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信息公开 2019-08-22 12:38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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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大饭店

银海机场贵宾室白天 金至爱在拒绝医生与他们同行之后,满面怒容地坐在了沙发上。客务总监在一旁苦口相劝,仍在试图说服金至爱改弦更张。 客务总监:“有医生陪同……还是比较保险嘛,还是以防万一嘛,你万一有什么病……” 金至爱坚决地:“我没有病,我不需要医生!我不需要!” 客务总监还要解释,金至爱却表示拒绝再听,用英语连续叫道:“No、No!” 恰在此时,女导游和女医生一起走进贵宾室来,她们听到了金至爱愤怒的叫声,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导游对潘玉龙低声说:“行李已经办好托运了。” 女医生则向潘玉龙问道:“怎么了她又?” 潘玉龙尴尬地无以作答。 客务总监见她俩进来,马上将女医生支开:“张大夫,麻烦你去买点果汁回来。” 女医生听罢,马上打开一只随身携带的旅行包,说道:“有,果汁我们都带了。”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了一瓶果汁,问:“金小姐要喝吗?” 客务总监万般无奈,只好又说:“啊……那你去看看有没有果茶吧,再买点果茶。” 女医生迟钝地叨咕了一句:“果茶这儿没有吧。” 客务总监:“你去看看,你去看看。” 女医生看看女导游,疑惑地走了出去。客务总监见她出了贵宾室,接着再劝金至爱:“多一个人不会影响到您的旅程的。再说,她可以和导游住一个房间,费用也不会增加太多。而且,我们这位医生她是学过心理学的,很会调解人的心理……” 金至爱本来还面无表情地听着客务总监的劝说,但听到“心理学”三个字后,马上爆发。她转过身去,冲着潘玉龙愤怒地发出命令:“你告诉他,我的心理没有问题,我不需要医生!你让他带着医生马上走开!” 潘玉龙张口结舌,为难地去看客务总监,客务总监也无可奈何,两人面面相觑。潘玉龙支吾了一下,还是对客务总监照本宣科地做了传达:“她说她的心理没有问题,她不需要医生……” 客务总监朝潘玉龙摆了摆手:“好好,等一下,我打个电话。”说完,他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拨了酒店的号码:“喂,给我接驻店经理办公室。” 银海机场贵宾室门外走廊白天 潘玉龙和女医生在贵宾室的门外交接了药箱。女医生一边点着药箱里的药品器物,一边对潘玉龙交代着它们各自的用量用途。 女医生:“这是治感冒的药,这是广谱的抗生素,这是治失眠的药,这个药不能多吃,最多两片。体温计在这儿,纱布、酒精……酒精是配好的。” 潘玉龙略感歉意,他不知为什么想替金至爱做些解释:“这事你别往心里去,她脾气就是这样,其实没有坏心。” 女医生反而大度地说:“没事!幸亏没让我去,早听说这个客人特别难弄,真去了我还怕伺候不了她呢!我真想象不了你怎么这么好脾气,居然陪了她这么多天,也真不容易。” 潘玉龙:“……啊,还好吧。” 银海机场候机厅白天 潘玉龙、金至爱和女导游一行顺利通过安检,来到了候机大厅。潘玉龙带金至爱走进头等舱的休息室,又让女导游和他们一块儿进去休息。女导游说:“算了,我不进去了。我也躲她远点,艰巨任务交给你了,我到普通舱休息区坐会儿就行。” 潘玉龙:“那好,那我待会儿过来找你。” 女导游:“好。”又问:“哎,这女的是不是神经真有毛病啊,张大夫又没惹她,她干吗眼中钉肉中刺似的这么大脾气?” 潘玉龙:“啊……她的性格就这样,人倒没病。” 女导游苦笑了一下:“我估计,这趟回来,她不病咱们就该病了。”说完,她转身朝普通舱休息区走去。 潘玉龙望着她的背影,然后低头走进头等舱休息室里。 河边某茶座白天 汤豆豆和阿鹏坐在一个临河的茶座里,潺潺而流的河水和对岸幽幽的树林,似乎都不能化解两人的郁闷。 阿鹏首先打破了沉默,话说得不无艰难:“我们大家已经做了决定,我们决定继续参赛……”阿鹏试探地说到这里,抬头察看对面的表情,少顷他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我们不想放弃全省冠军的称号,我们还是要按原计划到北京去,参加全国的总决赛。这是我们大家共同的机会,我们不想放弃。” 汤豆豆转头望着脚下的小河,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说什么。 阿鹏再次恳劝:“豆豆,你跟我们一起继续跳吧!我们真的是一个最好的组合……” 汤豆豆这时打断了他,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个最好的组合,因为我们齐心,我们拥有别人没有的默契。可现在,这个默契已经不存在了,所以,这个组合也就不再是最好的了,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阿鹏迟疑了一下,说:“我也这样想过,可东东他们说了,无论谁退出了,‘真实’舞蹈组合仍然存在。‘真实’不是哪一个人的品牌。” 这句话显然让汤豆豆受到刺伤,但她半天说不出话来。阿鹏低下头回避了汤豆豆的目光,把他的话继续说完:“刘迅已经在物色其他女孩了。他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阿鹏再次停了下来,抬头看一眼汤豆豆,汤豆豆的惊怔让他几乎无法尽言。 阿鹏:“要是……要是他们找不到合适的女孩,‘真实’很有可能就改成一个纯男的组合了。” 汤豆豆怔了半天,才发出了喃喃的疑问:“……你们决定了吗?” 阿鹏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想了想,说:“豆豆,你说得没错,‘真实’已经不是原来的‘真实’了。原来我们只是热爱跳舞,只要能跳舞,其他什么都无所谓的!可是现在,大家幻想中的未来突然一下变成了现实,一下变得离自己那么近了,好像一伸手就可以抓到,这种诱惑太真实了,谁也没法抗拒。” 阿鹏说完的同时,汤豆豆已从座位上起身,她低头向茶座外面走去。阿鹏叫了她一声,她头也不回。 澎河机场白天 潘玉龙、金至爱和导游一行三人,抵达澎河,下了飞机。他们走出了机场的旅客出口,看见当地旅行社的一个地陪举着一面牌子,牌子上写有“万乘大酒店潘先生”几个大字。 澎河机场外白天 地陪帮他们推着行李走出机场大门,四个人上了一辆等在门口的旅行轿车。旅行车开动起来,朝澎河旅游区的方向驶去。 这时,三个同机到达的神秘男子也走出了机场大门,钻进了一辆前来接站的小轿车里,尾随在旅行车的身后,不紧不慢地驶离机场。 旅行车内白天 金至爱和潘玉龙并排坐在后座。窗外风光如画,金至爱转头正想与潘玉龙说句什么,一眼瞥见潘玉龙手上的白色护腕,护腕上那朵血色兰花让她不禁好奇。 金至爱:“这是什么?” 潘玉龙:“这是护腕。” 金至爱又指着那朵兰花问:“这是什么花?” 潘玉龙:“兰花。” 金至爱:“兰花?兰花我喜欢!这是不是女孩子戴的?” 潘玉龙:“噢,这个男女都可以戴。它是用来保护手腕的,手腕伤了,可以用它保护一下。” 金至爱有些吃惊地问:“你的手腕受伤了吗?”她好像已经忘记了不久前把潘玉龙的手摔到饮料车上的事情。 潘玉龙:“啊,有一点吧。” 金至爱:“怎么伤的?” 潘玉龙:“撞的。” 金至爱:“严重吗?你有没有去看医生?” 潘玉龙:“医生说没事,没伤到骨头。” 金至爱:“撞到哪里了?” 潘玉龙:“撞到饭店的送水车上了。” 金至爱:“啊,你怎么这么粗心?” 潘玉龙笑笑,不再回答。 太阳谷阳光旅社白天 汤豆豆再次来到了太阳谷。 太阳谷植被厚重,看不见一丝风吹草动,整个山谷因此而显得静谧异常。汤豆豆走进旅社大门,沿着长长的阳光走廊向前走去。她来到了一间门楣上写有“兰花”二字的房间,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汤豆豆站在窗前,眺望窗外葱郁的山谷。她的耳边回荡着不同的话语,仿佛是这静谧之中的空谷回音。 东东画外音:“我们只想证实现实,现实也是真实的存在。” 李星画外音:“豆豆,天下没有完全真实的东西,你别再去找那个东西了。” 东东画外音:“真正的真实就是现实中的一切!你母亲真实吗?你父亲真实吗?你亲生的父亲真实吗?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到底隐瞒了多少东西,你知道吗?” 阿鹏画外音:“可是现在,大家幻想中的未来一下变成了现实,一下变得离自己那么近了,好像一伸手就可以抓到,这种诱惑太真实了,谁也没法抗拒。” 潘玉龙画外音:“我今天才明白,一个人如果孤独,会变得多么敏感、多么脆弱,孤独是一种无法抵抗的恐惧。” 汤豆豆站在窗前,静静地哭了。 澎河度假村白天 旅行车在青山绿水间穿行,终于驶入澎河度假村。度假村由一座座独门独院的房舍组成,花园阔大,赏心悦目。 潘玉龙、金至爱等人乘坐度假村内的小电瓶车,朝度假村花园的深处开去。 度假村小院白天 电瓶车停在了一座院落的门前,服务人员拉着行李带客人进门。小院内花草鲜艳,几间客房分布南北。地陪领着金至爱走进了朝南的主客房里,潘玉龙帮服务员安置着大家的行李。 地陪向金至爱介绍着房间:“这就是主客房。这边是卫生间,化妆间在旁边,这儿有衣柜,衣柜里的浴袍、衣架、衣筐,还有,这是熨衣服的熨衣板……” 潘玉龙过来,跟在地陪旁边,认真地听着介绍。金至爱则径自走到窗前,推窗远眺,层层叠叠的梯田托着浮烟般的雾霭,把泥土的芬芳迎面送来。 度假村客房楼白天 三名神秘男子在度假村一座客房楼里租下了一个房间,推开房间的窗户,就可以将金至爱入住的那个院落一览无余。 电瓶车上白天 潘玉龙从小院出来,乘上一辆路过的电瓶车,向度假村的服务楼开去。 电瓶车开到那座客房楼前,一个跟踪者匆忙跑出楼门,也搭上了这辆车子。 跟踪者坐在了潘玉龙的后座,潘玉龙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则有意地避开他的目光。 客房楼里白天 跟踪者租住的房间里,窗帘严严地闭合着,一部高倍望远镜架在窗帘的后面,伸出的镜头向着金至爱的住所窥探。 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到,金至爱正在卧室内更衣,她已经换好了浴衣,走进了淋浴间里。 度假村服务楼白天 电瓶车停在了度假村的服务楼前,潘玉龙跳下车子,那名男子也尾随其后,朝楼内走去。 潘玉龙在楼内的书店里挑选着游览图册。那名男子踱到不远的柜台,假装挑着书报,眼角的余光,却扫射着潘玉龙的一举一动。 潘玉龙又买了一顶女式的遮阳草帽,拿着游览图册走出楼门,然后搭上一辆电瓶车离去。电瓶车开走以后,那个跟踪的男子才故作闲散地从楼内走出,拿出手机拨着号码。 度假村小院白天 潘玉龙下了电瓶车,走进小院。 客房楼黄昏 跟踪者的房间窗帘紧闭,望远镜将楼下不远的那个院落,窥探无遗。从镜头中可以看到,两位度假村的服务员为金至爱等人送来晚餐,潘玉龙开始在院内的餐桌上摆放鲜花和蜡烛,女导游从服务员手中接过晚餐的账单,一边查看一边与服务员做着核对,然后签了单子。 望远镜的镜头向上移动,金至爱很快出现在镜头之中,她正站在屋顶的天台上,眺望着远处的湖光山景。 度假村小院黄昏 潘玉龙在小院内布置好餐桌,抬头看着站在屋顶的金至爱,他顺着金至爱的目光也朝远方望去,看到了暮色苍茫的连绵山脉。 长途汽车上黄昏 从太阳谷乘车返回银海的汤豆豆,此时也望着车窗外苍茫的山脉,她的心情似乎也和远处的天色一样,颜色混沌,复杂难辨。 度假村小院晚上 天黑了下来,金至爱、潘玉龙和导游在院子里享受着他们的烛光晚餐。潘玉龙吃饭的同时,不忘贴身管家的身份职责,不时照顾着金至爱的各种需求。他见金至爱杯子里的红茶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便拿起茶壶为她斟满。金至爱抬头看他,微笑着说声:“谢谢!”目光中含了些别样的感情。 潘玉龙把糖罐奶盅移至金至爱的面前,金至爱却说:“你帮我配吧。” 红茶中的奶和糖通常都是由饮者自己调配的,但金至爱这样要求,潘玉龙也只好拿起奶盅,朝红茶杯里倒了一下。 潘玉龙:“够吗?” 金至爱依然微笑:“没问题,你调成什么口味,肯定都好喝的。” 金至爱这种亲昵的口气,让潘玉龙察觉异样,他匆匆为她加了糖,然后坐下低头吃饭,不多言语。导游似乎也对金至爱的态度有所疑惑,偷眼看看金至爱,又转头去看潘玉龙。 潘玉龙还没避开导游的注视,就听到金至爱没话找话地开口问他:“这里的饭菜怎么和你们万乘大酒店的一个味道,你发觉了吗?” 潘玉龙点头应付了一句:“啊,是吗?” 银海汤家小院晚上 汤豆豆回到空空荡荡的小院,慢慢走上二楼,她在自家门口愣了一会儿,并未开门进屋。她顺着走廊来到潘玉龙的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走进房间后她坐在了潘玉龙的床上,双手抚摸着潘玉龙的被子枕头,两眼环视着整个屋子。 度假村小院晚上 晚餐结束。 潘玉龙和导游一起收拾餐桌,金至爱也要过来动手帮忙,潘玉龙连忙用言语把她挡住。 潘玉龙:“至爱小姐,不用了,您去休息,我们自己来。” 金至爱:“不要紧,我很喜欢做家务事的,将来万一结婚了,我要给我的男人做饭啊。” 潘玉龙:“不会吧,你做饭?我想象不出来。” 金至爱:“以后我一定让你看到,我会做汉堡肉饼,三明治,还有,我会煮鸡汤。” 潘玉龙顾不上闲聊,接过金至爱手中的碗筷:“这个我拿,你还是休息去吧,你干活这里更乱。” 导游:“你们都别收拾了,我去打电话叫服务员来收。” 导游走进自己的房间打电话去了。潘玉龙把碗盘摞好,说:“至爱小姐,今天你一定累了,早点休息吧,我现在就为您开夜床可以吗?” 金至爱:“好啊。” 潘玉龙朝金至爱的房间走去,金至爱站在院里没动,目光却跟随潘玉龙的背影,看着他走进屋子。 银海汤家小院晚上 汤豆豆趴在潘玉龙的床上和衣睡去,睡梦中的表情单纯甜美。 度假村小院夜里 金至爱躺在床上夜不能寐。 潘玉龙睡在另一间小屋,手表的时针已经接近十二点钟。潘玉龙把随身听的耳机线理好,将耳机塞进耳中。 银海汤家小院夜 手机的铃声将汤豆豆叫醒,汤豆豆将一盘磁带放进录音机中,表针指在十二点正时,她用力按下了放音的按钮,《真实》的乐曲随即奏响,穿过门扉飞向夜空。 度假村小院夜 潘玉龙的耳机里,音乐的旋律带来的感动,让潘玉龙深深沉浸其中…… 度假村小院早上 一位服务员送来了早餐,潘玉龙帮忙布置着餐桌。导游刚刚起床,睡眼惺忪地走到院里,看着桌上已经杯盘就绪。 导游:“哟,你都起来了。几点了?” 潘玉龙还未回答,导游已走进卫生间去。潘玉龙走到主客房前,用英语敲门叫早:“贴身管家!” 银海机场白天 盛元银海公司的两个干部将盛元集团的一位副总接出机场,坐上轿车,开车驶向市区。 盛元集团银海公司某会议室白天 集团副总风尘仆仆,一到银海公司便与黄万钧会面交谈。 副总:“根据公司总裁办公会议研究,集团公司决定对你另委重任。银海公司就由集团项目部的瞿经理来接替,任命书今天上午已经下发了。” 黄万钧神情一怔,显然备感意外,他故作平静地问道:“要调我走?这么快吗……呃……请问李总,集团调我,具体是去做什么工作?” 副总:“你先到集团适应一下,目前先做集团顾问委员会的副主任吧!等你适应了,杜总总会有安排的吧。” 黄万钧淡淡一笑:“哦,顾问委员会……” 从黄万钧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宠。 盛元集团银海公司走廊上白天 一个银海公司的工作人员和老王并肩走过一条走廊。 工作人员惊异地:“顾问委员会?那不等于把黄总打入冷宫了吗!” 老王冷笑一下:“黄总能受恩于父,并不一定能得宠于子,世事无常啊!” 工作人员:“咳,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两人议论着走远。 澎河原始森林白天 金至爱、潘玉龙、导游和地陪等一行四人,进入了度假村附近的原始森林。 金至爱兴奋地走在前面,潘玉龙、导游和地陪跟在身后,森林中清冽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 他们一路前行,周围游客寥寥,潘玉龙偶然回首,竟然发现有两名鬼祟的男子,远远地跟在身后。其中一个似乎就是昨天在电瓶车上打过照面的那人。 潘玉龙低头思忖,回头再看时,斯人已遁,踪影全无。 金至爱在前面招呼:“潘!你看这是什么?” 潘玉龙应了一声:“啊?”连忙跟了上去。他看到金至爱仰视着一棵古树,在辨认树上嵌着的一块小小的铁牌,铁牌上字迹斑驳,锈痕累累。 潘玉龙尚未发言,地陪已做出解说:“这是古柏。这牌子上写的是这棵树的号码,还有北宋两个字,说明这棵树距今已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潘玉龙见金至爱像是没有听懂北宋二字的意思,便用英文又解说了一遍。金至爱惊奇地感叹一声,孩子一样地上去拥抱树身,还回头招呼奇$^书*~网!&*$收*集.整@理潘玉龙道:“潘,我们一起来抱。” 潘玉龙只好上前,与金至爱四臂合围地抱住了这棵古柏,两人的手臂回环相触,金至爱抓住潘玉龙的手,那动作像是要把他拉进怀中。潘玉龙则显得缩手缩脚,环抱少时便抽身退出。他在抽身而退的刹那,再次看到那两张鬼鬼祟祟的面孔,在远处的林中若隐若现。 潘玉龙:“至爱小姐,咱们走吧。” 金至爱兴奋地应道:“走啊!” 金至爱快活地朝密林深处跑去,一边回头大声喊着:“潘!快一点……” 导游和地陪对视一眼,全都看出客人对她这位贴身管家的好感不在一般。而潘玉龙跟上去时左顾右盼,似乎还在寻找那两个探头探脑的人物。 小学教室白天 汤豆豆来到他们练舞的那间小学教室,她站在教室门口,默默看着教室里四个男孩正在教练的带领下认真训练。 音乐依然强劲、节奏依然明快,那感觉一如既往,激动人心。 阿鹏第一个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汤豆豆,他马上停了下来,叫了一声“豆豆!”。 其他人也看见了门口的汤豆豆,也都停下了舞蹈,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汤豆豆的脸上,一时谁也没有出声。 音乐停了下来,倒是从来沉默寡言的阿鹏,最先发出了声音:“豆豆,你怎么来晚了?快换衣服吧!” 澎河度假村缆车上下午 从观光缆车上眺望这片原始森林,又是另一番林海波涛的壮观景象。 潘玉龙陪着金至爱乘坐缆车向山顶升去,导游和地陪乘坐的缆车紧随其后。金至爱指着远方对潘玉龙说着什么,潘玉龙忽而点头忽而摇头。 盛元集团银海公司白天 黄万钧仍像往常一样,夹着公文包走进公司大门,一些工作人员迎面见了,依然习惯地点头让路,并礼貌地向他打着招呼。黄万钧也像平常那样,礼貌地用微笑向员工们一一还礼。 黄万钧走进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发现抽屉已经空了;打开文件柜,文件柜里的文件也不翼而飞。他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发现自己桌上的电脑也被拆走,电脑的连接线尚且凌乱,他连忙打电话叫来了秘书。 秘书匆匆走进办公室,黄万钧问:“我的电脑上哪去了,我的文件柜里的文件上哪去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秘书:“是集团公司的李总让搬走的。” 黄万钧压制着自己的怒火,问:“李总让搬走的?搬哪儿去了,他有什么权利搬我的东西?” 秘书:“李总说这是集团公司的规定,所有高层干部调动都是这样,在宣布调动命令以后,都不能再接触公司的文件和电脑了。” 黄万钧怔了半晌,才哆嗦着说:“这……这电脑里还有我的个人资料,还有我私人的资料!” 秘书站在他面前,不知如何作答。 山顶白天 潘玉龙、金至爱、导游和地陪一行四人已经攀上山顶。 潘玉龙和金至爱并肩站在观景台的栏杆旁边,指点江山,轻松笑谈。 视野的开阔让金至爱的心胸变得豁然开朗,而潘玉龙的音容笑貌,似乎仅仅是在恪尽职守。 小学教室白天 汤豆豆重新加入了“真实”的舞蹈,动作和过去一样完美无缺,但她的表情似乎并不快乐,眼神中藏不住心事重重。 表面看去,“真实”组合的排练一如过去那样,激励的舞步排山倒海。 缆车上白天 金至爱等人仍像上山时那样,分乘两辆缆车下山。 下山途中,潘玉龙再次看到一辆迎面上行的缆车中,坐着在森林中尾随他们的两个男人,那两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和他们一上一下,错身而过。潘玉龙愣了一下,他回头去看,发现那两名男子也正回头朝他们这面望来,双方目光意外遭遇,两名男子飞快转过头去,仓促地避开了潘玉龙的注视。 潘玉龙也回过头来,心里不能不疑。 盛元银海公司资料室傍晚 天色渐暗,盛元银海公司已经下班。黄万钧沿着一条无人的走廊朝前走去,来到一扇门前停住,门上的牌子印有“资料室”三个字,黄万钧警惕地左右看看,楼道内空无一人。他马上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房门闪身进屋,资料室的房门随即关住。 黄万钧走进资料室后,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柜子,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张光盘。他打开了一台电脑,将光盘放入光驱,电脑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开发区公园规划图册”的标题图形,黄万钧点击鼠标,屏幕中立即呈现出壮观的规划全图。 黄万钧插入一个存储插件,点击鼠标,屏幕上的进度线向前快速延伸,显示着文件复制完成。 黄万钧沉着地从资料室内走了出来,锁好了房门,然后顺着空空的走廊从容离去。 澎河度假村网球场傍晚 度假村的网球场被四周的灯光照得亮如白昼,潘玉龙陪着金至爱在打网球。潘玉龙对网球自然完全陌生,只能在金至爱频频的扣杀中疲于奔命。 金至爱将球调到边角,潘玉龙拦救不及摔倒在地。 金至爱笑道:“好了,我不欺负你了。你打得太差了,太差了。” 金至爱走到场边,坐下来喝水,问:“你还会玩什么?” 潘玉龙:“我呀,我会游泳啊,我会游泳。” 金至爱:“那我们比赛!” 潘玉龙:“比啊!游泳我不怕你。” 澎河度假村游泳池晚上 游泳池内灯光璀璨,池水被灯光照得发蓝。潘玉龙和金至爱一同跃入水中,互不相让地劈波竞赛。 潘玉龙的自由泳熟练而又凶猛,很快就游到泳池对岸。他冒出水面扶岸喘息,还未转头去看身后还在追赶的对手,却先看见泳池岸上一个男人的嘴脸,那名男子戴着墨镜,正坐在沙滩椅上低头点烟。潘玉龙心里激跳一下,马上转头去找金至爱,金至爱这时已游到岸边。 金至爱喷着水刚叫了一声:“你犯规!”潘玉龙便把头沉在泳池沿下,悄悄地对金至爱说了句什么,金至爱立即惶然不安。少顷,两人把头悄悄露出池岸,朝那边望去,却发现那只沙滩椅上,已经空无一人。 银海某酒吧晚上 汤豆豆走进一家像是酒窖似的地下酒吧。她走下楼梯,沿着酒桶夹道的走廊向里走去。 酒吧的尽头,一张实木圆桌的一侧,坐着黄万钧孤身一人,桌上的一瓶红酒,看上去尚未动过半分。 澎河度假村游泳池晚上 潘玉龙已经匆匆穿好衣服,站在女更衣室门外等着金至爱,他警惕地环顾左右,见金至爱换好衣服走了出来,连忙带着她向泳池外面走去。 游泳池外晚上 他们走到游泳池外,搭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电瓶车,向他们住的院子开去。 车上,潘玉龙瞻前顾后,不停巡睃,却再没看见任何可疑的人。 客房楼晚上 几名跟踪者依旧躲在房间里,从望远镜中窥探着目标的行踪。 从望远镜中他们看到,潘玉龙和金至爱乘坐的电瓶车驶至院子的门口,两人下车走进院门,他们站在院内说了些什么,然后分手,金至爱卧室的灯随即亮了,金至爱一个人进入自己的房间,马上拉上了窗帘。 望远镜的镜头移动,又跟踪潘玉龙进入自己的房间,那房间的窗帘也同样迅速拉严。 银海某酒吧晚上 黄万钧和汤豆豆面对面地坐在这间酒窖式的酒吧深处,低声交谈。 黄万钧问:“你了解你的父亲吗?” 汤豆豆:“了解,他是个很有才华的诗人。可惜他一辈子怀才不遇。” 黄万钧:“我是说你的亲生父亲!” 汤豆豆停了片刻,说:“我不想了解,他和我的生活无关。” 黄万钧:“他和你的生活有关,因为他爱你的母亲,所以,你的母亲才生下了你。” 汤豆豆:“他爱我的母亲?”她笑了一下,却笑出了一腔辛酸:“爱一个人会欺骗一个人吗?我妈为了他和我爸过不下去,为了他扔下我去寻了短见!他爱我妈,可他爱完了什么责任都不去承担!” 黄万钧沉默片刻,似乎想等汤豆豆的情绪稍稍平定。他说:“上一辈人的很多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和你的亲生父亲共事二十多年,我知道他和他的妻子早已没有爱情,但出于对家庭和事业的责任,他不能抛弃他的妻子。他如果是你想的那么不负责任,你母亲为什么会那么爱他?请尊重和相信你母亲的选择吧。” 黄万钧的话让汤豆豆冷静了一些,她说:“我妈现在已经不在了,他们都不在了,还要我了解他们干吗?我有我的生活,我不想活在过去。我要活在现在、活在未来!” 黄万钧:“正是为了你的现在和你的未来,我才希望你了解他们。你的现在,和你的未来,都不应该是今天这样,你应该有更好的现在、有更好的未来。既然你的亲生父亲认了你,既然他那么爱你的母亲,我想他也一定爱你!他在人生的最后时刻,既然选择了真实,那他心里一定非常爱你。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净资产有三十多亿,总资产将近百亿!他怎么会只给他思念了二十年的爱人和女儿,留下区区五十万元?” 汤豆豆愣了一下,说:“他是有遗嘱的,他的遗嘱上……” 黄万钧口气坚决地打断了她:“遗嘱是假的!” 汤豆豆怔住:“假的?你怎么知道遗嘱是假的,你有什么证据?” 黄万钧:“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遗嘱一定是假的!” 银海街头晚上 汤豆豆走出酒吧,站在街头,她拨打了潘玉龙的电话:“阿龙……” 度假村小院晚上 潘玉龙和汤豆豆通着电话:“律师……你要找律师干什么?” 度假村小院餐厅早晨 潘玉龙在餐厅内布置早餐的餐桌,金至爱突然出现在餐厅的门口,她穿着一身紧身的牛仔,头上还戴着一顶卷边的仔帽。 金至爱:“潘!你看这个帽子怎么样?” 金至爱故意朝下压了压帽沿,摆了一个很酷的造型。潘玉龙抬眼看了一下,随口说了一句“啊,不错”,便又继续埋头手上的活计去了。 金至爱似乎对潘玉龙的心不在焉有些不满,不甚清晰地嘟哝一句:“看都没看……”然后扫兴地转身走回了卧房。 度假村小院卧房早晨 金至爱走进卧房,把牛仔帽扔到床上,然后走到衣柜前,继续挑选衣装。 度假村小院餐厅早晨 潘玉龙在一个杯子里倒上牛奶,身后又传来金至爱的声音,“潘!看这个!” 潘玉龙抬头,看见金至爱一身嘻哈风格的短衣短裤,头上还歪歪地戴着一顶球帽,笑着问道:“穿短裤子好,还是穿长裤子好?” 潘玉龙看了看,回答:“都还行吧,都行。” 潘玉龙说完,又继续倒牛奶去了。金至爱撇了撇嘴,讪讪走开。 度假村小院卧房早晨 金至爱又回到衣柜前挑选衣服,这次她穿上了昨天在市场上新买的一套当地流行的长裙,那裙子虽然俗气但不失鲜艳,穿在金至爱身上别有风韵。 金至爱换好了长裙,大声喊着:“潘!潘!你快过来!” 潘玉龙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急忙地跑到卧室门口,问道:“啊?” 金至爱向潘玉龙展示身上的长裙,问:“好看吗?” 潘玉龙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说:“好看。” 金至爱受到肯定,喜形于色,立即做出决定:“好!我今天就穿这个去漂流。” 潘玉龙却说:“穿裙子去漂流,不太方便吧?” 金至爱似乎很在乎潘玉龙的每个意见,马上表示:“不方便,是吗?那就换掉!” 她走到衣柜前面,准备脱下长裙,潘玉龙转身出去,金至爱又把他叫住:“哎,你不要走,你帮我看看这件。” 潘玉龙:“啊,你换好了我再进来。” 金至爱已经开始脱下长裙:“不用,你转过身去就好。” 潘玉龙背过身去,听着金至爱窸窸窣窣地更衣。他说:“至爱小姐,我希望您还是再考虑一下,我们还是不要去参加漂流了。我又打听一下,澎河的水[奇`书`网`整.理提.供]流特别急,两边都是峡谷,暗礁很多,万一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你说谁能负责……” 金至爱在他身后,一边换衣一边说:“谁都不要负责,我自己负责。” 潘玉龙:“您出来就是为了散心,没有必要非去冒险。” 金至爱:“怎么是冒险?那么多人都可以去,我为什么不可以去?” 潘玉龙:“你是女孩子,女孩子不……” 金至爱打断了他:“旅行社的张先生昨天说,很多中国女孩也去漂流。” 潘玉龙:“你和她们不一样!” 金至爱问:“怎么不一样?” 潘玉龙:“这个……咳,你游泳技术不行,万一翻了船,比较麻烦。” 金至爱已经换好了一套休闲装:“我不怕!不是还要穿救生衣吗。哎,你看穿这衣服好不好?” 金至爱已经换上了一件她自己带来的衣服,很时尚、运动型。但潘玉龙的关注点并不在衣服上,他转过身来,仍然试图劝阻:“救生衣只在游泳池里管用,澎河水那么急,眨个眼就能把人冲走,救生衣根本不管用。” 金至爱:“哼!我游泳只是比你慢,可我耐力好,我的耐力比你好。不信吗?那我们可以再比一次!” 度假村小院餐厅早晨 潘玉龙和金至爱坐在餐桌旁开始吃早餐。导游和地陪走了进来,与金至爱互道早安,潘玉龙招呼他们坐下一起用餐。 地陪坐下,却说:“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导游:“真吃了?再喝杯果汁吧。”她把一杯果汁端给了地陪。 地陪礼貌性地向金至爱表示关心:“至爱小姐昨天睡得好吗?” 金至爱:“很好,我还做了梦!” 地陪笑:“梦见什么了,梦见中国了还是梦见韩国了?” 金至爱:“我梦见我去漂流了!速度好快!” 地陪和导游都笑,只有潘玉龙不笑。 金至爱又说:“我梦见我的雪玉掉到水里去了,一下就沉下去,被冲走了,我急得大声地叫,这样把自己叫醒了。” 地陪笑:“我们中国有句老话,梦都是反的。” 金至爱似懂未懂:“反的?” 导游解释:“就是相反,和现实相反。” 潘玉龙打断他们,问地陪:“张先生,你以前坐过漂流筏吗?” 地陪:“坐过啊!我经常陪客人坐的。” 潘玉龙又问:“到底安不安全啊,以前出过事吗?” 地陪:“没有。我们澎河这个漂流啊,还是比较保险的,而且每个人还都发一件救生衣,应该说……” 潘玉龙:“救生衣有用吗?” 金至爱插话:“当然有用!不有用怎么会叫救生衣!” 潘玉龙让她说完,转脸又问地陪:“那一只漂流筏要坐多少人哪?” 地陪:“加上工作人员应该是十一二个人。咱们买的是船头票,坐船头视线开阔,看风景好。” 潘玉龙还是显得有些担心:“船头安全还是船尾安全,还是中间安全?” 地陪还没回答,金至爱再次插话:“我要坐船头!可以看前面。” 度假村小院门前白天 潘玉龙、导游和地陪走出院门,门口停着一辆等候他们的电瓶车。他们三人一前两后地上了车子。 地陪坐在潘玉龙身后,安慰地对他说道:“你放心,安全没问题的。再说每只漂流筏上还都配了一个救生员,要真出了问题还有救生员呢,救生员都是……咳!出不了问题!” 地陪话音没落,金至爱也出门上车,坐在了潘玉龙旁边,冲潘玉龙说:“再说还有你呢!”紧接着,又用英语问了句:“你不是游泳健将吗,游泳健将还不能保护我吗?” 潘玉龙干瞪着眼睛,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电瓶车缓缓启动。 澎河岸边白天 潘玉龙、金至爱、导游和地陪一行四人,来到漂流筏的始发河滩。 河滩小码头旁,停泊着七八只漂流筏。漂流公司的工作人员验了票,领着他们朝最前面的那只筏子走去,周围都是一些前来漂流的游客,每个人的身上已穿好了橙红色的救生衣,工作人员忙碌地安排着大家依次上筏。 导游和地陪已在漂流筏上坐好,潘玉龙帮助金至爱穿好救生衣,才扶着她上了筏子。金至爱执意坐在筏头,潘玉龙只好坐在她的身后,他刚刚在充气的筏子上坐下来,突然发现两个跟踪过他们的男子,居然也上了这只皮筏,那两人低眉垂首,坐在后排,鬼祟的目光隔着错落不齐的人头,不时地朝筏头扫射。 潘玉龙感觉不妙,马上俯身贴在金至爱耳边,低声劝道:“至爱小姐,咱们别漂了,我陪你去爬山好不好?” 金至爱坐在前排,正沉湎于出发前的兴奋当中,对潘玉龙的劝告,当然不予理睬,她的中文夹杂着英文,表示了无可商量的拒绝:“不!我不想爬山,我要漂流!你要害怕你自己去爬山好了……” 潘玉龙低声说:“有人跟踪我们!” 金至爱吓了一跳:“谁!在哪儿?” 她说着便想回头,潘玉龙连忙压住她的肩膀:“别回头!最后一排。” 潘玉龙扶着金至爱的身子,能感觉出金至爱此时的紧张。他竭力先让自己镇定,然后对金至爱说道:“咱们下船。我先下,你马上跟上!” 金至爱点了点头,她的背部僵硬,但此时对潘玉龙的任何安排,都表示绝对服从。 潘玉龙刚想站起身来,突然发现岸边不远,还有一个跟踪者正站在河滩的高处,低了头打火点烟。 潘玉龙下意识地又坐了下来,附在金至爱耳边说道:“岸上还有一个!” 这时,河滩上的工作人员一声吆喝:“请大家坐好!开船啦!”很快,滩上的人同时松开了拴住筏子的绳索,筏上的艄工用一支竹竿使劲地撑了一下河滩砂砾。漂流筏随即离岸,在潘玉龙金至爱进退失据之际,皮筏已转眼漂至中流,随着涛涛河水顺流而下了。 金至爱抓住筏上的粗缆,原先的兴奋荡然无存,代之以满心的紧张与恐惧,以及不可名状的一腔愤恨。 潘玉龙护在她的背后,贴身低语,悄悄安抚:“没事!你抓紧绳子,别回头,别让他们知道咱们发现他们了。” 河水渐渐湍急起来,漂流筏的速度忽然加快,跌宕起伏地拐过一处河滩,朝着中游的旋涡快速冲去。金至爱死死地抓着粗绳,再也无心两岸的风景。 万乘大酒店大堂白天 一辆出租车停在万乘大酒店的门前,汤豆豆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走进酒店大堂,来到大堂经理的值班台前,同大堂经理说了些什么,大堂经理请她稍候,随即拨通了一个电话。 很快,杨悦来到大堂,走到大堂经理台前,与汤豆豆见面握手,随后,杨悦领着汤豆豆朝茶座走去。 万乘大酒店茶座白天 汤豆豆和杨悦在茶座里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两人平静地交谈起来。 杨悦问:“我听玉龙说,你是他的邻居?” 汤豆豆回答:“是,他就住我隔壁。”顿了一下,她又说:“这件事,给你添麻烦了。” 杨悦:“没事!玉龙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托我办的事,我会全力以赴!” 当杨悦说出“玉龙是我最好的朋友”这句话时,汤豆豆的目光似乎疑惑了片刻,她并没发觉自己居然沉默了一会,才恢复常态地说道:“噢,谢谢你了!” 杨悦显然也未留意汤豆豆的微妙起伏,她开始事务性地问道:“你能不能把这件事的具体情况跟我详细介绍一下?” 汤豆豆:“好。” 澎河激流白天 数只漂流筏在澎河流水的波折中,惊险无数。筏上的游客们兴奋地有说有笑,唯有潘玉龙和金至爱不发声音。潘玉龙的身体随着浪峰浪谷的颠簸,借势回身向筏尾望去。筏尾那两对监视的眼睛,在皮筏头翘尾沉的起伏中,始终紧盯不舍。 皮筏冲进一条峡谷,两岸峭壁如刃。游客们在开阔的河面游历久了,忽临如此险境,全都不由自主地惊呼起来。 金至爱双手紧张地抓住船边绑着的粗绳。船上的惊呼仿佛离她很远,她的紧张已与险境无关。她脸上的线条呆板僵硬,无法看出她内心的表情。 潘玉龙坐在金至爱的身后,一手抓住金至爱的衣服,一手抓着筏上的粗绳,他的紧张与其说来自身后的眼睛,不如说来自对金至爱的担忧。 筏工刚刚用长篙撑开一处险礁,皮筏又跌入一弯旋流,潘玉龙腰间的手机这时忽然响了,他没想到这里也会有手机的讯号。他一边抓着粗绳,一边接起电话。四周涛声震耳,惊叫不绝,潘玉龙只能对着手机高声喊话。 潘玉龙:“喂——啊,您是旅游部的马经理啊!我是潘玉龙!什么?……客人现在挺好的……导游和地陪都在,啊?我们正在漂流呢……船上有救生员,不会出事的!不会……” 漂流筏此时已冲出峡谷,正昂首急速向下游挺进。在皮筏的右侧,突然出现了一处小小的河滩,仿佛是岸边峭壁裂开的一个豁口,潘玉龙的电话这时尚未打完,他的一只胳膊感觉被金至爱拉了一下,耳朵里听见金至爱的吼叫:“我们上岸!”潘玉龙未及反应,前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几乎没看清金至爱用了什么动作,金至爱已经纵身跳入激流。潘玉龙下意识地伸手拉她,人没拉住,手机却失手落入河中。 地陪和筏上的游客都尖叫起来,导游吓得面色如土。船工和救生员也都还没缓过神来,潘玉龙也已纵身一跃,跳入急流。 潘玉龙奋力挥臂向金至爱游去,紧跟着,救生员也跳入水中。导游这才喊出声来:“救人啊!救人……”但这时皮筏已经甩开落水者快速地顺流而下。 皮筏上的人惊恐万状地看到,潘玉龙和金至爱被浪涌冲向岸边的巨岩,救生员的身体也在水中沉浮不定,在一个旋涡中与两个溺水者擦身而过,越冲越远了。 筏子上的导游望着水中越来越远的人影,绝望地哭喊起来:“潘玉龙!小心啊!” 坐在后排的一名跟踪者下意识地站起身子,想要跳筏,被另一个人用手按住。他们回头看着潘玉龙和金至爱,发现他们已经不见踪影,只有救生员还在波涛中偶见沉浮。这时身后的皮筏一个接一个地冲出峡谷,紧随着头筏向下游漂去。 潘玉龙在水中冒出头来,劈浪向前,终于抓住了在激浪中挣扎的金至爱,他拉住她的身体,一起随波逐流地向岸边漂去。 一个暗涌把他们推向一块巨大的岩石,潘玉龙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金至爱,两人一起撞到岩石上。潘玉龙一只手死死地扣住岩石凸起的棱角,另一只手将金至爱紧紧地抱在怀里,两人在急流中坚持着,并试图奋力向上爬上岩壁。 岩石上白天 潘玉龙终于托起了金至爱,让她攀上了这块巨岩,金至爱在最后一攀的同时,不慎弄断了颈上雪玉的细绳,两个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块通体雪白的玉石,直直地落入水中,他们甚至看到了雪玉在清澈的河水中迅速下沉的情景。 金至爱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要抓住雪玉,雪玉却毫不犹豫地沉入河底。金至爱的惊呼很快变成了哭喊。潘玉龙几乎在她发出哭喊的同时,就从岩壁上重新跃入浪峰,并且很快沉了下去。金至爱的哭声被惊讶扼住,她看到急速的河水将潘玉龙一下冲远。当潘玉龙冒出水面并且伸手抓住了岩壁上垂下的一根枯藤的时候,已经远离岸边。 金至爱尖叫起来:“潘!潘!”她的哭喊一下变得嘶哑无力,她低头哭着,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英语单词:“潘,潘,你回来……我要你回来……” 潘玉龙喘息着,终于放开枯藤,逆流回游,重新回到了巨岩的下边。极目可及的河岸,只有这块伸向河水的巨岩,可以攀援上岸。 金至爱连拉带拽,潘玉龙奋力攀援。他终于攀上了巨岩,躺在湿漉漉的岩石上,看上去已经昏迷。 金至爱也耗尽了体力,但她还能挣扎着伏在潘玉龙的身上,试探着发出呼唤:“潘。” 潘玉龙没有反应,像是沉睡过去。金至爱摇动他的身体,吓得哭了起来:“潘!潘!” 金至爱不停摇晃着潘玉龙,面孔因惊恐而变得苍白,惊恐中她忽然看到,潘玉龙紧握的左手,露出了一条红线,她轻轻拨开潘玉龙的手掌,看见那块洁白无瑕的雪玉,完好无损地安卧其中。她将那只握住雪玉的手掌双手捧起,用带着泪水的亲吻,表达无尽的感激。 潘玉龙睁开了双眼,他看到的不是金至爱的欣慰,而是天上伸手可触的白云。

万乘大酒店门口白天 杨悦送汤豆豆走出了万乘大酒店,两人在酒店的门口握手告别。 汤豆豆:“我真的不好意思,这事真是太麻烦你了。” 杨悦淡淡一笑:“你别客气。玉龙还从来没托我办过事呢!他是个不轻易开口求人的人,所以他开了口,我一定会为他办好的。” 汤豆豆沉默了半晌,琢磨着杨悦话中的含义。她用非常疏远的口气,忽然表示出推辞的意思。 汤豆豆:“你帮我办这事如果必须请假的话,真是太不方便了,我觉得……也许我可以另外找人帮忙,真的不必麻烦你了。” 杨悦:“没事!我反正是在这儿实习的,马上就要结束了。酒店方面已经同意我在实习结束之前休一次假,我本来想回趟北京,去看看我爸爸妈妈的……” 汤豆豆打断了她:“哦,你要回家是吧,那你还是……” 杨悦:“没关系,我反正什么时候回北京都成,以后再回吧。玉龙交办的这事我既答应了,一定要办好再说。” 汤豆豆表示感激地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收住了:“噢,那……那谢谢了。” 古井镇白天 潘玉龙和金至爱来到澎河岸边的一座弹丸小镇,沿街全是白墙黑瓦的古旧民居。适逢大集,窄窄的青石古道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农民。 这两位年轻男女湿淋淋的模样,显然引起路人侧目好奇。他们的身上,除了金至爱的一个袖珍的背包和潘玉龙的一个腰包之外,别无他物。 潘玉龙边走边翻着腰包里的东西,金至爱问道:“你找什么?”她看到潘玉龙从包里拿出一些湿透了的人民币,但潘玉龙的目标似乎并不在此。 金至爱又问:“你到底在找什么?” 潘玉龙继续低头翻找:“我的手机呢?”他突然抬头,显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不由有些发直。 金至爱问:“手机呢?” 潘玉龙傻着眼说:“掉河里了。” 这句话似乎也提醒了金至爱,赶紧打开自己的背包,发现护照、信用卡之类要紧的物件一样没少,不由松了口气,用韩语自语了一句:“喔,都在!” 潘玉龙四下张望,也是自语:“这儿……有电话吗?” 古井镇小旅馆白天 潘玉龙和金至爱走进一家老旧的街边旅馆。这旅馆就像一座当年的地主楼院。门口有几个当地人正在聊天,看到两个全身湿透的年轻人从门外进来,全都住了声音,袖手旁观。 潘玉龙来到柜台前要求开房,他把手里的湿钱摆在了柜台上面。 服务员皱着眉头:“钱怎么打湿啦?我们不收湿钱。” 潘玉龙:“为什么不收啊?晾晾就干了。” 服务员:“湿钱是真是假都验不出来,你有没有干的?” 潘玉龙:“你看呢,我们都湿成这样了,哪儿还有干的!” 旁边聊天的人这时凑了过来,看着潘玉龙和金至爱狼狈不堪的样子不无好奇。一个男人问了句:“你们怎么了,掉到河里去了?” 潘玉龙:“我们是坐漂流筏的游客,掉河里了……”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位妇女就惊讶地叫道:“坐漂流筏的?掉哪条河里了?” 潘玉龙:“就是澎河啊,我们本来……” 这位妇女更惊讶了:“澎河?那水多急啊!你们命可真大!” 潘玉龙对服务员说:“你看,我们能活命就不错了,还有心思骗你吗?” 妇女:“就是啊,掉到澎河没出事情算他们命大!哎,你就先让他们住下吧!” 另一位妇女:“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这边服务员还在犹豫,一个男人主动帮忙检查着那些湿钱,开口说道:“小六,收了吧!不会有假。” 服务员这才看着潘玉龙,问:“要一张大床的房子,还是两张小床的房子?” 潘玉龙:“我们要两间。” 服务员:“什么,两间?你一间,她一间?” 潘玉龙:“对呀。” 服务员愣了一下才开始办理手续,嘴里还顾自叨咕了一句:“噢,不住一起啊。” 潘玉龙见柜台上有电话,便问:“请问电话能用吗?” 服务员:“能用,长途不能打啊!” 潘玉龙:“没事,我打本地的手机。” 说着,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了。 潘玉龙:“喂,您是青旅的张先生是吧,我是潘玉龙……我没事,客人也平安无事。我们现在到了一个……你等一下啊。”他问服务员:“这儿叫什么地方?” 服务员:“古井镇。” 潘玉龙继续对着电话:“古井镇。我们现在在古井镇……对,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回头找到车马上就回去……好,再见。” 潘玉龙挂上电话,对金至爱说了句:“行了。走吧。”然后同金至爱一道跟着服务员朝旅馆的二楼走去。 古井镇小旅馆白天 潘玉龙和金至爱各自进了自己房间。 潘玉龙坐在房间的桌旁,把那些打湿的钱一张一张地铺在桌面上,铺好以后,他又用一团卫生纸反复地吸压着湿钱上的水分,试图让钱尽快晾干。 古井镇小服装店白天 潘玉龙和金至爱走进了一家服装店。服装店里售卖的,全是当地的民族服装和饰品。 很快,潘玉龙和金至爱都已经换下了湿衣,换上了刚买的民族服装。金至爱好奇地在镜前照来照去,虽然那一身民族衣裙在她的身上略显滑稽,但她显然十分开心。接下来她的兴趣又被柜台里琳琅满目的饰品吸引过去,在老板娘卖力的推销下,把一大堆互不相干的饰件挂在了手上头上身上。这时潘玉龙在一边选好了一只旅行背包,正同老板讨价还价。 金至爱戴好了一枚长命锁,她又看中了一条坠有很多银铃的粗大项圈。老板娘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这个很贵的,你带够钱了没有?” 金至爱没听明白:“什么?”老板娘比比画画说了几遍才沟通清楚。她冲老板娘指指潘玉龙:“他给钱!OK?” 老板娘又问了一句:“他给钱吗?”见金至爱点头确认:“呀!”才眉开眼笑起来。 潘玉龙谈好旅行包的价钱,向老板结账。老板算出数目,潘玉龙吓了一跳:“啊?两身衣服一个包,怎么这么贵?” 老板指指金至爱,金至爱还在照镜子,潘玉龙这才看见她那一身花里胡哨的金银饰品,不由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 金至爱又看中了一只由十多个小银圈组成的手环,对老板娘说:“还要这个!” 老板娘马上拿过来:“六百五十。” 潘玉龙不得不上前阻拦:“哎哎哎,别再买了!” 金至爱想要坚持:“No……”但潘玉龙更加坚决:“再买咱可就没钱吃饭了。” 金至爱想了想,只好表示放弃:“好吧!那就要这些了。”但忽然指着柜台里摆着的一支小玉簪,又说:“咳——我最后再要一个!” 潘玉龙无奈地看看那支玉簪,问老板娘:“多少钱?” 老板娘说:“二百元,不贵的!” 潘玉龙只好点点头,对金至爱说:“最后一个啊!” 金至爱马上开心起来,潘玉龙再与老板杀价:“我们买了这么多,你再给打个折啊!” 古井镇餐馆白天 金至爱和潘玉龙走进河边的一家餐馆。这家餐馆是座木质结构的古旧建筑,房屋的一半由十几根大木桩支撑在水中。屋边还有一个老式的水车,巨大的车轮因河水流过而缓缓转动。 他们选了个临河的桌子,大水车的木轮刚好滑过他们的窗户。桌上的饭菜全是泥罐、瓦盆……金至爱对竹筒饭特别偏爱,一边吃一边向潘玉龙大加推荐:“潘!这个米,很好吃!” 潘玉龙应和:“那你多吃点。” 金至爱:“No,我都胖了。” 古井镇小旅馆白天 潘玉龙和金至爱回到了小旅馆。 进房前,潘玉龙在柜台边向服务员询问返回澎河度假村的车辆和路线,连同那几个在门口闲聊的男人在内,全都七嘴八舌地热心指点。而女人们则围住金至爱上下打量,欣赏评价着她的一身打扮。 金至爱对那些女人并不在意,她站在潘玉龙后面,似懂非懂地听着他和当地人的交谈。 服务员:“你只能在这儿住一晚啦,明天一大早才有车的。那班车一天只有一趟,都是在早上……” 一个男人又插话说:“你要走今天也能走。你从这里坐车去清河县,到了清河车就多了,那边应该有去澎河的车。” 另一个男人反驳道:“你那样转了多大一圈啊!多走了五六十公里。小伙子,你听我的!从这儿先坐车到沙门镇,然后坐渡船到乌溪镇,再从乌溪镇坐车去澎河。” “不对不对,那样走更远了!” “怎么不对了,我这条路是直路,直接就到澎河了。” “你转了多少次车啊,还什么直路!” …… 古井镇小旅馆金至爱房间白天 潘玉龙跟着金至爱来到她的房间外,掏出钥匙为她打开房门。 金至爱:“你们刚才在讲什么?” 潘玉龙:“我问他们回澎河度假村的路线。” 金至爱:“你问到了吗?” 潘玉龙:“可能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晚了,明天搭早班车直接回澎河,这样走比较方便。” 金至爱:“住在这里?”金至爱马上摇头,“不,我们应该离开这里,马上离开这里!” 潘玉龙:“要是今天回去,要绕很远的路,换很多车,我们不熟悉这里,万一走错路,就更麻烦了。” 金至爱:“我们不走,那些家伙又要来了。” 潘玉龙:“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他们不知道!” 金至爱:“你已经给旅行社的张先生讲了我们在这里,那些人很快就会知道的。所以,我们应该马上离开这里,把他们甩掉!” 潘玉龙想了想,说:“那我们也得先回度假村啊!我们的行李还都在度假村呢,而且,我们的导游钱小姐也在那里等我们啊。” 金至爱:“不!他们肯定已经跟上钱小姐了,我们不能去找钱小姐!”见潘玉龙还在思考犹豫,金至爱只好换上命令的口气:“嘿,我现在马上要走,你马上带我走!” 潘玉龙:“可我们衣服都还没晾干呢。” 金至爱:“没关系,不要紧,可以放在你买的包里。” 潘玉龙:“那我们去哪儿呢?” 金至爱:“去哪儿都行,反正先离开这个地方!” 潘玉龙想了想,只好服从:“好吧。那我先出去找个长途电话,我得跟我们万乘大酒店报告一下。” 金至爱:“不行!潘,你不要给任何人打电话,我们去什么地方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样才可以安全。我们有护照、有钱,我们可以自己走!” 潘玉龙:“我们……总得有一个去处啊。” 金至爱沉吟一下,突然说:“我们回银海!” 潘玉龙吃了一惊:“回银海?”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马上点头赞同:“好。那就回银海,那我们赶快收拾东西。” 两人达成一至,潘玉龙立即回自己房间去了。金至爱把自己买的小首饰装进背包,然后匆匆出门。 古井镇小旅馆二楼白天 金至爱走出房间,先去敲了潘玉龙的房门,房门锁着。她疑惑地朝楼梯口走去,忽然发现潘玉龙正在楼下柜台打电话。金至爱下楼的脚步蓦然收住,潘玉龙和人通话的声音隐约可闻。 潘玉龙:“……对,我们现在还在古井镇,至爱小姐说要回银海……对,我们直接去澎河机场了,好,那咱们在机场见。” 潘玉龙挂上电话,匆忙上楼,刚上了几节台阶,就看见金至爱正站在楼梯口看他。 金至爱问:“你在干什么?” 潘玉龙有些语塞:“……没干什么。我东西还没收拾呢。”他一边说着一边上楼,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金至爱看着他进房的背影,没再说话。 古井镇小旅馆潘玉龙房间白天 潘玉龙把他和金至爱的湿衣服匆匆塞进新买的背包…… 银海汤家小院白天 此时汤豆豆也正在收拾行装,将衣服物品塞进一只旅行背包。阿鹏和东东站在一边,床前地上,还放了一只皮箱。 阿鹏把一只随身听交给汤豆豆:“这是你要借的随身听,你原来不是有一个吗,是不是丢了?” 东东看一眼放在桌上的火车票,不无疑惑地问道:“咱们去北京的车票是周六的,你干吗这么早收拾行李?” 汤豆豆一边收拾一边答道:“我有件私事,要去一趟渝城。” 阿鹏感到意外,问道:“渝城,你去渝城干什么?” 汤豆豆还未说话,东东似乎更加惊讶:“你去渝城?你到底有什么事啊,咱们马上就要去北京参加比赛了,你有什么事这时候也得放放啊!咱们最后这几天还得抓紧练练呢。再说音乐又重录了,好几个段落的节奏都做了调整,你这不是开玩笑吗……你真去渝城啊?” 汤豆豆说:“我真有事,我必须去一趟。回头我从渝城直接去北京,我到北京跟你们会合。” 东东有点急了:“你真去呀!你跟老刘说过吗?到了北京咱们还得试场地呢,更没时间练啦!” 阿鹏也不明白汤豆豆行色匆匆地要去渝城是为了什么,他问:“豆豆,你是不是认为我们的决赛资格不真实,你说去渝城……是不是想退出全国总决赛?” 阿鹏的猜疑把东东惊住:“什么!哎我说汤豆豆,你别这样好不好?你现在退出不是把大家都给坑了吗!你要退早退,我们还能想办法,现在离总决赛不到两周时间了,你这个时候退出去不是把大家都给毁了吗!” 汤豆豆放下手中的衣服,平静地看着他们,似乎是想了一下,才说:“我不会退出的。既然我已经接受了这个真相,我不会退出的。” 东东半信半疑:“豆豆,你现在……现在这个时候,你说话可要负责任啊!” 汤豆豆:“离比赛还有两周,比赛之前,我一定会赶到北京的。” 东东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一边应答一边走出了卧室。阿鹏体贴地冲汤豆豆低声问道:“你去渝城到底干什么呀,需要我帮忙吗?” 汤豆豆沉默了片刻,自语道:“我要去寻找另一个真相!” 说完,她哗的一声拉上了背包的拉锁。 古井镇小旅馆潘玉龙房间白天 潘玉龙也拉上了背包的拉锁,把背包背在了背上。这时金至爱出现在门口,站在门口审视地看他。 古井镇口白天 一辆拖拉机咚咚咚地迎面驶来,潘玉龙和金至爱两人坐在拖拉机的拖斗里,身体随着路面的坎坷上下颠簸。 拖拉机载着他们朝镇外驶去。 古井镇外白天 拖拉机停在了路边,潘玉龙扶着金至爱跳下拖斗。 拖拉机司机:“这儿就是了。” 潘玉龙环视左右,路边空无一人,既无站牌,也无任何车站的标记。他怀疑地问了一句:“这是车站吗?” 司机已经把拖拉机开动起来,回头大声重复:“就是这儿了!都在这儿搭车的。” 潘玉龙跟着拖拉机追问:“我们去清河县该在哪边上车?” 拖拉机司机:“清河,就在这边。”司机又指指公路对面:“对面是往兰场县走的车。” 潘玉龙:“谢谢你啊!” 拖拉机司机:“不谢!” 拖拉机沿着公路向前驶去。潘玉龙把背包放在地上,对金至爱说了句:“就是这儿了。”然后两人一起等车。 远处开来一辆破破烂烂的长途客车,喘着粗气停在了对面。金至爱忽然起步,跨过公路朝客车走去,潘玉龙连忙在身后叫她:“哎,错了!那是去……”但金至爱仍然充耳不闻地朝对面走去,那架势是真要登上那辆方向错误的汽车,潘玉龙赶紧拎着包穿过公路,追了过去。 金至爱果真上了这辆车子。潘玉龙扒住车门朝金至爱叫喊:“至爱小姐,你快下来,这是去兰场县的车。你坐反了!” 金至爱看到了潘玉龙的比比画画,她没有下车,反而大声命令:“你上来!” 潘玉龙愣住了,不知所措。售票员把头伸出窗外,问:“你上不上?不上开车啦!” 潘玉龙无可奈何,只得上了汽车,车门砰地关上,车子随即开动,摇摇晃晃地朝兰场县的方向开去。 车上的人似乎都奇怪地看着这两位外地口音,本地装束的年轻人,无不好奇交头接耳窃窃而笑。特别是盛装重饰的金至爱,吸引了更多诧异的目光。 潘玉龙既困惑又恼火地看着金至爱,低声说:“我们坐反了!我们这样就去了……” 金至爱马上打断了他:“就去兰场县!” 她的坚决让潘玉龙大吃一惊,只有瞪眼看着金至爱,搞不懂她为什么又发神经。 澎河机场白天 导游和地陪下了旅行车,两个人拖着自己和潘玉龙金至爱的一大堆行李,急急忙忙地朝候机大厅走去。 另一辆轿车也快速开到了机场,三名跟踪者从车上下来,飞快地跑进了候机大厅。 跟踪者在候机大厅紧张地搜索,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导游和地陪。导游和地陪看上去也正在四处寻找着金至爱和潘玉龙的踪迹。跟踪者互相嘀咕了几句,随即散开,分头搜寻。 长途汽车内白天 从古井镇到兰场县的路上,潘玉龙和金至爱并排坐在车子的后面。金至爱此时面色平静,但潘玉龙却是满脸焦急。 汽车苟延残喘地摇晃着,慢吞吞地朝兰场方向开去。 澎河机场白天 导游和地陪各推着一车行李,从不同方向又会合到候机大厅的中央。 导游:“我没看见他们,你呢?” 地陪:“也没有!他们会不会还没到啊?” 导游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跟踪者们也在每个角落里仔细寻找。一个跟踪者忽然发现一个年轻的女人在电话间里打着电话,背影与金至爱极是相像。他连忙拨打手机向其他人通报,另两人很快赶了过来,一起把住了电话亭外的不同出路。一人上前拉开电话间的玻璃门,恰逢那年轻女子打完电话转过身来,跟踪者怔了一下,和那女子错身而过,假装挤进来要打电话。他看到的当然是张并不相干的陌生面孔。 兰场县境内某地白天 长途汽车停在了路边,潘玉龙和金至爱一前一后下了汽车。汽车缓缓开走之后,他们茫然环顾四周,四周一无所有。 北京时代公司中国总代表办公室白天 林载玄坐在大班台后面,他的秘书正在接一个电话。 秘书:“什么?董事长跟丢了?她没去机场吗?”电话那头又汇报了些什么,秘书说:“请等一下。” 秘书一边用手捂着电话,一边用韩文向林载玄汇报:“他们在澎河机场没有发现董事长,可能情况又有变化……” 林载玄急不可耐地用韩文吩咐道:“你叫他们留在当地继续找。她肯定还在那个地方,她不可能走远。” 秘书立即用电话传达:“董事长肯定还在当地,还没有走。你们在当地再认真找一找……对!你们要跟死那两个导游,只要把他们盯好了,就肯定能找到董事长了。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告。” 秘书挂上了电话,目光投向林载玄紧锁的眉头。林载玄沉吟了一下,说:“马上给我接尹梦石总裁的电话。” 兰场县境内某地白天 潘玉龙和金至爱进入了一座人迹荒凉的村落,他们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街茫然向前,街上没有行人,街边没有店铺。 潘玉龙疑惑地放慢脚步,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前进的方向。金至爱的态度从固执又变回了依赖,她跟在潘玉龙身后,有些胆怯地惶然四顾。 金至爱:“潘,我们要去哪里?” 潘玉龙同样东张西望,希冀能见到前方出现一个人影。他说:“我们得先弄清这是什么地方。” 金至爱:“这不是兰场县吗,你去买一份地图来看一看。” 潘玉龙:“兰场县大了,这荒村野路的我到哪买地图去。” 两人一前一后又走了一阵,金至爱追上潘玉龙,说:“我口渴,我要喝水。” 潘玉龙站下来,无奈地说:“我们往那边走走吧,那边应该有人家。” 他们走到山脚,拐过一排残墙之后,终于看到了一片民居和店铺。潘玉龙的一颗悬心终于落地,金至爱索性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兰场某小店铺黄昏 金至爱终于喝上了从小店老板手里接过的一碗凉水,尽管她对那只大碗的卫生颇感怀疑,但还是皱着眉头喝了下去。 潘玉龙顾不上休息喝水,忙着向小店老板打听方位,金至爱看着他们比画着交谈,但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 兰场某小店外黄昏 他们走出小店,潘玉龙说:“这里离兰场县城还远着呢。” 金至爱说:“那为什么要在这里下车?” 潘玉龙说:“售票员喊兰场到了我哪知道。” 金至爱于是闷了声音,少顷又说:“我很饿。” 潘玉龙说:“先找地方吃点东西吧。”又说:“还得找一个能打长途电话的地方,我必须向饭店报告一下咱们的情况,不然的话,饭店那边可能就把这事搞大了。” 金至爱一急就说开了英语,她用英语表示反对:“不!不要打电话!” 潘玉龙也急了,放大了声音表示坚持:“饭店和我们失去联系,肯定会非常着急。你不替饭店想想,你也该替我想想!我毕竟还是万乘大酒店的工作人员!” 金至爱沉默了一会儿,说:“潘,我现在只相信你一个人,我不相信其他人了。你如果打电话,那些要把我当精神病人送回韩国的人,很快就会知道我在哪儿了。” 潘玉龙:“可如果我不打电话报告一下,饭店就会认为我们失踪了,他们就会报告公安局,警察也一样会找到我们的。” 金至爱:“我们想办法不让警察找到!” 潘玉龙:“你看咱们俩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呢!” 金至爱想了想,说:“那好!我们就打电话,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 万乘大酒店总经理办公室白天 饭店旅游部的经理正在向总经理汇报澎河方面的情况。 旅游部经理:“……根据他们看到的现场情况分析,客人肯定不是意外落水,肯定是自己跳河的,至于跳河的原因,我们的导游也说不清楚。但据导游和当地的地陪观察,这位客人确实有点神经质,行为举止都不太符合常规。她突然跳河,同她精神上出了毛病是不是有关系,这个现在很难说清楚。好在他们现在肯定还活着,因为潘玉龙后来还和导游通了电话,但现在又失去联系了。他们本来说好在澎河机场碰面,然后一块儿回银海的,可到现在也没见着他们的人影。我们的导游还在澎河机场守着呢。估计今天够戗了,他们就是现在赶过去了,今天也没有返回银海的飞机了。” 总经理沉吟片刻,说:“这样吧,你叫上保安部的老刘,一起去跟银海公安局把情况通报一下,看看他们能不能联系澎河的公安机关,请当地的公安机关协助寻找他们。” 总经理刚刚说完,客务总监急匆匆地敲门进来:“何总,我刚刚接到了潘玉龙的电话,他把电话直接打到管家部了。他说他们还在澎河,他和客人现在都挺安全。” 总经理和旅游部经理几乎异口同声地叫道:“他们还在澎河!太好了,他们在澎河什么地方?” 客务总监:“现在金至爱不同意潘玉龙报告他们的具体地点,金至爱只是同意潘玉龙向我们报告一声,让我们放心,他们都很安全。她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只想一个人继续在外面清静几天,她说有潘玉龙在她身边陪着,她的生活旅行都不会有问题的。” 总经理和旅游部经理愣了半天,客务总监看看总经理的脸色,又说:“刚才我已经命令潘玉龙一定要保证客人的人身安全,一定要尽到贴身管家的岗位职责。同时,我要求他还是尽可能说服客人回来。” 总经理问道:“你还能打通他的电话吗?你告诉他,必要的时候可以联系当地的公安机关,请求公安机关提供帮助。” 客务总监答道:“我不知道他的电话,我估计他是用当地的一个座机打过来的,我估计他打电话的时候,金至爱就在旁边听着。但是我已经吩咐他了,要随时和饭店保持联络,有任何突发情况要尽快向饭店报告。” 总经理沉默不语,旅游部经理问道:“何总,您看——这事还向公安局报吗?” 总经理抬眼看他,似在犹豫,没有回答。 兰场百渡岭旅馆黄昏 潘玉龙和金至爱走进了一家土墙瓦顶的小旅馆。 服务员领着他们上楼,分别打开了两间相邻的客房。 潘玉龙和金至爱无多言语,各自进房。 银海汤家小院外黄昏 此时汤豆豆背着行囊,出门下楼,走出小院。 她意外地看到,阿鹏骑在摩托车上,正在门口等她。她略略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了摩托车的后座上。 阿鹏脸上严肃着,把摩托车发动起来,带着汤豆豆朝巷口驶去。 百渡岭小旅馆黄昏 夕阳西照,金至爱凝望窗外,青山峻秀,层林尽染。 她的房门未关,潘玉龙站在门外,闷声说道:“至爱小姐,该吃晚饭了。” 金至爱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的青山,她说:“我们去山上吧,我要去看太阳落山。” 潘玉龙劝道:“天快黑了,明天再去好吗?” 金至爱转身看了他一眼,默默出门。她走到楼梯口,回头看到潘玉龙仍然站在房间门口,她用英语说了句:“你不去吗?” 潘玉龙吐了口气,替她关上房门,无奈地跟在了她的后面。 两人走出旅馆大门,朝山上走去。 银海街上黄昏 阿鹏的摩托车发出震耳的轰鸣,向火车站的方向高速前进。汤豆豆抱着阿鹏的腰身,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脸庞迎着夕阳,各自陷入沉思。 百渡岭傍晚 金至爱和潘玉龙爬上了百渡岭。 上山的道路地势平缓,沿途林木茂密。 他们走到半山腰处,恰逢夕阳慢慢下沉,金至爱凝目残阳余烬,同样陷入了忧郁的沉思。 太阳的最后一抹光辉被山河收尽,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潘玉龙再次发出劝告,催促金至爱下山。 潘玉龙:“至爱小姐,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 金至爱仍然一声不响,似乎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潘玉龙又说:“至爱小姐,下山要走很长时间呢,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金至爱依然一动不动,头也不回地用英语回答:“请你让我安静一点,现在我想安静。” 潘玉龙于是也改用英语,坚持劝说:“天很快就要黑了,山上也许会有野兽,我们……” 金至爱抬高声音表示烦躁:“请你让我安静!Ok?” 潘玉龙对金至爱的一意孤行也产生了烦躁,不由自主地也把声音抬高:“不!我是你的贴身管家,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 金至爱也许没想到潘玉龙会变得如此强硬,她恼怒地吼道:“请吧!你可以走了,我不需要你来负责……” 潘玉龙变得愤怒起来,居然上前动手拉她,中文英文胡乱掺杂,手上嘴上一齐用力:“我必须负责!你跟我回去!你怎么这么任性啊!” 金至爱更没想到潘玉龙居然敢动手拉她,她挣扎着甩脱潘玉龙的手,同时大喊大叫:“你放手!放开我!我不要贴身管家,我不要你负责,你给我走开!”她用英语说完以后,又用中文大吼:“我不要贴身管家,我不要你负责!你走开!” 潘玉龙真的冲动起来,也冲金至爱大叫:“那好!你现在就跟我回去,你打电话回酒店,让他们把我撤了!我是万乘大酒店派来的,不是你派来的!” 金至爱也火了:“你走!你去打电话吧!让他们撤了你!他们早就要把你撤了!你现在就去!” 潘玉龙拉不动金至爱,气喘吁吁,他努力压了压自己的火气,又问了一句:“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走不走?”他没忘了用英语又问了一遍:“你到底走不走?” 金至爱:“不走!” 潘玉龙:“你走不走?” 金至爱索性转头,不再看他。 潘玉龙:“你,你不走我走!” 金至爱把英语的腔调处理得极其忿怒:“请吧!你走!” 潘玉龙赌了气,扭身就走,沿着来时的小路大步下山。金至爱闷了一会儿,回头发现潘玉龙真的走了,她哭了起来,说不清是伤心委屈,还是恼火愤怒。 百渡岭晚上 潘玉龙沿着土路下山,沿途路窄林密。他走到半路,气慢慢消了,步伐开始放慢,在一个转折的路口止步停住。他回头看看山上,山上风过树摇。潘玉龙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回了身子,沿着原路返回。 潘玉龙重新爬上山腰,这时天已转暗,他在刚才观赏日落之处,未能看到金至爱的身影。他急忙四处搜寻,向林中草丛叫了几声“至爱小姐”,但无有应答。潘玉龙真的有些慌了,呼叫的声音越来越大:“至爱小姐!至爱小姐!”他边喊边朝一条最宽的路径大步追去。 银海火车站傍晚 阿鹏的摩托车驶至火车站的站前广场,停在了路边。汤豆豆从车上下来,她和阿鹏几乎同时看到,杨悦已经等在车站的入口。 汤豆豆向阿鹏挥手告别,然后朝杨悦跑去。阿鹏目送她的背影,直到她与杨悦会合。 杨悦见汤豆豆拖着行李跑来,笑着问了一句:“这是你男朋友?” 汤豆豆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同杨悦一起走向车站门口。在门口汤豆豆再次回头,见阿鹏还在路边目送,便再次感激地向阿鹏挥了挥手。 杨悦也回头去看,不无羡慕地对汤豆豆笑道:“你男朋友对你不错呀,很深情嘛。” 阿鹏站在路边,一直看着两个女孩并肩走进车站的大楼。 百渡岭傍晚 潘玉龙见不到金至爱的人影,急切地呼喊她的名字。日落后的山林迅速荒凉起来,静得只有潘玉龙自己的回声。 潘玉龙急不择路,不知该往哪条路径找寻。 百渡岭傍晚 此时,金至爱已经踏上归途,天渐渐黑下来了,她的脚步被快速袭来的夜幕压迫得急促起来。 百渡岭傍晚 潘玉龙焦灼的身影在树林间穿过。他的喊声已经有些嘶哑: “至爱小姐,你在哪里?” 他换用了英文,呼喊似乎变成了恳求:“至爱小姐!你在吗……” 百渡岭晚上 山林中的天黑得很快,金至爱突然害怕起来,她的步伐渐渐放慢,渐渐犹豫,渐渐左右惶顾,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迷路! 终于,她忍不住用中文轻声地呼喊起来:“潘,潘,你在哪里?你听见吗……” 突然,树林里扑棱棱地飞起一些鸟儿,吓得金至爱惊恐万分。她听到不知什么鸟儿在凄厉地嘶叫,还有一些古怪的声音在林间回响,树干上的“眼睛”变得阴森可怖,伸展的枝桠变得古怪狰狞。 金至爱方向顿失,用英语大声地呼喊起来:“你在吗,潘?潘先生!” 山间传来回声,回声显示了空旷,金至爱跌跌撞撞地奔跑起来,韩文和英文的求救彼此交错:“潘,你出来好不好,我错了!请你原谅,请你原谅……” 黑压压的树林随着她的恐慌愈来愈深,山路起伏不定,她不知自己究竟是向山下还是向山上,茫无方向地逃奔。 百渡岭晚上 在另一条山路上,潘玉龙陷入一片乱藤,他披荆斩棘,艰难突围。 百渡岭晚上 金至爱被树根绊倒。她已经没有力气,只剩下绝望的哽咽:“I'msorry.”她又用中文向四周呼唤:“潘,对不起,你听到了吗……” 但她的声音,似乎只有自己听见。 百渡岭山下晚上 潘玉龙一路下山,意外地走出了百渡岭。 他沿着公路行走,碰到过往的山民,他全都上前询问:“请问老乡,你看到一个女孩吗?长头发的,这么高……” 问了数人,人人摇头。 潘玉龙急得奔跑起来。 兰场小旅馆晚上 潘玉龙回到了他们下榻的旅馆,快步上楼,推推金至爱的房门,房门紧锁。潘玉龙又跑下楼去,跑到旅馆门前,向服务员问道:“住八号房的客人回来了吗?” 服务员摇头:“没有。” 潘玉龙又跑到旅馆对面的一个小餐馆里,向忙碌的老板问道:“不好意思老板,请问有没有个女孩子过来要吃东西?” 餐馆老板同样摇头:“没有,什么女孩?” 百渡岭晚上 金至爱还在山路上摸索,跌跌撞撞,满手是伤,恐惧和疲惫令她欲哭无声。 兰场派出所晚上 潘玉龙此时已坐在了派出所的一间办公室里,听着警察用电话布署搜救。 警察:“喂,老姜啊,我是派出所老黄,有个韩国的游客,在百渡岭游玩的时候走失了,现在人可能还在山上。是一个中国导游来报的案。你们那边组织点力量……我知道天黑了,你们还是要组织点力量上山去找找,这是韩国客人,得尽早找到……是个女的,大概二十来岁,对,是个女的……” 潘玉龙盯着那个民警,脸色呆滞得没了表情。 火车上晚上 在前往渝城的途中,杨悦和汤豆豆无事闲聊,用以打发旅途的时光。 杨悦问:“你和玉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汤豆豆答:“不是,我们才认识一年多,他是上大学四年级的时候搬到我们那个小院来的,他在我们那儿租的房。” 杨悦说:“噢,你们也才认识啊。那你了解他吗?” 汤豆豆说:“了解啊,他不是银海人……” 杨悦接过来说:“对,他老家在淮岭市,他是考大学考到银海来的。他从上中学开始,就出来自己打工挣学费了。他家里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能考上银海旅游学院真是挺不容易的……他总想靠自己的力量干出事业来,他不愿意别人帮他。” 杨悦对潘玉龙的了解,再次勾起汤豆豆的疑心,她思索一下,开口问道:“你很了解阿龙?”又问:“你们常在一起聊天?” 杨悦:“不常聊,他的情况有些是他自己告诉我的,有些是我从别人那里知道的。玉龙很少和别人说他自己。” 汤豆豆:“你对他印象很好,是吗?” 杨悦:“我们那的人都挺喜欢他的,领导也很重视他,前一阵来了一个韩国的贵宾,还专门派他去做贴身管家。他的服务特别好,闹得现在那个贵宾谁都不认,只认他了。” 汤豆豆:“我知道……那是个韩国富妞。”她笑了一下,用开玩笑的口气说道:“是不是那个富妞看上我们阿龙了?” 杨悦也笑笑,随口应和一句:“可能吧。” 汤豆豆开这个玩笑,原来是为了克服自己心里的醋意,没想到杨悦竟会顺其所疑,做了认同的回答,让汤豆豆的表情一下僵在脸上。 杨悦补充道:“玉龙的性格挺好,他那性格,和所有人都能处得不错。”她看到汤豆豆面目呆怔,就问:“你们邻居之间,应该处得也不错吧?” 汤豆豆仓促应答:“啊?啊,啊当然。我知道他在单位人缘特别好,你看我这事那么麻烦,你那么忙都能请假出来帮他,我也算沾了阿龙的光了。” 杨悦说:“我不是请假,我是休假。反正我马上要回我们事务所了,正好算是找个案子实践一下吧。当然啦……玉龙托我办的事,我请假也会去的。” 汤豆豆若有所思地看着杨悦,半天才接了一句:“噢。” 百渡岭晚上 金至爱仍被山路围困,漫无方向。身心交瘁。 前方的道路忽然消失在黑林之中,回头又见山石壁立,形状狰狞。金至爱蓦然看到,山石一侧,树木之旁,黑黝黝地站着一个人影,她不由魂飞魄散,欲呼无声。 兰场公路晚上 潘玉龙坐在一辆警用摩托的挎斗里,颠簸着向百渡岭方向赶去。 途中,民警接到一个手机,通电时的短短数语,让潘玉龙立即转忧为喜。 民警:“喂……什么,找到了?是韩国人吗……好好好,我们马上过去!” 民警挂了电话,转头对潘玉龙说:“找到了,是被养蜂场的一个职工碰上的,我们现在过去!” 潘玉龙欣喜得忘了表示感谢:“啊,她……她没事吧?” 摩托车掉头转向,朝另一条路拐去。 火车上晚上 汤豆豆拨打着自己的手机,但手机总也拨打不通。 杨悦看着她拨来拨去,不由随口问道:“信号不好吧,打不通?” 汤豆豆说:“我想给阿龙打个电话,告诉他咱俩正在火车上呢,可他的电话总是不在服务区。” 杨悦说:“我看看……” 杨悦掏出自己手机,拨号。 汤豆豆疑问:“你也有阿龙的号码?” 杨悦听着电话,说:“有啊。”然后她放下了手机,告诉汤豆豆:“拨不通。” 汤豆豆和杨悦都沉默下来。除了阿龙这个共同的话题,她们彼此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百渡岭养蜂场晚上 民警的摩托车停在了养蜂场院内,潘玉龙和民警一起下车,他们看到养蜂场的大院里,已经停了一辆厢式的警车。屋里走出来两个人,和骑摩托的民警打着招呼:“老黄来啦……” 老黄:“怎么样,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潘玉龙没管他们,径直推门进屋。金至爱就坐在屋里,尚且惊魂未定。几个民警和养蜂场的干部围在身旁,一通递水问话,无奈金至爱听不懂他们的口音,茫然不知怎样回答。她看见潘玉龙进来,就像见到了救星,站起身穿过人墙跑了过来,将潘玉龙紧紧抱住,叫了一声“潘!”便哭起来了。 屋里的人全都慈眉善目,默默地看着金至爱抱着不知所措的潘玉龙,久久不肯松手…… 兰场公路晚上 潘玉龙和金至爱搭乘那辆厢式警车返回住处。 警车的座位是两排对坐的,坐在对面的民警接过金至爱的护照,仔细地查看一番,然后问:“你叫什么?” 潘玉龙替她回答:“她叫金至爱。” 民警抬头,看到金至爱的一只手始终抓着潘玉龙的臂膀,民警转而向潘玉龙问道:“你是她的导游?你是哪个旅行社的,我看看你的导游证好吗?” 潘玉龙不知该怎么回答,说:“我不是旅行社的。” 民警有些怀疑,问:“你不是旅行社的?” 金至爱突然用很不熟练的中文插嘴说明:“他不是导游,他是我朋友。” 警察看看金至爱,问:“朋友?”然后又疑惑地转脸去问潘玉龙:“你是中国人吗?” 潘玉龙说:“对,我是中国人。” 金至爱补充:“他是中国人,我是韩国人。” 民警不太明白,问:“你是中国人,她是韩国人,你们……是朋友?” 潘玉龙不知该怎么解释,想说“贴身管家”,又怕别人听不明白。金至爱则坚定地回答民警:“对,我们是朋友,中国人和韩国人不能成为朋友吗?” 民警愣了一下,说:“噢……当然可以。”然后他继续盘问潘玉龙道:“你是哪个单位的,你有单位吗,你带身份证了吗?” 潘玉龙把自己的身份证交给民警,说:“我是银海万乘大酒店的,她是我们的客人。” 民警仔细地审视着潘玉龙的身份证,说:“银海万乘大酒店,啊!我知道,那饭店是五星的。” 兰场小旅馆晚上 警车停在了小旅馆门口,民警把金至爱他们送进大门。 分别时潘玉龙一再感谢:“谢谢你们了,谢谢你们了,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民警说:“谢不用谢了,以后天黑就不要再上山了,这种山很容易迷路的。” 潘玉龙说:“我知道了,不会了。” 金至爱也用中文表示:“谢谢。” 民警转身出了院子,开走了警车,在车上随即把电话打到了县公安局。 民警:“老张啊,我是黄朝毅。人已经送回去了,你看要不要给银海的万乘大酒店打个电话,查一查他们那儿有没有一个叫潘玉龙的人……” 万乘大酒店行政俱乐部晚上 酒店的夜间值班经理正巡视到俱乐部酒吧,酒店的总机将一个电话接到了吧台。 酒吧经理将电话递给了值班经理:“总机转过来的,说是兰场县公安局打过来的,要找饭店的值班经理。” 夜间值班经理接过了电话:“喂,你好……我是饭店的夜间值班经理……对,潘玉龙?有这个人……” 佟家彦这时正巧在吧台后面检查工作,听到“潘玉龙”三个字后,马上留意起电话的内容。 夜间值班经理:“……潘玉龙是我们酒店行政楼的贴身管家,对……什么……他现在在哪儿?啊,在你们那里呀,他有什么问题吗……啊,啊,好,好,好,再见。” 夜间值班经理挂了电话,看到佟家彦,就问:“哎?潘玉龙不是带着1948房客人去澎河了吗?怎么现在又到兰场去了?” 佟家彦惊讶:“什么,他们去了兰场?” 酒吧经理插嘴:“哎,听说旅游部派的导游都从澎河回来了,说1948那客人走丢了。这两天时代公司天天到饭店来闹呢,时代公司都到公安局报失踪了。” 夜间值班经理说:“噢,我说怎么今天下午市公安局来了一帮人呢。” 佟家彦说:“总办已经告诉公安局客人还在澎河呢,不是失踪,是客人自己不愿意让他们公司的人知道她的行踪,总办已经跟公安局说明情况了。” 夜间值班经理不禁疑问:“那客人怎么又到兰场去了?” 佟家彦低头思忖,自言自语:“一定是潘玉龙带她去的……”

渝城盛元集团的会议室白天 会议室里坐满了盛元集团的高层干部,会场内鸦雀无声。这是一个改朝换代的时刻,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显得忐忑不安。杜耀杰在主席的位置上正襟危坐,他和大家一样,听着集团的一位副总裁宣读命令。 集团副总:“现在,我宣读盛元集团董事会关于人事任免的决定。经盛元集团有限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任命杜耀杰兼任盛元集团公司首席执行官;免去刘毅盛元集团公司首席运营官兼执行总裁的职务,任命袁立仁为盛元集团公司首席运营官兼执行总裁;免去李得臣盛元集团公司高级副总裁的职务,任命洪云水为盛元集团公司高级副总裁;免去王德连盛元集团公司首席财务官的职务,任命廖中行为盛元集团公司首席财务管,免去王焕盛元集团公司董事会秘书长的职务,任命徐已任为盛元集团公司董事会秘书长……” 渝城盛元集团的会议室外白天 会议散了,大家低声交头接耳,走出会议室。 杜耀杰走在后面,边走边向身边的黄万钧交代:“银海的公园项目集团公司志在必得。我已经和银行谈好了贷款,贷款担保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所以,这个项目你们必须抓紧。韩国时代公司有什么动静,你们要及时报告。” 黄万钧点头说:“好,我明白。韩国时代公司正闹内乱,他们的新老交替可能有不小的麻烦,对我们来说,倒是机会难得。” 杜耀杰:“所以你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速战速决。” 跟在身边的秘书请示杜耀杰:“董事长,那个女孩怎么办?她现在还住在镜湖别墅里,下一步怎么安排她?” 杜耀杰:“送她回银海去。她应得的那五十万元,就由你们银海公司先支付给她。” 黄万钧点头:“好的。”又问:“这个女孩现在是我们盛元服饰的品牌代言人,需不需要……给她个人提高一点代言的酬金?” 杜耀杰这时停止了脚步,看着黄万钧,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希望这个女孩和盛元集团再有任何的关系。对盛元集团来说,她不是一个光彩的角色。” 黄万钧有点发愣:“可是……我们跟她已经签了两年的广告合同,这个合同……” 杜耀杰打断黄万钧:“合同可以订立,也可以解除,难道你们银海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里,没有提前中止和提前解约的条款吗?这种常规条款,所有的合同都必须有的!” 杜耀杰声音冰冷,面无表情,他似乎并不等待黄万钧答复,便转身走开。 黄万钧怔在原地,低头思索。 渝城郊外别墅夜 夜色已深,汤豆豆趴在别墅阳台的栏杆上,跟潘玉龙通着电话:“……你手腕好了吗?……你记着涂药,别使劲儿,别再受伤了。你到底是怎么伤的?……咳,你就别担心我了,我挺好的,我在这儿一个人住一栋大别墅,这儿可漂亮呢。我真没想到活这么大居然又冒出个老爸来。老爸虽然没见着,可他给我留了一大笔钱,你猜猜有多少……啊?哪有那么多啊!回去我再告诉你吧。” 万乘大酒店职工更衣室夜 潘玉龙坐在夜深无人的更衣室里,接听着汤豆豆的电话,他的情绪不高,但言语措词尽量掩饰,不愿汤豆豆有一丝察觉。 潘玉龙:“你亲生的爸爸不在了,你难过吗?” 渝城郊外别墅夜 汤豆豆:“有点吧。不过,我到现在也不习惯把他当成我爸。我觉得我爸还是我原来的老爸。但我总算明白我爸我妈为什么老是为了那架钢琴吵架了。” 万乘大酒店职工更衣室夜 潘玉龙:“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可能接不了你了。我现在还是出不去……好,你回来给我打电话吧。早点休息。” 汤豆豆:“你也别太熬了,早点休息。” 潘玉龙:“好。再见。” 潘玉龙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他的更衣柜里。他正要关上更衣柜的铁门,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电话里显示的号码前面,是他老家淮岭的区号,潘玉龙马上接了起来: “爸……什么?妈已经上了呼吸机了……从哪儿弄到的钱?……四万块!谁寄给你们的?……盛元公司……黄万钧?” 潘玉龙面色发白…… 淮岭市某医院夜 潘玉龙的父亲在淮岭市的一家医院里,与儿子通着电话。 父亲:“……听盛元公司的人说,他们马上要成你们饭店的老板了,所以对你们这些业务骨干都要给予额外的照顾。你妈要是没有这笔钱,还能活多久那就很难说了……所以你无论如何要替你妈、替咱们全家好好谢谢那位黄总,你替你妈去给人家磕个头去,啊,这是你妈的大恩人,是咱们全家的大恩人……” 万乘大酒店职工更衣室夜 父亲的这个电话带给潘玉龙的震惊,让他找不出一句回应的语言。父亲还在电话里反复嘱咐:“……你一定要好好给人家干,千万别舍不得出力气……”而潘玉龙不知何时,已将电话挂掉。他神情恍惚,坐在更衣柜前的水泥地上不知所措。忽然,远处似乎发出一声响动,潘玉龙蓦然转头,他在甬道端头的一束灯光里,发现了一个明暗凹凸人影,他吓了一跳,很快认出那一动不动的人影,正是他的顶头上司。 灯光的阴影把佟家彦弄得面目狰狞,他的目光与潘玉龙久久对峙,仿佛都想洞穿对方的心灵! 银海机场白天 黄万钧和汤豆豆一起走出乘客出口,盛元银海公司前来接机的工作人员殷勤地迎上来,接了黄万钧的行李,引着他们向外面走去。 盛元公司的轿车已经停到了机场大楼的门口,工作人员为黄万钧拉开车门,黄万钧正要回头寻找汤豆豆,汤豆豆高喊了一声:“黄叔叔再见!”已经跑到了路边,她兴奋地跨上了阿鹏的摩托,摩托车随即开动起来,划了一个潇洒的弧线,绕过了黄万钧的轿车,开足了马力。汤豆豆向黄万钧笑着挥手,随着摩托车的轰鸣远远地走了。 黄万钧望着她的背影,也笑了一下,这个女孩的青春活泼令人感动,令黄万钧不得不怀着一丝同情,感叹不已地踏上了自己的车子。 万乘大酒店行政俱乐部茶座白天 金至爱走进行政俱乐部的茶座,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服务员过来,用英文问道:“小姐,请问您需要用饮料吗?” 金至爱用英文回答:“红茶。谢谢。” 万乘大酒店19楼白天 潘玉龙推着工作车回到了工作间里,他收拾着车上的东西,消瘦的脸上依然心事重重。 一个服务员叫道:“潘玉龙,还不吃饭去?” 潘玉龙忙着收拾,说:“你们先去吧!” 伙伴们走了,潘玉龙继续忙碌。 机场路白天 摩托车风驰电掣,一路飚飞。 汤豆豆抱住阿鹏的后腰,短发飞舞。 两个年轻的面庞迎着劲风与阳光,笑容灿烂。 万乘大酒店19楼工作间白天 工作间里只有潘玉龙独自一人,他沉闷地收拾完工作车,伸手拿了车上的钥匙卡正要离开,他的手突然被人从身旁按住,潘玉龙抬头一看,来者竟是佟家彦。两人依然彼此对视,如同昨夜的短兵相接。 佟家彦终于首先开口:“你要去吃饭?” 潘玉龙没有回答,面对佟家彦眼中的狡黠,两人心照不宣。 佟家彦继续说道:“1948房的空调不好,工程部的人马上要过来看看。” 潘玉龙试图抽出钥匙:“好,那我等他们。” 佟家彦用力按住:“你去吃饭,我等他们。” 两人的目光彼此较量,互相逼视。潘玉龙试图坚守的眼神,不知为何忽然瓦解,变得软弱起来。终于,他的手似乎放弃了抵抗,任凭佟家彦从他的手中抽出了钥匙。他的神色呆滞,一动不动地听着佟家彦离去的脚步,听着工作间的门开门闭,恍惚如在梦中。 万乘大酒店行政俱乐部茶座白天 金至爱口中品着红茶,耳中听着乐师的弹奏,心中想着自己的心事。 万乘大酒店职工食堂白天 潘玉龙呆呆地把米饭塞进口中,味同嚼蜡,神色不宁。 杨悦端着盘子过来招呼:“潘玉龙,刚吃啊,今天忙吗?” 潘玉龙如梦方醒:“啊?哦,不忙……” 杨悦觉得很奇怪:“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潘玉龙低头掩饰:“没事……” 万乘大酒店19楼工作间白天 19楼的工作电梯缓缓打开,潘玉龙独自一人走了出来。工作间和刚才一样安静异常,看不到一个闲杂人影。 潘玉龙迟疑片刻,推开工作间的房门走了出去。 万乘大酒店19楼走廊白天 走廊里同样静无一人,潘玉龙心绪不宁地向前走去,接近1948房的时候,他看到佟家彦带着老王和另外一位陌生男子匆匆走出。老王和陌生男子装作与佟家彦互不相识,低头与潘玉龙擦肩而过,快步走向电梯。佟家彦看到潘玉龙后蓦然止步,看到老王二人走远,才把1948房的钥匙卡塞到潘玉龙的手上,低声说了句:“空调查完了。”然后尾随他们匆匆离去。 潘玉龙拿着那只烫手的钥匙卡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移动脚步,恍恍惚惚地继续向1948房走去。在1948房门外他抬手敲门,用失了声的英语喃喃一句:“贴身管家。”房内无人应答,潘玉龙用手上的钥匙把门打开,缓缓地走进了房间。 万乘大酒店1948房白天 潘玉龙走过1948房的书房门口,他从敞开的门里,看到了那台手提电脑仍然完好无损地摆在书桌的正中。这时他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敲门声令潘玉龙不由悚然一惊,他返身走到门口,看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家伙,就是1932房那位鬼祟的人物。 1932房的客人故作随意:“请问,这是几间套啊?” 潘玉龙身体僵硬,好像被人发现了秘密,紧张得几乎口吃起来:“这,这是四间套。” 1932客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哦,这种套房一天是多少房价啊?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潘玉龙心情稍稍平定,他喘了口气,说道:“哦,对不起,这里有客人住。您要参观这类房型可以和销售部联系。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你。” 1932客人还在伸着脖子往屋里看,说了句:“哦,是吗。不用了,我自己联系吧。” 潘玉龙声音麻木,但意识清醒,他用身体挡住那人的视线,迫使对方却步转身,离开了屋门。 潘玉龙面色苍白,心有余悸。他也走出了1948,返身关上了房门。 万乘大酒店职工出入口白天 汤豆豆让阿鹏把她带到了酒店的职工出入口,汤豆豆下车兴奋地跑了进去。阿鹏看见她和职工出入口的保安交涉了一番,保安拿起电话,替她向里面联系着什么。 万乘大酒店行政俱乐部白天 金至爱仍然待在酒店行政俱乐部的茶座,听着乐师的优雅弹奏,心神不属。面前的一杯红茶,已经喝掉大半。 一曲终了,金至爱想起鼓掌,鼓了两下之后发觉除她之外,周围无人喝彩。金至爱环顾左右,竟发现一侧不远,有个茶客正躲在报纸背后。金至爱低头镇定了一下,抬头再看,正与那人偷窥的目光不期而遇。金至爱骤然紧张,惶惶起身,走出了茶座。 金至爱走到门口,在账单上草草签字,有意回头时发现那个行迹可疑的家伙也在招手结账。金至爱没叫电梯,而是顺着楼梯快步下楼。 偷窥者快步退了出来,赶到电梯厅后按了电梯,匆匆走进了电梯的轿厢。 少顷,金至爱又从楼梯返回,惶然四顾地按了电梯,乘电梯离开了俱乐部。 万乘大酒店19楼白天 电梯下行的指示灯当的一声闪亮起来,令人心惊。金至爱神色慌张地跑出电梯,朝1948的方向跑去。 她进入房间,关上房门,靠在门上喘了口气,随即急急地拨打手机。 韩国汉城某高级公寓外白天 朴元圣驾车驶至楼前,他下车锁上车门,一边打电话,一边向楼内走去。 朴元圣:“……很可能是尹梦石派去监视你的人,你不要怕,尽量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如果实在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让那个贴身管家帮你……对,我们的律师不知什么原因,昨天突然辞职了,不过,你已经签署的关于免去尹梦石和金哲元职务的命令都在我的手上,这些命令在法律上仍然有效。现在,我正在为你找一个新的律师……” 韩国汉城某高级公寓内白天 朴元圣走进公寓楼门,走进电梯,电梯上行。 朴元圣的电话仍未结束:“金载花向法院诉讼的内容只涉及部分遗产的纠纷,不影响你作为遗产主要继承人选择经营者的权利。他们可能已经预感到你要把他们拿掉,所以,这两天也都在活动。我看事情不能再拖了,一旦新的律师找到,我们马上进入法律程序,公布你的决定……” 朴元圣走出电梯,走进家门。门砰的一声紧紧关上,朴元圣的声音也被关在了门里。 万乘大酒店1948房白天 金至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听着电话,不住点头说道:“……我知道,我不出去,我会安全的。再见。” 她挂了电话,茫然若失,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起身跑到门厅,将大门的防护链挂好。 万乘大酒店19楼的工作间白天 19楼工作间里,只有佟家彦和潘玉龙两人。潘玉龙的情绪已经低到极点,而佟家彦此时的口吻,也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佟家彦:“什么?辞职,你要辞职?” 这时,他们听见有工作车的声音从走廊向工作间走来,佟家彦赶忙把潘玉龙推进里屋,顺手关上了屋门。 佟家彦压着嗓子再问:“为什么?” 潘玉龙也放低了声音,但是态度坚决:“不为什么,我不干了!请你转告黄老板,那四万块钱,我会还给他的。” 佟家彦:“那钱是不用还的!你怎么那么傻啊!” 潘玉龙:“我不想欠他的!我不想欠任何人!” 佟家彦:“你当然不欠他的!你为他做的事情,价值远远不止四万!你怎么那么傻呀!” 潘玉龙:“我也不想为他做什么事情。” 佟家彦:“你已经做了!” 潘玉龙无话可说,只有怒目而视。 佟家彦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压着声音又问:“你辞职,你辞职你去哪儿?” 潘玉龙已经开始收拾床上自己的零碎用物,他说:“我去其他酒店,也许……离开银海,去北京,去上海,那里也有最好的五星级饭店。我热爱这个职业,但不一定非要在万乘大酒店。” 佟家彦放缓了语气:“我和你一样,我也热爱这个职业,咱们每一个学习饭店管理的人,每一个能够走进五星饭店大门的人,都不会不爱这个职业。都想从服务员做到领班,从领班做到主管,从主管做到经理,做到总监,做到总经理……一直做下去,我们的理想全都一样。现在,盛元集团能帮你实现这个理想!” 潘玉龙说:“我可以用正当的手段去实现理想。” 佟家彦说:“手段并不重要,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潘玉龙说:“目的并不重要,过程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理想能够实现,但区别就在,能不能付出真实的努力,能不能问心无愧!” 潘玉龙的简单幼稚让佟家彦哭笑不得:“问心无愧?你以为那些身居高位的人,那些功成名就的人,都问心无愧吗?你以为凡是成功的人就是最努力最优秀的人吗?那些从地底下爬到上面去的人,那些人心里藏着多少内幕你知道吗!你以为他们每一步都像我们看到的那么真实吗?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真实,啊?” 潘玉龙无言以对。小屋里沉默下来。 佟家彦伸出一只手来,伸到潘玉龙的眼前,潘玉龙双目一热,他看到佟家彦的手上,拿着一只护腕。 佟家彦:“刚才那个女孩送来的。” 潘玉龙的手有些颤抖,他接过了那只护腕。护腕上的那朵兰花,暗红依然。 佟家彦拉开了小屋的屋门,他在离开之前,声音已经恢复了道貌岸然:“这个女孩,应该也算是他们盛元集团的人了,听说她和盛元的老板……有血缘之亲。” 潘玉龙手执护腕,心中彷徨万般。 佟家彦走了。小屋的门无声地关上。 小院白天 “真实”舞蹈组合的男孩们在汤豆豆的卧室里七嘴八舌,因为汤豆豆又多出一个新的爸爸,让每个人都感到好奇和惊讶。 李星:“哎,你这个新爸爸长得到底像不像你?是你原来的老爸像,还是这个老爸像啊?” 东东:“废话,肯是这个老爸像了,这个老爸是亲生的。” 李星:“那不一定,一块生活了二十年的人,每天你看我我看你的,就会越长越像了。” 王奋斗:“哎,你爸去世前跟你说什么了吗?给你留下什么话了吗?” 李星:“你妈原来一句都没跟你提过他吗?” 也许连汤豆豆自己,也弄不清此时该是何种心情,她一边潦草地回应着同伴们的询问,一边把墙上的全家福和她与潘玉龙的合照取下,装进她在渝城新买的两只相框里。 王奋斗:“对了,原来你们家的钢琴就是你这亲爸爸送的吧?” 汤豆豆:“是啊,要不我爸我妈怎么老为这个钢琴打架呢。他们家的老保姆跟我说过,说那个老板特别爱我妈妈。” 东东提醒:“嘿,那不是老板,那是你老爸!” 汤豆豆望着刚刚挂好的全家福照片,说:“我还是觉得,我只有一个老爸。我和他一起,一起生活二十年了,尽管他老是喝酒,尽管他一事无成,但我仍然爱他。” 汤豆豆的目光望着照片上的父亲,眼里的泪水若有若无。 大家都安静下来了,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忧伤,谁也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直到咚咚咚的敲门声打破宁静。 王奋斗走出汤豆豆的卧室,拉开了大门。汤家门外,站着两个陌生的男人。 王奋斗走进卧室,有些紧张地通报:“豆豆,找你的。” 汤豆豆走出卧室,示意王奋斗把门掩上。 卧室的门虚掩上了,王奋斗、李星和东东扒着门缝,偷看着外屋的情形。只有阿鹏一人坐在汤豆豆的床上,心情闷闷地摆弄着床上的玩具和饰物。 从门缝处东东们看到,那两个陌生男人在和汤豆豆说着什么,然后给了她一只不大的皮箱。王奋斗在东东耳边小声问道:“他们说什么呀?”被东东摆手制止。 东东:“别出声,我都听不清了。” 阿鹏看着挤在门边的伙伴,他显然也渴望看到外屋的情形。 很快,东东们看到两个陌生人告辞走了,汤豆豆把他们送到门口,男孩们就把卧室的屋门打开,一起走进了客厅。 桌子上那只不速而来的皮箱吸引了男孩们好奇的目光,东东问:“他们是谁啊?” 汤豆豆没有答话,她把皮箱的盖子砰地打开,男孩们围了过来,个个哑然失声。 这只不大的皮箱里,装满了成捆整齐的钞票。惊愕之后的男孩们惊喜地对视一眼,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一箱色彩绚烂的巨额现金。 路边白天 一辆出租车从繁华的大道驶入一条安静的小街,在路边停住。刘迅从出租车上下来,急匆匆地过街,上了停在街对面的一辆轿车。 轿车的驾驶座上,坐着盛元公司的老王,刘迅一上车就问:“怎么了老王,是不是赞助的事儿黄了?” 老王说:“赞助的事儿……黄倒没黄,我们答应给的钱,肯定还会给的,你们这次去省城参加复赛的费用,还是按咱们说的都不变,但是对外,你们不要再打盛元集团的旗号,该给媒体的钱,该给评委和组委会那些人的钱,你们照给,但你们以后,绝对不要再提盛元公司的名字。” 刘迅惊讶不解:“为什么呀?你们赞助我们这个事,不也是为了盛元集团扩大影响吗?这事多少还是有点广告效益吧,要不你们为什么要赞助呢?” 老王沉默片刻,并不正面回答,他说:“你就按我说的办吧,这是我们黄总的要求。” 刘迅说:“你跟你们黄总说说,这个踢踏舞啊,跟那个街舞不一样,街舞是年轻人跳着玩儿的,不登大雅之堂。但踢踏是很传统、很高档的艺术,艺术圈里也都承认的,不跌你们盛元公司的面子。你看那个爱尔兰的那个《大河之舞》,到中国来都是在人民大会堂演出的,可壮观哪!现在又出了一个《王者之舞》,世界踢踏舞王麦克·弗莱利,连北京的主流媒体全都在宣传介绍……” 老王打断刘迅说:“可能……我们黄总是另有隐衷吧,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你就照他的意思办好了。” 刘迅半张着嘴,百思不解的样子。 老王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也许,我们盛元集团……真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万乘大酒店会议厅白天 会议厅的背景墙上,挂着一个蓝色横幅——“万乘大酒店股权转让意向书签字仪式”。在这条横幅下面,盛元集团银海公司总裁黄万钧和万乘大酒店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分别代表双方在意向书上签了字。 黄万钧和董事长站了起来,交换文本,握手相庆。杨悦和一位盛元公司的工作人员分别收起签毕的文件。 砰的一声,香槟酒打开,气泡冒了出来。黄万钧和万乘的董事长举杯共贺,后面的人都跟着哗哗鼓掌,互敬香槟。 万乘大酒店的律师过来与杨悦碰杯,两人小声交谈。 杨悦:“赵律师,过几天可能还要辛苦你们,今天把意向书一签,可能马上就要做正式的合同文本了。” 赵律师:“是啊,做的时候你一起参加吧。” 杨悦:“我不参加,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万乘大酒店的人。” 赵律师:“你还要在这儿实习多久?什么时候回所里上班啊?” 杨悦回答:“快了吧,还有一个月左右。” 律师举杯指了指周围的环境,说:“你是不是不想回去了?这儿多好啊!” 杨悦回答:“我又不是学饭店管理的,我干吗不回去。” 万乘大酒店SPA俱乐部白天 黄万钧正在享受按摩,被调成无声的手机亮起了讯号灯,黄万钧接起了电话。 黄万钧:“喂……好,你们进来吧。” 很快,黄万钧的秘书和一位公司的工作人员走进了这间房间。看见他们来了,黄万钧坐起身来,按摩师自动回避,退了出去。 那位工作人员开始汇报:“最近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搜集了一些韩国的报纸,其中有两份报道,从不同的角度,提到了韩国时代公司新的掌门人金至爱,提到金至爱在她的父亲死后,始终不在韩国露面,据说一直隐居在中国。她父亲金成焕的前妻金载花已经因为金成焕的遗产分配问题,向法院提起了诉讼。据说金成焕生前的律师最近来了一次中国,据韩国报纸猜测,他是来见金至爱……临危授命的。但是这个律师回国之后,突然因病辞职,据说在他辞职之前,曾遭死亡威胁。咱们在时代银海分公司内部的关系也向我们透露,金至爱在她父亲死后有改组公司高层的想法,时代公司的首席运营官、首席财务官,可能都在解职之列。韩国媒体也做过类似的推测,这种推测在韩国的经济界引起了一些不安,因为一旦时代公司高层管理团队面临瓦解,公司极有可能陷于瘫痪,可能会导致一大批相关企业的困境……” 黄万钧这时已经穿上了衣服,说:“时代公司改朝换代,对我们争夺主题公园那个项目,倒是好事。” 工作人员:“不过,金至爱改组时代公司也面临一些法律问题,公司现任的首席运营官尹梦石很可能会策动公司的小股东和政府出面干预。近两天,又有报纸传出消息,说金至爱被怀疑患有精神疾病,去中国是为了秘密治疗。时代公司现任高层目前也在搜集这方面的情况,一旦能够证实金至爱确实患有精神疾病,估计将会运用法律手段,宣告金至爱为‘无行为能力的人’。一旦金至爱被认为是‘无行为能力的人’,她在公司的决策权和财产支配权,将会在法律上被暂时剥夺。据说,尹梦石已经指示时代公司驻中国的机构,设法将金至爱接回韩国国内,接受诊断治疗,甚至,不排除强行接回的可能。但估计他们也会避免违法行事。据我们在时代公司银海分公司的内线说,时代银海分公司最近派人对金至爱进行了秘密的监视,下一步还会采取什么动作,我们的内线也说不清楚。” 黄万钧点头,说:“好!你们跟时代银海分公司的内线要保持联系,对金至爱这边的动向也要加强了解。她有什么动向,让佟家彦及时报告。” 工作人员说:“知道了。” 黄万钧又说:“现在的情况对我们非常有利,时代公司越乱越好。”黄万钧站在镜子前打好领带,想了一下,又说:“也许在这个时候,我们倒是应该祝愿金至爱平安无事。因为尹梦石一旦大权在握,他会很快拿下主题公园这个项目,可现在,只要金至爱还在公司董事长的位子上,这么大的项目,在法律上还是必须要有金至爱的认可。” 两个手下都点头称是,秘书问了一句:“黄总,要不要写个报告,把这些情况向总公司汇报一下?” 黄万钧说:“我给杜总打电话,单报吧,文来文往的知情面很难控制。呃,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工作人员回答:“没有了。” 秘书想了一下,又请示:“呃……有几家电视台在催下个季度盛元服饰广告的付款,策划部的人问,付款报告您批下来没有?” 黄万钧说:“下个季度的广告要换一个广告片,你让策划部马上报个方案,赶快重拍一个。” 秘书问:“重拍?那个广告片不是刚拍的吗?还是新的呀。” 黄万钧说:“这是总公司的意思,总公司叫换就换吧。哎,这次重拍,不要再找那几个跳舞的孩子了。” 秘书不解:“上一个广告片的汤豆豆……现在既然是杜总的妹妹了,总公司那边要不要我们做点什么?” 黄万钧摇了一下头,没有回答。 这时,又有一个部下推门进来,对黄万钧耳语几句。黄万钧穿上西服,随即离开了房间。出门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哎,听说那个女孩要去省里参加舞蹈比赛了,她那个组合叫什么来着?” 秘书回答:“叫‘真实’”。 “哦,‘真实’……”黄万钧思忖着自语了一句。 银海市区某时尚酒吧白天 阿鹏骑着摩托带汤豆豆来到一家门面新潮的酒吧,停车走了进去。 他们刚刚走进酒吧,就看见东东在角落里扬手招呼他们。他们看到“真实”舞蹈组合的人都已到齐,刘迅也同时在座。 东东问:“怎么才来?” 阿鹏回答:“车出了点故障。” 李星说:“要点什么饮料?” 汤豆豆说:“柠檬茶。” 李星问阿鹏:“你呢?” 阿鹏说:“柠檬茶。” 李星招呼服务员:“哎,小姐,两杯柠檬茶!” 刘迅等大家都坐下来,才开口说道:“咱们接着说啊,这次风尚舞蹈大赛的全省复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原来找的那个赞助商马老板,现在已经退出了,一分钱也不出了。但是没关系,他退了还有别人。现在我找的这个赞助商呢,已经答应你们跟不跟他签约,他都赞助。” 东东问:“是吗?太好了!这是哪家呀,是公司还是个人啊?” 刘迅含糊了一下,说:“啊……啊,好几家呢!反正呢,复赛的钱,我基本上已经帮你们落实了,咱们去省城的路费、住宿费,还有现在要花的服装费,人家都出了!这一次是省电视台现场直播,得了冠军的队要代表咱们全省,到北京去参加全国的总决赛,总决赛的前三名肯定可以受聘到大的娱乐公司做签约艺人了,国际星探那时候也肯定云集京城啊!所以说,这是你们人生一世难得的机遇。所以现在咱们必须打通关节,关键得确保咱们能进入决赛。但是,现在打通关节的钱还没有完全落实……豆豆,听说你最近得了一笔外快,你看……你能不能……?” 汤豆豆说:“你怎么知道我得了外快?” 刘迅说:“我听东东说的啊!” 汤豆豆瞟了一眼东东,东东尴尬地想说什么,却被刘迅的话打断。 刘迅:“听说盛元集团的老板跟你是亲戚是吧。你要是得了外快呢,咱就有办法了;你要是没得呢,你可以找他去啊!这个时候,这个时候,我可跟你们说啊,这可是关键的时候!这个时候你们要是搭不上链子……我听说人家参赛的队都在活动,都在想方设法,连陵泉的V6组合都在打通关系。听说V6组合的经纪人这些天一直在省城活动,找评委,找组委会的关键人物疏通关系。哎,你哥哥是这么大老板,他知不知道你现在正准备……” 汤豆豆打断他:“你怎么知道盛元集团的老板是我哥哥啊?” 刘迅说:“哎,东东说的呀!这不是秘密了吧。” 汤豆豆又瞪了东东一眼。 东东见势,插上来劝她:“豆豆,你先垫上钱。现在咱们参赛费、食宿费虽然解决了,但是如果人家都给关键人物塞钱,单单咱们不塞的话,那咱们肯定就完了!凭咱们的实力,咱们只要是塞够了钱,进决赛应该没问题的。成功以后,你垫的钱大家可以共同偿还嘛,咱们要是跳出来了,挣钱还不容易吗?” 刘迅说:“没错啊,这年头就怕你没名。你要是有了名,演出、广告、电影、电视剧,这就都来了,这都是钱啊!” 汤豆豆说:“这不是钱的事儿!我可以拿钱,但是我上次已经说了,我绝对不拿钱去买名次。拿钱请教练、请导演,或者拍一个更好一点的MTV,或者买更好的服装……都可以。但是,我就是不拿钱去买名次。买名次,多恶心啊!” 东东:“这怎么是买名次呢,如果人人都塞钱咱们不塞那不是等死吗。” 李星:“豆豆,话这么说要嫌难听咱可以不这么说,咱就说是……” 汤豆豆:“用什么词说还不是一回事。” 刘迅:“咱们也别咬文嚼字,咱们今天谈的都是现实情况,别讲大道理,大道理谁都会讲,讲大道理你们讲得过我吗!” 汤豆豆:“你们要真想拿钱去买名次,那还不如把咱们组合的名字现在就改了呢,咱们也别叫‘真实’了。咱们的名次要是那么不真实,咱们还有脸叫‘真实’吗!” 王奋斗迟迟疑疑,不知该支持哪边:“对啊,买名次总不太好吧……” 东东说:“问题是你不买人家买啊!” 李星也说:“大家买了,剩下的事才是看谁的水平高!” 王奋斗问:“要给他们塞多少钱啊?他们也太黑了吧!” 刘迅正好接了一个电话,站起来就往外走:“……哎,对对对对,我马上就到,马上就到,我在光荣大街呢!” 东东喊他:“哎老刘,你别走啊,这个事怎么着啊?” 刘迅挂了电话,回头说:“怎么着你们自己商量,反正都到这一步了。我说实在的,我见过多少艺人,啊,年轻的、年老的……像你们这么一根筋的,我还真没见过。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到时候错过了这个机会,你们别怪我就行!” 刘迅说完匆匆走了,大家都转过头来看汤豆豆。 汤豆豆也左右看看大家,生气地吼了一声:“都看我干吗!别以为我不想出钱!除了买名次,我把钱都拿出来,怎么花都行!” 汤豆豆说完,忽地站起身来,大步离开了酒吧。剩下的人都愣在桌前,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鹏迟疑了片刻,看看大家,起身追了出去。 盛元集团银海公司白天 黄万钧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进公司。 他径直走进会议室里,老王和另外两个人已经等在这里,其中一人便是和老王一起进入1948房的那个男人。见黄万钧进来,三个人都站了起来,黄万钧的秘书在屋外把会议室的门紧紧关上。 黄万钧问:“复制出来了吗?” 老王点了点头,说:“出来了。”然后和另两人一起从一只皮制的图夹中取出了一份卷轴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高高地挂在壁板上面。 这是一份刚复制出来的银海主题公园规划图,上面用不同的颜色区分了不同的区域,并且有很多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字标识,令人目不暇接。 其中一个人开始介绍:“我们初步看了一下,这个主题公园的规划图册对我们来说非常有价值。可以看出时代公司为什么要在公园的规划设计上投入这么大力量。确实非常有价值!你看,这是图册中的公园区域示意图,这一部分是游乐项目区,这一部分是酒店和生活区,这一部分是医院,这一部分是海洋馆,这条黑白线是园内的小火车铁路,这一面呢是绿化,这里将成为一个巨大的森林公园,这将是全国、乃至全世界,在一个城市的市区内建立的最大的公园。” 黄万钧听着,走近这张色彩斑斓的规划图,规划图的规模和气魄令人叹为观止。他凝视良久,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宏伟蓝图!” 小院夜 汤豆豆在和潘玉龙通电话。 汤豆豆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潘玉龙在电话里回答:“我也不知道,这个客人什么时候走,谁也说不清。” 汤豆豆问:“你陪什么客人啊?这么重要,还不让你回家。” 潘玉龙回答:“咳,反正就是VIP客人呗。” 汤豆豆问:“是哪国人啊?干什么的?” 潘玉龙回答:“韩国人,韩国时代公司的。” 汤豆豆问:“时代公司的大老板?那肯定是个老头吧?” 潘玉龙回答:“不是,是个女的,很年轻。她爸爸原来是时代公司的老板,现在她是。” 汤豆豆问:“很年轻?……她漂亮吗?” 潘玉龙回答:“还行吧。挺漂亮的,而且,韩国女孩都挺会打扮。” 汤豆豆似有几分醋意,沉默半晌,才说:“是吗。” 万乘大酒店职工更衣室夜 夜深人静,潘玉龙在职工更衣室里接听电话。 汤豆豆:“噢,我说呢,怪不得你不愿意回来,原来是陪一个漂亮女孩去了……她对你好吗?” 潘玉龙:“以前不行,现在还好吧,相处时间长了,怎么着也有些默契了。” 汤豆豆的口气半真半假:“是吗,都有默契啦,那你跟她默契到什么程度了,比跟我还默契了吧?” 潘玉龙也察觉到了汤豆豆的醋意,赶忙说:“没有,不如你默契。” 汤豆豆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噢,暂时还比不上我。” 潘玉龙连忙解释:“咳,瞧你,比你差远了。那女的跟你完全不同,那女的太神经质了,太凶了……我不喜欢那样的!” 汤豆豆说:“你真不喜欢假不喜欢啊?” 潘玉龙说:“我真不喜欢,真的!我是管家她是客人,哪儿跟哪儿啊!” 小院夜里 汤豆豆对着电话感叹起来:“唉,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东西是真的啊?” 潘玉龙:“总有真的吧……只要这个世界还在,总有一些东西是真实的吧。” 汤豆豆说:“阿龙,说实在的,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是真实的。” 潘玉龙说:“你也真实啊。” 汤豆豆说:“也许吧,至少我们的舞蹈是真实的,我们对艺术的态度是真实的。我们马上就要去省城参加比赛了,一场真实的比赛。我现在心态挺好的,我想不管输赢,对得起自己就行,对得起我们组合的名称就行。这个名称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我对得起我妈就行。” 潘玉龙:“……我理解你,我理解。”

万乘大酒店1948房夜 金至爱站在落地窗前,眺望整座不夜的城市。直通天际的万家灯火,无法温暖她的孤独寂寞。 行驶的出租车上夜 回家路上的杨悦似乎陷入同样的思索。繁华的街市,五色的霓虹,像银幕上的梦境,从眼前徐徐划过。车窗外吹来的劲风,让她的长发和思绪,一起纷乱无形。 行驶的火车上夜 在相同的思念中,唯有汤豆豆能够体味到幸福的归属。她看着窗外隆隆驶过的黑夜,脸上却是一片光明。 万乘大酒店职工更衣室夜 更衣室空荡荡的甬道里,佟家彦的声音隐秘而又沉重。 佟家彦:“时代公司肯定出了大事,盛元的黄老板现在非常想知道他们的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潘玉龙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更衣柜的柜门,他与佟家彦冷眼相看,语气也显得冷淡如冰。 “时代公司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知道。他们想知道那些事情,不应该找我。” 佟家彦说:“因为你是时代公司老板的贴身管家。” 潘玉龙说:“贴身管家只负责照顾客人的生活起居,绝不过问客人自己的事情。” 佟家彦说:“可你偏偏就赢得了她的信任!所以盛元公司才希望得到你的帮助,这对你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我想你没有理由加以拒绝。” 潘玉龙问:“盛元公司希望得到什么帮助?” 佟家彦说:“说服金至爱放弃那个项目。” 潘玉龙问:“我用什么办法让她放弃那个项目?” 佟家彦说:“你可以告诉她,开发区的拆迁会碰上很多麻烦,时代公司想要的那块地皮人口密集。你还可以告诉她,在那块地皮上建造公园,环保部门也会反对,你告诉她这个项目是对城市的一个破坏,这个城市的老百姓会因此无家可归。你可以找出许多这样那样的理由,其实你完全有能力说服这个女孩最终否决这项投资,除非你成心不想插手,成心……回绝人家的抬举。” 潘玉龙说:“我只是万乘大酒店的一名职工,我只是酒店客务部的一名贴身管家,你说的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贴身管家的岗位职责!” 佟家彦说:“盛元公司很快就要成为万乘大酒店的股东了,如果你肯做这件事情,也就等于帮助了万乘大酒店股东。保护股东的利益,也是我们每一位职工的职责。” 潘玉龙说:“他做他的股东,我做我的服务。在贴身管家的岗位职责中,我的工作范围,都有详细描述,并不包括你说的这种事情。” 佟家彦说:“你愿意一辈子只做服务?” 潘玉龙说:“不,没人愿意一辈子原地踏步,我希望我的事业能有成就,我希望我能有一个更好的前途,但我需要得到真实的成就,我需要有一个真实的过程。” 佟家彦说:“你想要的成就唾手可得,但已经永远不会再有你要的真实。你上次已经帮助盛元公司的人进入了金至爱的房间,帮他们搞到了他们想要的文件,盛元公司也已经给你一定的回报。这个过程……非常真实,难道你都忘了?” 潘玉龙说:“你告诉盛元公司,你告诉那个黄老板,我并不想要他们回报,从今以后,我自己的道路,不管多难,我自己去走。” 佟家彦说:“可他们已经回报了,你也已经走上了他们指定的道路。你母亲靠盛元公司的钱才活了下来,你的女朋友也和盛元公司签订了广告合同。盛元公司也会因为你的帮忙而给她更大的支持,这也是对你投桃报李的一份回报,你想把自己洗脱干净?已经晚了!” 潘玉龙羞愤无措:“那种事我不会再干了,我不会再干了!” 佟家彦说:“上船容易下船难,你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道路,走五十步还是走一百步,还有多少差别吗?” 甬道很窄,两人目光相对,近在咫尺。潘玉龙说:“我母亲治病的钱,我会还给盛元公司。” 佟家彦说:“你不用还。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帮忙搞到的那些文件,价值连城!足够救你母亲五条命的。” 潘玉龙闷了半天,才咬牙说道:“佟经理,我刚刚进入万乘大酒店的时候,你是我心中的一个偶像,你懂业务,有经验,我希望……我希望我能像过去那样尊敬你。” 佟家彦说:“你是说,你现在不尊敬我了?” 潘玉龙说:“我尊敬依靠正当途径向上发展的人;我尊敬对自己的职务诚实守信的人;我尊敬依靠能力、勤奋和忠诚获得成就的人。” 佟家彦说:“你的理念非常好,没有错,唯一可惜的是,有点过时了。我过去和你一样,相信能力,相信勤奋,相信忠诚,相信靠这些就可以获得成功。但是现在的社会已经变了,人们只看重你是否成功,不关心你用了什么手段。那些靠行贿受贿爬上去的官僚,那些靠偷税漏税发了财的商人,那些靠抄袭、剽窃、炒作出了名的知识精英,他们的手段很多人都知道。可他们一旦爬到了高位,得到了名望和金钱,他们一样受人尊重,一样高人一等,一样被社会承认。这个社会没有办法,就是以成败论英雄的!胜者王侯败者寇,手段没人在乎,谁达到了目的,谁就是胜者。这就是现实!” 潘玉龙瞪着佟家彦,不再说话,他从佟家彦身边挤过,向甬道的出口大步走去。 佟家彦冷冷目送着潘玉龙的背影,他把一只手伸进自己的衣服,从里面取出了一只袖珍的录音机来,他按出录音机里的磁带,把那盘小小的磁带放进了上衣的口袋。 银海火车站早上 火车到站,车门打开。汤豆豆第一个跨出车门,她和她的组合回到了银海。 年轻的男孩女孩和刘迅一道,满脸带笑地走出车站。 万乘大酒店1948房早上 金至爱打开房门,一看潘玉龙站在门口,就像见到久别的亲人,马上把他让进了屋内。 潘玉龙推着早餐车走进客房,他端详了一下金至爱的脸色,表示了例行的关切:“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金至爱用蹩脚的中文回答:“啊,不要紧。” 金至爱的脸色虽未恢复,但心情显然好了许多,她对潘玉龙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这让潘玉龙的心情也感到格外的轻松。 潘玉龙笑了一下,开始在餐桌上摆放早餐。 万乘大酒店1948房白天 金至爱用完了早餐。 她看着潘玉龙收拾着餐具,突然问道:“潘,你能给我换个房间吗?除你之外,我不想再见任何人了。” 潘玉龙有些意外,他停下动作,问:“现在吗?” 金至爱说:“对,现在。” 潘玉龙:“好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房间?” 金至爱:“我喜欢什么样的房间?由你替我决定。” 潘玉龙受到如此信任,脸上有些怔忡,他说:“好,我马上去办。” 潘玉龙推着餐车走向门口,金至爱又把他叫住:“潘,我太闷了,你可以给我找一些轻松的书或者画册来吗?” 小院白天 阿鹏用出租车送汤豆豆回到小院,汤豆豆下车,抱着一堆在省城买来的东西走进了院子。 阿鹏跟进院子,说道:“我帮你送上去吧。” 汤豆豆说:“不用了,我自己抱得动,你回去吧。” 阿鹏只好看着汤豆豆一人抱着那堆东西走上楼梯,他怏怏地回到了车上,出租车有些恋恋不舍地,起步开走。 万乘大酒店大堂白天 一辆奥迪A8轿车停在了酒店门口,林载玄下车,和手下人一起走进大堂,走向电梯。他们路过酒店大堂一侧的小书店时,并未注意到潘玉龙正在书店里挑书,他已经挑了好几本介绍中国风光、佛教和文物的书籍和画册。 万乘大酒店1948房白天 潘玉龙在为金至爱收拾卧房,他一边干活一边和她随口聊天,聊天的话题漫无边际。 潘玉龙说:“早餐你好像吃得很少,今天的煎蛋我看你只吃了一点,明天要不要让厨师给你换成搅蛋或者蛋包?” 金至爱趴在床上翻看一本文物画册,答非所问:“哎,你看,这个玉也很白呀,有点像我的雪玉。” 潘玉龙应和着过去看了一下,说:“不像。” 金至爱也不争辩,又翻到下一页去,她看到一个菩萨的图像,又问:“你看,这个菩萨是什么菩萨?” 潘玉龙只好停下手中的工作,过去看了画册上的文字,他说:“这个是文殊菩萨。” 金至爱说:“他是负责什么的?” 潘玉龙说:“好像是负责……负责智慧的吧。” 金至爱似懂非懂地:“智慧?”她看着潘玉龙忙碌的样子说:“潘,你智慧!” 潘玉龙笑道:“我?不,我最傻了。” 金至爱认真地:“你傻?不!你非常智慧!” 潘玉龙苦笑:“算了,你搞不懂什么叫智慧。啊,对了至爱小姐,新的房间我已经帮你定了,你决定了什么时间搬过去吗?” 万乘大酒店19楼工作间白天 潘玉龙回到工作间,开始清理工作车。 佟家彦走进了工作间,向门口的一个服务员问道:“潘玉龙在吗?” 服务员说:“在,在里边收拾车呢。” 佟家彦走到里面,走到工作车边,沉默良久,没有说话。蹲在车前的潘玉龙疑惑地抬起头来。 万乘大酒店1948房白天 金至爱还在翻看着画册。画册上贡阿雪山的雄奇和澎河激流的瑰丽,无不令她叹为观止。 突然,房间里的传真机发出鸣响,金至爱吓了一跳,疑神疑鬼地过去探看,发现传真机里竟然慢慢吐出一张纸来。 金至爱盯着那只嗞嗞作响的传真机,像盯着一个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她心惊胆战地拿起那张传真纸,看到上面只有两行短短的英文,她嘴里控制不住地念出声来: “请离开饭店,你的敌人要把你作为精神病患者送回韩国。” 金至爱像被电击一般,浑身打抖,她把目光移到下面,扫过纸上的第二行小字:“请别用手机,他们会通过手机测出你在哪里。” 这个不速而来的神秘警告,让金至爱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她惊恐万状地四处寻找她的手机,翻了手包又翻床铺,刚刚整理好的床铺被她掀得乱七八糟。她忽然想起手机就在自己身上,随后果然从身上翻了出来。她像烫手的红铁似的把手机马上扔在地上,拿起旁边的一个葡萄酒瓶拼命砸去,直到把手机彻底砸烂。 毁掉了手机,金至爱也累得坐在地上。喘息未定,她又把手机七零八落的残骸从地毯上拿起,跑到卫生间,使劲扔进恭桶,按了一下冲水,手机的零件在恭桶里咕噜噜地转着,连续几次无法冲下。金至爱用力把盖子往下一摔,砰的一声把恭桶盖上。 万乘大酒店行政俱乐部白天 佟家彦和杨悦带着潘玉龙来到了行政俱乐部的一间会客室里,站在了时代公司中国总代表林载玄的对面。此时的林载玄站得比潘玉龙还要笔挺,他的声音比他自己的身躯还要沉重。 林载玄:“我们时代公司的董事长,现在患有严重的疾病,需要回国治疗。我们知道,你是他的贴身管家,你是她现在接触最多的人,我们请求你配合我们,劝她回韩国去。我们首先请你说服她,立即和我们见面。听说她现在很相信你,所以这件事,只好拜托你多帮忙了。” 林载玄每说一句,他的助手便翻译一句,说完最后一句,林载玄向潘玉龙欠身鞠躬。潘玉龙也疑惑着欠身还礼,他转脸去看佟家彦,佟家彦不加言语,面无表情。 潘玉龙只好自己面对林载玄,问道:“请问,她患了什么疾病?” 翻译向林载玄做了转达,林载玄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精神病。” 潘玉龙:“是经过医生确诊的精神病吗?” 林载玄:“难道你没有发现她非常多疑、冲动、举止异常吗?她连我们都不肯见面,难道这不是病态的反应吗?” 潘玉龙:“我不觉得她有什么病。她到中国是来休息的,所以,她不想见你们,不想听你们谈公司里的事情。” 潘玉龙的回答,让杨悦和佟家彦都感到吃惊。林载玄更是意想不到潘玉龙会对他的要求如此反驳,尽管潘玉龙神色朴实,言语平静,但还是将林载玄一下激怒。 林载玄:“你,你怎么可以用这样的态度对我讲话!你只是一个服务生,你怎么可以用这样的态度!太不像话了!”林载玄转脸对旁边的佟家彦和杨悦说道:“这个服务生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 对林载玄的盛怒,杨悦不知道该如何接应,佟家彦则老练地上前加以安抚:“对不起林先生,这位服务生只是想把他的感觉报告给你们,并无恶意,请您不要介意。如果我们的服务生言语不当,还请您多多原谅。” 林载玄还在气恼之中:“他没有权利这样对我说话……” 佟家彦继续说着安抚和道歉的话,同时示意潘玉龙:“你先走吧。” 潘玉龙还想解释什么:“林先生……”被佟家彦制止住,低声喝道:“你先离开!” 潘玉龙只好离开,离开前并没有忘记向林载玄礼貌地道别:“对不起,我先告辞了。” 潘玉龙走了。林载玄余怒未消,继续激烈投诉:“你们的员工太不配合了,我希望饭店方面能够指令他按照我们的要求去做!我们时代公司是你们万乘大酒店的重要客户,希望贵店能够重视这件事情!” 翻译如实把这份怒气做了转达。杨悦看了佟家彦一眼,对林载玄说道:“林先生,请您不要着急。这件事怎么处理,我们会尽快给贵公司一个合理的答复。” 19楼工作间白天 客务总监在训斥潘玉龙,佟家彦和一位客务主管站在一边。 客务总监:“你没有权力这样回答客人,这件事究竟怎么处理只能由领导决定,你无权当场拒绝客人的要求!现在客人非常恼火,公关部正在做工作替你善后,客人已经投诉到总经理办公室去了。潘玉龙,你太自负了,我没法预测这件事上面会怎么处理你,你自己做好准备吧。” 客务总监带着主管走了,工作间里只剩下佟家彦和潘玉龙两人,佟家彦说了一句:“看来,1948房很快就要空出来了,很快就会有别的客人住进来了。等这位韩国大小姐离开之后,恐怕你也就该离开这座酒店了。除非有上面的哪个股东帮你美言……” 这时,一位总办工作人员来到19楼工作间,说道:“你是潘玉龙吗?请你到总办去一下。” 万乘大酒店总经理办公室白天 潘玉龙也许没有想到,他会为了这件事情,受到了饭店总经理的亲自召见。他被允许坐在总经理办公桌的对面,与总经理面对面地进行了交谈。 总经理说:“关于时代公司的这个要求,从道理上来讲,饭店方面必须积极配合。1948房的这位客人在我们这里,已经住了很长时间,在给饭店带来收入的同时,也确实带来很多麻烦,何况时代公司希望送她回国治病,我们也无权干预,无权拒绝。你必须承认,你不是医生,我们谁都不是医生,我们不能确认她有病或者没病,她应当回国,去医院接受检查。万一她真的有病,就应当尽早就医。而帮助她的公司说服她回国,对我们酒店来讲,也许是唯一明智的选择。” 潘玉龙沉默了一下,才说:“何总,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相信我,但我必须说出我的看法,这不仅是对客人,也是对我们的酒店负责。这个客人根本没病,她的一些反常表现,实际上都是正常反应。她的父亲刚刚死了,她要面对的家族斗争,你死我活。她的秘书,几天前也突然死了。她坚信他是被人谋杀的,所以她很害怕。她进山,躲到庙里去,只是想保护自己,她甚至产生过离俗出家的念头……” 桌上的电话响了,潘玉龙的叙述中断下来,总经理接起电话:“喂……好,客人现在就要换房吗?好,我知道了。” 总经理放下电话,对潘玉龙说道:“现在客人叫你,叫你去帮她换房。前厅部已经备好了1543房,你先去吧。不管她有病没病,你都要设法先稳定她的情绪,下一步究竟怎么办,饭店里研究一下再说。” 潘玉龙说:“是。”但他依然坐着,并未起身。 总经理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潘玉龙想了一下,说:“何总,从我开始学习酒店管理的那一天起,就不断有人告诉我,酒店,应当是客人最安全、最舒适、最自由的家。” 总经理看着他,良久才点了点头,说道:“我从事酒店管理工作三十年了,请相信我,我一直致力于此。” 万乘大酒店1543房白天 潘玉龙用行李车推着金至爱的行李,和金至爱一起走进了1543房。 这也是一间套房,与1948房相比,大小相当。潘玉龙把金至爱的行李放入步入式更衣间里。把常用的化妆品摆在卫生间的洗脸台上。把那些新买的画册置于客厅的茶几上……他看到金至爱默立于客厅的落地窗前,凝望着烟雨迷蒙的远方。 潘玉龙问:“至爱小姐,您要用下午茶吗?” 金至爱没有回头,但声音无比清晰:“我要离开这里。” 潘玉龙没听明白,问了一句:“这个房间不好吗?你是不是想……再换一个房间?” 金至爱回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一摞厚厚的画册上,她说:“不,我要到那里去!” 画册的封面上,是一座原始的森林峡谷。一条波涛汹涌的湍急河水,从峡谷中奔腾穿过…… 万乘大酒店15楼白天 电梯门打开,驻店经理带着销售部和旅游部的经理,以及客务总监和杨悦等人,快步走出了电梯,穿过走廊,朝金至爱的新房间走去。 万乘大酒店1543房白天 潘玉龙替金至爱将房门打开,驻店经理等人鱼贯而入,他们看到客厅宽大的沙发上,面目严肃的金至爱正襟危坐。 盛元银海公司总裁办公室晚上 黄万钧坐在大班台的后面,他的对面坐着另一个男人,大班台的台面被台灯打得瓦亮,两侧的人物却都沉入了阴影。但从他们谈话的声音上不难听出,黄万钧交谈的对象,正是万乘大酒店的行政楼经理佟家彦。 黄万钧:“他不愿意配合?” 佟家彦摇头:“他是一个很倔的人,很难说服。” 黄万钧:“你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佟家彦没有说话,停了一下才说:“金至爱今天突然提出,要去澎河旅游,期限不定,可能一周,也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时间更长。” 黄万钧奇怪地问:“什么,要去旅游?” 佟家彦:“我们万乘大酒店的旅游部已经被授命负责安排整个旅游的行程计划。” 黄万钧很有兴趣地问道:“你们酒店的旅游部会派人陪她一起去吗?” 佟家彦点头:“是的,我听说安排三个人陪金至爱一起去。一个是导游,一个是医生,还有一个,就是潘玉龙。” 黄万钧自言自语:“潘玉龙……” 某巷口的一间茶室里晚上 刘迅走进了这家安静的茶室,在服务小姐的引领下,直接进入了一个单间。 单间里,一个客人独坐一隅,自斟自饮。光线虽暗,但不难认出此人就是盛元公司的那位老王。 刘迅在老王的对面坐了下来。 小院晚上 汤豆豆打开潘玉龙的家门为他开窗通风,并用从省城买来的各种饰品把小屋布置了一通。她在墙上一张一张地贴满了图片,那都是些汽车、飞机和竞技运动一类的广告画页,最后一张贴到墙上的,是一幅风光彩照,彩照上的明丽阳光,照耀着四季积雪的贡阿雪山。 这时,汤豆豆的手机响了,汤豆豆接起电话:“喂,老刘?” 巷口茶室夜 汤豆豆乘坐出租车赶到了这家茶室,她下车走了进去,还是在那个僻静的单间里,老王已经不在,汤豆豆只见到刘迅一人。 服务生为汤豆豆送上饮料,刘迅与汤豆豆低声交谈起来。 刘迅说:“你还真猜对了,我这么晚还叫你出来,确实是有个要紧的事情非得要你帮忙不可。” 汤豆豆:“让我帮什么忙啊,干吗就不能在电话里说呀?这都几点了非得让我出来。” 刘迅斟酌了一下词句,说:“这个事,其实也不是我求你,是盛元公司……有事求你。” 汤豆豆:“盛元公司,求我干什么?” 刘迅:“他们还是想让你去找找阿龙。” 汤豆豆:“阿龙?” 刘迅:“他们想让你再劝劝阿龙,让他还是得帮盛元公司办那个事情。” 汤豆豆说:“烦不烦哪这么晚了,我不是已经替盛元公司劝过他了吗,他上次不是已经帮了吗?” 刘迅说:“上次帮的忙,人家盛元公司非常感谢他,现在人家还是希望他能再帮人家一次。” 汤豆豆说:“还要再帮?还要他帮什么忙啊?” 刘迅说:“盛元公司想让他……说服他管的那个客人,放弃在银海开发区的投资计划。” 汤豆豆说:“他管的客人,就是那个女老板吗?” 刘迅说:“对,那个女的是时代公司的大老板,现在,时代公司和盛元公司都在争取开发区的这个项目。那个女老板现在特别相信阿龙,阿龙说什么,她就听什么,特别是对中国的事,她什么都不懂,就更得听阿龙的了。其实这事儿很简单,无非就是让阿龙在那个女老板面前,把咱们银海说得坏一点……拆迁不好拆啊,环保部门也反对啊,治安也不太好啊,让她相信一旦投资肯定赔钱……” 汤豆豆:“咱们银海的治安不是挺好的吗……” 刘迅:“咳,这不是让他就这么说吗。” 汤豆豆:“我现在也见不到阿龙啊,如果盛元公司想让他帮忙,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呢?” 刘迅:“找了,他不干!” 汤豆豆:“为什么不干?” 刘迅说:“这个阿龙啊,和你一样,都是死轴子脑袋!他说他是干酒店的,不是干间谍的。” 汤豆豆:“那也许……也许这种事他真的干不来吧,何必勉强他呢?” 刘迅:“人家现在不是让我来求你吗,盛元公司不管怎么说,对咱们这次参赛的帮助还是很大的。咱们中国人都是讲一报还一报的,所以咱们不能不帮人家。阿龙这人,只有你能劝他。你去告诉他,干了这件事对他未来在万乘大酒店,肯定有很大的好处啊,人家盛元公司很快就要买下万乘大酒店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了,人家今后就是他的老板了,他现在帮人家的忙,那不就等于帮自己的忙吗!” 汤豆豆摇头:“我了解阿龙,他是想用实力和实干来证明自己,我们其实都一样,都是想要一个真实的荣誉,一个真实的成功。” 刘迅说:“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你们非不信。这年头完全真实的东西有吗?没有!有了也没那么巧让你们碰上。” 汤豆豆:“我知道,现在社会上有很多虚假的东西,但我也相信,真实的东西肯定还是有的。我们这次拿的全省冠军难道不真实吗?难道不是我们拼出来的吗!我们这么多天……我们怎么练的你又不是没看见,所以不是什么事都是假的。” 刘迅沉默了半天,眼神怪怪地说道:“你们练的……我承认,不容易,很真实。但是,你们得到的这个冠军……到今天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你了。你们这个冠军,可并不全是真实的!” 汤豆豆:“我们的冠军……怎么不真实了?冠军是我们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那天比赛的场面你都看见了,观众和评委的反应,老刘你都看见了,你说我们那天发挥得好不好,你说我们……” 汤豆豆的激动被刘迅打断:“你以为你练得苦发挥得好就一定能得冠军啊,艺术比赛不像体育比赛,谁好谁坏没什么固定标准,体育比赛也还有黑哨呢。” 汤豆豆:“黑哨是有,我知道。但黑哨人家观众也都看得出来,靠黑哨赢球的人也招人骂,那天观众对我们……” 刘迅再度打断了她:“观众鼓掌的评委鼓掌的又不是光鼓了你们一家。人家陵泉V6跳得就差吗?你跳踢踏人家跳现代,根本就不是一个评判体系,冠军凭什么非给你们?” 汤豆豆一时没了声音,刘迅又说:“……我实话告诉你吧,你们得的这个全省冠军,是人家盛元公司的黄老板花钱买来的,如果没有黄老板的钱,冠军根本就不可能是你们的!” 汤豆豆完全震惊,不敢相信地喃喃了一句:“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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