上面,看来自己来得正是时候。蓝洙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果然不到10分钟的样子,盛装打扮的隋爸爸、隋妈妈前后走了出来。“妈!要记得给我带圣诞礼物哦!我要我最喜欢的那只限量版的Monchhichi!”一身亮片装的隋漾跑了出来,抱住隋妈妈撒娇。“知道了,我的宝贝。”隋妈妈爱怜地亲亲隋漾的脸。看着这一幕的蓝洙儿心格外凉,是什么理由让她们宁愿牺牲隋攸?等车子离开一会儿后,蓝洙儿才走出来,朝大门走去。“叮咚——”她按响了门铃。“谁啊?来了来了。”门开了,一张涂满黑色海藻泥面膜的脸出现在她面前。“隋漾?”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蓝洙儿还是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不到10分钟的时间,隋漾又开始进行皮肤保养了。“怎么又是你?”隋漾厌烦地想要关门。“啊——”蓝洙儿伸手去拦,反被门夹住。她痛苦地大叫一声,脸整个皱成一团。“我……你没事吧?”隋漾也被吓到了,赶紧打开门,“进来吧,我给你找点药。”“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在你家胡言乱语,我只是真的很伤心,隋攸她……”进去后蓝洙儿改变了作战方式,以退为进,偷偷试探。果然,隋漾面膜下的眼睛还是无法隐藏住她内心的慌乱。“哦哈哟——”这时隋漾的手机铃声响起。隋漾立刻拿起手机,冲进厨房关掉炉火,拿下两个烧得滚开的热水壶放到浴室,再从卧室拿出药箱。“我洗澡了,药都在这里,你擦好了赶快从我家离开,免得等我爸妈回来又把你当疯子一样赶出去。”隋漾说完,一阵风似的从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砰”地把浴室门关上。动作迅速得连蓝洙儿想要插一句话的空隙都没有。“隋漾!你那天在撒谎对不对?你记得隋攸的是不是?”蓝洙儿用力地敲打着浴室的门。里面没有回应。“撒谎……你撒谎……”蓝洙儿终于无法掩饰心中的难过,心疼得腿一软,跪在浴室门前,“你怎么可以说不认识那么疼你的姐姐?你知道如果隋攸她还活着,她会有多难过?”浴室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蓝洙儿抹掉眼泪,无奈地起身。看来隋漾是铁定要躲着她了,隋爸爸、隋妈妈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看着这华丽得没有温度的房间,她忽然觉得很恐惧。不行,她一定要在隋爸爸、隋妈妈回来前找到可以证明隋攸身份的东西!想到这儿,蓝洙儿立刻振作起来。她故意又用力拍了拍浴室的门:“隋漾,我会一直等到你出来的!你快点出来,你不出来我一定不会走的!”浴室里面的音乐声更大了。达到想要的效果的蓝洙儿脱掉拖鞋,点着脚尖,偷偷蹓进隋攸爸妈的房间,打开手机照明灯功能。床头柜都可以打开,里面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重要的东西会在哪里呢?借着客厅的光,蓝洙儿环顾了一下四周。如果按照电视里面演的,重要东西应该藏在隐蔽的地方,而且一般都会在墙上有内格。顺着床,蓝洙儿开始在墙上轻轻敲打起来,可是墙上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奇怪,为什么床头柜都不上锁呢?蓝洙儿一面盯着那个过分明显的柜子,一面竖起耳朵听着浴室传来的音乐声。音乐声已经小了,水声却很大。她紧张得手心开始冒汗,迟疑了半秒后,蹲下身体,用力将床头柜移开,试探着伸手去敲柜子背后的墙壁。果然,墙上传来了回声。蓝洙儿激动得心跳越来越快。在地上摸了一下,终于在床脚内侧发现了一个凸出的按钮,按下去,墙上开了个口,里面是她最想要的东西——户口簿!打开,里面居然只有隋攸爸爸、妈妈和隋漾三个人的证明。一本普通的户口簿为什么藏得这么隐蔽?有问题!一定有问题!检查户口簿,发现在它的外壳的里面藏着一张纸。拿出来一看,蓝洙儿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上面清楚地写着隋攸一家曾经移民到意大利,并在佛罗伦萨收养过一个的小女孩,且收养的地方居然是瑾瑜被遗弃的索菲娜修道院!终于!终于有东西证明隋攸的存在了,可是不到10秒钟,蓝洙儿背后油然而升一股阴凉。阴谋!这一切失忆一定是阴谋!隋攸和瑾瑜的死一定隐藏着天大的秘密!只有这个吗?蓝洙儿不甘心地趴在地上,把手机伸了进去。内格的里面还有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小格子。推开,居然还是一张纸。这又会是什么?她赶紧拿出来,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开,她不敢想象还有什么更可怕的真相。这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契约书——隋氏家族向耶和华你们的神许愿,如今偿还不可迟延,因为你们的神必定向你们追讨,你们不偿还就有罪;你们嘴里所出的,就是你们口中应许甘心所献的,要照你们向耶和华你们的神所许的愿谨守遵行。立契约人隋氏一家三人应发誓绝不向第四人说出有关养女隋攸的一切事情,否则等待你们的将是基督再次降临对你们的审判,并且永世不得进入天国。本契约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为凭。甲方:隋氏一家人三人乙方:Sin祭司落款,居然是隋攸遇害的前一天!Sin祭司是谁?为什么他竟然可以让隋家三口因为要偿还曾经向主许下愿望的债,情愿牺牲隋攸?虽然隋攸是养女,可是一个曾经至亲的人竟然可以眼睁睁看着她被害死,而且还假装失忆得那么理所当然!那曾经在隋攸面前和蔼可亲的父母,那曾经在隋攸面前乖巧懂事的妹妹!如今的真相让蓝洙儿寒心、害怕,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虚伪的人?他们比那些犯罪的人更加可怕!怪不得每次自己问隋攸为什么是混血儿的时候,她的笑容都那么牵强,原来她早知道自己的身世了……看着这个华丽的家,蓝洙儿厌恶得一刻也不想待下去。将收养证明和契约书放进口袋,她立刻逃离了这可怕的地方……

1清晨,灰暗的天色笼罩着寂静的T城,天地间仿佛弥漫着冰冷至寒的死亡气息。在吉田司艺术高校一栋7层教学楼天台冰冻的雪地上,一个背部赤裸的女子安静地沉睡着,可是在她的腹部却有鲜红的液体渗进晶莹的冰雪中……“Justonelastdance——”在吉田司艺术高校附近小区40层楼房10楼的一间灰暗的房子里,突然传来一个女子凄厉而哀怨的歌声,可是一句还没唱完就立刻断掉。床上,一个臃肿的黑色影子动了一下,一旁的手机发出刺眼的宝蓝色光芒。床上的人颤抖了一下,用被子裹住脸,一头黑色的长发吊到床边,一只手伸到床下,四下摸索。“啪”地打开手机,刚才那哀怨的女歌声正是蓝洙儿的来电铃声,此刻手机上面显示着未接电话。一看号码,是死党隋攸。“奇怪,怎么挂掉了?”被吵醒的蓝洙儿看看手机,有些不解。她等了一会儿,手机不再有动静,于是将它合上。她不喜欢有刺眼的光,因为神经比较脆弱,强烈的光会让她脆弱的神经受不了,心情变得抑郁、躁动不安。房间很潮湿。蓝洙儿用力呼吸几口,空气浑浊得让她有点难受。她捶捶被堵住的胸口,难过地缩进被子里,蜷成一团,拿着手机的手却下意识地按下回拨键……隋攸是蓝洙儿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也是吉田司艺术高校美术系聘请的唯一一个人体模特。她外形比较中性化,干净利落的短发更是让她多了分男生的帅气。在学校里,仰慕她的女生有不少,而她微笑时月牙状的眼睛更是迷倒了不少男生。她比蓝洙儿大3岁,总是照顾着体质比较虚弱的蓝洙儿,两人关系形同姐妹。“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电话那头传来系统小姐清脆甜美的声音。“怎么了?”蓝洙儿嘟嘟嘴巴,挂掉电话,暖和一下冰冷而僵硬的手指,发了条短信过去。是没电了吗?不可能啊!她摇摇头。隋攸从来不会这样的,而且十几块备用电池足够让她一个月不用充电。可是……怎么会关机呢?认识隋攸17年来,今天这种状况还是第一次发生。蓝洙儿有些疑惑地从被窝里探出头,瞪着没有光线的房间。她不停地按着重拨键。就在这时,一束超刺目的光打在阳台的玻璃上,透过自动窗帘,射进昏暗的房间。蓝洙儿来不及躲闪,诧异地抬起头,嘴巴惊讶地张开。这束突然而来的强光吓得她半天没有回过神。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长长卷卷的紫色睫毛微微颤动着,厚重的刘海遮盖住了额头,秀气的鼻尖因为空气的潮湿轻轻吸了一下。时间定格,可是那异样的光还没来得及等她判断就立刻消失,胸口不知道怎么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和刚才呼吸不顺的时候不一样,这是一种恐慌,一种空洞得让她觉得恐惧的感觉。是因为这异样的光还是因为隋攸的电话一直不通?她摇摇头,试图甩开心底的不安。12月冰冷的风挤进房间,蓝洙儿哆嗦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揉揉发疼的眼睛,再次打开手机,现在是早上7点10分。她做了个深呼吸,伸了个懒腰,在床上再赖了会儿,才从没有什么温度的被窝里起来穿衣服。被子因为空气不流通而有些潮湿,现在变得更加冰凉了,上面隐约还可以看见有一层薄薄的水雾。隔壁房间没有动静,爸妈应该还在熟睡中。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镜子前——158厘米的身高,黑色长款毛呢牛角扣学院派大衣,灰色水洗铅笔裤,OK!很端庄,很文静!可是……再往上看,由于气喘而发白的嘴唇让整个脸看起来是那么的没有元气,睡眠不足让蓝灰色的眼睛也更加没有光彩,长黑发挂在腰间,刘海有些凌乱。她掏出一把紫色的檀木梳子,小心地理顺它们。发齿间露出一小处红色伤痕,手停在了左边额头,犹豫了一下,终于拨开左侧的刘海……在那光洁的额头上有着一个极其不搭调的血红色的十字刺青。仔细看才能发现,那个十字刺青是由看不懂的神秘古埃及文组成。爸妈也不清楚那是怎么弄上去的,只说一出生就在她额头上了。对宿命抱有幻想的蓝洙儿认为这是前世为今生寻找等待的人留下的记号,可是自从隋攸出现在她身边后,就一直说这是不好的印记,并嘱咐她千万不可以让别人看见。想到当时隋攸告诫自己时那紧张的样子,她失声笑了出来。虽然不知道这记号到底是什么来历,但她不想让隋攸不高兴,于是乖乖答应。从柜上取出黑色美瞳隐形眼镜遮住灰蓝色的眼睛,然后戴上外出不离身的黑色韩式毛线帽,走向阳台,按下自动窗帘的按钮——光从外面一层薄薄的铁丝网透进整个房间,一片雪白的世界呈现在她眼底,狂热爱好美景的她架起了望远镜……2蓝洙儿所在的T城是一个远离中心城市的偏僻小城,地势低洼,四周群山环绕,是个度假的好地方。如果是往年她一定会因为下这么大的雪而开心,可是今年的这场雪却带来了百年难遇的冰灾。雪整整半个月都没有停,而且越下越大。不止下雪,更可怕的是还下冻雨和冰渣,整个路面因为冻雨全部冰冻起来。也正因为这样,全城断电,所有道路都已不能通车,商店关门,工厂歇工,学校放假。摔伤的人不少,限量用电的医院也无法提供足够的治疗条件。因为怕出事,所以根本没有人愿意出门。伸出头去呼吸窗外的新鲜空气,冰冷刺骨的空气中带有干燥的血腥味。小城安静了,沉睡了,整个小城成了一座死城,静得让人恐慌,仿佛时光逆转,回到了远古时代的死寂当中。吉田司艺术高校是以音、体、美专业出名的大学,这里有从世界各地慕名而来的留学生。虽然大雪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不便,可是一些艺术班的学生却还是自愿留在学校学习。大四的蓝洙儿即将毕业,因为她住的小区离学校不远,于是干脆在家里收集毕业创作和论文的资料。站在10楼的阳台放眼望去,整个世界成了雪国。可是天阴沉沉、灰蒙蒙的,并没有太阳,刚才那道刺目的光芒是来自哪里呢?她十分肯定地排除“外星人入侵”一说。透过窗帘向外四下无聊地扫望,这时,就在她看向自己学校的时候,十字镜头里空旷的白雪中晃过一个黑色影子。那是?蓝洙儿控制不住自己,轻声叫了出来。在十字焦距的镜头中,她发现学校艺术楼天台冰冷的雪地上,居然趴着一个背部完全赤裸的、留着干净利落短发的女子!天哪!那人是怎么了?蓝洙儿一阵惊讶,可是几秒钟过后,她立刻感到心中一阵悸动,正常人怎么会赤裸地躺在雪地上?敏锐的第六感让她隐隐约约觉得发生了什么事,可镜头画面里那女子一动不动,安静得仿佛在沐浴着冰雪的洗礼。蓝洙儿看着这个神奇的女子,一阵寒意袭进身体。她裹了裹衣领,赶紧把镜头拉近。镜头中的画面让她再次失声叫了出来。她发现在那女子裸露的光润的背上,居然有一个像豹子一样的图腾刺青。“MyGod!Verybeautiful!”蓝洙儿兴奋地大赞了一声。她一向对行为艺术有种偏爱,虽然不明白那个女子为什么热衷于豹子图,但是她还是赶紧回房间,拿相机将其拍了下来。可是……就在她将镜头继续拉近时,更不可思议的是,突如其来的红色液体模糊了镜头……血!鲜红的血!她瞪大眼睛看着镜头,原本的兴奋顿时转为恐惧。在清晰的镜头里,那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的腹部流出的血染红了白雪。死人!蓝洙儿吓得让相机差点从手中滑落。灰蒙蒙的天更加阴沉下来,周围寒冷的风吹进她的每个毛孔里。远处,那女子的脸朝着另一边,只看得见头顶,看不清相貌,不知道是学校的学生还是老师,又或是其他人。死了吗?还有没有救?想到这里,蓝洙儿慌张地拿过手机,躲到阳台的角落,紧张地拨通报警和急救电话……1分钟过去,5分钟过去,10分钟过去……蓝洙儿看看手机,已经快7点30分了。她焦急地在阳台上徘徊,可是依旧没有听到警车的声音。T城虽然是个小城镇,可是因为冰冻了好几天,路上根本无法通行。再拨电话过去,果然,警车还堵在路上。而医院这时才答复说已经没有急救车,医院也没有空闲手术室了。怎么会这样?难道就让那女子这么待在雪地上吗?蓝洙儿着急地再次拿起望远镜,更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镜头里,那上半身赤裸的女子背上的刺青居然在一点一点地消失……3高而深的护栏遮住了蓝洙儿的视线。从她的角度只看得见那个女子,在那女子周围没有发现其他人。可是那女子身上的刺青真的完完全全在没有外来原因的情况下从背上消失,背部恢复完美的洁白,仿佛刚才出现的只是蓝洙儿的幻觉。雪,又开始降落。鹅毛般大片的雪花渐渐覆盖了女子的身体。她依旧没有反应。冰雪冻结了她的伤口,血没有再流出来。不行,如果还有救的话……蓝洙儿实在不忍心置之不理。她立刻关上窗帘,扯下挂在衣架上的围巾,胡乱往脖子上一裹,拿上手机,套上靴子,打开房门……“洙儿,要出去吗?出什么事了,这么急?”隔壁房间的门被打开了,被吵醒的蓝洙儿妈妈满脸疑惑地看着她。“没什么,妈妈,我出去一下。”说着,蓝洙儿丢给妈妈一个安心的笑容,冲下10楼,朝学校跑去。她不敢把刚才看见的一切告诉妈妈,否则妈妈一定会阻止她……在门关上的时候,蓝洙儿的爸爸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搭在蓝洙儿妈妈的肩上,轻轻拍了拍。蓝洙儿的妈妈看着门,呆了几秒钟,转身扑到蓝洙儿爸爸的肩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Justonelastdance——”哀怨的女高音再次响起。蓝洙儿一边气喘吁吁地跑着,一边掏出手机。她以为打她电话的一定是隋攸,可是手机上来电图片显示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男生。“蓝珍珠!是哥,想我吗?”电话那头传来轻快而深情的声音。“炎……炎非宇,我……我现在有点急事,待……待会儿再跟你说,好吗?”蓝洙儿停在4楼,喘着气,不好意思地对着电话说道。“让哥来陪你吧,珍珠?”电话那头叫炎非宇的男生不依不饶地继续纠缠。“不要闹了,你明明小我两岁!”蓝洙儿撑住有些发痛的胃部。这可恶的冰灾整得电梯都没得坐,她才爬6层就受不了了。电话那头叫炎非宇的男生是和她一届的表演系的学生,也是唯一一个从大一就开始追求她的人。他一直梦想被星探发现,成为偶像剧的男主角,所以平时说话都喜欢“哥啊哥啊”地模仿。他喜欢叫她蓝珍珠、珍珠、珍珠宝贝,因为他说喊“洙儿”,谐音“猪儿”,感觉贬低了蓝洙儿在他心中的美好形象。“知道,但是我可以保护你……”那头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艺术楼顶楼出事了,我已经报了警,可是警车还堵在路上,医院因为没有人手来不了。我不知道那女的还有没有救,我现在正赶去学校……”蓝洙儿担心着学校的事,决定暂时忽略炎非宇的深情。“学校出事?”炎非宇傻傻地一愣,“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我……我还,还耽误你的时间……”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委屈的道歉声,声音穿透整个神经,让蓝洙儿巨蟹座天生强烈的母爱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好了,不准哭哦,乖!我在艺术楼下等你。”对于比她小两岁却连升两级、动不动还会哭的炎非宇,蓝洙儿总是不忍心伤害他。他有一双比蓝宝石更纯净的眼睛,是个单纯得没有一点心机的孩子。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围在她身边打转,为了她和隋攸吃醋斗嘴。可是蓝洙儿对炎非宇没有爱情感觉,直觉告诉她,他不是她十字刺青等待的人。所以,这四年来,他们一直保持着好朋友的关系。“嗯!”蓝洙儿短短一句安慰,让电话那头的哀怨男立刻正太般甜甜地答应了一声。挂掉电话,蓝洙儿的心马上又不安起来。为什么今天这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以前,她也曾有过类似的错觉,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强烈,这样心惊肉跳。路,果然很滑,蓝洙儿小心翼翼地一路小跑。路面上的冰结了足足有半尺厚,上面还有刚下的蓬松的雪,稍不留神就会摔倒。街上人烟稀少,偶尔能看见几个卖菜的小贩。路上没有车,可以横冲直闯。“喵!喵!”这时,空旷的路面上响起一只小猫凄惨的哀叫声。一只黑色的小猫蜷缩在雪地里,听到脚步声后突然回过头,跳到蓝洙儿面前,狠狠地盯着她。黑猫绿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幽灵般的光芒,邪恶!灵异!还有一丝丝……柔情?蓝洙儿的目光完全锁在猫的瞳孔中,意识开始模糊。突然,这只小黑“猫喵”地叫了声,飞快地跑向远处……这时,蓝洙儿才恍惚地回过神来,脑海突然出现短暂空白,有些想不起刚才的事来。怎么了?猫怎么会有人的感情?刚才的感觉让她胸口有些发闷,是低血糖又作怪了吗?她在口袋摸索了一下,没找到想要的糖果,甩甩头,继续往学校方向前进。10分钟后,吉田司艺术高校有着特殊装饰的建筑楼映入眼帘。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正前方一个烫着长卷发、脸蛋像洋娃娃一般精致、装扮时尚的女生。她正匆匆忙忙朝学校奔来,夸张的金色长坠耳环在头发间摇晃。“瑾瑜?”蓝洙儿认出这个耀眼的女生。她叫瑾瑜,似乎和隋攸关系不错。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隋攸从来没有和她说过有关瑾瑜的事。听见叫喊声的瑾瑜停住脚步,抬起头,精致的娃娃脸上满是焦急和忧虑。当她发现眼前叫她的人是蓝洙儿时,灰褐色的瞳孔立刻收紧。她抿着发白的薄唇,冷冷地看了蓝洙儿一眼之后,没有理会她,直接冲进了学校大门。“那个……请等等,你是来找隋攸的吗?”蓝洙儿追上前,她不知道为何主动上去自讨没趣,是想让瑾瑜接受她还是……这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果然,瑾瑜没有回头,装作没有听见一样直接冲向艺术楼。蓝洙儿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瑾瑜的背影。她仅见过瑾瑜一两次,并没有怎么交谈过。瑾瑜是在一次去找隋攸的时候才和蓝洙儿认识的。当时看她与隋攸亲密的样子,一定是认识很久了,可是在之前从来没有听隋攸提过。而蓝洙儿第一次见到瑾瑜的时候,就感觉瑾瑜对她充满了敌意。瑾瑜还特意当着她的面对隋攸表现得很亲密,而隋攸当时的反应则是有些尴尬。瑾瑜会出现在学校,一定是找隋攸。可是从她早上接到隋攸的电话后,隋攸的手机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而隋攸今天也没有模特任务。想到这儿,蓝洙儿再次拨打电话确认,里面还是系统小姐亲切的声音。这就奇怪了,难道说瑾瑜也是没打通电话才来学校的?可是她为什么这么焦急?是出什么事了吗?忽然,楼顶上那个短发裸体女子的身影浮现在蓝洙儿的脑海中,不好的预感又立刻占据整个心脏。她加快脚步,没等炎非宇就往艺术楼的天台跑去。4“铛——铛——”钟楼这时敲响7点45分的上课预备钟。洪亮的声音传遍空洞的校园,显得是那么的寂寞。一些学生陆陆续续朝教学楼走来。艺术楼的楼梯间响着两个不规则的脚步声,一个是蓝洙儿自己,另一个一定是瑾瑜!蓝洙儿由于跑得太快,有种头晕眼花的感觉。她有低血糖,早上没吃早餐,出门的时候又太匆忙,以致口袋里忘记装零食了。要是在平时,隋攸帮她准备的糖早就递给了她。想到这儿,蓝洙儿再次拨打隋攸的电话,但她依然没有开机。楼道里的寒风直穿过蓝洙儿的背脊,连栏杆上都垂挂着冰锥,从上面往下看去,显得是那么的阴森。一阵战栗袭上蓝洙儿,她打了个哆嗦,胃跟着一阵阵收缩。眼看着离天台越来越近,她却突然有种想逃跑的欲望,可是脚却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往上爬,似乎上面有谁在召唤着她……呼呼!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定又是她在胡思乱想了,第六感非常敏锐的蓝洙儿经常会产生混乱的错觉。一格,两格,三格……只有最后几步就到天台了。天台的门在微微摇晃着,刚才有人进去了,是瑾瑜?蓝洙儿捂住胸口,有些吃力地一步步爬上去。“砰”的一声,用力推开门。一阵阴冷的风迎面扑了过来,整个天台被雪覆盖,洁白得让人联想到医院病床上带着死亡气息的白色床单。雪地上,一串深深脚印的尽头跪着一个人,是瑾瑜!她跪倒在地上,脸深深地埋在雪里,手不住地捶打着冰冻的雪地,口里发出悲鸣的哽咽声,整个身体不住地抽动。瑾瑜的角度正好挡住尸体的脸。背部裸露的女子依旧躺在雪地上,有些青白色的肌肤告诉着别人:她已经死了。蓝洙儿站在原地抽了口气。是谁死了?是谁让瑾瑜那么伤心?越来越不好的预感让她的心绷得有些难受。一步,两步,她小心地移动着脚步,朝瑾瑜靠近。天台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合上,震落一大团雪块。听到声响的瑾瑜猛地回头,阴森森仇视的目光如吐着芯子的毒蛇般狠狠地钻进蓝洙儿的心脏,疼得她差点跪倒在地上。在瑾瑜的背后,一直看不清面容的尸体的脸终于清楚地摆在了蓝洙儿面前……那干净利落的短发,那浅浅的微笑,那如月牙一般弯弯闭上的眼睛……“隋……隋攸?”蓝洙儿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认识了17年的熟悉的脸,眼睛睁得眼珠快爆出来,眼眶里却没有眼泪,只是涩得刺痛。整个脑海一片空白,恐惧的电流瞬间贯穿了她的全身。她颤抖着,脚下一软,整个人栽倒在隋攸跟前,跌坐在了雪地上。指尖刚碰到隋攸就立刻像触电一样弹了回来。“隋攸——”蓝洙儿尖叫一声,胸口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隋攸没有反应,她再也听不见蓝洙儿的声音了。此刻的她脸上露出安详而轻松的微笑,腹部流出的血绘成一朵美丽的百合花,右手枕在脑后,埋在雪里。甜美的样子让人觉得她在死的那一刻,不是痛苦,而是解脱;不是死去,而是永远沉睡……隋攸死了……就在她的眼前。蓝洙儿刚才的恐惧化为了悲伤。她颤抖着再次抚摸隋攸的脸,手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即使无法接受也已经成了事实。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过死亡的恐惧,才一个晚上没有见面的人怎么可以就这么悄然无声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蓝洙儿的指甲深深掐进手掌心,紧紧咬住的嘴唇也渗出鲜红的血。她没有哭,睁大的眼眶里干涩得仿佛根本从来没有过眼泪,但脸上却是痛彻心扉的表情……雪花飘落,变得越来越大了。悲愤的情绪似乎震撼了上天。天空越来越遥远,而隋攸的影子也越来越渺小,像马上就会被这皑皑白雪掩埋……隋攸是在她5岁那年突然出现的。她是混血儿,可是奇怪的是她家里没有一个人有外国血统。每次问隋攸的时候,她都是一笑而过。那时的隋攸才8岁,却十分懂事。她喜欢中性的打扮,拥有比同龄人高一截的身材、独特的个性和敏捷的身手。虽说她们是好朋友,但隋攸更像姐姐一样照顾着身体欠佳的蓝洙儿。两人亲密的关系,加上隋攸帅气的外表,经常弄得炎非宇吃醋,所以只要在一起,三个人就吵闹个不停。一想想那些吵闹的日子将因为少了一个人而一去不复返,蓝洙儿睁大的眼眶里就突然有一股涌泉冒出,决堤似的往冰上砸。嘴唇咬得越来越深。她一直想止住不停往下掉的水珠,可是越抹流得越快。从她5岁起到现在,她们一直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别过,可是没想到这第一次分别,居然是……这时,警车的鸣叫声由远而近。“不要破坏现场!”不知何时,瑾瑜迅速地恢复了对蓝洙儿一贯的冰冷态度,没有感情的声音在蓝洙儿背后响起。她脸上刚才悲伤的表情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蓝洙儿不明白她为什么变化得这么快,起身诧异地回过头。可是情绪激动加上低血糖,一阵昏眩,她的帽子从头上跌落到了一边。寒冷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左手按住胸口也制止不了这场生离死别带来的痛。她左侧额头上那和血一样鲜红的十字刺青,此刻显得是那么的晦气。瑾瑜眼中燃烧着不明的怒火。楼下,传来喧闹声。警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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