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信息公开 2019-08-23 00:03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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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归之缘定,情感的迷惘

“今天下午您也不要呆在家里!您去散散步,跑一跑,娱乐娱乐。”她继续催促道。“奇怪,”我想,“她怎么就能猜出我。已底的感情,她这个陌生人总能知道我的需要,我的痛苦,而他,我的知己,怎么总是错看我,摧残我。”这我也答应了她。我感激地抬起头来望着她,我发现了一张崭新的面孔,有了这温柔关切的目光,那张带着讥讽和傲慢,像顽皮的男孩脸一样的面孔不见了。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端详过她。“为什么他从来不这么好意地看我呢?”我心中一种迷们的感情充满向往地自问道。“为什么他从没感觉到伤害了我?为什么他从不把他温柔体贴的手放在我的头上,放在我的手里?”我感激地吻了吻她的手,她不安地,几乎有些生气地把它抽了回去。-“您别再折磨自己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离我是那么近。而后她的嘴唇又坚硬起来;她猛然站起身,匆匆地小声说道:“您相信我,他木值得您这样。”这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的话把我几乎平静下来的心又推回了痛苦之中。我在那天下午、晚上的所作所为,现在想起来是那么幼稚可笑,甚至在几年之内我都羞于去回想它——这是内心中对自己的评判,它使所有的记忆都黯然失色。现在,我不再为那桩蠢事羞愧了——相反地,我今天是那么理解当年那个放荡不羁的年轻人,他的热情误入歧途,对自己的感情没有把握,却极力想要摆脱现状。仿佛从一个极长的通道后面,仿佛透过显微镜我看到了我自己:一个心不在焉的、绝望的年轻人,在自己的房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付自己才好。他突然穿上外衣,改变了步态,做了一个狂热的、决定的手势,然后迈着坚定有力的步子走到街上去了。是的,这就是我,我认出了我自己,我了解这个愚蠢、苦恼、可怜的年轻人那时的每一个想法。我知道。我突然僵直地站。在镜子前,对自己说:我再也不理他了;让他见鬼去!我为什么要为这个老笨蛋折磨自己呢?她说的有道理:向前看,高兴些,出去散散心!真的,当时我就是这样走到街上的。我感到一下子就被解放了——但这种快乐并不能使我解脱,那个坚硬的冰块还是和以前一样沉重地悬在我的心上。我逃开了,像个胆小鬼那样逃避这一切。我还知道我是怎样走的:手里紧紧摸着手杖,狠狠地盯着每个同学;在我心中翻腾着一个念头。想故意与什么人争吵一番,把这些无处排遣的、四处乱撞的怒气都发泄到在路上碰到的第一个人身上。但侥幸的是,没有一个人引起我的注意。于是我又去了咖啡馆,我们一起听课的大多数同学常聚在那里。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即使他们木招呼我,我也要坐到他们桌边去,抓住哪怕是最小的一点点挖苦,挑起一次争斗。但是,我挑衅的想法又一次落空了——天气非常好,大多数同学都去郊游了,那里只坐着两三个人,他们有礼地和我打了招呼,没有给我——激动而又神经质——一点点把柄。我气愤地立刻站起来走了,去了一个在我心目中已不是龌龊的酒馆,那里放着震耳欲聋的唱诗班音乐,小城里游手好闲的渣滓们就拥挤在烟雾之中。我把两三个杯子使劲摔在地上,邀请了一个臭名昭著的女人和她的女友,同时又招了一个瘦瘦的女人坐到我的桌边来。我心中有一种病态的快感,使自己的举止格外引人注目。城里所有的人都认识我,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那个教授的学生;他们又因举止和穿着怪异显得与众不同——我享受着这种幼稚的、自欺欺人的乐趣:使自己也让他出丑。我想,只要他们能看到我不愿与他为伍,我并不关心他——在所有人面前我用最丢脸、最不知廉耻的方式向这个胸脯肥大的女人大献殷勤。我醉心于愤怒的幸灾乐祸之中,而后真的沉醉其中:我们乱喝一气,葡萄酒、烧酒、啤酒,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连沙发都倒在地上,邻座的人都小心地让开了。我一点也不感到羞愧,正相反,我认为他应当知道这一切、我要激怒这个傻瓜,他应当知道,他对于我来说是多么无足轻重。我一点也不伤心,我一点也没被伤害——恰恰相反。“拿酒来,酒!”我用拳头砸着桌子,桌子上杯子都跳了起来。最后我们走了,我右手搂着一个,左手搂着另一个,从最主要的街道上穿过,每当节日庆典时,学生们、姑娘们、市民及军人总是在九点钟聚集在这里。像摇摇摆摆的、肮脏的树叶一样,我们三个人在快行道上大声喧哗,终于有一个警察被激怒了,他费了很大气力才使我们安静下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我已不能很确切地描述了——一团蓝色的烟雾遮住了我的记忆,我只知道,我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意识了,但我十分厌烦那两个喝醉的女人,我摆脱了她们,又跑到什么地方去喝了咖啡和白兰地、在大学的楼前,为了寻开心,我进行了一次抨击教授们的演说。然后出于模糊的本能,我想把自己弄得再肮脏一些,想再公开侮辱他一次——多荒唐的想法,我的愤怒过于偏激而误入歧途——,我还想到一个公共教学楼去,但是我找不到路,最后我恼火地跌跌撞撞地回家了。我的手已经不听使唤,开门费了我很大力气,我摇摇摆摆地爬上了第一级台阶。但是,一到他的门前,就好像一瓢冷水浇在了头上一样,所有迷雾般的喧嚣都追去了。我一下子清醒了。意识到自己扭曲着脸,意识到自己所做的无能的傻事。羞愧使我无他自容。为了不让人听到,我像一只被鞭打的狗,蹑手蹑脚地悄悄地溜进自己的房间。我睡得像个死人一样;当我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地板,正慢慢地向我的床边爬来,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昨天晚上的记忆渐渐地从疼痛的脑袋里跳出来,但我把羞愧压于去,我不想再为自己感到羞愧了。这都是他的错,我有意这样对自己说,如果我这样堕落的话,全都是他的责任。我让自己安静下来,昨天的事不过是个充满书生气的玩笑,对于~个几星期以来只知道工作的人来说是允许的,但是这种自我安慰也没能使我感觉好起来,我非常惴惴不安地、沮丧地下楼到我老师的妻子那儿去,回想着昨天她答应与我一同去郊游的事。奇怪的是:我几乎还没碰到门把手,我仿佛就又深深地感受到他的存在,随之而来的还有灼热的、冲动的绞痛和那种愤怒的绝望。我轻轻地敲门,他妻子走过来,眼神异常温和。“您都干了些什么傻事,罗兰德?”她说,同情多于责备。“您为什么这么折磨自己?”我僵直地站在那儿,她肯定也听说我干的傻事了。但她很快就使我脱离了窘境又高兴起来。她说:“今天我们要理智一点儿。讲师W和他的未婚妻十点钟到,然后我们去划船、游泳,忘掉所有的蠢事。”我还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询问,教授是否回来了。她看着我,没有回答,我知道我的询问是徒劳的。讲师十点钟准时到达,他是个年轻的物理学家,因为是犹太人,所以在大学的同事中相当孤立,他是唯一与我们这些与世隔绝者有交往的人。他的未婚妻——一个年轻姑娘陪伴着他。她似乎更像是他的情妇,笑声不断地从她嘴里发出来,幼稚又有些傻乎乎的,所以那些市民都认为她是个轻浮的姑娘。我们首先乘火车去附近的一个小湖,一路上我们不停地吃、闲聊、互相嘲笑。几星期以来紧张、严肃的工作使我失去了平日的健谈和爽朗,这一时刻甚至像易起泡的葡萄酒一样令我痴迷。真的,他们孩子气的、大胆的活动非常成功地使我脱离了平素冥思苦想的工作。我刚刚走到野外,偶然与这个年轻姑娘赛跑使我又变成了原来那个强健的、无忧无虑的小伙子。在湖边我们租了两条小船,我老师的妻子划着我的船,讲师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划另一条船。船几乎还没离岸,比赛的兴致就感染了我们,我们都想超过对方。我当然处于劣势,因为他们两人一起划,我必须~个人与两个人竞争;但是我甩掉了外衣,摆好了姿势,作为一个在这项运动上训练有素的运动员,我拍击水面远比他们有力得多,互相嘲笑的话飞来飞去,此起彼伏,刺激对方。我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七月的炎热,不在乎汗如雨下,我们就像被判在船上划桨的囚犯那样机械地运动,以极大的热情进行着这场体育比赛。我们终于接近目的地了,这是个被树林覆盖的半岛。我们更奋力地划桨,我的同伴也沉浸在这场游戏中,在她的欢呼声中,我们的船首先触到岸边。我走下船来,热血沸腾,激动不已,汗流浃背,沉醉在不寻常的阳光中,沉醉在成功的喜悦中,我的心都快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了,衣服被汗水湿透了,紧紧地粘在身上。讲师的情况也不比我好,我们两个兢兢业业的英雄不仅没有得到赞扬,反而因为我们气喘吁吁的狼狈样子被两个女人大肆嘲笑了一番。终于,她们给了我们一点儿时间冷静下来;我们开玩笑似的当场分成了男部和女部——灌木丛左边和右边。我们飞快地换上游泳衣,在灌木丛后闪出光亮的内衣及赤裸的胳膊,并传来噼噼啪啪的脚步声。我们同时也做好了准备,两个女人惬意地跳进水中。讲师没有我那么疲劳(我一个人战胜了他们两个),紧接着跳进水里。我因为划船时用力过猛,还感觉到心脏在狂跳,所以我悠闲地躺在荫凉中,耳中轻微地嗡嗡作响,惬意地让云彩从上面飘过,任由血液在身体中翻滚,尽情地享受这份疲倦。但是没过几分钟就从水面上传来了急切的声音:“罗兰德,来呀!比赛游泳!有奖励的!潜水!”我没有动,好像我能够这样躺一千年一样,我的皮肤在透过来的阳光下微微发烫,凉风温柔地轻抚着它。但是又传来了笑声,讲师的声音说:“他不行了!他彻底完蛋了!您去把那个懒鬼弄来!”我真的听到水声近了,现在她的声音就在耳边:“罗兰德,来呀!比赛!我们必须让他们瞧瞧!”我没有回答,我喜欢让别人找我。“您在哪儿呢?”我已经听到赤脚在沙子上走动的声音,突然她站到了我面前,湿滴滴的游泳衣紧紧地贴在孩子般苗条的身上。“您在这儿!真够懒的!现在起来,懒鬼,我们都快到那边的小岛了。”我舒适地躺着,懒洋洋地挪了挪,说:“这儿好得多,我随后就到。”“他不愿意,”她笑着用手指着水的方向。“快跟牛皮大王一起过来!”远处回响着讲师的声音。“快来吧,”她急切地催促着,“别让我丢脸。”但我只是懒懒地打着哈欠。她就半生气半戏谑地折了一根灌木枝。“起来!”她坚定地重复着,并用枝条在我胳膊上抽了一下。她打得太狠了,我的胳膊上起了红红的一道。“现在我可真不干了,”我半开玩笑地激她说。但现在她真的生气了,她命令说:“快起来!快!”当我固执地不肯动的时候,她又用锋利的枝条狠狠地抽了我一下,火辣辣地疼,我气愤地腾地跳起来,去夺她的枝条。她向后退,但我抓住了她的胳膊。在抢夺枝条的扭打中,我们半裸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得很近很近。为了强迫她扔掉手里的枝条,我抓住她的胳膊,扭住她的手腕,她又继续向后退。这时,突然晰的一声——她游泳衣腋下的别针撕掉了,左边一片从她的胸脯上垂落下来,她胸脯上红红的“蓓蕾”映入我的眼中。我不由自主地向那里望去,只有一秒钟,但已足以使我不知所措,我颤抖地、羞怯地放开了她的手。她的脸红起来,用一个发卡试着把衣服别上。我站在一旁不知说什么好,她也沉默着。这一时刻我们之间的气氛简直令人窒息。“喂……喂-…-你们在哪儿呢?”他们的声音是从小岛上传过来的。“好,我来啦。”我大声回答着,一下子扑入水中,满心欢喜能够摆脱这窘境。几个沉浮,赶紧逃开的欲望和血液的嘶嘶声都被更强烈、更清晰的欲望冲刷得一干二净。我很快就赶上了他们两个,和孱弱的讲师又进行了一次比赛,我赢了。我们又游回半岛去,她已经穿好衣服等在那里,我们在野外愉快地野餐了一顿。虽然在我们四个人的小圈子中大家都放肆地相互嘲讽,但是我们俩都不自觉地互相回避,不直接与对方交谈;我们聊天,我们大笑,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当我们的目光相遇时,她总是敏感地立即避开,那段插曲引起的尴尬还没有消逝,我们总感觉到对方还记得刚才的事,因而更加羞愧不安。下午过得非常快,我们又重新分组划船,但是对体育运动的兴致总是要导致惬意的疲劳,酒、温暖、阳光渐渐地溶入血液中,并留下了它红色的印迹。讲师和他的女朋友已经开始进行一些小小的亲热,我们两人只能尴尬地忍耐着;他们靠得越来越近,而我们俩却只能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但这种方式就已经让人明显地感觉到,他们两人在树林中故意落在后面,肯定是想不受干扰地接吻;每到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我们的谈话总是陷入僵局。最终,我们四个人都满意地重新坐上火车,我们似乎预感到那晚的事,终于排除了彼此间的尴尬。讲师和他的女朋友把我们送到门口,我们自己走上楼梯;几乎还没有走进房间我又感到那么痛苦、那么迷乱,同时又那么渴望地感觉到他的存在。“他若是回来了多好!”我烦躁地想。就在同时,仿佛她感觉我唇上没有发出的感叹一般,她说:“我们看看他回来了没有。”

我们走进去。房间里静悄悄的,他的房间里一切如故:我不由自主地在空空的椅子上勾勒出他忧郁的、不幸的形象。但那些纸页静静地躺在那里,期待着他的归来,就像我一样。痛苦的想法接踵而来:他为什么抛下我?嫉妒的怒火越燃越烈,直上升到我的咽喉,我心中又涌起那个愚蠢的欲念,做些卑鄙的恶劣的事报复他。她跟着我。“您留在这儿吃晚饭,您今天应该一个人呆着。”她怎么会知道我害怕空荡荡的房间,害怕楼梯的吱吱声,害怕咀嚼记忆,所有我没有说出来的想法,所有恶劣的念头她都能猜中。一阵恐惧袭来,我害怕我自己以及在我心中游荡的仇恨。我想拒绝,但我太懦弱,不敢说一个不字。我一向非常厌恶通奸,但不是出于正直的道德观念以及保守贞洁的想法,也不是因为它意味着黑暗中的偷窃行为,以及它意味着对陌生躯体的占有,而是因为几乎所有女人在这一时刻都会吐露她们丈夫的最隐秘的事情——她们窃取了这个受蒙蔽的人最秘密的隐私,抛给另外一个陌生人:他的强壮之处或是他的弱点。我认为这是一种背叛,不是因为女人自愿,而是因为她们为了替自己辩护,几乎总要将丈夫的遮羞布稍稍掀起,作为与另~个陌生人睡觉时嘲讽的笑料。当时我为狂怒的绝望所迷惑,一开始只是同情地,而后才温存地拥抱他的妻子——一种感情飞快地变成另一种——并不是因此我才觉得应当诅咒,甚至我至今还认为这是我一生中最卑鄙可耻的行为,因为这一切都是无意识发生的,我们两人是不由自主地、下意识地堕入这个深谷的。因为我在热吻之后还让她讲述他的秘密,我让这个激动的女人泄露她婚姻的秘密。为什么我还忍受着,没有将她推开,任由她一味地暗示,他多年来一直不肯亲近她;我为什么没有专横地阻止她谈论他性方面的隐秘?但我是这么渴望知道他的秘密,如此渴望知道他对她、对我、对所有人的罪过,所以我才会昏昏沉沉地容忍她诉说她所受的冷遇。这与我在他那里所感受的是多么相似!这样就发生了我们两人出于迷乱及共同仇恨所做的仿佛爱一般的举动;但是当我们的身体彼此寻觅,互相拥有的时候,我们两人总是想到他,说到他,最终仅限于谈论他。有时她的话使我痛苦,我为自己感到羞愧:我虽然对此厌恶至极,但我还是不能停止与她缠绵。我的身体不再服从意志,它依照自己的欲求疯狂地追逐着。我战栗着亲吻那个背叛我最亲爱的人的嘴唇。第二天早晨,舌尖上充满着厌恶和羞愧的苦涩,我爬上楼回到我的房间。当她身体的温热不能够再驾驭我的意志的时候,我便感到我的背叛是那么真实地摆在面前,它是那么可惜。我再也不能够走到他面前,再也不能够握住他的手,我立刻意识到,我不仅窃取了他的,也窃取了我自己的最美好的东西。现在只剩下一条路:逃跑。我发疯似地收抢着东西,整理书本,与房东结账,我不能让他找到我,我应当神秘地、彻底地消失,就像他从我面前消失一样。但就在忙碌的时候,我的手突然僵住了。我听到楼梯吱吱的响声,一个人急匆匆地走上楼来——是他。我一定是面如死灰,因为他一进门就叫起来:“你怎么了,孩子?你病了吗?”我向后退去。当他想靠近些,扶住我的时候,我避开了。“你怎么了?”他惊恐地问道,“出什么事了?或者是……你还在生我的气?”我战栗着转向窗口。我不能注视他。他温暖、关切的声音仿佛在我心中撕开了一道伤口,我几乎昏厥过去,我感到身体中有一股非常炽热的羞愧的热流在灼烧着我。他惊异地、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突然,他的声音变得非常小,非常胆怯,他轻轻地提出了一个古怪的问题:“有人……有人……对你说过我什么吗?”我做了个否定的动作,没有转过身来。但是可怕的想法似乎占据了他的心,他固执地重复着:“告诉我……坦白地告诉我……有人对你说过我什么吗……任何人……我不问是谁。”我又否认了。他无助地站在那里。但是他好像突然发现我的箱子都收拾好了,我的书都放在了一起,他的到来只是打断了我旅行前的准备工作。他激动地走上前来:“你想走,罗兰德……我看到了……告诉我实际情况。”我的身体僵直了。“我必须走……请你原谅我……可我不能向你解释……我会给你写信的。”从我喷噎的咽喉中再也挤不出一个字来,每一个字都敲击着我的心。他呆呆地站在那儿。而后他突然露出了他惯有疲倦的神态。“也许这样更好,罗兰德……一定是的,这样会更好,对于你和所有的人。但是你走之前我们再谈一次。七点钟.老时间……然后我们就告别吧,男人和男人……只是木要诅咒自己,不要写信……这样显得太幼稚,与我们不相符……想跟你说的话我不想用笔……你会来的,对吗?”我只是点了点头。我的目光始终不敢离开窗户。但是在清晨的阳光中,我却什么也看不到了,浓浓的、黑暗的雾露出现在我和世界之间。七点钟我最后一次踏进这个我曾深爱的房间:那诱人的黑暗如暮色一般撒在走廊上,大理石塑像般光洁滑腻,仿佛在远处闪闪发亮,那些书静静地睡在如珠贝般在黑暗中闪耀的玻璃后面。这是我记忆中最隐秘的角落,在这里语言变得富于魔力,也是在这里我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精神上的痴迷与陶醉——每个告别的时刻我总是看到你,看到这个令人崇拜的影像就像现在这样从沙发上慢慢地站起,影子般地向我飘来,只有额头像石膏像一般在黑暗中闪耀,在它周围飘动着老人的白发,恰如一缕轻烟。这时一只手费力地抬起来,它寻找着我的手;现在我看到那双眼睛严肃地望着我,我已经感到我的手臂被轻轻抓住,我被引着走到一张椅子旁。“坐下,罗兰德,我们好好谈谈。我们是男人,必须坦率。我木强求你,但在临别时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说清楚,不是更好吗?好吧,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走?是不是因为那些毫无意义的侮辱,生我的气了?”我用一个手势否定了他的话。他,他这个被欺骗、受蒙蔽的人,居然要承担全部责任!“那我有没有有意或无意地伤害你呢?有的时候我很古怪,我知道,我违背自己的意愿去激怒你,折磨你。我从没有好好地感谢你对我的帮助——我知道,我知道,这一切我都知道,甚至在我伤害你的那一刻。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告诉我,罗兰德——因为我想我们应当诚实地彼此分手。”我又摇了摇头,我不能开口。他原本非常坚定的声音现在开始变得迷惑不解。“或者……我再问你一遍……有没有什么人说过我什么……让你厌恶或使你觉得我卑鄙……或者使你……使你蔑视我?”“没有!没有!……没有!……”像抽噎一样,这几个字冲口而出,我蔑视他!我蔑视他!现在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不安。“那是为什么?那会是为什么呢?……你工作太累了吗?……或者是什么别的事情?……一个女人……是一个女人吗?”我沉默。这沉默显然与刚才不同,他感觉到了,这是~种默认。他俯下身,凑过来,轻轻地,低低地,但没有激动,一点激动与愤怒都没有,他说:“是~个女人吗?……我的妻子?”我继续沉默。他明白了,一阵战栗掠过我的身体:现在,现在他要发作了,抓住我,痛打我,惩罚我……我几乎渴望他抽打我这个贼、叛徒,渴望他像驱赶一条癫皮狗一样,将找从这间被玷污的房间里赶出去。但奇怪的是,他非常非常地安静……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听起来几乎像是如释重负。“这我应该想得到的。”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而后停在我面前说(我觉得几乎是轻蔑地说),“这对于你来说这么严重吗?她有没有对你讲过,她是自由的,可以做一切,接受一切她喜欢的事,我对她没有任何权力?我没有任何权力限制她,哪怕是最小的一件事……她为什么要限制自己,不让别人喜欢?而这个人正好是你……你年轻、聪明、漂亮……你生活在我们身边……她有什么理由不去爱你呢?你这个漂亮的年轻人,她怎么能不爱你呢?……我……”突然,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俯下身来,离我那么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又一次,我感觉到他温暖的目光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又一次,我感觉到那神奇的光,就像我们之间那神奇的一刻。他越靠越近。

不管情归何处,爱情从未在我心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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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辽西,考古队员们记录了来自老哈河匈奴东胡之战的民间传说。
  很久很久以前,一条驳船拉上了老哈河码头。两个东胡人站在河边等待着。汉人燕登和他的妈妈跨进了船梢,两个东胡人把船推下水去,其中一个跳上船去划桨。金大爷坐在营船的尾部。那年轻的一个把营船推下了水,随即跳进去给金大爷划船。
  两条船在黑暗中划出去。在浓雾里,燕登听到远远的在前面传来另一条船的桨架的声响。两个东胡人一桨接一桨,不停地划着,掀起了一阵阵水波。燕登躺倒下去,偎在母亲的胳膊里。河面上似乎越来越冷。给他们划船的那个东胡人使出了大劲,但是另一条船在雾里始终划在前面,而且越来越赶到前面去了。
  “上哪儿去呀,妈妈?”燕登问道。
  “上那边东胡新地去。有一位妇女病势很重。”
  “妈妈,通古斯人不是自己有巫医吗?”燕登问。“这是个汉族女人,指定找汉人医生来。”噢,燕登应道。他知道,妈妈是老哈河一带最有名的接生婆。
  划到两个时辰,他们发现河道变窄了。前边那另一条船已靠岸了。金大爷正在黑暗中把玩着两个圆滚滚的东西。那年轻的东胡人把船推上了柳树码头。金大爷给两个划船人每人一个鸭梨。
  他们从泥滩走上去,穿过一片露水浸湿的草坪,跟着那个年轻的东胡人走,他手里点了一个火把。接着他们进入了林子,沿着一条羊肠小道走去,小道的尽头就是一条伐木的大路。这条路向小山那边折去,到了这里就明亮得多,因为两旁的树木都已砍掉了。年轻的东胡人立停了,吹灭了火把,他们一起沿着伐木大路往前走去。
  他们绕过了一道弯,有狗汪汪地叫着,奔出来。从剥树皮的东胡人住的棚屋里,有灯光透出来,又有几只狗向他们扑过来了。两个东胡人把这几只狗都打发回棚屋去。最靠近路边的棚屋有灯光从窗口透射出来。一个老婆子提着灯站在门口。
  柳编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通古斯装束妇女。她正在生孩子,已经两天了,孩子还生不下来。新地里的老年妇女都来帮助她、照应她。大酋长也从北边龙城跑来这里,这是他与汉族王女的第一个孩子。在黑暗中,大酋长和一百多护卫们坐在营帐里等待。燕登,还有两个东胡人,跟着他妈妈和金大叔走进棚屋时,她正好又尖声直叫起来。她躺在柳编床上,盖着皮裘,肚子鼓得高高的。她的头侧向一边。她是自己坚持到新地来生产的。这里离燕地汉人近些。实际上,这是一块匈奴和东胡中间的荒地。东胡才来放牧不久,东胡人都称之为新开地。前期,大酋长先后向冒顿单于,那个杀了他自己亲爹头曼单于的混小子,要了头曼的千里马,接着又要了她这个汉人阏氏。她没有料到,那个宠她的冒顿,竞毫不犹豫地把她送给大酋长。

文/风雪之人

《情归》简介及目录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

“不用, 上去吧。”樊宁宁爬上船以后, 张斌把船向更深的水中推去。随后他从容走下码头, 爬上渔船, 为了防止把船弄翻, 他小心地放好自己的双脚。樊宁宁知道, 虽然看起来他的动作又矫捷又轻松, 但这事比表面上看起来要难得多, 他的敏捷让她颇为赞叹。

樊宁宁坐在船头, 面朝船尾。开始划桨了, 他告诉樊宁宁这样坐可能会错过风景, 但她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事实的确如此。

如果她转头, 她可以将一切风景尽收眼底, 但他最想看的是张斌。她是为了看他, 而不是为了看大海的风景而来的。他衬衫领口处的扣子松开着, 她可以看到他的胸肌随着他每一个划桨的动作一张一弛。他把袖子卷了起来, 可以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突起。他那里的肌肉因常常划桨而变得十分发达。

富有美感, 她暗自想。他划船的动作也很有美感。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 仿佛在水上划船是来自他远古不明的遗传基因, 由不得他控制。她看着他, 觉得那些第一次找到此处的古代探险者面貌一定酷似张斌。

她想不到任何跟他有一丁点儿相像的人。他很复杂, 甚至可以说在许多方面是矛盾的, 但同时他又很简单, 他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性感结合体。表面上他是一个来自大城市的男孩, 毕业后来到海岛, 他可能就是如此看待自己的。但他身上还有许多其他特点。也许是诗歌让他变得与众不同, 也可能是他父亲向他灌输的价值观正在不断发展。不管怎样, 他似乎比其他人都更尽情地享受生活, 而这也是他最初吸引她的地方。

“你在想什么? ”

她的心咯噔跳了一下, 张斌的声音把她带回到现实。她意识到从他们出发开始她就没有说过什么话, 她很感激他允许自己保持沉默。他总是如此体贴。

“美好的事情。”樊宁宁平静地回答, 从他的眼神里, 她看出张斌知道她在想他。她很高兴他知道这一点,她希望他刚才也同样在想她。此时她意识到自己的内心荡漾着某种情感。看着他,看着他的动作, 在心中默默追寻着那种情感。他们四目相接的瞬间, 她感觉自己从脖子到胸口都在发热, 她的脸刷的红了, 趁着他还没注意到, 她赶紧转过了头。

“还有多远?”她问道。

“还有大概一里地, 不会更远了。”

“这真漂亮。很干净, 很安静。就像穿越了时空一般。”

“我觉得从某个程度上可以这么说。”

她倾身靠近他。“告诉我, 张斌, 你最怀念什么? ”

“一切。”

“有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怀念的? ”

“没有。”他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声音平静而严肃。“我说没有, 是因为太多了,如果你非要让我说出一两个, 那大学时喜欢的一个女孩, 算是最怀念的吧。”

“能跟我讲讲那是个怎么样的故事吗? ”

“简单地说, 就是我爱她, 而她不爱我, 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便分开了。”张斌沉浸在了回忆里。

“那是爱情吗? ”

“诗人常把爱情描写成我们无法控制的一种情感, 一种压倒逻辑和常识的情感。我那时就是这种感觉, 爱上她并非我的预期, 但我又无法控制。”张斌在心中想到: 也许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

樊宁宁盯着他。沉默着。

“张斌……知道吗? 我觉得你说的那样的感情特别美好, 只有诗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他们陷入了沉默中。远处传来鱼鹰鸣叫, 靠近岸边一条鱼儿跳出水面。浆有节奏地搏击着, 水撞击着挡板, 船身微微荡漾。风儿停了下来,渔船驶向某个未知的终点, 天上乌云翻滚, 越来越暗。

樊宁宁注意到了这一切, 每个声音、每一个想法。她的感官变得活跃起来, 她精力充沛,感觉自己的思绪飘回到了过去的几周。她想到了要来这里时内心的担忧, 还有那些不眠之夜, 以及天亮时她暴躁的脾气。甚至就在昨天, 她都感到害怕, 想要逃走。现在这些紧张全都不见了, 它们消失殆尽, 另一种感受取而代之, 此刻沉默地坐在这条旧渔船上,她为这种变化感到高兴。

她内心感到一种奇妙的满足, 因为自己最终还是来了。在过去几年里, 她看到了无数男人被压力、时间、金钱摧毁。能保持内心的热情是需要力量的, 而张斌做到了这一点。

这是一个人工的世界, 而不是诗人的时间, 人们都匆匆向前, 将追寻美好的愿望遗留在身后。她明白原因, 但人们都步履匆忙, 长时间工作, 赚取利益, 他们因此忽略了给世界带来美的东西, 就像李志扬, 就像她自己。

现如今, 还有谁会花时间去修整房子, 还有谁会读惠特曼或艾略特的诗, 在头脑里勾划诗中的意向, 感受内心的精神? 还有谁会坐在渔船船头, 追寻第一缕晨曦? 这些都不能推进社会的高速发展, 但她意识到它们不该被视为无关紧要的事情。正因为有它们, 生活才充满意义, 充满了快乐, 可惜她意识的有些晚了。

对她而言, 她喜欢的是室内设计亦是如此, 她是来到这里以后才意识到这一点的。或者说, 是这时才想起这一点的。曾经, 她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她又一次责备自己不该将心爱的理想这么重要的事抛诸脑后。她应该继续设计。今晨的感受让她坚定了这一想法,无论如何, 她还是想给自己一次机会。好好试一试, 不去理会别人的看法。

李志扬会支持她做设计吗? 她记起他们约会了几个月之后, 她向他展示了自己的一副作品。李志扬盯着樊宁宁的设计图, 几乎是用研究的方式看它, 然后问她画的是什么。她懒得回答。

樊宁宁想到这里, 她摇了摇头。她和李志扬一直在工作上配合默契, 他怎么会愿意失去她这个得力助手, 而支持她做设计呢? 但话说回来, 李志扬是个好男人,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嫁给这样的男人很好。跟他在一起没有惊喜, 但能预知未来会让人觉得很安心。他会是好丈夫, 而她也会是好妻子。

她会把家安在市中心, 拥有家庭、孩子和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那是她一直向往的生活, 她想要的生活。尽管她觉得他们不能算是充满激情的一对, 但她很早就对自己说, 情侣之间并非一定要充满激情, 即使是跟她想要结婚的对象也一样。激情会随着时间消逝, 取而代之的将是友谊和相互包容, 她和李志扬就是如此, 她曾设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然而她又问自己, 这难道不是她逃避追求, 而安慰说服自己的话吗? 她心里真正的爱情难道她忘了吗?

就在此刻, 看着张斌划船, 她又一次开始质疑这一基本设想。他的每一个动作, 每个特性, 都让自己蠢蠢欲动。她发现自己对张斌的想法不是一个即将出嫁的女人该有的。她尽量不去看他, 频繁地挪开眼神, 但他从容的动作又让她无法长时间不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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