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信息公开 2019-08-17 17:12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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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背对着世界,就看不见月圆月缺。我要让你明白,你眼中的我,几时是弄弄黑皮也挡不住;我要你明白,你无法逃避的,是和我的爱情。[一]转眼已是金秋十月,校园里的梧桐渐渐染上醉人的金黄。下课时分,洛子初正在写作业,身后的同学拍了拍她的肩膀:“洛子初同学?”“嗯?”洛子初回过头。剪着可爱童花头的体育委员,面带笑容十分友善:“洛同学,马上就是校际运动会了,你要不要报名参加呢?”“运动会?还是以前一样吧。”上一届,洛子初报的是200米接力和1500米长跑,所以这一次,体育委员马上心领神会地在报名表的这两项上,写下了洛子初的名字。“真是谢谢洛同学的积极参与了。”体育委员满脸感动,每年报体育项目的同学真是少得可怜,所以,她这个体育委员经常要格外辛苦些,连报了好几个项目。“不用,这也算是我对自己的小小锻炼嘛。”洛子初看了眼她手中拿着的东西,道,“对了,能把表单借给我看看吗?”“嗯嗯,拿去吧。”目光逡巡在零星的几个名字上,易昕的名字很快便出现在视野里,洛子初勾起嘴角,这丫头的积极性总不会比她低。“小初,在看什么呢?”易昕顺手搬了个凳子坐到洛子初对面。说曹操曹操便到,洛子初摇了摇手中的报名表:“你果然报了跳远。”“是啊,这是我的强项嘛。”易昕笑道,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撇了撇嘴,“啊,对了。”“怎么了?”“去年我因为腿伤的缘故输给了那个第一名,都是拜彭晏所赐,你记得吧。”洛子初点了点头,去年易昕唯一一次丢了跳远的第一名,时候她气急败坏地找到彭晏,把他臭骂一顿。原因是因为比赛的前天,彭晏居然不长眼地把足球一脚踢到了易昕的小腿肚上。那一球力道不小,易昕的小腿肚痉挛了好一会儿才好,之后便酸软无力,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最可气的是,比赛结束后,那家伙居然拿“胜败乃兵家常事”来搪塞易昕。“我看他啊,是被蔡婷婷给迷住了,我真怀疑,上次的比赛,他是不是蓄谋已久的!”“彭晏怎么着也不会牺牲你来成全自己的,而且他总不能蓄谋大半年吧。”“不管怎么样,我今年一定要叫她好看。”洛子初完全能够理解易昕的感觉,撇开因为受伤而吃尽苦头不说,失掉了体育项目的学分是眼下最可怕的事。松景初中为了培养学生德智体美劳全方面发展,有明文规定——积极参与校方举办的活动并获得名次者,依情况而定会奖励学分,这些学分将作为高考的奖励分数。拿到运动会的第一名,可视情况奖励10到20分不等。易昕的理想高中是省重点清辉中学,如果仅仅凭高考的最后分数入读,她完全没问题,但是如果说想要拿到升学名次的话,丢掉了20分就意味着丢掉了50%的可能。一向温和的易昕即便对什么都无所谓,但是在成绩和名次的问题上却是很固执。[二]十月的一天,松景初中的运动场上,人流密密麻麻地覆盖了观众席。主席台上空的棚顶上,拉着长长的一条横幅——松景初中第23届田径运动会。扩音喇叭中传出领导慷慨陈词的声音,接着是学生代表上台演讲,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过后,主持人宣布“松景初中第23届校际运动会正式开幕”。坐在运动会四周的同学们,开始因为激动而坐立不安起来,陆续有同学匆匆离席赶往比赛场地。洛子初所在的班级,运动员们开始相互帮忙将号码别在彼此的背后,洛子初将自己的号码交给易昕后,转了个身。一转眼便看见紧挨着二班的一班队伍中,季栩成笑容爽朗的脸。灿烂的暖阳下,他舒展的眉宇好似沾染上阳光,于他尖瘦的侧脸上留下一块浅金色。他最近似乎经常笑,不得不说,他笑起来要比不笑好看得多。站在他身前的女孩,一脸欢喜地夺过他手中的号码布,然后说了句什么,季栩成的表情顿了下,然后点了点头,转了个身。四目相接。季栩成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洛子初却装作没发现,别过头去。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仅仅是面对她,他也可以笑得这么开心?她懊恼地皱起眉头,满脑子都是季栩成微笑的样子,还有看到她的时候,那一瞬间的错愕。——什么意思?在位子上坐了一会儿,洛子初一阵心慌意乱。耳旁突然传来易昕的声音:“子初,趁比赛时间还没到,我们去看看彭晏那边吧。”“嗯,好。”洛子初忙道。彭晏参与的跳高组的比赛场地距离观众席很近。站起身,一眼便能看到站在那儿做准备活动的彭晏,以及,坐在他身边的人——那个正与彭晏言谈甚欢的身影,正是上次得了跳远第一名的女孩——蔡婷婷。“易昕,还去吗?”洛子初偏头看向身边的好友,确定她也看到那一幕后,问道。“去,我也想知道那女孩是不是也报了跳远这一项目。”易昕眯了眯眼睛,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兽,她拉起洛子初的手,“走。”“彭晏。”远远地,洛子初和彭晏打招呼。事实上,当彭晏看到易昕的下一秒,他很快便明白了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警告吧。“啊,你们也过来了,来给我加油的吗?”厚着脸皮,无视易昕满脸的愤懑。“是啊,还有多久开始啊?”洛子初拉着易昕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听说你今年也报了跳远。”蔡婷婷来到她们面前,扬着下巴问道。“你也报了?”易昕站起身,和蔡婷婷面对面,修长笔直的身量,比蔡婷婷高出了半个头。“是啊,去年拿了第一名,班主任说什么都要让我继续参加。”她勾着嘴角,眼角眉梢尽是傲慢,丝毫没有被易昕的气势压倒。“正好,上次失望发挥失常,我也一直想和你再比一次。”“那就待会儿比赛见吧,”蔡婷婷说完,优雅地向易昕挥了挥手。她走了几步,停下来,转头看向洛子初:“我冒昧地问一下,你和季栩成是什么关系?”“他是我哥哥。”洛子初故意忽略掉养子这样的字眼。“是吗?”她显然有些惊讶,继而恍然大悟般,“这就好解释了,我还以为你和他……”洛子初忍住心头的莫名其妙,解释道:“你误会了。”“没关系,原来你是季栩成的妹妹,璐璐也应该放心了。”蔡婷婷说话没有头绪,让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明白。易昕看不下去,问道:“你不要自说自话,璐璐是谁?”“璐璐是我的好朋友。”“子初是季栩成的妹妹关她什么事。”蔡婷婷轻哼一声:“这些你就不用知道了。”她看了彭晏一眼,道,“我走了,彭晏,我下午等你一起吃饭。”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洛子初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脑子里思绪万千。璐璐,季栩成,自己,再加上蔡婷婷说话时一脸暧昧的神情,把这一切联系起来想象一下,不禁有些忐忑。那个叫璐璐的女孩和季栩成究竟是什么关系?她忍不住要胡乱猜测,蔡婷婷那么紧张,难道是那个叫璐璐的女生喜欢季栩成?那季栩成是什么想法呢?如果她向他表白,他会不会答应?还是说,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不对,不可能,季栩成才不会这样!洛子初努力地摇了摇头。易昕指着蔡婷婷的背影,扔下一句:“彭晏,以后有她没我。”便气冲冲地离开了。彭晏顿时有些尴尬,连洛子初都没想到,易昕竟然会发这么大的脾气,看来她是真的很不喜欢蔡婷婷,于是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哈哈道:“彭晏,易昕的话你也别太在意,你知道她,生再大的气都没恶意的。”彭晏很老成地摸了摸洛子初的脑袋,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微笑。这微笑不像他,他的笑容,应该是充满了无所谓或是无可奈何,以前不论哪一次,易昕朝他发脾气,他都是那样笑的。这样的彭晏让洛子初恍惚有一种错觉,像是镜头的焦距拉远了又拉近,中间那段模糊的过程,捕捉到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彭晏比洛子初高一个头,过分接近的距离使得她只能仰起头看他。他清澈的眸子里有淡淡的忧伤,他说:“小初,你真是个好姑娘。”洛子初瞬间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彭晏矫情得让她不习惯,公安局怪怪的,她抬手拍掉了他的手臂:“好啦好啦,我也改去比赛了,你要加油啊。”“嗯嗯,知道。”彭晏有露出一脸无所谓的笑容。回到座位上,易昕不在。洛子初转头询问坐在她身后的同学:“你看见易昕了吗?”女孩吃惊地捂住嘴巴:“她刚才被班长叫去了,似乎是有事情,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不好意思哦。”女孩满脸歉意。“不要紧。”洛子初摆了摆手。离比赛还有一会儿,她不禁有些无聊。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一班的方向——季栩成不在。刚才看见的那个女生也不在,太阳穴却开始突突地跳着。[三]金秋的阳光不算炙热,却明亮耀眼,经过无数次折射,在眼前交织成稀薄的雾气。不远处的体育委员啪嗒啪嗒地自薄雾中走来,她弯下身子,满脸堆笑:“洛同学,接力比赛要开始了哦。”首先是接力比赛,洛子初是最后一棒。比赛的过程中出了一些小状况,第三棒的同学因为紧张掉棒了,捡起接力棒后竟落后其他三个队四五米的距离。一直等待在洛子初旁边打算陪她一起跑的体育委员急得满头大汗,捶胸顿足。眼见着别班的参赛队员已经越来越近,自己要接的第三棒却还遥遥无期。洛子初忍不住站在原地大喊加油,也不管有没有用,权当作发泄了。身旁是飞速而过的参赛选手,洛子初握了握拳头,在同班队员终于逼近之后,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一把接过同学手中的接力棒,拼尽全力地向前冲。耳边,同班同学呐喊助威的声音呼啸而过,跑道之外,体育委员不停歇地跟着洛子初一起跑,就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量分给她似的。洛子初无法力挽狂澜,唯有不遗余力地奔跑。风好像能把纷乱的思绪卷走,脑子突然间感到一阵释然的快感。“子初,加油!”易昕的声音。“洛子初,加油!洛子初,加油!”同班同学们的声音。“小初,跑快点儿,你行的!”彭晏的声音。……还有,还有,还有那个人的声音夹杂其中:“洛子初,我在前面等你!”洛子初,我在前面等你。这声音听起来如此不真实,飘飘忽忽,无法捕捉到平稳的声音,可是,即便大脑已经涨痛得厉害,她还是能听出来,这是季栩成的声音。果然,她定住目光,在终点的地方,季栩成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过分单调,白衣白裤,却难得的神采奕奕,他站在那里,竟无意识地像她缓缓张开一个怀抱。“扑通!”她的力道不轻,把季栩成撞得踉跄了好几步,浅淡的薄荷香气扑面而来,将洛子初脑子里晕眩涨痛的感觉——化解。“小初,你真重。”洛子初费劲地抬起头白了他一眼。“呵呵,快喝水吧。”她结果他手中的矿泉水,咕噜一声狠狠地灌了一口,嗓子眼儿像是被瞬间浇灭的火堆,嗞嗞地传来一阵阵钝痛。“先过来坐下。”季栩成吩咐着。洛子初浑身无力,嗓子冒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任由季栩成摆布。他把她带到一旁阴凉的地方坐下。身体刚刚得到安宁,心痛却因此分明地跳动起来,节奏直击胸腔。“你怎么那么重,要不是我接得稳,估计我们俩都会摔地上去。”他打趣道。“我哪里重啦!”即便是气喘吁吁,洛子初也不忘捍卫自己的形象。不过,能看到季栩成,真是有一点儿小意外。可是那该死的想法就这么不识时务地跑出来,璐璐,蔡婷婷口中的璐璐,和季栩成究竟是什么关系?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地问出来,可是洛子初知道她没有理由这么焦急地询问季栩成的私事。她没有提出心里的疑问,随口道:“我——跑第几了?”“洛同学,你又为我们班争了个第一,班主任一定会好好奖励你的。”体育委员大呼道,她显然很开心。洛子初有些被吓到:“落后了那么多还得了第一?”“所以我才跟班主任说啊,让洛同学来参加一定是没错的嘛。”体育委员仍旧沉浸在喜悦中,仿佛得了第一名是她一样,“洛同学,明天的长跑比赛要辛苦你了,要加油哦!”体育委员笑弯了眼睛,握紧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太好了,我们回家吧,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季栩成把洛子初从位子上扶了起来。“季栩成,你不是也有比赛吗?”“我的比赛一结束我就过来了。”“你什么比赛啊。怎么像没事儿人似的。”“跟你一样。谁像你,那么脆弱。”“喂喂,这是意外好不好,我原来不是这样的。”哼哼,臭季栩成,是觉得她脾气太好了吧。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喜欢笑话她了?“如果不是我拼尽全力,能得第一吗?”“嗯嗯,洛同学劳苦功高。”体育委员在一旁不住点头。“呃,也是,看你样子就知道你很努力了。”季栩成一脸诚恳地说道。“我说,你是要一直挖苦我吗?”要知道以外这样的比赛对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肚子一直不舒服,明明不是很炽烈的太阳,却偏偏烤得她头晕眼花的。如果说出来,一定会被认为是借口,所以只能徒劳地解释着不是这样的,这只是个意外。连自己都觉得好假呀,好像强词夺理一样霸道。“好了,该回家了。”季栩成淡淡一笑,越来越觉得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很有趣。洛子初最受不了季栩成的见好就收,明明一肚子话就被他这么一句“好了”给堵回去了,可是反过来想想,如果季栩成真要她解释,她也说不出来什么。洛子初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变得越来越纠结了?如果那个人不出现,洛子初大概会回家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一定不会像接下来那样忐忑不安了。他们刚走几步,便见一个短发女生停在他们面前。“季栩成。”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她举起手中的电影票,满脸笑容地说道:“这个周六有空吗,我这里有两张电影票,可以邀请你一起去看吗?”很眼熟,总觉得这个人在哪里见过,哪里呢,哪里?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女生一把夺过季栩成手中的号码布,然后笑容甜美地说了句什么,季栩成顿了顿,接着转了个身。这是刚才在观众席上看到的那个女孩。她似乎对季栩成很好。那么她,应该就是蔡婷婷口中所说的璐璐吧。“这个周六,后天吗?”季栩成暗暗思忖。洛子初无声地皱起眉头,季栩成在想什么,再迟钝的人也应该明白吧,女生这样邀请这,而且是两张电影票,分明是约会的意思。她忽然很好奇,这样主动的邀请,盛情难却,他会不会答应呢?“是啊,难得这个周末有两天假,而且有些事情我还想和你商量一下。”仿佛看出了男生的忧郁,短发女生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是什么事?”“去了再说吧,我这会儿还有事,就这么说定了。”她爽朗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拉过季栩成的手,把电影票放在他的掌心,“银华影院,九点哦,到时候我在外场等你,别迟到了。”洛子初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季栩成居然吸引到这么强势的女孩,这样下去,他恐怕想拒绝也拒绝不了吧。可是,人家真的想拒绝吗?微微有些喧嚣的呐喊声中,是季栩成平静得如同湖面一般的声音:“那好,到时候电话联系吧,谢谢了。”[四]道路两旁有高大的梧桐,将两米宽的人行道遮掩出长长的阴影。季栩成将外套搭在肩膀上,看了一眼手中的电影票后,合上掌心连着拳头一起揣进裤子的口袋里,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复杂。洛子初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沉默不语的样子让她微微有些疑惑,被人邀约不应该是件开心的事吗?他到底在想什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人猜不透。他就像一个不曾被打开的神秘盒,一直谨慎小心地合着盖子,总叫人执著地想揭开盒盖一看究竟。“和人约会应该很高兴嘛,某人怎么好像不开心。”洛子初忍不住揶揄道。这句话果然奏效,成功地引起了“某人”的注意。季栩成一怔,看来洛子初一眼,然后咕哝道:“我哪有。”“哈哈,都开始脸红了。”洛子初无中生有,把季栩成脸上的一点儿不自然夸张成因为害羞而脸红,本来只是打算开玩笑的话,反而叫自己胸口涩涩的:“说吧,季栩成,你是不是喜欢人家?”洛子初说完就后悔了,为什么要这样问?“别乱说。”季栩成没有再解释,丢下一句话后,率先迈开步子走在洛子初前面。“喂,我没有乱说,你这样子分明就是心里有鬼。”洛子初不依不饶,其实这话问得很没有意义,季栩成是那种如果他不想说你再怎样问都撬不开他的嘴巴的人,于是洛子初得到很果断的回应——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没有意思要停下的意思。一阵深深的挫败感袭来,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这样毫不留情地对待,即便他真的不高兴也不比这么冷漠吧,何况,何况她的问题真的有那么过分?在怎样也不至于生气吧!暗骂季栩成的小气,洛子初却渐渐没什么恼意了。她固执地认为自己没错,所以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愧疚,季栩成生气就让他气,没什么大不了的。哼,他不理她,她还不想理他呢!突然间,腹部传来一阵刺痛感,洛子初忍不住开始颤栗。渐渐地,脑袋也开始晕得厉害,她只好停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休息。头顶的枝桠间栖息着乱叫的鸟儿,叫声喧嚣聒噪音,一声比一声尖利。夏末秋初,不热也不凉的天气,洛子初生生出了一身的冷汗,指尖麻痹冰冷,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瞬间竖了起来。怎么回事?肚子怎么会突然疼得那么厉害,难道是吃错了东西?不对呀,她这几天食欲不好,吃得很少,也没乱吃啊。洛子初捂着小肚子坐在凳子上止不住地痉挛,她咬咬牙,如果是吃坏肚子,应该是一会儿就会没事儿的,可是这次,疼个不住,她忍不住掉下眼泪来。除了疼以外,更多的是恐惧,她想她该不会得了什么病吧,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接力跑的时候她才会那么累,不过全力跑了200米,到终点的时候却像差一点儿就要断气,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得了什么很重的病?欲哭无泪,这是洛子初十几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恐惧,好像站在悬崖上,不管有没有退路都必须跳下去。她坐在凳子上小声地啜泣起来,小腹处传来的阵阵疼痛都敌不过心里密密匝匝地像潮水一样涌起的悲伤。“子初,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他本来打算就这样走的,不管她了,随她说去,随她闹去。可是冷静后才发现,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她的几句话怎么会让他介意成那样?如果她只是问那几句话也有错的话,那他岂不是犯了滔天大罪!于是他又折回来,才发现她居然一脸沮丧的坐在路边的长板凳上,顿时感到自责起来。洛子初抬头,看到季栩成正一脸询问地望着她,刚才还满脑子要和他怄气的情绪,此刻全跑得不见踪影,她瓮声瓮气地说道:“季栩成,我好像病得很严重。”季栩成走近,见她脸色苍白,鼻尖上密布着细小的汗珠。“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透着紧张,随即蹲下身,拉过外套的袖子把她的脸擦干净。“我,我肚子疼得厉害。”她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别哭,你先坐会儿,我去找个计程车。”洛子初泪眼朦胧,只见季栩成模糊的影子跑到马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然后再跑到她面前,把她的眼泪擦干净,柔声道:“我扶你,别怕。”心里一瞬间变得暖暖的,害怕的感觉也没有刚才那么强烈。“还是很疼么?”他的声音透着关切,和刚才冷漠的季栩成判若两人。“嗯。”她含糊不清地应道。“别担心,我带你去医院。”他将她扶起来,在看见凳子上的那一抹淡红时,突然就明白了:“子初,你——”他欲言又止。“嗯?”“等一下。”他拉下肩上的外套,围在洛子初的要上系好,“好了,走吧。”洛子初莫名其妙地看着季栩成忙完,想了半天也没明白他这样做的用意:“干什么?”“没什么,进去吧。”他绅士地用手挡在她的头顶处,知道洛子初坐好后他才进去,交代道:“司机师傅,去花园路。”洛子初一愣,花园路是他们家的位置:“不去医院了吗?”现在的她满脑子只剩下困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刚才开始季栩成就怪怪的。“呃。”“我们先回去,你没事的,放学吧。”他微微有些别扭地把目光转向车窗外。这一段路程并不远,司机师傅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洛子初无暇去听,静静地靠着车窗看外面飞逝的景色,想借此转移注意力,肚子果然也没那么疼了。回到家,是妈妈开的门,她的气色很好,时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以至开门后也没有注意到一脸痛苦的洛子初,只是微笑地看着季栩成说道:“小成,你洛叔叔就快回来了。”怪不得。“妈。”洛子初有气无力地喊道。“呀,宝贝你怎么了?”“我肚子好痛啊。”“怎么回事?”洛妈妈扶着洛子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阿姨,我先进房写作业了。”季栩成的声音远远传来。“好,你去吧。”房门应声关上了。季栩成走后,洛妈妈的注意力又落到洛子初的身上,一脸担忧地说道:“是不是阑尾炎呀,你这年龄的孩子好像挺爱犯这毛病的。”说完用手指在洛子初的肚子右下角上按了按:“是不是这儿疼?”“不是,就只是肚子疼而已。”洛子初直冒冷汗。“不是?”洛妈妈蹙了蹙眉,看着洛子初捂紧小腹的样子想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地笑起来。接下来的事真是让洛子初郁闷透了,当妈妈把她推到卫生间,然后丢给她一个四四方方被称为“卫生棉”的东西的时候,她突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恨不得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从此以后再不出去了。啊啊啊,她真是囧到不行了,难怪季栩成一路上那么沉默,她个笨蛋做咩没想到呢,以后,该怎么面对他啊!太尴尬了![五]洛子初开始刻意地躲开季栩成。但凡所以可能遇上的地点,洛子初都尽量避开走,就连上学放学的时间,都固执地要和季栩成错开。一想到那天下午,季栩成弯腰把外套系在她的腰上,她就忍不住要心跳加快。她不知道,当着季栩成的面她会不会舌头打结。虽然她从来没有跟谁说话时,会紧张到面红耳赤、舌头打结真的经历,但是一想到女孩子家的事居然被季栩成看到了,她就是觉得难堪。难堪?洛子初有些惊讶于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季栩成的话,她会不会这样呢?如果是彭晏,她一定不会害羞成这样吧。可是季栩成,她总想让他看到自己最美好的一面。这一切他都不知道吧。奇怪的是,一连三天,洛子初都没再见到季栩成。太诡异了!即便是本该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都看不到。撇开自己刻意避开的原因不说,他们见面的概率是不是太低了?他,该不会是约会去了吧,太忙了吗?教室里,洛子初正托着下巴发呆。“小初,季栩成跟那个璐璐约会得怎么样?”易昕不知何时做到洛子初的身边。“约会?”洛子初愕然,她都忘了。“你忘了吗,上次你跟我说的啊,刚才和彭晏一起吃中饭,蔡婷婷在一边说个不停,我都快烦死了。”“我记得才怪啊,又不是跟我约会。”洛子初没好气地说。“你去问问季栩成啊。”“我干吗要问。”“他怎么说也是你的家人哦,你难道都不关心他?”易昕一脸惊奇,运动会那天,她还以为小初已经完全接纳季栩成了。洛子初无端的烦躁,她知道再反驳下去就会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了,何况她从没和易昕说过自己的心思,她自然不能理解。“季栩成的事是他自己的事,他不说我也无权过问啊。”易昕想了想,喃喃道:“也是。”“对了,你那天不是还放狠话说有她没你吗,今天怎么就坐在一起吃饭了?”洛子初很快地转移了话题。易昕知道好友中的“她”是谁,她撇了撇嘴:“所以我今天胃口一点儿都不好,我i看到她就吃不下,可是我老爸一定让我和彭晏一起吃饭,说什么一家人要相互照顾,就算有矛盾,饭还是要好好吃的嘛,你知道我老爸,我可不敢违忤他老人家。”“彭晏够狠,居然为了跟你和好,把你爸都搬出来了。”“你都不跟我一起去,他们俩就在那儿讲话,直接无视我。”易昕有些委屈地撇撇嘴。“彭晏也无视你?”“那倒没有,不过我懒得跟他说话。”易昕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洛子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易昕,你为什么那么讨厌蔡婷婷啊?”“因为她这个人太坏,没安好心。”易昕拧了拧眉毛,“六年级的时候,她故意害我在跳绳的时候受伤,以致没办法参加六一的表演,结果领舞的变成了她。现在她又接近彭晏,上次的使就算了,昨天你也看到了,她脸上明摆着几个字——‘来者不善’啊。”“那下次咱们一起出现,不管他们。”她从来没见过易昕这么激动的样子,是因为关心彭晏才会不想理他吧。自己眼中的“坏人”接近自己在乎的人,而后者却不听她的劝阻,这叫易昕在那不生气。可是有些人,偏偏不能理解别人的心情。究竟是不能理解,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不想理解——谁知道。放学后,易昕和洛子初想往常一样在路口分别。回家的路上竟然碰到蔡婷婷,她站在黄昏里,白色的裙摆被染上淡淡的霞光,看到易昕后她优雅地转过身,带着倨傲的微笑,怀抱着书本,远远看去就像个很有修养的有钱人家的女孩。易昕不屑地轻哼了声。“你怎么在这里?”“我在等你啊。”她笑得格外甜美。“等我干什么?想我炫耀?”蔡婷婷又往前走了几步:“我就说向你炫耀,怎么样?你是不是看到我就烦,可是看到你烦,我却很开心。”易昕用看一个疯子的眼神看她:“彭晏喜欢你又怎么样?你这种人,他如果有一天了解到又会喜欢你吗?”“那你怎么不告诉他我是哪种人呢?”她自信地扬起下巴,“你自己都羞于启齿吧,明明是你嫉妒我,所以才跟人说东西是我偷的,你明明可以作证,却不站出来。”易昕蹙了蹙眉,脑海中一闪而过,女孩哀求般地看着她的眼神。那年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四年级的时候她和蔡婷婷是好朋友,但不是绝对的好朋友。她不喜欢她的很多方面。她喜欢炫耀,尽管她家里其实很穷。她羡慕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喜欢跟她们玩,为了跟她们一样,她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据她所说,那些衣裳总是很贵,要花费她父母的大笔工资。不久后,那群女孩其中的一个掉了一枚发卡,镶着漂亮水晶的生日礼物,她们怀疑是她偷的,那时她拼命地拉着易昕,说她的好朋友可以作证,她不是这种人。易昕看来站在她对面的蔡婷婷一样,她并不是她说的那样因为嫉妒而不站出来,因为她真的吥确定她是不是那种人,她之所以不和彭晏说,只是觉得,无论如何,那个时候蔡婷婷都是她的朋友,就算再不赞成都好,她都应该说句话,但是她没有。她只是在自责而已。易昕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一脸漠然地转过身,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会儿,这段时间她有太多事想不明白。她走到方才和小初分别的路口,迎面撞上了刚刚回来的季栩成。男孩骑着自行车在她面前停下来:“易昕?”坐在季栩成的后座上,易昕感觉有些不真实。他们来到城区的广场,大群的鸽子扑扇着翅膀飞来飞去,男孩从不远处买来两瓶矿泉水。“喝口水吧。”他伸出手。“你刚放学啊?”易昕接过水问道。“学校有些使耽搁了。”男孩灌了一口水,“刚才怎么了?”“想到一些事情,心情不好。”季栩成想了想,道:“是因为彭晏吗?”“倒不是,不过也是啦。”这段时间她就是因为他而心烦,不是吗?“有些事情,你也改变不了,何必那么执著呢,开心点。”“呃?”易昕抬头看了季栩成一眼。他伸手,一只鸽子安静地落到他的手背上。这晚,洛子初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看书,耳机里放的是首英文歌,《THETOUCH》,清亮动人的音乐正好接近尾声,恰巧一阵上楼的脚步声传来。是季栩成回来了吧,洛子初从床上挑起来,故意装作出门喝水,和季栩成撞个正着。果然是他,他额比雨水淋透了,衣服都湿答答地贴在身上。下雨了?洛子初看一眼走廊的窗户,窗外的世界正淅沥沥地下着雨。“哥,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之前迫于爸爸的压力,洛子初不得不在家里喊季栩成哥哥。直到现在习惯了以后,即便爸爸不再场,她也会脱口而出这样亲昵地喊他。“你还没睡?”见她穿着睡衣,季栩成不禁疑惑道。洛子初指了指手中的水杯:“喝水呢,你头发都湿透了,我去帮你拿个毛巾。”放下水杯,她匆匆从浴室取她擦头发用的大毛巾。季栩成的房间里。她把毛巾递给他,他胡乱地在头上揉了一把,头发乱糟糟的再不似以往那么顺滑。“你怎么还没睡?”他边擦着头发边问。“我,我睡不着,在看书呢。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其实她是在等他。他擦完头发,把毛巾放在一边,然后把失掉的衬衣也脱掉,露出精瘦的上身:“最近考试太多了,老师来不及批卷子,让我们几个班干部留下来帮忙。”他无意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洛子初微微有些不自然的神色。虽然她是有定力的,而且,男生赤裸着上身的样子她也不是没见过,可是为什么,季栩成光着上身就是让她脸红呢?“你一定很累了,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洛子初起身,正打算回房间。“子初。”他叫住她,揉了揉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女孩子不要喝太多凉水,对身体不好。”洛子初的表情愣了一下,知道他在关心自己,心里一下子暖烘烘的:“知道了,我去睡了,晚安。”“晚安。”洛子初回房,关上房门后猛地扑倒在柔软的床铺上,闭上眼睛,最近勾起甜蜜的笑。心口扑通扑通地猛烈跳动是怎么回事,季栩成的面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伴随着心跳声愈渐清晰起来。害怕见面却又想见,见到了却更加思念。洛子初缓缓地睁开眼睛,没来由地一阵沮丧——季栩成并不是和她一样的想法吧,至少目前看来,她也许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家人。虽然已经开始进入期末复习阶段,但是彭晏很久没来找易昕,还是让洛子初感到奇怪。“彭晏最近在忙什么?”洛子初敲了敲易昕的桌子。后者拼命地忙于解一道数学题,头也不抬地说道:“不知道,他应该忙着约会吧。没空管他。”“和蔡婷婷吗?你不管啦?”易昕抬起头来:“我决定了,以后我都不管他了。”“怎么啦?”洛子初紧张地问道,“你这样子就像要歃血盟誓似的,你们吵架了?”易昕摇了摇头,沉思一样喃喃地说道:“我发现,一直以来是我太依赖彭晏了。他虽然是我哥,但也有他独立的空间,他喜欢一个人是他自己的选择,我管不着,也没必要固执地帮他解决问题,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一直只跟他一个男生混在一起,我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了。”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易昕忽然想到了季栩成,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洛子初忍不住笑起来。虽然不知道易昕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不过这样的结局很好,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能开开心心。

时间被碾碎,碎成一粒粒的水晶,我将它从漏斗般的回忆里倒来转去,每一个切面都映出我爱你的样子。[一]洛子初和季栩成约定好要早起一起去看暮山的黎明,据说那是整个阳川市最美的景色。除了景色是阳川一绝外,处在半山腰上的游乐场所也很吸引人。如果只是单纯想锻炼身体,可以登山去看山顶的日出和日落;如果看美景,便可以乘坐缆车睥睨深渊沟壑;想要更刺激一点儿的运动,不妨挑战皮划艇激流或者蹦极。从阳川东到暮山景区需要左两个小时的车。因为起得太早,洛子初轻轻地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轻柔的呼吸不时吹向季栩成的脖颈,带着花朵初绽的香甜,她的脑袋最终停靠在他的肩上。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季栩成安安静静地坐着,手中拿着一本书,洛子初歪倒在他的肩上,她栗色的长发一边散落在他洁白的T恤上,一边勾勒出少女美好的侧脸,淡青色的天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女孩的脸上,浓密的睫毛在细致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她的脑袋一有滑下来的迹象,他便温柔地伸手将它揽上自己的肩。“哧!”汽车猛地刹车。季栩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洛子初的脑袋便毫无预兆地离开了他的肩膀,只听到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她“呀”了一声,恍然从睡梦中醒来。“呜,搞什么嘛!”洛子初哭囔着,没天理,为什么要被这样猛烈的撞醒?“怎么了?没事吧。”季栩成扶起她的肩膀,皱着眉头询问道。“脖子扭了。”洛子初歪着脑袋,师徒缓解那种不适感,可是她只觉得整个脑袋就像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似的,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我看看,能直起脖子吗?”“不行,好痛啊!那司机叔叔怎么开车的嘛?”“别动了,我帮你推一下。”季栩成扳过洛子初的肩膀,用拇指沿着她的后颈上下推动。“咝。”洛子初疼得吸了一口冷气。季栩成一抬头,便看见她吃痛地拧着眉毛,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忍不住笑起来:“呵——”“笑什么?”洛子初无力地问道。季栩成正色,手术认真地动作着,道:“没什么。”他说话时的气息扫过洛子初的后颈,那一块皮肤顿时感受到一阵温热,她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栗。两人都不说话,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为了打破这样的尴尬,洛子初于是问道:“季栩成,你怎么会推拿的?”他沉思片刻,然后徐徐道:“我身体不好,小时候经常摔跤,没人照顾我,只有自己来,慢慢地就会了。”“孤儿院没有其他人吗?院长什么的啊。”“只有几个阿姨,有好几十个小朋友,她们照顾不来。”“有那么多人吗,一定很热闹吧。”稍稍感觉到舒适些,洛子初回过头来。“我三岁的时候被孤儿院收留,期间被好几户人家领养过,每一次回去,都是不一样的面孔。”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一抹无奈的浅笑,细长的眼尾仿佛藏匿着什么,微微闪动着,在眼底轻轻跳跃。强迫自己努力去融入一个家庭,一次次承受被抛弃的孤单,最需要人关怀的年纪里,身边从未有一个全心爱护他的人。她仿佛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茫茫人海中寻觅,身边是川流不息的人群,黑白电影一般的画面,连空气都显得冰冷。胸口没来由地一阵酸楚,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忽然就觉得无力。就在这时,司机大叔不耐烦的声音忽地响起来。“你们两个小家伙还下不下来,再不下来我就走了。”“来了。”季栩成从位子上站起来,走了几步发现洛子初还坐在位子上,他看了她一眼,又折回去,“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呃,腿睡麻了。”她回过神来,胡乱找了个理由。“那我扶你。”他不由分说地走过来,扶住她的肩膀。于是,她也不得不装出一副行动不便的样子。可是靠在季栩成肩膀上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坏,准确的说,感觉很好,她仰起头,男孩精致的侧脸在泛白的清晨被渲染出一层淡淡的光华,她第一次发现他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下了长途巴士,眼前是暮山的大片花海,沿着地平线漫出一层层淡白金黄的色泽,漫山遍野的黄桷兰,是暮山盛名远播的别样景致。它绽放了那日黎明的温暖日光,也绽放了那个少女一季的怦然心动。天很快就全亮了,他们没能赶到山顶看日出。于是满怀期盼的洛子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日光渐渐泛滥了整片天空,直到太阳呈现圆满的形状。她站在半山腰上一脸的失望。“别失望了,喝口水吧。”季栩成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矿泉水,递给洛子初。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悻悻地撇嘴:“没想到起那么大早还是没赶到。”“下次再来的话,前一天晚上可以在山顶露营。”“好哇!”洛子初顿时笑逐颜开,为他的提议欢欣不已,“那下次还是你陪我来吗?”“呃,到时候再说吧。”也许,她不是每一次都需要他。洛子初微微有些失望,但这不同于错过了日出,胸口堵堵的,这算不算是拒绝?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再一次露出那样慵懒狡黠的神情:“不如这样,如果下次我能考得比你好,你再陪我来。”其实,谁考得比谁好,这似乎已经没有悬念了。季栩成微微挑眉,在想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只见她轻咬着下唇,微微有些害羞的模样:“如果下次,我还是输给了你的话,作为惩罚,那我再陪你来好了。”脸皮已经变厚了。他惊喜于她的小聪明,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欣喜,于是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只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在这时,一对情侣停在他们面前。其中的男子走上前来,看着季栩成微笑着问道:“请问,你们知道休息处在哪里吗?”他们问的是处在暮山半山腰的休息点,季栩成自然是不知道的,洛子初于是上前:“我们刚好也要去那里,我为你们带路吧。”“真是谢谢了。”问话的男子喜形于色。一路上到时不清静,那对情侣有说有笑。山路虽然修得很好,但是因为太过陡峭,洛子初停停歇歇间,便与季栩成和那对情侣隔了好一段距离,一个拐弯,季栩成就不见了。她无奈地起身,想要加快步子,心急之下一不小心崴到脚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她只得听下,坐在一旁的青石板上休息,躬着身子揉脚踝,痛得她全身发麻。泄气地将季栩成在心里咒骂了好几遍——臭季栩成,跑那么快干吗!不一会儿——“子初。”洛子初抬头,眼前是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的季栩成的脸。“怎么搞的?”季栩成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他才转了个身,她便出了状况?“你走那么快干吗。”她的声音隐有哭腔。原来是为了追他吗?他低下头,忍不住笑起来:“对不起,现在怎么办?”洛子初一脸怨怼地看着他,她的眼神好像在说“你看着办吧”。季栩成叹了口气,转身蹲下,背对着她,侧过脸说道:“上来吧,我背你。”既然他都诚心诚意地开口了,洛子初自然不会客气。这样说未免有些“奸诈”,可是趴在他的背上的时候,她渐渐淡忘了痛楚,不用再那么拼命地要追赶上他,可以这样近在咫尺地挨着他,那么崴到了脚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这是今天第二次,他们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她的脸贴着他的背,他的心跳和着她的呼吸。耳旁是叽叽喳喳清脆的鸟鸣,像轻轻哼着一首歌。几分钟后,季栩成看到了那对情侣的身影。他们站在不远处,看到背着洛子初的季栩成时,露出惊讶的神色。其中的女孩还快步地赶过来,满脸关切地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季栩成解释着说是脚崴了。女孩自责不已,毕竟稍微有责任心的人,碰上了这种状况都会感到过意不去。受伤的孩子还比他们年幼,总算是他们的疏忽。这时,洛子初抬起头来,努力绽开了一个微笑,看着女孩道:“不要紧的,休息区有医务室,到上面擦点药酒就好了。”暮山腰的休息区。洛子初在医生的推拿下,疼得死去活来。整个休息区的病人,就属她喊疼的声音最大。不过,带洛子初推拿的医师一点儿都不温柔,根本不会因为病人喊疼而减轻力道,连和他们一起来的女孩都看不过去,忍不住提醒道:“医生,您轻点儿。”结果,那五大三粗的医生十分拽地回了一句:“要不你来?”会的话还找你干吗?基于那位医生实在太不客气,洛子初也懒得跟他客气。于是,她喊疼的声音越来越大,医生终于受不了了,不得不妥协道:“小姑娘,待会儿疼的话你还是用说的吧。”站在一旁的女孩忍不住掩嘴失笑,转身来到季栩成身边,一脸促狭地说道:“你的小女友还真是可爱啊。”季栩成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解释道:“你误会了,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内,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听见。“哦——”那女孩打量了一下季栩成,又转过头去看洛子初,只见她抱着膝盖呲牙咧嘴的,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可是,我觉得你们两个好般配哦。”“好啦,好啦!你八卦的毛病又犯了?”女孩的男友忍不住打断她,好笑地说道。洛子初一下子没了声音,她靠着病床,目光落在季栩成的脸上,表情从最初的错愕逐渐变得复杂,她忘了去跟医生较劲,她忘了腿伤还疼,像是从长久的失忆中醒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二]他们再山顶的餐厅吃了中饭,又休息了一会儿。因为腿伤的缘故,洛子初不能玩蹦极,她嚷嚷着说要试试,季栩成没准。洛子初横了他一眼,不悦道:“你是不是还真喜欢上管着别人的感觉了?”季栩成没话说,他揣摩不出洛子初话里的意思,因为明明觉得是玩笑的话语,她却用一本正经的口气说着。“可是我这人最讨厌被别人管着!”她继续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季栩成微微暗淡下去的脸色。“就算我没资格管你,你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哼——”洛子初撇过头,蹙着眉头看向不远处绵延的群山,她手捧着奶茶杯,牙齿却不安分地把吸管一咬再咬。洛子初感觉到身边的季栩成撑起身子,忍住好奇不朝他那边看,大概过了五分钟的时间,身边又有人坐下来,眼前突然多出了一只手,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吸管。“都咬成那样了,还怎么喝?”他淡淡地说道。洛子初松口,看了眼被咬得伤痕累累的吸管,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接过季栩成手中的吸管,替换了旧的。季栩成,现在的你,又怎么能体会我的心情呢?因为腿伤的缘故,洛子初什么也不能玩,两个人并没有在休息区逗留太久。洛子初的脚崴得有些厉害,连走路都成问题,她很辛苦地勉强走着,连季栩成都看不下去了,冷不防他蹲下身:“我背你吧。”“开什么玩笑啊,下山的路很危险的。”山路很陡,一不小心,他们都会滚落下去。“不要紧。”他依旧保持蹲着的姿势,声音低低地传来,令人莫明地心安。“那,实在不行我可以走的。”“嗯。”他轻声应道。他背着她走左厘米宽的山道上,此时路上的游客很少,可以清晰地听见枝叶摩挲的沙沙声。“季栩成,我不喜欢你像我爸妈一样跟我说话。”她边说边敲了敲季栩成的肩膀。“嗯,我知道。”“你不知道。”“你对我的抗议那么明显,我能不知道吗?”他自嘲道。“你生气了吗,季栩成?”“我不会生你的气。”他随口应道。听了他的话,洛子初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季栩成。”“嗯?”“你的名字是这样写的?”她说完,边用指尖在他的背上比画着,边念出声,“季——栩——成。”他静静地感受背上传来的轻柔触感,缘着那一条条令人颤栗的轨迹,渐渐浮现出一个暧昧不清的名字——洛子初。他的脚步一顿。“我写得对吗?”她俏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得到回答。他忍住澎湃在胸口的一阵阵悸动,复又抬起步子。背对着她,他可以放肆地勾起嘴角:“洛子初。”“嗯?”她紧张地等待着,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你不会写我的名字?”想捶墙。洛子初咬咬唇,拍了拍季栩成的肩膀:“放我下来。”“脚不疼了?”他顿住脚步,疑惑地问道。“不疼。”他乖乖地放她下来。脚踝处隐隐作痛,洛子初面不改色地朝前走,一拐一拐走得很是艰难,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再被他施舍同情的同时还承受变相羞辱。这个人,他是不是神经大条?[三]热热闹闹的期末考变成了一个小插曲,当班长在讲台上宣布,这个暑假学校会组织夏令营的时候,全班都沸腾了。这个时候,洛子初才刚刚走进教室,走在楼梯上的时候她就听到欢呼声,此时她看着全班同学欢呼雀跃的模样,目光锁定在黑板上的几个粉笔字写的大字:暑假夏令营,7月中旬火热出行。顿时明白过来。“小初,看到没,这个暑假居然不补课,要去夏令营了!”易昕把黑眼眶眼镜摘下来,露出因为兴奋而闪着光的漂亮眼睛。“看到啦。”把刚买回来的矿泉水递给好友,“真的不补课吗?该不会回来后继续补吧。”“不会哦。”后排的体育委员突然凑过来,“这个是自愿的,洛同学会参加吧?”“全校都去吗?”一想到这一点儿就顿时丧失了兴趣。全校都去的话,那该多无聊,那就不是夏令营了,干脆说是去赶集吧,人多得就像下饺子,老师一定又把同学们牢牢地捆在一起,划定界限,这不许去那不许去。“当然不了,这个是自愿,不是以班级为单位的,去之前要自己找几个好朋友组成小组,吃饭问题就自己解决啦!”体育委员说完,打了个响指。“真的吗,太好了。”“所以说,洛同学和易同学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组呢?”她说完指了指其他几个女生。洛子初看来易昕一眼:“怎么样?”“如果以个人的身份参加的话,我们就可以和彭晏一组了。”顿了一下,易昕皱了皱眉,“天哪,我觉得这是噩梦,我们还是和班级在一起吧。”洛子初知道她一定是又想到了蔡婷婷——彭晏喜欢的人,易昕的宿敌,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洛子初打算随她去,于是看向体育委员:“那我们报个名。”突然想起什么,她急忙喊道,“等等——”“怎么了?”体育委员放下笔。“我们能过几天再报吗?”洛子初笑道。“怎么了?”易昕凑过来。“我突然想起来,如果季栩成想去的话,我们得组上他啊,晚上我去问问他。”“这样啊——”易昕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还是把彭晏也组上吧。”“他要是带着蔡婷婷怎么办?”易昕挥了挥拳头:“那他就死定了。”晚上回到家,洛子初问季栩成想不想去夏令营,他犹豫了一下。正好这时爸爸从楼下上来。“学校要组织夏令营么?”爸爸的脸上挂着喜悦的微笑,他很久都没回来,难得看到这两个孩子有商有量的。洛子初点了点头:“嗯嗯,而且还是以个人为单位的,如果阿成参加就可以和我们一组了。”“那好啊,小成,你是个男孩子,交际一定要广嘛。”洛爸爸顺势坐下来。季栩成原本打算暑假的时候去报个补习班,现在连洛叔叔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想犹豫了,于是点了点头:“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们一组,太棒了!”洛子初拍了拍手。据说这次的夏令营地点可是暮山,而且她还上网查过,那几天里会有英仙座流星雨,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碰上。[四]夏令营的日子很快便到了。因为是自愿报名,很多人都宁愿自己去也不跟着学校,因为学校还要收费,除了安全也找不出别的好处。原本洛子初他们也不想报名,但由于她和易昕都是班干部,老师说一定要他们支持学习工作,好吧,其实反正都是要去的,那几十块钱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所幸,季栩成也是班上的干部,这样一来,除了彭晏,他们三个都没有怨言。时间是7月15号,一大早,体育委员便打电话给洛子初,其实女生方面应该是作为副班长的易昕来张罗,但是她们这个班的体育委员太过热情,硬是包揽下所有的事儿,易昕也乐得轻松。九点在学校**,洛子初赶紧爬起来洗漱,正打算去季栩成的房间通知他,却没想到他早就起来了,正在饭厅吃早餐,他的手边放着一份报纸,正看得入神,暖暖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听到动静,男生从报纸上移开目光,专注的眼神还来不及闪现出别的神采,显得分外动人:“起来了吗,快来吃早餐吧。”“哦,好的。”洛子初匆忙转过身。7月中旬的天气还算不上酷热,他们在学校操场**,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达暮山。因为是下午,山道上零星没几个人,昏黄的暮色染上地平线,不经意地泼上一层金黄。又爬了四十分钟到达山顶,四周环绕着葱茏的大树,穿过树林,来到了今天的目的地,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一大块空地,远处暧昧朦胧的景色尽收眼底,头一抬便可以看到整片天空。“希望今天晚上有流星雨啊!”洛子初喃喃道。“啊,今天有流星雨吗?”易昕本来在清点人数,听到洛子初在那儿自言自语,突然凑过了脑袋。“嗯,今天凌晨,英仙座流星雨。”耳尖的女生很敏锐地捕捉到洛子初的话:“真的吗?”“嗯,今天凌晨。”“这趟没白来。”易昕狠狠地点了点头,继续去忙她的事。洛子初在几个同学的帮助下打开帐篷开始安营扎寨。远远地她看见季栩成正四处张望,因为不是一个班的缘故,季栩成没有和她们在一起,原本还担心他因为性格冷淡恐怕组不到同学,可是洛子初显然不够了解季栩成,要知道性格冷淡有时候在别人眼里并不是孤僻,而是沉稳。她朝季栩成招了招手,男生显然没有看到她,移开目光躬着身子帮旁边的同学安帐篷。洛子初和易昕打了声招呼,朝季栩成那边走去。“阿成。”季栩成回头,看到是洛子初,扬起一个微笑:“刚找了你半天,你去哪儿了?”洛子初看他傻傻的样子忍不住想笑:“是你太笨了,我跟你拼命招手你都没看到。”瞥了他一眼,“走,我们去那边吧。”“嗯。”他答应道。他身边那些刚才还忙着扎帐篷的男生突然发出了起哄的声音:“阿成,不错啊。”“忙你们的吧。”他扬了扬下巴,随即拎起自己的旅行包,那个动作十足的帅气。男生们却不依不饶,对着洛子初和季栩成的背影猛吹口哨。“你别介意。”季栩成突然道。“什么?”他看到她丝毫没有注意到的样子:“刚才他们……算了,没什么。”洛子初见他欲言又止,于是道:“我怎么会介意,你不像刚来我家那样忧郁了,我很为你高兴。”季栩成看向她,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眉眼都生动起来,说不出的好看。易昕早已忙完了,正在铺床布,天色渐渐暗下来,是该开饭了。彭晏在这时赶过来,满头大汗。空地附近有路灯,据说晚上八点左右会关闭,他们得赶在八点之前做晚饭,生火却又是一桩难事。这时,易昕发挥了她的领导才能,开始指挥起来:“彭晏你和季栩成两个人去管理处提水,我和小初去捡干柴,开工。”四个人开始各忙各的。空地的后面是一大片树林,地上有枯树枝,所以,捡柴这事儿一点儿也不难,不一会儿,两个人便捡了满满一袋子,回到营地的时候,有好几个小组已经开饭了,易昕和洛子初忍着饥肠辘辘开始生火。季栩成和彭晏很快就取来了水,几个人都是第一次做饭,所以免不了手忙脚乱,到最后一个个菜都做得像铁板烧,黑糊糊的。“你们两个女生居然不会做饭,还是不是女生啊。”彭晏抱怨道。洛子初不服气地说道:“喂,谁说女生就一定要会做饭啊,我们这不是在慢慢学嘛。”“我说,番茄炒蛋炒得像炭烧番茄,你们也太有本事了吧。”“净说风凉话,你能耐,早知道让你来做。”易昕也愤愤不平。季栩成在一旁但笑不语,自顾自地盛了一碗饭,然后尝了一口,赞赏地点了点头:“嗯,味道还不错!”“真的假的?”彭晏半信半疑地拾起筷子。“好歹你别吃啊!”易昕按住彭晏的手。她咱们能拗得过彭晏,男生的力气大,三下两下就摆脱了易昕的钳制。吃了一口之后,他表情古怪地嚼了嚼:“好像真的还可以。”易昕这才心满意足地瞪了他一眼。说说笑笑,这一顿饭吃得也算开心。就在这时,不开心的事情上场了。蔡婷婷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中还端了一个饭盒,她面带笑容地在彭晏身边坐下。“你怎么来了?”彭晏看着眼前的女生,一脸无奈。“我来看你吃得好不好啊,顺便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说完她把饭盒打开,洛子初看得分明,连季栩成的眼睛都亮了。而易昕的眼睛则开始冒火。那是一份糖醋排骨,做得绝对比易昕和洛子初做的任何一个菜都好看。“大家尝尝吧。”彭晏第一个动筷子,尝完咂了咂嘴巴,看着季栩成道:“阿成,你也尝尝。”季栩成点了点头,拾起桌上的筷子。就在这时,洛子初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下,想到自己跟易昕是同一阵线的,不禁有些讪讪的。蔡婷婷顿时笑得花枝乱颤:“小初你也吃啊,不要客气。”“小初是女孩子,怎么能吃这种东西,阿成,咱们两个搞定吧!”彭晏朝季栩成挥了挥手。“小初,你不是说今天晚上有流星雨吗?咱们赶快去找个地方吧。”易昕拉起洛子初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起来。洛子初看了季栩成一眼,说道:“那,阿成,你们收拾碗筷吧,我们找好了地方喊你们。”季栩成好脾气地点了点头。洛子初被易昕一路拉到一个偏僻的小坡上,这里的月色刚刚好,没有人工照明的污染,大自然呈现给人的是最纯洁的姿态。她索性躺着脚下的草地上,月光淡淡洒遍这小坡的每一个角落。“小初,你说为什么彭晏那么喜欢她,而我却那么不喜欢她?”易昕也学着洛子初的样子躺下来。“这得问你自己了。”“我也不知道。”易昕嘟哝道。洛子初抿唇一笑:“我知道,你不是讨厌她,只是有点儿不甘心而已。你只是觉得她配不上他,你只是把他的好当成习惯,他在你心里已经是个完美无缺的人,你就是觉得他的女朋友也应该是个绝不能比你差的女生。”“这一切我都明白。”“小初,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儿无理取闹,其实我不该管彭晏的。”“别那么想,他不会怪你的。”“嗯,我也这样觉得,不然我也不会去跟他胡闹了。”她好像忽然放宽了心,“打电话给阿成吧,我们三个人一起看流星雨。”“不喊彭晏吗?”“不喊他了,有人陪。”“那——我手机没带来,你打吧。”“好。”易昕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刚想给季栩成拨个电话,却已经有人拨过来了,她按下接听键,“喂?这样啊……好的……我马上来。”“怎么了?”“班主任说有个女同学不舒服,让我陪她一起去看看。”“没有别人吗?”“不知道呢,哎,谁让我是副班长呢,我给季栩成打个电话,让他过来陪你吧。”她说完给季栩成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位置,便挂断了。因为这里离营地不远,所以不一会儿,男生修长的身影便显露在月色下。易昕拍了拍后背:“好了,我过去看看,待会儿过来。”[五]不知为何,洛子初的心跳有点儿快。月色,星空,微风,还有季栩成,这一切都刚刚好,这一刻她也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是的,她喜欢季栩成,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已经记不起了,可是此时此刻,心跳在拼命提醒她这个事实。她从草地上坐起来,看着月色下静静的他的身影:“你来啦。”他递给她一罐东西:“喷点儿这个吧。”她闻了闻,香香的,原来是驱蚊水:“你比我还细心。”她说完,连忙往身上破了喷。“是你太粗心了。”他毫不客气地说道,“如果要等到大半夜看到流星雨的话,慢慢地你的身上一定会出现大小包无数。”洛子初忍不住笑起来,这一刻很美好,不是吗?他也在她身边坐下来,他们一边聊天一边静静等待这天气预报所说的流星雨,只是山顶风太大,夜深之后穿着T恤短裤的洛子初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手臂的小动作被季栩成看到了:“很冷?”洛子初点了点头:“嗯,现在有点儿了。”“你等着。”他说完便起身,跑回营地拿了一条薄毯披在洛子初身上,“这样好些没?”“嗯。”她应道,浓墨重彩的夜色让她红脸的画面没能落入他的眼中,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此刻,她多想对他说,我喜欢你,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他对她好,却更让她害怕,她知道现在的他对她并没有特殊的感觉,他只是尽他应尽的责任,就像一个拿了薪水的人做他该做的事,是这样吧,她惶惑不安地想。在那之后,他们都没有说话,于是两个人静静地,躺在夜空下,享受这一刻的宁静。洛子初闭着眼,睡意渐渐袭来,短短几个小时她居然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天空正在哗哗地下着流星雨,大片大片的,她愣了半天才开始许愿,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摇醒了……是季栩成,他的眼睛格外亮:“小初,凌晨一点了,回去睡吧。”洛子初揉了揉眼睛,忽然觉得异常窘迫,该死的!她居然睡着了,她的睡相不丑吧?有没有说梦话?季栩成见她半天不动,便伸手将她扶起来:“不舒服?”她木讷地摇了摇头,有些呆呆地看着他。“那好吧,我们走吧。”那一刻,她本来已经被季栩成扶着转过了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回过头,静寂了几个小时的夜空很快地划过了一颗流星,她急忙喊道:“阿成,你看!”一闪即逝,季栩成没能看见,而她也没能来得及许愿。洛子初顿时觉得失望透了:“天气预报也太不准了,这么意思一下就完了?”“总算看到了,别沮丧了。”季栩成安慰道。“可是我没来得及许愿。”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如果流星真的能实现愿望,那也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流星很忙。”他成功把她逗笑了。不记得是从哪里看过的句子,就那么一秒,像流星一样从洛子初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你也许不知道,无论是万分之一,还是万万分之一都好,你我的相遇都是我生命中那0.111……的可能,据说那叫“命中注定”。[六]第二天早上,季栩成感冒了。一路上他不停地咳嗽,最近的医院在半山腰,洛子初问他要不要去看看,他一直拒绝,说回家吃个药睡一觉就好了。回到家,他吃了药便开始躺下来睡觉,洛子初偶尔来看他一眼,他却烧得越来越厉害了。家里没有人,妈妈去上班了,她也搬不动季栩成,只能学着电视里看过的那样,用凉水浸湿一条毛巾,拧干后放在他的额头上。接着便跑去书房上网搜了一下感冒发烧时的应急措施,都说只要吃药睡一觉就好,洛子初照做了,季栩成却丝毫没有恢复的迹象。洛子初关上电脑,来到季栩成的房间,他的脸泛起病态的潮红,不断地推开压在胸口的被子。她不厌其烦地又替他盖上,像个老太太似的叹了一口气:“平时看你健健康康的,原来都是表象啊。”她一边照顾他,一边埋怨他不知道照顾自己,昨天晚上怎么没想到给自己也拿一床毯子呢?这样想着她忽然记起自己睡了一觉,原本两人用的毯子被她一个人霸占了,她想他肯定不会把睡着的她丢在那儿,忽然有些自责,于是喃喃道:“对不起啦。”“渴。”他抬手在空中挥了挥。“你等着,我去帮你倒水。”她很快捧来了一杯水,托着他的后脑勺喂给他喝,他咕噜了几口突然呛了一下,她于是又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放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他的身上很热,热到发烫。“这可怎么办?”洛子初隐隐有些着急,决定打电话给妈妈。“你……”季栩成呢喃着,忽然一把抓住了洛子初的手,她不得不停下迈开的步子,小心翼翼地坐到地板上,任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他的手真烫啊,烫到她想马上把手缩回来,忽而又感到很担心,他会不会越病越重,但是听着他匀长的呼吸又舍不得打搅他。“你好好睡一觉吧,也许醒来就好了。”她喃喃道。就这样,他抓着她的手,她不得已坐在地板上,脸靠着床垫子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样的结果是,洛子初也感冒了,与病毒同居一室一个下午,想要免疫都很难吧。洛妈妈回来的时候,洛子初仰面躺在地板上睡着了,季栩成头上的毛巾已经被焐热了,洛妈妈一副很头疼的神情说道:“不知道你们两个孩子怎么搞的,一个感冒就算了,小初你为什么会躺着小成房间的地板上?”“哈?”她记得她醒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房间啊。可是,她也清楚记得她睡之前是在季栩成的房间。洛子初看了一眼季栩成,他的眼底分明闪过一丝笑意,都是因为你,还笑!她在心里念叨,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妈妈在发火,毕竟一回家就看到两个孩子都病了,心情怎么也不会好。洛子初和季栩成只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无辜地咬着温度计。五分钟之后,慢慢从他们嘴巴里拔出温度计,愁眉苦脸地看了一眼,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高烧,你们两个现在都回各自的房间,吃了感冒药就睡一觉。”洛子初乖乖“移驾”到了自己的卧室。

雨水浇灌森林,河水冲刷河道,随之流逝的窸窸窣窣的回忆,它们在漫长的时光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一]转眼便到了和颜璐璐约好的日子。那天是周六,洛妈妈也刚好放假在家,下午易昕来找洛子初,她们待在房间玩了一会儿,琢磨着待会儿买什么礼物比较好,大概半个小时过后,房门被敲响了,洛妈妈推门而入。“小初,妈妈要出去一趟,晚上八点才会回来,你和易昕好好玩吧。”“妈,我和易昕晚上要出去的。”洛子初尽量让语调保持自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诚惶诚恐,但是总归Party上会有季栩成,这一点儿她不得不再妈妈面前小心翼翼。短暂的沉默过后,妈妈问道:“呃?什么事呢。”“是这样的,我们有两个同学是双胞胎,他们邀请我和易昕去参加生日Party。”事实确实是这样的,洛子初说起来有条不紊,但是,语调中客气的成分还是让她在说完那些话之后,对自己是否露陷有些许质疑。“那你记得早点回来。”妈妈没有多问便答应了。“妈,还有。”洛子初喊住即将要离开的身影,“那个,因为是通宵KTV……”“不行。”妈妈不由分地打断洛子初,接着她可能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脸色不太好,而且易昕又在旁边,她不想破坏自己温柔妈妈的形象,等到再次开口的时候,已经换了口气,“我是说,你一个女孩在外面过一晚上不好,还是回来吧,你们在哪里吃饭,我让老徐去接你。”妈妈的话显然是没得商量,这让洛子初的心凉了半截:“好了,我知道了,不用接我了,吃完饭我就会回来的。”洛子初有些倦怠了,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跟妈妈抗争到底,可是人果然是不能犯错的,一旦犯了错就要为此承担许多,放弃坚持,在阻挠面前低声下气,就像现在这样。聚会的地点,定在阳川一中不远处的一家餐厅。不过只是暂时的,在这里吃完晚饭后,和之前约定好的一样,大家一起去KTV通宵唱歌。因为两个人的生日是一起办的,所以人比较多,颜景的朋友大多的男生,而颜璐璐的则是女生。不过今天晚上有些特别——好久不见的彭晏也出现了,当然他身边站着蔡婷婷,彭晏没有考上阳川一中而是去了一所比较远的私立高中,并且是在校住宿,一个月才会回来一次。蔡婷婷有种夫唱妇随的感觉,在得知彭晏去了那所学校之后,她也二话不说去那所学校报了名。颜璐璐带来了她的男朋友,一个染着金黄色头发,面庞白皙,下巴比女生还要尖细的帅气男生。他的出现,让洛子初觉得之前颜璐璐特地邀请她的这件事有了合理的解释,她想要炫耀自己的男朋友,或者说她要让人明白,她并不是非季栩成不可。他们表现得很亲密,在去KTV的路上,男生一直揽着颜璐璐的肩膀,两个人脚步迟缓地走在人群后面窃窃私语。而洛子初则和易昕、彭晏,还有蔡婷婷走在前面,季栩成和颜景他们一群男生则有说有笑地走在中间。“小初,你在新学校待得怎么样?”彭晏气质儒雅地笑着。洛子初有些惊讶,彭晏怎么会露出这种笑容,看来一段时间不见的朋友,还是有很多变化的:“已经习惯了,我没有在校住宿,所以还好啦,你看起来也不错嘛。”“他呀,软玉温香,好得不得了。”易昕的语气酸酸的,不过暂时还感觉不到火药味儿,蔡婷婷也难道地没有出来抬杠,只是在易昕说完之后往这边送来一个白眼儿。20分钟后,洛子初一行人进入了中心街的一家量版式KTV,因为是周六的关系,KTV宽敞的大堂里站满了人。没个星期都是这样,环境好一点儿的KTV一到双休日八九点钟左右就人满为患了,所幸颜景他们早早拿到了排号,不一会儿便有服务员上前,朝着颜景欠了欠身,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穿过两旁都是镜面玻璃的走廊,一行人被引到一间大包厢的门口,服务员推开门,麻利地按亮了室内的灯光,交代了一句:“你们要的东西马上就会送过来的。”颜景的同学中,很快便偶人开始拿着麦克风吼歌,一开始还因为有几个陌生的女生而不好意思大声唱,所以努力地压低嗓子,可是不一会儿就原形毕露了,在一群人的叫嚣声中,那个首位充当麦霸的男生开始学着摇滚明星的样子死命地咆哮起来,携风带雨,如雷贯耳。洛子初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半了,口袋里忽然闪起蓝色的光,她知道一定是妈妈的电话打来了,于是赶紧起身,来到走廊上,所幸这家KTV的隔音效果很好,洛子初确认电话里听不到之后才放心地拿出手机来。“喂,妈——”“小初,饭还没吃完吗?”“没呢,还有一会儿,待会儿要切蛋糕,给同学过完生日我就会回来的。”“怎么弄那么晚呢?要不要我让老徐去接你?”“不用啦,我自己会回来的,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多娇气呢。”“好了好了,你九点左右一定要回来,别太晚了,不安全。”“知道了。”伴随着“嘟”的一声,手机那方被挂断,洛子初叹了口气推开了包厢的门。“是阿姨的电话吗?”易昕往旁边挪了挪,给洛子初腾出位子。“嗯,是啊。她让我赶紧回去。”洛子初无奈地说道。“唉。”易昕叹了口气,“那怎么办?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回去吧。”“别啊,我一个人走就好了,你在这玩吧,好歹今天也是小景生日呢。”“那你呢,我们都在狂欢,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你不要这次刺激我嘛。”洛子初郁闷得都快哭出来了。“怎么了?”颜景突然凑了过来,“小初,你哭丧着脸干吗?”“我妈打电话来让我回家,今天不能给你过生日了。”洛子初说完从身后的包包里掏出两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这是生日礼物,生日快乐,小景。”面对洛子初甜甜的笑容,颜景很不给面子地拉长了脸:“喂喂,我一年也才一次生日,你都不留下,那有什么意思?”洛子初知道颜景这是在挽留她,他没有伸手去接她的礼物,可是她已经倦怠了挣扎,于是努力让自己显得更灿烂。她拉过颜景的首,将礼品盒放到他的手中:“我知道提前走是我不对,可是母命难违,你就理解我一次吧。”季栩成蹙了蹙眉,眼神微微闪动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靠过来:“你要回去了?”“嗯,妈让我回去。”他微垂眼睛:“知道了,我送你吧。”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季栩成微微闪动的眼神带着些许悲凉的意味。“还是我送小初吧。”易昕朝季栩成露出微笑,“我还有话想同小初讲,对不起啦,季栩成。”就点钟的街道还是有很多人,易昕挽着洛子初的手,路灯在她们的脚下铺出绵延的金黄色。“小初,我觉得你变了。”易昕的声音仿佛带着夜的忧伤。“哦?”洛子初有些奇怪地抬头。“从前的你绝对不会就这样丢下我们的。”易昕的口气像是抱怨,“难道这就是长大?”洛子初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可能很多时候是我想得太多,不过妈妈的话我是一定要听的。”洛子初知道易昕不仅仅是怪她提早回去那么简单,“你回去吧,我自己打的回去就行了。”“我帮你叫。”易昕说完走到路口处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车之后,洛子初朝易昕摆了摆手。“到家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嗯,知道了。”“拜拜,小初。”不知道为什么,洛子初觉得今天晚上大家都有些伤感。季栩成、易昕、彭晏,还有自己,还是其实只是她一个人在自怨自艾,眼前的所以才笼罩上悲凉的色彩?洛子初一时有些不明白。可是易昕还是以前的易昕,季栩成还是从前的季栩成,彭晏还是彭晏,他们没有变但却又有哪里不一样了。洛子初突然想起在哪里看过一句话来——原来我们依旧是孩子,只是多了许多心事。的士歪歪扭扭地行驶在公路上,司机像喝醉酒了一样在前面哼哼唧唧,洛子初坐在后座上提心吊胆的,她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呸呸呸!哪有人自己咒自己的。忽然,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响起,洛子初被吓一跳,口袋里的手机这时响起来:“喂?”电话里传来季栩成焦急的声音:“小初,易昕晕倒了。”“叭!”司机突然间按响喇叭,洛子初的耳朵里顿时像无数的飞虫在鸣叫。“吵死了!”她大叫道。司机讪讪地收回手,朝后座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望了一眼。“你们赶紧送她去医院,我马上就来。”在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充当一个大人。听到易昕出事的那一瞬间,洛子初并没有想到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易昕的父母而是交代着要送她去医院,如果没有大事便不用通知大人们让他们担心,这是洛子初条件反射想到的。“司机掉头。”这段路程不算长,可是中途响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妈妈打过来的,洛子初接了第一个,后来的便都没有接。“妈。”“你怎么还不回来?”“易昕突然晕倒了,我要去医院看她。”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妈妈的声音忽然响起:“既然已经送去医院了,你就赶紧回来吧,这些事儿,你们孩子也操不上心。”洛子初的心凉凉的:“妈,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谁允许的!你晚上必须给我回来。”“可是,易昕还躺在医院里,我要去看她。”洛子初执拗道。“你在哪里也于事无补。”“可是我总该看看她吧,你不能连这点儿时间都不给我。”“你怎么不听妈妈的话,我说是这样就一定没错,你快点儿回来。”“嘟。”洛子初切断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洛子初直接按了挂断,之后又响了好几次,她心烦意乱,索性把电池了取了下来。妈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专制?只是这一点点儿的时间也不给她,她难道以为自己在骗她吗?洛子初有些悲哀地想,她又不是要跟谁私奔,妈妈干吗整天紧紧地捆着她,真是好笑,过两年她就是个大人了,为什么还要被人这样捆着。车子停到了医院门口,颜景已经等在那里了。“小景,易昕怎么了?”“不知道,她一进包厢的门就晕倒了,我们刚刚把她送到急救室。”颜景的脸色有些苍白,本来应该是开心的日子,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快进去吧。”急救室外的走廊上,季栩成背靠着墙壁站在那里,洛子初走过去的时候,他淡淡地望了她一眼。医生刚好从里面出来,他戴着口罩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狐疑地打量了洛子初他们一眼之后问道:“谁是她的家属?”“我们是她的朋友。”“快点儿联系家属,我们要安排患者住院。”他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完这一席话,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正像密集的鼓点一般敲击在眼前的几个年轻人的心上。“医生,我朋友她怎么了?”怎么会严重到要住院?洛子初有些不安地想。“请把家属找来吧,病人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不便和你们说。”医生说完便走了,急救室的灯刚好熄灭了,易昕被推出来,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盖着一个氧气罩,紧闭着双眼如同睡着了一般。洛子初站在原地,眼眶突然一热,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情况?她手忙脚乱地摸出电话,电话那头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喂?”“喂,易叔叔,我是小初,你,你快来医院吧,易昕出事了。”她的声音隐隐带有哭腔,把接电话的中年男人吓坏了。“你们现在在哪儿?”男人从原本气定神闲的语气中回过神来,压抑着内心的慌乱沉声道。电话那头甚至传来小心翼翼的女声,洛子初知道一定是易昕的妈妈。“中心街医院。”“好,我们马上就来。”电话被挂断了,整个走廊突然沉入一片寂静。易昕的爸爸妈妈很快就来了,看到昏迷不醒的易昕之后,易妈妈号啕大哭起来,易爸爸则皱着眉头进了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他径直走到病床对面的椅子上,撑着额头,不一会儿他的肩膀开始小幅度地抖动起来,他哭了。“怎么回事?”易妈妈握着易昕的手,看着易爸爸含泪问道。她刚问完,易爸爸就开始放声地哭起来。对于洛子初来说,爸爸们都是神祗一样的存在,他们从来都是无所畏忌的,不论什么困难都可以轻易解决,可是现在,易昕的爸爸哭了,沙哑着嗓子抽噎着,看起来真叫人揪心。洛子初忽然眼眶一热,她知道,事情很严重。“医生说,昕昕患上了血癌。”[二]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妈妈正在开着灯坐在沙发上。洛子初径直走过去,喊了声:“妈。”“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咩?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不接我电话就算了,居然还关机!”洛子初觉得好累,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怎么,你现在连跟妈妈说句话都懒得说吗?”“妈,你能不能不要一回来就骂我,你能不能关心我究竟遇上了什么事?”洛子初头昏脑胀,她觉得一身的力气都快被抽光了。“哼,你能有什么正经事?你做的哪件事是对的?居然还希望我理解。”洛子初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有时候大人反而像孩子,一直耿耿于怀过去的事,她一定是认为我在找借口吧,洛子初在心里冷笑一声,索性什么也不解释。洛妈妈见洛子初沉默不语的样子,心当下凉了半截,语气酸楚地说道:“好了好了,我是管不住你了,你现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还管你做什么?你小时候明明那么乖,长大怎么变成这样,长大了怎么就这样呢?”她一直重复着这些,像个年近半百的女人不停地唠叨着。洛子初听得心烦意乱,她想回房去躺下来休息,可是她怕她要是一走,妈妈估计会从沙发上跳起来,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她一定会认为自己要造反了。“我说了你也不听,你到底要我说什么,我天天乖乖地听你的话,你却偏要说我在撒谎,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洛子初忍无可忍,她是生气妈妈为什么总说那些无意义的事情,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令妈妈满意?“你就是说真的又怎么样?究竟是多重要的事,你倒说说看啊?”“易昕病了,病得很严重,身为朋友的我,去看看她也不可以吗?”“我说过这种事你也管不了,她的父母会照顾她,你是学生操心的是学习,其他的事你不用管。”洛子初觉得如坐针毡,根本得不到理解的对话只会让人心增厌烦,回到房间她将门反锁,任凭妈妈在外面大发雷霆。口袋里的电话适时地响了,洛子初接起来,是季栩成。“到家了吗?”他问。“嗯,刚到。”洛子初的语气中有一丝不堪的疲惫。“我刚回来妈妈就发脾气,我发现我越来越难和她沟通了,她总认为我在撒谎。”电话那头有短暂沉默,季栩成的声音又响起来:“别担心,你妈妈也是生一时的气,你明天来医院吗?”洛子初注意到他用的是“来”,而且那头还隐约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你,还没走吗?”刚才在医院,易爸爸一再地劝他们回去,说父母会担心,季栩成默不做声,他们到医院门口就分道扬镳了,原来他还没走。“嗯,我还在医院门口。”电话里传来几声咳嗽。“你快回去啊,那里那么冷,你连个外套也没带。”洛子初嗔怪道。“嗯,知道了。”电话里季栩成的声音很轻,“我明天还过来看易昕,要不要我去接你?”“不,不用了。”洛子初急切地说道,妈妈现在看她看得那么紧,季栩成来了万一被她发现了就不好了。“好了,知道了。”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对话更多的是叹息,“你快睡吧。”“嗯。”洛子初也不知道说什么,刚刚她那么急切地拒绝,一定伤了他的心吧,“你也快点儿回家。”“嗯,挂吧。”她知道他在等她先挂断,虽然很不舍,可是当下又不知道说什么,算了,心里很乱,也许睡一觉起来就会好的,这样想着她于是说道:“那我去洗洗睡了,晚安。”“晚安。”气温一夜之间跌了好几度。洛子初六点多就醒了,她收拾东西,换好衣服打算今天去医院看易昕。当她看到窗户上的雾气,于是伸出手探出窗外试了试温度,有点儿冷,于是转身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厚一点儿的外套。她揣好零钱包,看了一眼里面夹着的大头贴心里一阵熨贴。小心翼翼地换完鞋子出门,发现门外的景色又和窗户外的大不一样,几缕薄薄的天光流淌在头顶上空,微微带着湿意的凉风突突地将衣袖灌得满满的。此时她算是顶着夜色了。太早的关系,路上没有几辆车。她边走边拦的士,好在车虽然不多,但同样人也很少。上了车便交代着去往中心街医院。医院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阴冷冷的,此时人很少,所以走廊阴森森的,洛子初加快了步子走到易昕所在的病房。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床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是季栩成。一时间她愣在原地,季栩成为什么还在这里,就算是关心朋友也好,但是守在这里的为什么是他?洛子初的手里提着保温瓶,里面是她给易昕买的早餐,简单的稀饭加煎饼,真的很简单,她想病人应该也吃不了什么。她强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她知道季栩成也许是不想回家,毕竟住在冷冰冰的单人公寓未必比守着生病的朋友更好。她走过去,将自己的厚外套脱下来盖在他的身上,无意中却惊醒了他。“小初。”他蹙了蹙眉,还因为自己看错了。“你醒啦?”洛子初在一旁坐下来,“易昕一直没醒吗?”季栩成摇了摇头,重新将身上的外套给洛子初披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十分关切的问道,柔和的眉目染上星星点点的晨光。“我怕再晚一点儿就出不来了。”话音刚落,她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估计是在病房里坐了一夜,他的怀抱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我真想带着你走。”他道。洛子初听后心里像擂鼓一样,她眼神复杂地望着他,心里沁出莫名的感动,如同清晨的露水一样密密麻麻地攀附上心脏以及每一根血管。[三]中午的时候,易爸爸被易昕的主治医生叫去办公室,回来的时候面如死灰。当他淡淡地吐出“已经确诊是血癌”这句话的时候,易妈妈当场哭晕了过去。易昕患的是白血病。就在今天早上他们还坐在易昕病房内的椅子上,洛子初安慰易昕的妈妈,说还没有确诊所以不要太悲伤,可是现在,此时此刻,他们坐在房间里,整个病房如同隆冬的洞穴一般冰冷。易妈妈醒了之后便坐在易昕的床边,把脸埋进被子里泣不成声,易爸爸不停地揉弄自己的头发,好像这样就能拔走三千烦恼丝。洛子初看着沉睡的易昕,也忍不住哭起来。她那样好端端地睡着了,却有着随时被夺走死命的可能,事情怎么会来得这样突然呢?易昕一向都好好的,身体健康,还那么聪明,怎么会突然病倒了,还患上了绝症。这个过程中,季栩成一直坐在旁边默不做声,看起来面无表情,可是洛子初知道他也很难过。就在洛子初胡思乱想时,季栩成喊了她一声:“小初,我们出去。”季栩成心事重重地走出了病房,洛子初跟上去,他们一路走到外面的水池边。“你早就知道了对吧。”洛子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打颤,这是恐惧吧,身边的人随时会被桑葚带走的恐惧。季栩成点了点头:“一个月前,小昕昏倒过一次,那个时候去医院看,就已经确诊,了,她只是没告诉别人。”“一个月前,你为什么没告诉我?”洛子初很想狠狠地骂季栩成一顿,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稳重的男生会想不明白,如果他们一直不知道的话,易昕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了,她的父母该有多担心,她的朋友该有多担心。原来季栩成早就知道了,难过昨天晚上的时候他会露出那样恍惚的神情,在他眼里,除了难过,更多的是后悔吧,如果易爸爸和易妈妈一直不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后悔死的。“是易昕不让你说的对不对?”洛子初突然变得异常敏感。季栩成突然抬起头看了洛子初一眼,然后淡淡道:“她说不想让更多的人跟着难过。”洛子初吐啊让你感到一阵悲凉,这种感觉好像她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梦里有人在她面前放了一面玻璃,将她和她最亲爱的人们隔开来,她成了局外人,玻璃那边的世界与她无关。她突然感到害怕。“小初,你怎么了?”季栩成走上前,将洛子初拥在怀里。原来她竟在不知不觉中蜷缩成一团,她的脑海开始盘踞着一个领他惧怕的猜想,而她又因为这个猜想感到强烈的自责与不安。“你别担心了,小初。”季栩成摸了摸她的脸,他的指尖带着沁凉的湿度,可是他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直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易昕终于醒来了。易妈妈有些激动地上前问道:“小昕,你醒啦?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易昕苍白的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脆弱得就像花瓣,轻而易举就可以撕碎,她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就是有点儿饿。”“好好,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弄吃的。”易妈妈说完便匆匆地跑出去。洛子初上前坐到易昕身边,为她掖了掖被角,勉强地笑了起来:“其实我早上带来了一点儿粥,恐怕现在有些凉了,我看看。”洛子初说完,从床头柜上取来保温瓶,扭开盖子后倒进了碗里,所幸粥还没有凉,犹自冒着丝丝热气。“看,还可以吃,我喂你。”“嗯。”易昕点了点头,“小初喂我最好了。”鼻子一酸,洛子初忍住想流泪的冲动:“其实还有煎饼,有点儿凉了,我就是不晓得你能不能吃那些油腻的。”“又没有毒的,我当然能吃啊。”易昕说完,自己伸手去拿,手上的输液管因此被牵动得直晃。天渐渐暗了下来。今天是周日,第二天洛子初有课。毫毫无意外地,妈妈的电话又来了,洛子初出了病房去接:“喂?”“快回来吧,你明天还有课。”妈妈说话的语气淡淡的,洛子初能想象出她的表情来。“好了,我知道了。”洛子初又重回到病房里,一般般因为要上班所以离开了,易妈妈正守着女儿给她削苹果。“要走了吗?小初。”易昕问道。“嗯,我明天还有课。”洛子初勾起嘴角,“你好好休息,我一有时间就来看你。”“记得给我带好吃的。”“嗯,我记得!”易昕喜欢吃糖炒栗子,特别喜欢吃,每次路过炒栗子的推车她都会忍不住买好多,如果因此上火冒出痘痘她又会懊悔得不得了,发誓再也不吃了,可是下一次她看到了还是照样会买。洛子初开始习惯每个星期五一放学便直奔医院。每次她都不忘带上一包糖炒栗子,易昕总是没有吃完,不过没关系,最近她发现颜景也喜欢吃,那个家伙总是承担着扫荡工作,很好。只有是这个时候,洛子初都会觉得易昕生病这件事其实只是他们的幻觉,想想看,现在他们多融洽,颜景时不时地和易昕讲笑话,逗人开心是他的本事。季栩成总是默默地坐在一边给易昕削苹果,他习惯用拇指按着刀侧,然后一点儿一点儿小心翼翼地将水果片削下来,连成一串儿。易昕靠着病床,或被颜景逗笑,或安安静静地看书,阳光总是不忘在此时送进来一些温暖。而洛子初她自己,她也想不到她要做什么,所以往往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情不自禁地许愿易昕的病其实只是医生误诊,毕竟她看起来那么健康,尖细的瓜子脸上那双乌黑的瞳仁依旧明亮,没有什么不一样,除了她总是躺在床上,或者唇色偶尔淡到让人担心。所以她总是侥幸,易昕会好起来,会健健康康,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该拥有幸福,她那么美好善良。[四]然而上帝并非总是那样大爱无私,他做不到真正的公平公正,他经常忘记了真正需要祝福与庇佑的人。谁说神无所不能?他其实和人一样,经常会一不小心就错过一些事情,忘记一些事情,总是无意中带给别人悲伤。那个周日的下午易昕再一次晕倒了,因为白细胞增多的缘故,需要紧急输血,病房里顿时乱成一团,那个向来冷着一张脸的医生此时站出来,平静地告诉护士门现在该做什么,要准备些什么,终于稳住了大局。洛子初到的时候,她看见易妈妈站在墙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眼底没了力气,苍白的唇不停地抖动着。洛子初也愣在原地,她忽然感受到生命的喜怒无常,它是那样任性,以随时离开为威胁妄图得到加倍的珍惜。易昕一睡就是两天一夜,彭晏街到消息匆匆从学校赶过来,他看到易昕的时候忍不住流下泪来,他想到从那么小的时候便腻在一起的妹妹也许在某一天就要离开人世,突然间涨满胸口的难过让他无法忍受。好在易昕在输完血的六个小时之后终于醒过来。那时洛子初因为第二天有课所以在六点左右便回家了,妈妈最近不再那样严厉地限制她的行踪,大概是终于能理解她的苦衷了吧,洛子初想。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大大出乎了洛子初的意料。那个周六,洛子初一如既往去医院看望易昕,到的时候刚巧颜景打电话给季栩成说学校里有事,要他赶紧回去,季栩成匆匆道别后便离开了。洛子初看了易昕一眼,见她睡得很沉,于是小心翼翼地将刚买的水果摆好。手上的动作还未停,妈妈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把洛子初吓了一跳。她的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还有一些补品,像是来看望病人的样子,然而脸上却浮动着隐隐的怒色。洛子初想到,不出意外的话,季栩成和妈妈应该会在同一条走廊上相遇,毕竟季栩成离开不过先妈妈一分钟而已。“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洛妈妈进门后一声不响地将手上的东西放好,然后径直朝门外走去,她背对着洛子初,冷冷道:“你出来。”洛子初惊出一身冷汗,她的妈妈,从来都不会这样和她说话,刚才妈妈喊她的时候竟然没有唤她小初,恐怕有些事情,是躲也躲不过去了。这条走廊的病房住的都是重症患者,很多时候他们都陷入冗长的睡梦中,所以大多数时候这里都很安静。洛子初站在妈妈的对面,只觉得脚心都是凉的,地班渗出的寒气直钻入她的皮肤和骨骼,她僵硬在那里一动不动。“你一直都在和小成联系吗?”妈妈的声音冷冰冰的。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是的。”“你是不是我的话你从没听进去过?”洛子初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她听到妈妈波澜不惊的声音中分明透着一丝绝望。洛子初呆愣在原地没有说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问题妈妈问过很多次,她也回答过很多次,关于她们从来没有达成一致过,直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你现在都懒得回答了是吗?”她有些自嘲地笑笑,接着道,“你总是埋怨我,总是在这种问题上和我顶罪,可是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洛子初看了妈妈一眼,午后的光线从走廊明净的玻璃窗透进来,她的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感,被日光折射得七零八落。“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她淡淡道,内心却因此而变得像被浪头拍打着,激动莫名。良久,妈妈深吸一口气:“这关系到小成的身世,我一直觉得你不知道比知道好。”洛子初的心里咯噔一下,她一直以为妈妈之所以反对她和季栩成,只是因为他们年纪还太小,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另一层原因。她悄悄握紧了手,祈祷着不要是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才好。“我们换个地方吧。”

你们自私是错,你们野蛮是错!你们自以为是是错,你们横加阻拦是错![一]那天之后,一切都恢复正常。但洛子初知道,已经有那么一些不一样了,至少她曾以为自己可能收获一份爱情,而今,已经有些梦寐难求的感觉。有好几个晚上,躺着床上的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天季栩成说的话,每次都好想哭,却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究竟是放弃还是坚持呢?她失常会反问自己究竟喜欢季栩成什么?的确他很耀眼,有一张好看的面孔——从眉心至两端延伸出美好的弧线,挺直的鼻梁,深邃坚毅的眼神,总让人觉得藏着好多心事,细长的眼尾习惯带着淡淡的忧伤,总会吸引着她让她移不开眼。可是不仅仅是这样,无论季栩成最狼狈还是最帅气的模样她都见过,至少在两年前他还是个瘦小孤僻的小男孩,微微瑟缩着肩膀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她曾一度以为他其实性格孤僻冷漠,不讨人喜欢。可是慢慢地,接触他之后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他也会温暖地笑,会贴心地照顾她,包容她的坏脾气,她提出来的要求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她能感受得到他尽已所能地爱护她。可是,那不是她想要的,她希望自己可以和他手牵着手,可以像一对恋人。可是为什么,喜欢一个人的心情这样酸楚,明明近在咫尺,却感觉无法触及,会因为他不喜欢自己而心灰意冷,但如果他表现出来一点点儿在乎的时候,心有好像能飘起来。“小初,你怎么在发呆?”易昕敲了敲洛子初的杯沿,玻璃制的被子被敲出“叮叮”的声响。此时易昕和洛子初正坐在一家冷饮店里。易昕杯子里的柠檬蜜都喝掉了二分之一,洛子初杯子里的蓝莓果汁显然还是刚才服务生端来的那么多。“没有啊。”洛子初回过神来,低下头吸了一口杯子里的果汁。“小初,你有心事吧。”易昕蹙着眉头探寻般地问道。“我能有什么心事啊。”洛子初笑得有些生硬。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骗易昕,易昕是她的好朋友,她本该和她分享一切,但是现在,她的心里装着满满的苦涩和无奈,它们结结实实地堵在胸口,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你看看你,无精打采的样子,我们的小初,可是比谁都活力四射呢。”易昕摸摸洛子初的脸,挤眉弄眼地笑道。洛子初笑起来,易昕总有办法让她放松:“今天的课程都结束了吗?”趁着暑假的最后一个月,易昕去报了个美术培训班,打算考入阳川一中的艺术班。据说他们学校每年考入重点大学的学生中艺术班的占了一大半,易昕不想放过机会,何况她一直都很喜欢画画儿。洛子初无聊的时候就会趁着易昕下课的时间,把她拉出来在附近的这家冷饮店里坐坐。这个店子装饰得很有名族风的味道,窗帘是用草编的,上面凹凸着独特的花纹,午后的阳光被隔绝在外,丝丝缕缕地从链子的缝隙间穿过,一闪一闪好像细小的水晶。“没有,下午还有一下午的素描呢。”易昕抬手看了看表,“就快到时间了。你待会儿干什么去呢?”“不知道,闲晃悠呗。”洛子初摇了摇头。“不然跟我一起去画画儿吧。”易昕建议道。“去你们培训班?要是被老师看到怎么办?”“那有什么,我们老师不会管的,你这样去,没准儿他以为你是来打听的,拉着你讲课也说不定。”“呃。”洛子初想了想,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来,她安歇接听键,“喂……妈妈……现在吗……那你要过多久回来啊……好,那拜拜。”“怎么了?”易昕探过脑袋。“我妈说她要去看外婆,这几天不回来了。”“那就只有你和季栩成两个在家了吧。”“嗯。”洛子初有些苦恼,只有她和季栩成两个,这么尴尬的时候,他们该怎么相处呢?“小初,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易昕一脸担忧地问道。“我没事儿的。”洛子初收拾了纷乱的心绪,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那你还跟我一起去么?”“我今儿先回家吧,明天再跟你混。”洛子初眨了眨眼。“那好吧。”[二]最后,洛子初没有跟着易昕去上课,而是鬼使神差地回家了。因为潜意识里,她是那样迫切地想要见到他。他或许在做作业,或许出去打球,又或许待在空无一人的家里,饿着肚子四处找吃的,有四分之三的可能,她一回到家就能看到他。她把尴尬不尴尬的情绪抛得老远。叮咚,洛子初按响了家里的门铃。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揣着钥匙却去按门铃,最近她变得有点儿不清不楚,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季栩成。不一会儿,门开了。“回来了?”他靠在门边,看她换好鞋子,“吃饭了没?”看到他之后,她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她摇了摇头:“没有,妈妈打电话说她这几天都不回来了。”“嗯,我知道。快要六点了,我不会做饭,我们出去吃吧,我去拿一下东西。”季栩成说完,转身朝楼上走去。事实上,洛子初一点儿都不想出门,她突然想在家里做一顿饭给季栩成吃不过她一点儿都不会做饭,也没做过饭,所以这想法很快就被她扼杀在脑海里。“季栩成,你想吃泡面吗?”泡面她会煮,煮面也是一样的吧。他从房间出黎,手里拿着钥匙,帅气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的神色:“你会煮?”“什么嘛,面我还是会煮的。”洛子初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他擦了擦鼻尖,点头道:“我随你,家里还有面没?”洛子初钻到厨房作了一番检查。厨房被收拾得很干净,妈妈真是个优秀的家庭主妇,柴米油盐从不会因为忘记买而断掉,而且橱柜里还摆了各种不同的方便面,她猜妈妈一定是想到她不喜欢出去吃东西,又担心她不会做才准备的吧。她把方便面拆开,然后从冰箱拿出两个鸡蛋,烧一锅热水,倒是做得有模有样的。季栩成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厨房的门边,看着洛子初忙上忙下,强烈的幸福感汹涌而来。她围着围裙,生疏而笨拙地拿着锅铲,细细分辨每一种作料的名称,因为分不清醋和酱油,于是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大抵是醋的问道太酸,酸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突然想到那天在游乐园里,她用失望透了的神情对他说:季栩成,我恨你。可是今天,她却用这样认真的神情为他做一顿饭,胸口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洛子初,你真是个傻瓜。“那我先去看电视等着。”“嗯,好。”她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煮面。迅速地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他害怕下一秒他会忍不住上前拥住她。[三]锅里的水在沸腾着,锅盖被蒸汽鼓了起来。洛子初赶忙揭开盖子,小心翼翼的将面盛到碗里,还煎了两个荷包蛋。她技术不好,蛋皮有些黑糊糊的,不过总的来说,这两碗鸡蛋面还是很有卖相的。她把两碗面在托盘上方好,然后貌似很专业地端到餐厅的桌子上。“可以吃了哦。”季栩成关上电视,来到餐厅,接过洛子初递给他的筷子。看起来还不错,他本来以为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做吃的吧,可是做的比初学者显得多了一些水平,他在心里暗暗估了分数,客观的话80分,他的话:“很好吃,99分。”“99分?”洛子初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情愿,“那一分呢?”“留着。”季栩成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留着干吗?”尽然真的很棒,那就不要保留,给她一百分嘛,总之她会谦虚的。“为了你下一次还做给我吃,太满足你,你就不知道进步了。”“真的吗?你很想我下次再做饭给你吃?”洛子初露出满脸期待的表情。嘟嘟嘟!今天的电话还真是多。“我去接。”季栩成站起身走过去,接起沙发旁的电话。“洛叔叔……嗯,是的……谢谢了……不用麻烦了……那,谢谢叔叔了……嗯,好。”季栩成放下电话,“小初,是洛叔叔的电话。”“哦。”洛子初疑惑地接过季栩成手中的电话,“爸爸,我是小初。”“小初啊,妈妈不在家是吗?”“嗯,去看外婆了,这几天都不回来了。”“嗯,我在外面忙,今天是小成的生日,你可要好好陪他过啊。”洛子初惊讶地看向一旁的季栩成,嘴巴却不忘回答爸爸的话:“哦,好,我知道了……嗯,你忙吧。”挂下电话,她迫不及待地问道:“阿成,今天是你生日?”“嗯。”季栩成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接着往客厅走,留给洛子初一个修长笔直的背影。“那——我们出去吧。”早说嘛,她都不知道,还硬拉着他才泡面,16岁的生日,她太对不起他了。“出去干吗?”“出去吃饭啊,我去帮你买蛋糕,走嘛。”洛子初上前,拉起季栩成的手,却被他甩掉了。“不用了,只是生日而已,小初煮的面我也很喜欢吃,生日不就应该吃长寿面吗?”他露出有些不自然的神色,继续拾起筷子吃着洛子初做的面。“可是,生日应该吃好吃的啊。”季栩成直接无视洛子初的话,继续津津有味地吃着面。洛子初无奈,只好跟着坐下来,却提不起兴致享受她方才还引以为豪的鸡蛋面。季栩成来他们家三年她都没有好好地给他过生日,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这样蒙混过去了。“那你等着。”她起身,走到玄关换好鞋子。“你去哪儿?”“我一会儿就回来。”洛子初走在例假最近的一个商场里,四处寻找蛋糕店的身影。她有些自责地想,为什么连这么仲有的日子她都不记得呢?居然让她的寿星在生日这一天吃泡面,而那个人居然还能面对着这么寒碜的生日打出99分。眼眶微微有些热,她眨了眨眼,多米西饼店,慢慢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四]夕阳酒红色的光缓缓地流淌进洛家的厨房。季栩成吃完“长寿面”后,把厨房收拾干净,灶台上被洛子初搞得一片狼藉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煮个方便面简直动用了所有的作料,还真是难为她了。洗好之后,他便坐在后院的长藤椅子上,一边听着歌一边等洛子初回来。不知道她急匆匆地跑出去干什么去了?手机在这时响起来,季栩成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颜璐璐的声音:“季栩成,生日快乐!”“你怎么知道?”季栩成有些意外。“嘿嘿,你猜我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女生显得十分兴奋。“你在哪儿?”他淡淡问道。“你都不猜一下,猜猜看!”季栩成想了想,接着道:“猜不到。”“好啦,我在你家外面,快来开门吧。”洛子初借用西饼店里的工作间花了两个小时终于做好了一个蛋糕,她想到上次自己生日的时候他带她去蛋糕店做蛋糕的事情。她提着蛋糕出来,打算去买几个烟花,因为是夏天的缘故,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卖烟花的地方。准备好了之后在商场门口拦车回家,想象着季栩成等烦了的样子,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忍不住笑起来。到家之后,敲了半天的门,迎面而来的是颜璐璐挂满奶油的笑脸。洛子初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险些怀疑自己走错了。“洛子初。”颜璐璐大叫,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她葡国来拉着一动不动的洛子初进门,接过洛子初手上的袋子,甩到了一边。洛子初僵硬地走到客厅里,季栩成坐在沙发上,他的身边还有那个叫颜景的男孩。“嗨,洛子初。”他又露出那样爽朗的笑容。洛子初努力地勾起嘴角:“你们来啦。”她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一定是,连她自己都觉得不是发自真心的——原谅她的自私吧,她本来只想和季栩成两个人过生日的。好吧,既然有人先她一步那也没办法。可是,如果是别人在就算了,为什么是颜璐璐?“小初,你去哪儿了?”季栩成放下手中的杯子,他的手上挂在一串洛子初从没见过的珠子,白色透明的水晶串,映着杯子里的酒红色液体,显得优雅帅气。“我去买蛋糕了。”洛子初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几个面目全非的蛋糕,感觉自己的似乎有些多余了,“早知道我就不买了,多浪费呀。”她努力地笑得自然。“是啊,你也一起吧。”颜璐璐很友善地招呼着洛子初。洛子初没有响应,因为她一点儿都不想接受她的“好意”。——为什么话都让她说了?为什么在她的家里,颜璐璐却俨然像个女主人?“我先上去了。”洛子初匆匆逃离现场,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总之让她坐在那里她有一万个不情愿。她跑进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翻出MP4,把耳机戴上,一个人靠着落地窗户听音乐,慢慢地让那个脑子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发的是哪门子脾气,生的是哪门子气,季栩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他也有自己的朋友啊,他也有自己的生活啊,她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喜好而把一切都弄糟。把脑袋深深地埋在膝盖上——她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耳朵里回荡的音乐已记不清是第几首,耳旁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季栩成在落地窗的另一端坐下来,把蛋糕在他们中间放好,插好蜡烛之后一一点燃。洛子初进屋的时候没有开灯,此时暮色四合,蜡烛的光亮刚好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刚刚我们等了很久,你一直没回来。”他在跟她解释吗,的确她出去应该差不多两三个小时了,那么颜璐璐他们应该很早就来了。洛子初挪了挪身子,看着自己光洁的小腿一言不发。“然后有个傻瓜一回来就发脾气冲到楼上去了。”“喂,我没有发脾气,我,我只是——”她本来还底气十足的,渐渐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她的内心的确是经过了一番挣扎。“不过,这样刚好。”季栩成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儿嘶哑,很好听,“我也想和那个傻瓜单独过生日。”他精致的眉眼被烛光映得轮廓分明,深邃的眼底浮动着笑意,温柔得像夏日夜晚的微风。她不禁窃喜起来,原来,他和她想的一样。“可是我没有准备生日礼物。”她有些别扭地不看他。“没关系。”季栩成淡淡道,说完后他闭着眼睛开始许愿。洛子初又忍不住抬头看他,他正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挺直的鼻子和紧抿的唇,还有那双偶尔看她一样便能叫她的心漏掉一拍的眸子。他忽然睁开眼睛叫她措手不及。“子初,过来帮我吹蜡烛啊。”“你自己不会吹!”偷看被人发现,真囧。“哪有寿星自己吹蜡烛的,太凄凉了吧。”洛子初不情愿地挪到季栩成身边。夏天的夜里有阵阵微风,轻轻拂动着她耳旁的发丝,柔软的微微有些弯曲的长发因为她倾身的动作滑下来,精致的小脸在蜡烛熄灭的一瞬间没入黑暗里,月光渐渐地漫入视野,重新勾勒出她清丽的眉眼,小巧的鼻,微翘的嘴唇,还有那如星星一般璀璨的眸子。蝉鸣,微风,月光,还有她,这一刻他感觉一切都太过美好。“我去开灯。”洛子初正准备站起身。“不用。”季栩成摇了摇手中的烟火棒,“不是还有这个。”说完他使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花棒冒着烟,在瞬间燃起足以照亮周围一切的火光。“哇,我也要,给我个。”“喏。”季栩成点燃了一个递给洛子初,他翻了一下放烟花的袋子,发现除了烟花棒之外,还有不少手臂粗细的烟花筒,“子初,你怎么还买了这种?”“呃?怎么了?”“这种烟火筒不允许在家放。”“我也不知道,我让老板随便拿的。”洛子初嘟哝道。“那我们出去吧。”季栩成撑着手从地上坐起来,然后朝洛子初伸出手。他们搭了一个小时的车来到海边。一下车,咸咸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夕阳的余晖照亮了周围的景色,海水像墨一样黑暗、深不可测,天空好像一个硕大的琉璃盆子,透明的琉璃中镶嵌着无数的星星,一闪一闪如同钻石一般。洛子初踢掉脚上的夹趾拖鞋,把裙子拉到膝盖的位置打个结,一步一步踩在柔软的细沙上——好舒服!“就这里吧。”季栩成拿出袋子里的烟花筒,放在距离他们稍微远一点儿的地方点燃。不一会儿,从烟花筒里喷出闪耀的火光,慢慢地越喷越高,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们头顶的那片天空。季栩成拿出相机对洛子初说道:“子初你站过去,我帮你照一张。”“嗯好。”洛子初兴高采烈地跑到烟火附近。看着她的背影,季栩成的思绪突然飘到13岁那年。第一次看见洛子初的时候她的头发才刚刚到肩膀的位置,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动着,明亮动人如同玛瑙一样。她穿着一袭白色的吊带裙,用那样骄傲的眼神望着他,像个公主一样。如果她是住在城堡里的公主,那他就是脏兮兮王国里的邋遢鬼——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那个时候,他觉得洛叔叔是像上帝一样的人物,是他的手把他从那样灰败的角落里拉出来。他自然而然地以为,他应该永远站在洛子初的身边守着她——那想法一直延续至今。海风轻柔地撩起她的长发,她双手交握微微有些羞涩地笑着,好看的眸子弯成了月亮一般的形状,身后的大片火花绚烂地绽放着,映着她飞舞的长发也折射出金黄色。“卡嚓”一声,画面在这一瞬间被定格成永恒。[五]“也就是说,你们俩昨天晚上去海边了?”易昕惊讶地喊道。洛子初从影楼回来的路上刚好路过阳川一中,她一看表刚好是易昕下课的时间,于是决定拉易昕出来喝杯冷饮。“嗯,给你看这个。”洛子初欣喜地从包包里拿出她刚刚从影楼拿来的洗好的照片。“这,这也照得太好看了,小初,你是仙女吗?”易昕夸张地说道。洛子初忍俊不禁。“这个角度太棒了,季栩成还是挺有技术的嘛。”明明只有几张照片,易昕却反复看个不停,“我要收藏,这张太好看了。”“哪一张?”洛子初也凑过脑袋看向易昕手指的那张。画面上的女孩笑得灿烂,弯起的眸子像月牙一般,飞舞的长发有几绺贴着她清秀的面容——竟是说不出的漂亮。“也给我一张收藏吧。”这个声音很熟悉,洛子初回头一看,竟是颜璐璐的哥哥颜景。“呃?颜同学。”易昕向来人露出友好的笑容。“我可以坐下来吗?”他很绅士地问道。“坐吧坐吧。”“你们认识啊?”洛子初看着他们两个似乎很熟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我们是同班同学。”说话的是颜景。“我们都在同一个培训班里,颜同学的画儿画得很棒哦。”易昕很少像今天这样夸奖一个人。“易同学,刚才老师在找你。”颜景笑着对易昕说道。“是吗,他找我什么事啊?”“我也不知道,我刚出来他还问我来着。”不知道为什么,洛子初总觉得颜景说话怪怪的,他有一双很灵动的眼睛,总是充满笑意,可就在刚才,洛子初却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点儿恶作剧般的光芒。“那小初,我先进去啦,你再坐会儿吧。”“嗯,你去吧。”“那,这张照片我就先收藏啦!”易昕十分满意地揣着照片离开了。剩下洛子初和颜景两个人。“你要喝点什么吗?”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在颜景面前洛子初无法很自然地保持微笑,或者很礼貌很客气像面对一个陌生人那样静静地交谈。“不用。”他很潇洒地说道,然后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照片,细细地端详起来,“没想到季栩成还挺上相的嘛。”这一刻,子初开始奇怪为什么易昕会对他表现出那样的友好,今天的颜景比之前见过的每一次都不讨人喜欢,他拿起照片的样子,他说话的口气,都像他妹妹一样令人倒胃口。“你看够了阿比,把照片还给我。”洛子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语气不善地说道。他似乎有些始料未及,微微错愕之后又露出很绅士的微笑:“不好意思。”说完把照片递给洛子初。“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一步。”接过照片后,洛子初便起身离开了冷饮店。回到家,季栩成不在。茶几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便条:小初,我出去打球了,七点以后回来,晚饭记得叫便当。便条的左下角还有一串电话号码。“太好了!”季栩成不在的话她就可以好好练习一下厨艺了,总有一天她要在季栩成面前露一手,练习的话做得不好也没人看她笑话。把包包放下,洛子初撸起袖子往厨房走去,刚刚把手打湿准备洗菜,包包里的手机却响起来,她又不得不把手弄干掏出手机后才发现原来是短信:今天的事,很抱歉!颜景。居然是他,洛子初挑了挑眉,应该是发错了吧,他跟她道个什么歉呢?正打算把手机放回包里,又一个短信来了,还是颜景的号码,带着疑问洛子初按下查看键:给你说个冷笑话。40℃的天气,两只香蕉一前一后地走在马路上,突然前面的那只香蕉说“啊,好热啊”,于是把衣服脱了,结果后面那只香蕉摔倒了。“哈哈。”洛子初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笑话也太冷了吧。她刚看完,又一天短信来了:蚯蚓儿子把自己切成两段去打乒乓球,蚯蚓妈妈把自己切成四段去打麻将,蚯蚓爸爸看见了,把自己剁成了肉末,蚯蚓妈妈大喊道“你干什么,这样你会死的”,蚯蚓爸爸无辜地说:“我突然很想踢足球。”洛子初看完这则笑话后,捂着嘴巴笑个不停,反复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很好笑,颜景的短信在这时又响了起来:笑了没有,笑了就当你原谅我了。看到短信之后,洛子初愣了一秒钟,她想了想回道:“你干吗要我原谅你?”发出去后,很快就得到了回复:“你白天不是因为生我的气才走的吗?”洛子初咬了咬唇瓣,不禁有些心虚,其实她也说不上来当时为什么生气,或许有迁怒的成分在里面吧:“其实我今天没生你的气。^_^”“真的?那我们握手言和吧。”颜景的短信回得很快,她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六点了。“我该去做饭了。”她对她说,对方很快回了一句:“7878。”放下手机后,洛子初便开始做晚餐。所谓的晚餐依旧是鸡蛋面,放眼厨房她还真没自信能弄出个四菜一汤来,于是为了简便她就随便煮了个面,吃饱喝足后睡意袭来,看了眼时间:18:05,季栩成还是没回来。洗完澡后洛子初又在客厅晃荡了会儿,和易昕通了半个小时的电话后,时针指向七点,季栩成还是没回来。眼皮已经重到撑不起来了。她拖着身子晃到了自己的房间,一睡就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一段悦耳的铃声响起,洛子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起电话:“喂?”“小初呀,我是妈妈。”“妈妈,怎么了?”“你还没起床吗?我提前回来了,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我很好,你不是还要过几天才回来吗?”“外婆这边已经没事了我就回来了,应该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到家吧。”电话那头不知道为什么很吵,“好了,小初,妈妈先挂了。”“嗯,好的!”想到妈妈马上就要回来了,洛子初迅速地从床上爬起来。她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是起身拉开落地窗户,今天真是个好天气,阳光像海浪一般涌进来,她闭上眼睛深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野菊香。突然记起昨天睡觉前季栩成还没回来,不知道他昨晚回来没,他应该不会彻夜不归才对,洛子初暗暗地想。她迅速地刷牙洗脸,走到季栩成的房间,才发现房门是开着的——难道他昨晚没回来么?心头闪过一抹担忧,她匆匆下楼,走到楼梯的时候发现继续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的衣裳已经不是昨天那套,而是一件新的白色T恤和黑色的休闲裤子,脚上还套着室内拖鞋,蜷缩着甚至侧躺在沙发上,短发凌乱地贴着他好看的侧脸。从餐厅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穿过客厅里镂空的装饰墙在他的身上留下像格子一般的光影——这是一副极静谧的画面。洛子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来。现在,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了——他没有表情的时候那总是深邃的眼睛,挺直秀气的鼻子,微笑时会融化冬雪一般温柔地唇,尽管这张脸她已经很熟悉,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怎么也看不够。她突然想到很小的时候,和周围的小朋友玩,他们总是有各式各样心爱的玩具,偶尔会借给她摸摸,她也好喜欢啊,所以到最后总舍不得还别人,可是无论如何,都不是属于她的,所以就算再喜欢,她也只能静静地看着,偶尔触碰都是奢侈的。季栩成给她的就是这种感觉,可是他不同于玩具,得不到心爱的玩具,爸爸妈妈会想办法送给她,可是喜欢的人她只有自己争取,她总是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他会喜欢自己的,她并不是个让人讨厌的人吧,所以持之以恒他总会承认他喜欢她的。但是,他宁愿她喜欢别人,他都不愿喜欢她。心好痛,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要这么辛苦,明明感觉和他很近了,可是一瞬间他又把她推得老远。一边无条件地包容她,一边又拒绝她——他怎么可以这样!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靠在一边的沙发上瑟缩着身体哭得很无助。季栩成在隐隐的啜泣声中醒来,他以为他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听到洛子初的哭声,她哭得很揪心,梦里的他都忍不住要跟着一起难过。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睛,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目光无意间瞟见了一旁的粉色身影:“小初,你怎么了?”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的拐角处,听到他的声音她也没有抬起头来。季栩成从沙发上坐起来,走近洛子初,她的眼里有泪水,一脸无助的模样,不知不觉中他的心也跟着被牵动。他不由自主地用拇指划过她漂亮的眼睛,因为刚睡醒的关系,他的声音哑哑的:“小初?”“季栩成,要怎样你才会喜欢我?”她似乎绝望地问道。季栩成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为什么,为什么他喜欢的女孩会问出这样的话,难道是因为他,她才会难过成这样?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想让她开开心心的,可为什么她却这样伤心,他所做的一切难道都是错的?“我很喜欢你。”他脱口而出隐藏于心底的秘密。“可是你让我去喜欢别人。”她的声音带着委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一滴泪水滑落到她的腮边,他情不自禁地吻上去,她的皮肤很柔软,就像早晨沾了露水的花朵,带着淡淡的香气。如果这是梦,他宁愿一直不要醒来,可是如果真的是梦,总会有可怕的现实将你叫醒。洛妈妈不知何时走进了客厅,看到眼前的一幕后,她的心脏险些停止了跳动,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一般的痛,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颤抖着抬起手,指着季栩成:“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恐惧,艰难地自她干涩的喉咙里溢出,她险些怀疑不是自己在说话。“阿姨。”季栩成惊愕地站起身。“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季栩成的脸上。“你给我滚出我们家!”洛妈妈的眼睛像是能喷出火来,她用涂着指甲油的手指指着大门,对眼前面无表情的男孩,她曾一度想视为自己儿子的男孩说出恶毒的话语。“妈!”洛子初惊恐地从地上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不要赶他走!”“洛子初,你真是太让妈妈失望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早恋,你和小成在干什么?你知道别人会说什么样的闲话吗?你不要脸你爸爸还要脸,你爸爸是市长啊,几百万人看着他,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洛妈妈气急败坏地喊道,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忍不住颤抖。“可是季栩成又不是我的亲人,我想和他在一起有什么错?”洛子初依旧固执地争辩,可是她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洛妈妈不再看她,而是转头看向季栩成,语气依然狠厉,却显然找回了理智:“你不要想再待在我们家里了,我会给你安排住处的,你搬出去吧!”“我不要,妈,你怎么可以赶他走,季栩成也是这家的一分子!”“你闭嘴,你这个死丫头,你干的什么好事儿,你叫爸妈的脸往哪儿搁?你给我上去!”洛妈妈说完,便上前把洛子初往楼上拉,任由洛子初哭喊她也不停止动作。“不用了,阿姨。”季栩成平静的声音传来,他凌乱的头发挡住了面孔,整个人好像灰败了一圈,他看着洛子初,嘴角有淡淡的笑容,依旧温柔得像早晨的阳光,他哑着嗓子说道:“不用了,我走。”“不要,季栩成你别走。”洛子初泪流满面,挣脱了妈妈的手,冲过去拉起季栩成的手,“你不要走。”他淡淡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只要他还待在这个家里,他就永远不能名正言顺地喜欢她。“不用急着走,我先叫人安排好你再走,洛子初你给我过来,不然我叫你们两个永远也见不到。”洛妈妈冷冷地说着。洛子初回头看着一脸漠然的妈妈,感到无比的陌生,平日里那么温柔的妈妈,总是用慈爱的笑容注视她的妈妈,怎么可以用这样冷漠的口吻威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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