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信息公开 2019-08-17 17:12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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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印时光,第十一章

你脚步匆匆,我亦步亦趋。你知道的,你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一]紧张到不行的初三,让洛子初再也没有精力东游西逛。即便是放假,她都宁愿躲在家里看看电视,想着终于能拜托试卷考题而小小地安逸一下,再不愿意和以往一样天天和玩伴一起逛公园,打电玩。好在彭晏和易昕他们和她有共识,除非是万不得已,比如是谁谁谁的生日不得不小聚一下,或者哪里又有喜欢的明星的签唱会,不然他们绝不出门。——难得的假日当然要好好休息。与她有共识的除了易昕他们,还有就是季栩成。原本季栩成会安安静静地待在家并不奇怪,升上初三不久他便加入了校篮球队,他似乎很喜欢这项运动,非常投入,很快就从一个球盲变成了对里的前锋,也算得上是中流砥柱的位置。于是,洛子初也经常能在校蓝球场上看见季栩成的身影。他不再是以前瘦瘦小小的模样,从初二开始,个头儿已经明显开始拔高。洛妈妈为了保证两个孩子的成长发育健康,还特别托营养师为洛子初和季栩成分别设计了两套营养方案。大概是因为营养跟上了,再加上运动的关系,现在的季栩成已经比部分同龄男生高出一个头,因为生的优势,再加上好看的脸孔,在篮球队里已经是十分惹眼的存在。经常有女生在他打完球后送矿泉水给他喝,队友们都会拼命地起哄,一开始,他总是会露出不自然的神情,但每次都会结果别人递来的水。到最后,竟也习以为常了。但是洛子初却因为这件事而变得异常苦恼起来。且不说她自己对季栩成别有居心,在他变得人气爆棚的现在,洛子初忽然成龙传声筒,这让她郁闷得不得了。就比如说现在,一个穿着裙子的下摆被刻意修改到膝盖以上不为的裙子的女生正满脸堆笑地问道:“你是小初吗?”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亲昵,洛子初一点儿也不觉得高兴。“你找我有事儿么?”她的语气淡淡的,不起波澜,眼前的女孩仿若被凉风一吹。“我叫许俏,是A302班的。”女生努力保持礼貌地自我介绍。女生见洛子初态度大转,仿佛受到了鼓励,顿时凑近了洛子初,眨了眨眼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约季同学一起去喝杯茶,你能帮我带个话吗?”洛子初感到有点儿无力,却还是保持礼貌地回答道:“好的,没问题,不如把你号码留给我,我也好让他联系你。”“太谢谢你了。”她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到洛子初的草稿纸上,接着又闲聊了几句,说了声白白便走了。洛子初揉了揉额头,为什么她一定要帮季栩成收拾着烂摊子啊,他的魅力是不是太大了。洛子初一把抄起桌上的草稿纸,便往体育馆的方向跑去。一斤体育馆便能听到球鞋摩擦地班的尖锐声响。球场里的队员正在练习,放眼望去,季栩成却不再队伍里,她想了想又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更衣室的门是开着的,洛子初礼貌性地敲了敲:“有人在吗?”半天没人答应,她想了想,不如把字条放到他的柜子了,这样他打开柜子也可以看到,这样想着,她于是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更衣室里果然没人,她找到季栩成的衣柜,迅速地将纸条塞进去之后,便打算出去,不料迎面进来一群男生。“喂!你是谁啊。”其中一个男生喊道。洛子初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正打算开口说话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了她熟悉的声音:“小初?”“阿成,这是谁,你女朋友吗?”一群人中的另一人问道。“不是。”季栩成答应道,接着他走过来将她拉出去。身后传来男生浑厚的起哄声。他们来的体育馆的观众席附近,季栩成找了张凳子坐下,洛子初也跟着坐下。“你怎么来了?”他问道。“我有东西给你。”心跳的感觉还没有平复,洛子初没有看季栩成的眼睛。“什么东西?”“已经塞到你规则里了。”洛子初说完,便站起身,“你自己去看吧,我先回去上课了。”洛子初迈开步子正打算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看着季栩成道:“喂,就这一次,下次别再让我传话了。”说完便大步离开了。言不由衷。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你喜欢谁,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二]每一次快到嘴边的话,都没能马上说出来,每一次的矛盾都是因为不确定。在你心里,我到底有着什么样的位置呢,洛子初想。她担心的事情最终没有发生,是那位学姐的一相情愿,那天之后季栩成并没有打电话给她,除了正经事,他都不干。日子就在这一天天的习以为常中过去了。15岁结束之前,最值得纪念的,应该是季栩成送她礼物那次。她的生日,她自己都差点儿忘记了,倒是他一大早出门,买到她最喜欢吃的早餐,豆浆油条,十分简单的组合,却一直是她的最爱。一大早他便把她吵醒,她头发凌乱地从被窝里钻起来,一看闹钟才六点半,一时没忍住起床朝他嚷道:“你干吗,好端端的不让人睡觉。”季栩成也不生气,而是把她拉到卫生间:“快洗脸刷牙,我给你买了早餐。”她想,醒了就醒了,再耍脾气或者钻回被窝都是很有损形象的,于是,只能懒懒地刷牙洗脸,把这一切都做完之后,瞌睡虫全跑光了。看到着数摆好的早餐,她忍不住惊讶道:“你买的?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他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洛子初看了他一眼,倒觉得问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于是埋头开始消灭她的最爱。吃完之后洛子初自己把碗筷都收拾干净,接着坐到季栩成的身边,一脸奇怪地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的生日。”他淡淡道,然后递给她一个礼盒。她惊呆了,纪念日什么的她从来不记,生日也是爸爸妈妈想起来才给她过,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有个人会一大早地给她准备好她喜欢的早餐,然后送她生日礼物,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眼眶微微有些热,胸口暖暖的,要知道,季栩成不一样,他是她喜欢的人,他的礼物更特别。她一时没人找冲上去抱住他:“谢谢你,季栩成。”他微微怔住,随即低低地笑起来:“你高兴就好。”“嗯嗯。”她不停地点头。“我带你去个地方。”“什么地方?”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你去了就知道了。”他骑着自行车载她,穿过街道,穿过高楼大夏,他们停在一家蛋糕房面前。“你是要带我来买蛋糕吗?”洛子初兴奋地眼睛亮亮的。季栩成但笑不语,走进店里。服务生朝他们走来:“您好,请问需要点儿什么?”“我昨天和这里的经理说好的……”季栩成解释道。服务员看来洛子初一眼,然后道:“我知道了,您跟我来吧。”进去了才明白,季栩成是带她来DIY做蛋糕,他们花了大概三十多分钟的时间做好了蛋糕,接下来就是给蛋糕绘上高看的图案了,搞掂师傅给了他们一个册子,洛子初挑了个好做的,土豪一层白色奶油之后,她和季栩成两个人一人拿着一只奶油笔,开始在蛋糕上涂涂画画。洛子初拿着红色的奶油笔,想画出好看的花儿,结果却扭曲的不成样子。毕竟是新手,想要做成蛋糕师傅那样太没可能了。季栩成用另一种颜色的奶油给蛋糕描上一圈花边。然后又用咖啡色的奶油在蛋糕的表面画了只小熊,很显然季栩成也不会,洛子初看来半天才看出来那原来是一只小熊——她看成了考拉。整个蛋糕被他们画满了鬼画符,不过洛子初很开心,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从起床的那一刻开始,就充满了惊喜。他们又花了一个小时,蛋糕师傅看来之后欲哭无泪:“你们回去千万别跟别人说这是从我们蛋糕房出炉的。”洛子初和季栩成相视一笑。和来时一样,洛子初提着新鲜出炉的蛋糕,季栩成骑着自行车载她。微风轻轻拂过,路旁的发过梧桐被阳光头落下稀疏的剪影,耳旁是叶子间相互摩擦的沙沙声,她不安分地甩着自己的双腿,脑袋不知不觉地靠在季栩成的背上,男生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她闭上眼睛,季栩成,能在你身边真好。——能在你身边真好,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地靠在你身边,我也觉得恨开始,唯一遗憾的是,你不明白我的心意,你对我好并不是出于对我的喜欢,你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是吧。可是,我不服气,我喜欢的人,我也要你喜欢上我。你敢不敢赌呢?[三]初三升高中的过程快得让洛子初觉得就像是做了一场急匆匆的梦,头昏脑胀地醒来,发现被她抛到角落的卷子已经摞到有她一半的高度。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洛爸爸高兴得不得了,忙里偷闲地带一家人出去吃饭,说是为了庆祝两个孩子升学顺利。因为季栩成和洛子初分别是以全市第一和第二名的成绩被市重点一中录取的,洛爸爸自然是骄傲。吃完饭后,洛爸爸提议一家人去游乐园,在他的印象里孩子一直都是孩子,游乐园总归是他们最喜欢的地方吧!好在两个孩子都很善解人意,并没有对他的想法表示异议,一家人其乐融融地钻进了市游乐园。距离上一次来到游乐园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次也是爸爸带着他们去的,那是季栩成来到洛家的一个星期之后,聚会的目的是为了让季栩成尽快融入这个家庭来。结果,洛子初玩得很开心,洛妈妈陪着宝贝女儿玩得也很开心,洛爸爸则陪着季栩成坐在旁边的冰激凌车旁乘凉。那天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季栩成一直把冰激凌拿在手里,直到化掉都没有吃完。他其实不爱吃冰激凌,虽然勉强吃了两口,不过同为孩子的洛子初明白,如果真的喜欢吃的话,怎么忍心看着那么美味的冰激凌化掉呢?——嗯嗯,那个时候的洛子初是这么想的。那时的季栩成还真傻啊。不过那一次的聚会实在称不上愉快,因为季栩成始终都没笑过,洛子初站在他旁边,只觉得一边肩膀凉飕飕的。不过,这一次应该会不一样了吧。洛爸爸买了两张通票,递给洛子初和季栩成。“你们两个孩子去玩吧,我和你妈妈左边儿上看就好。”洛爸爸眉眼含笑地说道。“你们不一起吗?”“我和你爸爸休息一会儿,这天儿太热,我们可没你能折腾。”洛妈妈笑道。洛子初听后忍不住在心里窃喜:“好吧,那我们去咯。”她愉快地挽起季栩成的手,她可不可以偷偷地把这当作是和季栩成的约会?他们可以一起玩摩天轮,可以一起坐过山车,可以一起玩海盗船……或许她也应该表现得柔弱一点儿,比如说坐过山车的时候应该假装害怕就趁机握紧他的手?好吧,她已经开始化身为一个女色魔了吗?不过,无论怎样,她都很开心!“阿成,我们要从哪个项目开始玩呢?”他看着她饶有兴趣的样子,于是道:“你想玩什么,我陪你。”“我——我想玩摩天轮,可是你看,好多人啊。”抬起手指着不远的地方,洛子初有些沮丧地说道。季栩成顺着她指的方向远远看去,几乎没有可以钻空的地方,不过再看看别的地方也那么多人,只好说道:“我们先去看看,走吧。”他牵起她的手,朝摩天轮的方向走去。手腕传来他指尖的温度,并不是想象中的她主动,无聊季栩成是什么想法都好,这一刻的感觉很温暖很真实。他拉着她的手,她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一切都恰如其分的美好着。他们来到摩天轮附近,人群密密麻麻地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如果要玩的话一定要排队,可是现在看来,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得足足等上一个小时。看到这么多人,洛子初顿时丧失了兴趣:“我们走吧,人好多。”“不,等等,或许待会儿有人走的。”“真的吗?”其实洛子初倒无所谓,她只是怕他不想等,而且又不是只有这一个项目。“嗯,还是你想玩别的了?”“没有,我是想我们随便转转也是可以的啊。”对于她来说,只要是和他在一起就好。季栩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精致的轮廓顿时变得柔和起来:“你们女生还真善变。”“喂,这就叫善变吗?”洛子初不满地挑起尖细的下巴。“刚才还见你满脸欢喜的样子,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他解释道。“我是在节约时间好不好,走吧走吧。”懒得解释,洛子初索性挽起季栩成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两步,洛子初顿下脚步。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颜璐璐,这个完整的名字还是易昕告诉她的,而且易昕还说,颜璐璐倒追季栩成几乎是全校无人不晓的事情了。洛子初顿时像棋逢敌手的小猫,看到有别的猫要跟她抢最喜欢的秋刀鱼,眼睛里马上闪现出敌意。不过她当然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抬手指给季栩成看:“阿成,那是你同学吧。”几乎是同一时间:“季栩成?”不远处的身影拉着身边的一个男生快步走来,他们很快来到洛子初面前。“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同学季栩成。”颜璐璐拉着季栩成的衣袖和身边的男生解释道,说完转头看向洛子初:“这是洛子初,虽然不是同班,但是是一个年级的同学。”被颜璐璐称作哥哥的男生,拥有一头亚麻色的短发,听到颜璐璐的话后,他看着洛子初勾起一个灿烂的微笑:“你好。”就在这时,他右耳的耳钉发出一道明亮的光芒,洛子初微笑道:“你好。”男生和洛子初打完招呼,接着转过头,一个轻巧的拳头落在季栩成的肩膀上:“嘿,阿成!”“原来你们认识?”颜璐璐一脸惊讶地说道。“我们一起打过球。”季栩成解释道。“我早该想到的,原来你跟我妹妹是同班同学!”男生的笑声很爽朗,和季栩成的感觉截然不同,灿烂耀眼的笑容,白T恤和沙滩裤,松松垮垮的打扮,配上他那五官深刻的面孔,显得阳光且帅气。他看来一眼洛子初放在季栩成手腕间的手,毫不吝啬的夸奖道:“这是你女朋友吗?真可爱!”“哥,你弄错啦,他们……”颜璐璐急忙解释道,她说话的时候用奇怪的眼神看来洛子初一眼,欲言又止。一下子成为话题的中心,洛子初突然开始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此时她再自然不过地挽着季栩成的胳膊,见他们误会了,她也不想他尴尬,于是徐徐地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想到季栩成一把揽过她的肩膀:“我们很般配吧。”洛子初惊愕地抬头看他,这个角度只看得到他精致的侧脸,他不知道他的一句话,很可能会让她激动很久吗?“是啊,害我这么精明的人都看错。”男孩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我自我介绍,我叫颜景。”这话是对洛子初说的。“你好。”洛子初点了点头。“喂,哥,你的眼神太赤裸了,会把别人吓坏的。”颜璐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洛子初,小拳头轻轻地砸在自己哥哥的身上。“哈哈。”叫颜景的男生爽朗地笑着,丝毫不在意妹妹的揶揄,“你们也是来逛游乐园的吗?”“嗯,本来打算玩摩天轮的,不过今天人很多,玩不了。”季栩成朝着摩天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们正打算去玩别的项目。”“是啊,人确实很多,我跟璐璐也逛了半天,你们别去了,那边儿全是人。”颜景看了一眼手机,“现在还早,不如咱们去打球怎么样?”“现在吗?”季栩成微微有一些动摇,自从回家之后他也很久没打球了,他看了一眼洛子初,想了想说道,“还是下次吧,我家人在那边。”“一起去吧,反正也没事儿,我也很久没看你打球了呢!”颜璐璐露出满脸期待的表情。季栩成淡淡地摇了摇头,无奈地笑得:“下次吧。”“别啊,季栩成!”颜璐璐干脆拉过季栩成的衣袖,撒娇的摇了摇,“你看,我们都不玩了,就一起去嘛。小初,你也去啊,大家一起玩。”干吗这么亲昵地叫她!“我爸妈在那边等我们。”洛子初努力压下心里的焦躁,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季栩成单独出来玩,她怎么能让颜璐璐给破坏了?“叔叔阿姨也在吗?呃,跟他们说你们和我们一起出去玩,他们应该会同意的吧。”“季栩成,一起去吧,我再叫几个兄弟陪你打,怎么样?”颜景在一旁努力地煽风点火。他说帮凶吗?洛子初愤愤地想。哼,这两兄妹拽人的功夫还不是一般厉害,他都这样说了,季栩成再不答应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可是,可是她的约会要泡汤了,不要啊!“那好吧。”季栩成点了点头,“那,小初。”“我知道了,我会和爸爸妈妈说的。”洛子初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努力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太好了!”颜璐璐喜上眉梢,“那麻烦你了,小初。”眼睁睁地看着颜璐璐挎着季栩成的胳膊欢快地跑开了,洛子初呆傻地站在原地,周围鼎沸的人群来来往往,她娇小的身影显得无比落寞。这种感觉很不好受,胸口闷闷的,眼眶也跟着胀得难受。虽然明知道不是被丢下,季栩成是不得已才跟他们走的,可是心里还是感到很孤单。没有了季栩成,她突然找不到方向,他们是从什么地方走过来的她也忘了,晕头转向地找了半天,怎么人情绪低落起来,脑子也不好使呢?洛子初自嘲地笑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了想拨了一串号码。[四]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一首流行歌曲《下雨天》,是洛子初的专属铃声。,季栩成疑惑地拿出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着:子初呼叫。“怎么了?”“季栩成。”“嗯?”“我迷路了。”洛子初撇了撇嘴,这样恶劣的谎话有没有用呢?他到底会不会过来?“你在哪儿?”“我在原地。”“你在那儿等着,我去找你。”“嗯。”洛子初笑着挂断电话,胸口的甜蜜不断蔓延,就快要撑爆她的小心脏。季栩成,果然还是在乎她的吧!洛子初又笑着往回走,五分钟之后她看到了季栩成的身影,远远地他朝她招手,细碎的头发随着奔跑的动作起伏着,他的脸孔在金色光线的照耀下帅得一塌糊涂。“怎么会迷路的?”“我也不知道。”“傻瓜。”他轻轻用食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季栩成。”她仰着头看他。“又怎么了?”话音刚落,他便被一个怀抱紧紧地拥住,怀里传出她喃喃的声音:“下次不许你再丢下我。”“子初。”他蹙了蹙眉,眼神里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他犹疑着该不该也同样拥住她,许久,他终于拥住了她的肩膀,让她正视他:“你是我的家人,我怎么会丢下你?”“我不是这个意思。”洛子初摇了摇头,突然间感到害怕。“从我来到洛家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把你当作亲人。”“可是我不是,在我眼泪你不一样,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季栩成。”洛子初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不管季栩成接不接受,会不会拒绝她的喜欢,她也一定要说出来,至少她不会后悔。她的眼底像有一小簇火苗在熊熊燃烧,一下子灼痛了他的心。她说: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季栩成。她的勇敢,她的不顾一切,她的喜欢都是他承受不起的重量。因为他明白,洛叔叔不会允许,洛阿姨也不会允许,他自己更不允许。他是个孤儿,他的生命本来一无所有,直到来到洛家。洛叔叔给他亲情,供他读书,努力给她一个家,他一直觉得只有做好养子,好好学习,等日后有能力就以儿子的身份好好地孝敬他才对,他不想让他失望。洛阿姨,她对自己很好很客气,一直和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然而就是这份客气让他始终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如果她知道他的想法,她一定不会原谅他。所以——“子初,我可以为你做一切,除了说喜欢你。”“为什么?”“因为不可以。”“什么叫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她终于明白,喜欢一个人,除了会让人感到甜蜜,感到快乐,还会让人歇斯底里。“因为我不是你,你可以自由自在不顾一切,而我不可以。”“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坦白自己的心吗,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不可以?就算有再多问题,都可以解决啊。”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季栩成要露出那样复杂的神色,她不明白。“走吧。”季栩成不打算继续解释,他一如既往地想要拉起洛子初的手,却意外地被她挣脱开。“我不要你可怜。”她站在原地,泪水盈满了眼眶,她一点儿也不想哭,告白失败还让对方看到自己流泪,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在他的面前全无踪影。“子初。”季栩成哑着声音喊道。他比任何人都关心她,希望她好,看着她开心他会更开心,看到她难过他只会想要冲过去抱着她。可是,每当他有这种冲动的时候,他都告诉自己不可以,他和她的关系很复杂,他不可以目的不纯地靠近她。“我会一直守着你,直到你遇到能用心爱护你的男孩。”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突兀得就像光洁的墙壁上的一道裂纹。“季栩成,我恨你!”她的拳头猛地砸在他的肩膀上,她说话的口气像一颗钉子砸紧了他的心里,胸口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洛子初说完,缘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没有迷路。和上次一样,这次聚会的最后,同样以相对无言收场。不同的是,上一次他们年幼的心还只是单纯的讨厌对方而已。而这一次,明明相爱却要努力保持着距离,甚至因为太喜欢而不得不放手。[五]洛爸爸有事先走了,洛妈妈坐在一开始的地方,正在打电话,她优雅地笑着,十足的贵太太模样。远远地,她看到洛子初和季栩成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好了,就这样吧,我女儿过来了。”她笑着说道,然后挂了电话。车子里开着冷气,明明是大热的天气,洛子初却全身冰冷。大冬天她都没有这样冷过,连指间都在发抖,季栩成的话好在她耳边回响:我会一直守着你,直到你遇到能用心爱护你的男孩。他的话像一把刀子,冷冷地扎在她的身上,他可以说不喜欢她,可以拒绝她,但是,他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她喜欢别人!哈,她真是个大傻瓜,他对她根本没有那种意思,她凭什么大言不惭地说他喜欢她?就凭他偶尔的温情脉脉?就凭他那一点点儿的在乎?她真是天字一号的大笨蛋,可怜虫!车里的空气冷得像已经凝固,洛妈妈疑惑这两个孩子怎么都不说话,平日里就算小成话再少,子初也会说个不停的,这是怎么了?“游乐园不好玩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洛妈妈调了一下车顶灯后视镜,刚好捕捉到后座上洛子初和季栩成的表情。“没有,因为人太多了,没什么玩的,我们就回来了。”季栩成简短地回答道。洛妈妈笑了笑。作为妈妈,她很关心自己的女儿,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洛子初这样沉默,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她索性不再说话,只是把音乐打开。《DownbytheSalleyGardens》是洛子初喜欢的英文歌。季栩成记得,有段时间从洛子初的房间里曾无数次地传出这首曲子。他看着车窗玻璃上的影子,她别扭的模样映在里面,触手可及。她喜欢一样东西的时候会执著地喜欢,就像她喜欢听一首曲子,她会反复地听,直到不喜欢了为止。所以也仅仅是那一瞬间,之后不断重复的又是另外一首。也许,她对自己的感情,也终究不会持续多久。总有一天,她会喜欢上别人,到那时,她就不会再难过了吧。季栩成苦笑,该死的,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吗?可是心里这样难过又算什么?

你们自私是错,你们野蛮是错!你们自以为是是错,你们横加阻拦是错![一]那天之后,一切都恢复正常。但洛子初知道,已经有那么一些不一样了,至少她曾以为自己可能收获一份爱情,而今,已经有些梦寐难求的感觉。有好几个晚上,躺着床上的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天季栩成说的话,每次都好想哭,却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究竟是放弃还是坚持呢?她失常会反问自己究竟喜欢季栩成什么?的确他很耀眼,有一张好看的面孔——从眉心至两端延伸出美好的弧线,挺直的鼻梁,深邃坚毅的眼神,总让人觉得藏着好多心事,细长的眼尾习惯带着淡淡的忧伤,总会吸引着她让她移不开眼。可是不仅仅是这样,无论季栩成最狼狈还是最帅气的模样她都见过,至少在两年前他还是个瘦小孤僻的小男孩,微微瑟缩着肩膀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她曾一度以为他其实性格孤僻冷漠,不讨人喜欢。可是慢慢地,接触他之后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他也会温暖地笑,会贴心地照顾她,包容她的坏脾气,她提出来的要求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她能感受得到他尽已所能地爱护她。可是,那不是她想要的,她希望自己可以和他手牵着手,可以像一对恋人。可是为什么,喜欢一个人的心情这样酸楚,明明近在咫尺,却感觉无法触及,会因为他不喜欢自己而心灰意冷,但如果他表现出来一点点儿在乎的时候,心有好像能飘起来。“小初,你怎么在发呆?”易昕敲了敲洛子初的杯沿,玻璃制的被子被敲出“叮叮”的声响。此时易昕和洛子初正坐在一家冷饮店里。易昕杯子里的柠檬蜜都喝掉了二分之一,洛子初杯子里的蓝莓果汁显然还是刚才服务生端来的那么多。“没有啊。”洛子初回过神来,低下头吸了一口杯子里的果汁。“小初,你有心事吧。”易昕蹙着眉头探寻般地问道。“我能有什么心事啊。”洛子初笑得有些生硬。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骗易昕,易昕是她的好朋友,她本该和她分享一切,但是现在,她的心里装着满满的苦涩和无奈,它们结结实实地堵在胸口,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你看看你,无精打采的样子,我们的小初,可是比谁都活力四射呢。”易昕摸摸洛子初的脸,挤眉弄眼地笑道。洛子初笑起来,易昕总有办法让她放松:“今天的课程都结束了吗?”趁着暑假的最后一个月,易昕去报了个美术培训班,打算考入阳川一中的艺术班。据说他们学校每年考入重点大学的学生中艺术班的占了一大半,易昕不想放过机会,何况她一直都很喜欢画画儿。洛子初无聊的时候就会趁着易昕下课的时间,把她拉出来在附近的这家冷饮店里坐坐。这个店子装饰得很有名族风的味道,窗帘是用草编的,上面凹凸着独特的花纹,午后的阳光被隔绝在外,丝丝缕缕地从链子的缝隙间穿过,一闪一闪好像细小的水晶。“没有,下午还有一下午的素描呢。”易昕抬手看了看表,“就快到时间了。你待会儿干什么去呢?”“不知道,闲晃悠呗。”洛子初摇了摇头。“不然跟我一起去画画儿吧。”易昕建议道。“去你们培训班?要是被老师看到怎么办?”“那有什么,我们老师不会管的,你这样去,没准儿他以为你是来打听的,拉着你讲课也说不定。”“呃。”洛子初想了想,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来,她安歇接听键,“喂……妈妈……现在吗……那你要过多久回来啊……好,那拜拜。”“怎么了?”易昕探过脑袋。“我妈说她要去看外婆,这几天不回来了。”“那就只有你和季栩成两个在家了吧。”“嗯。”洛子初有些苦恼,只有她和季栩成两个,这么尴尬的时候,他们该怎么相处呢?“小初,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易昕一脸担忧地问道。“我没事儿的。”洛子初收拾了纷乱的心绪,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那你还跟我一起去么?”“我今儿先回家吧,明天再跟你混。”洛子初眨了眨眼。“那好吧。”[二]最后,洛子初没有跟着易昕去上课,而是鬼使神差地回家了。因为潜意识里,她是那样迫切地想要见到他。他或许在做作业,或许出去打球,又或许待在空无一人的家里,饿着肚子四处找吃的,有四分之三的可能,她一回到家就能看到他。她把尴尬不尴尬的情绪抛得老远。叮咚,洛子初按响了家里的门铃。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揣着钥匙却去按门铃,最近她变得有点儿不清不楚,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季栩成。不一会儿,门开了。“回来了?”他靠在门边,看她换好鞋子,“吃饭了没?”看到他之后,她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她摇了摇头:“没有,妈妈打电话说她这几天都不回来了。”“嗯,我知道。快要六点了,我不会做饭,我们出去吃吧,我去拿一下东西。”季栩成说完,转身朝楼上走去。事实上,洛子初一点儿都不想出门,她突然想在家里做一顿饭给季栩成吃不过她一点儿都不会做饭,也没做过饭,所以这想法很快就被她扼杀在脑海里。“季栩成,你想吃泡面吗?”泡面她会煮,煮面也是一样的吧。他从房间出黎,手里拿着钥匙,帅气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的神色:“你会煮?”“什么嘛,面我还是会煮的。”洛子初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他擦了擦鼻尖,点头道:“我随你,家里还有面没?”洛子初钻到厨房作了一番检查。厨房被收拾得很干净,妈妈真是个优秀的家庭主妇,柴米油盐从不会因为忘记买而断掉,而且橱柜里还摆了各种不同的方便面,她猜妈妈一定是想到她不喜欢出去吃东西,又担心她不会做才准备的吧。她把方便面拆开,然后从冰箱拿出两个鸡蛋,烧一锅热水,倒是做得有模有样的。季栩成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厨房的门边,看着洛子初忙上忙下,强烈的幸福感汹涌而来。她围着围裙,生疏而笨拙地拿着锅铲,细细分辨每一种作料的名称,因为分不清醋和酱油,于是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大抵是醋的问道太酸,酸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突然想到那天在游乐园里,她用失望透了的神情对他说:季栩成,我恨你。可是今天,她却用这样认真的神情为他做一顿饭,胸口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洛子初,你真是个傻瓜。“那我先去看电视等着。”“嗯,好。”她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煮面。迅速地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他害怕下一秒他会忍不住上前拥住她。[三]锅里的水在沸腾着,锅盖被蒸汽鼓了起来。洛子初赶忙揭开盖子,小心翼翼的将面盛到碗里,还煎了两个荷包蛋。她技术不好,蛋皮有些黑糊糊的,不过总的来说,这两碗鸡蛋面还是很有卖相的。她把两碗面在托盘上方好,然后貌似很专业地端到餐厅的桌子上。“可以吃了哦。”季栩成关上电视,来到餐厅,接过洛子初递给他的筷子。看起来还不错,他本来以为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做吃的吧,可是做的比初学者显得多了一些水平,他在心里暗暗估了分数,客观的话80分,他的话:“很好吃,99分。”“99分?”洛子初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情愿,“那一分呢?”“留着。”季栩成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留着干吗?”尽然真的很棒,那就不要保留,给她一百分嘛,总之她会谦虚的。“为了你下一次还做给我吃,太满足你,你就不知道进步了。”“真的吗?你很想我下次再做饭给你吃?”洛子初露出满脸期待的表情。嘟嘟嘟!今天的电话还真是多。“我去接。”季栩成站起身走过去,接起沙发旁的电话。“洛叔叔……嗯,是的……谢谢了……不用麻烦了……那,谢谢叔叔了……嗯,好。”季栩成放下电话,“小初,是洛叔叔的电话。”“哦。”洛子初疑惑地接过季栩成手中的电话,“爸爸,我是小初。”“小初啊,妈妈不在家是吗?”“嗯,去看外婆了,这几天都不回来了。”“嗯,我在外面忙,今天是小成的生日,你可要好好陪他过啊。”洛子初惊讶地看向一旁的季栩成,嘴巴却不忘回答爸爸的话:“哦,好,我知道了……嗯,你忙吧。”挂下电话,她迫不及待地问道:“阿成,今天是你生日?”“嗯。”季栩成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接着往客厅走,留给洛子初一个修长笔直的背影。“那——我们出去吧。”早说嘛,她都不知道,还硬拉着他才泡面,16岁的生日,她太对不起他了。“出去干吗?”“出去吃饭啊,我去帮你买蛋糕,走嘛。”洛子初上前,拉起季栩成的手,却被他甩掉了。“不用了,只是生日而已,小初煮的面我也很喜欢吃,生日不就应该吃长寿面吗?”他露出有些不自然的神色,继续拾起筷子吃着洛子初做的面。“可是,生日应该吃好吃的啊。”季栩成直接无视洛子初的话,继续津津有味地吃着面。洛子初无奈,只好跟着坐下来,却提不起兴致享受她方才还引以为豪的鸡蛋面。季栩成来他们家三年她都没有好好地给他过生日,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这样蒙混过去了。“那你等着。”她起身,走到玄关换好鞋子。“你去哪儿?”“我一会儿就回来。”洛子初走在例假最近的一个商场里,四处寻找蛋糕店的身影。她有些自责地想,为什么连这么仲有的日子她都不记得呢?居然让她的寿星在生日这一天吃泡面,而那个人居然还能面对着这么寒碜的生日打出99分。眼眶微微有些热,她眨了眨眼,多米西饼店,慢慢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四]夕阳酒红色的光缓缓地流淌进洛家的厨房。季栩成吃完“长寿面”后,把厨房收拾干净,灶台上被洛子初搞得一片狼藉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煮个方便面简直动用了所有的作料,还真是难为她了。洗好之后,他便坐在后院的长藤椅子上,一边听着歌一边等洛子初回来。不知道她急匆匆地跑出去干什么去了?手机在这时响起来,季栩成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颜璐璐的声音:“季栩成,生日快乐!”“你怎么知道?”季栩成有些意外。“嘿嘿,你猜我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女生显得十分兴奋。“你在哪儿?”他淡淡问道。“你都不猜一下,猜猜看!”季栩成想了想,接着道:“猜不到。”“好啦,我在你家外面,快来开门吧。”洛子初借用西饼店里的工作间花了两个小时终于做好了一个蛋糕,她想到上次自己生日的时候他带她去蛋糕店做蛋糕的事情。她提着蛋糕出来,打算去买几个烟花,因为是夏天的缘故,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卖烟花的地方。准备好了之后在商场门口拦车回家,想象着季栩成等烦了的样子,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忍不住笑起来。到家之后,敲了半天的门,迎面而来的是颜璐璐挂满奶油的笑脸。洛子初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险些怀疑自己走错了。“洛子初。”颜璐璐大叫,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她葡国来拉着一动不动的洛子初进门,接过洛子初手上的袋子,甩到了一边。洛子初僵硬地走到客厅里,季栩成坐在沙发上,他的身边还有那个叫颜景的男孩。“嗨,洛子初。”他又露出那样爽朗的笑容。洛子初努力地勾起嘴角:“你们来啦。”她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一定是,连她自己都觉得不是发自真心的——原谅她的自私吧,她本来只想和季栩成两个人过生日的。好吧,既然有人先她一步那也没办法。可是,如果是别人在就算了,为什么是颜璐璐?“小初,你去哪儿了?”季栩成放下手中的杯子,他的手上挂在一串洛子初从没见过的珠子,白色透明的水晶串,映着杯子里的酒红色液体,显得优雅帅气。“我去买蛋糕了。”洛子初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几个面目全非的蛋糕,感觉自己的似乎有些多余了,“早知道我就不买了,多浪费呀。”她努力地笑得自然。“是啊,你也一起吧。”颜璐璐很友善地招呼着洛子初。洛子初没有响应,因为她一点儿都不想接受她的“好意”。——为什么话都让她说了?为什么在她的家里,颜璐璐却俨然像个女主人?“我先上去了。”洛子初匆匆逃离现场,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总之让她坐在那里她有一万个不情愿。她跑进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翻出MP4,把耳机戴上,一个人靠着落地窗户听音乐,慢慢地让那个脑子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发的是哪门子脾气,生的是哪门子气,季栩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他也有自己的朋友啊,他也有自己的生活啊,她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喜好而把一切都弄糟。把脑袋深深地埋在膝盖上——她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耳朵里回荡的音乐已记不清是第几首,耳旁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季栩成在落地窗的另一端坐下来,把蛋糕在他们中间放好,插好蜡烛之后一一点燃。洛子初进屋的时候没有开灯,此时暮色四合,蜡烛的光亮刚好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刚刚我们等了很久,你一直没回来。”他在跟她解释吗,的确她出去应该差不多两三个小时了,那么颜璐璐他们应该很早就来了。洛子初挪了挪身子,看着自己光洁的小腿一言不发。“然后有个傻瓜一回来就发脾气冲到楼上去了。”“喂,我没有发脾气,我,我只是——”她本来还底气十足的,渐渐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她的内心的确是经过了一番挣扎。“不过,这样刚好。”季栩成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儿嘶哑,很好听,“我也想和那个傻瓜单独过生日。”他精致的眉眼被烛光映得轮廓分明,深邃的眼底浮动着笑意,温柔得像夏日夜晚的微风。她不禁窃喜起来,原来,他和她想的一样。“可是我没有准备生日礼物。”她有些别扭地不看他。“没关系。”季栩成淡淡道,说完后他闭着眼睛开始许愿。洛子初又忍不住抬头看他,他正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挺直的鼻子和紧抿的唇,还有那双偶尔看她一样便能叫她的心漏掉一拍的眸子。他忽然睁开眼睛叫她措手不及。“子初,过来帮我吹蜡烛啊。”“你自己不会吹!”偷看被人发现,真囧。“哪有寿星自己吹蜡烛的,太凄凉了吧。”洛子初不情愿地挪到季栩成身边。夏天的夜里有阵阵微风,轻轻拂动着她耳旁的发丝,柔软的微微有些弯曲的长发因为她倾身的动作滑下来,精致的小脸在蜡烛熄灭的一瞬间没入黑暗里,月光渐渐地漫入视野,重新勾勒出她清丽的眉眼,小巧的鼻,微翘的嘴唇,还有那如星星一般璀璨的眸子。蝉鸣,微风,月光,还有她,这一刻他感觉一切都太过美好。“我去开灯。”洛子初正准备站起身。“不用。”季栩成摇了摇手中的烟火棒,“不是还有这个。”说完他使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花棒冒着烟,在瞬间燃起足以照亮周围一切的火光。“哇,我也要,给我个。”“喏。”季栩成点燃了一个递给洛子初,他翻了一下放烟花的袋子,发现除了烟花棒之外,还有不少手臂粗细的烟花筒,“子初,你怎么还买了这种?”“呃?怎么了?”“这种烟火筒不允许在家放。”“我也不知道,我让老板随便拿的。”洛子初嘟哝道。“那我们出去吧。”季栩成撑着手从地上坐起来,然后朝洛子初伸出手。他们搭了一个小时的车来到海边。一下车,咸咸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夕阳的余晖照亮了周围的景色,海水像墨一样黑暗、深不可测,天空好像一个硕大的琉璃盆子,透明的琉璃中镶嵌着无数的星星,一闪一闪如同钻石一般。洛子初踢掉脚上的夹趾拖鞋,把裙子拉到膝盖的位置打个结,一步一步踩在柔软的细沙上——好舒服!“就这里吧。”季栩成拿出袋子里的烟花筒,放在距离他们稍微远一点儿的地方点燃。不一会儿,从烟花筒里喷出闪耀的火光,慢慢地越喷越高,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们头顶的那片天空。季栩成拿出相机对洛子初说道:“子初你站过去,我帮你照一张。”“嗯好。”洛子初兴高采烈地跑到烟火附近。看着她的背影,季栩成的思绪突然飘到13岁那年。第一次看见洛子初的时候她的头发才刚刚到肩膀的位置,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动着,明亮动人如同玛瑙一样。她穿着一袭白色的吊带裙,用那样骄傲的眼神望着他,像个公主一样。如果她是住在城堡里的公主,那他就是脏兮兮王国里的邋遢鬼——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那个时候,他觉得洛叔叔是像上帝一样的人物,是他的手把他从那样灰败的角落里拉出来。他自然而然地以为,他应该永远站在洛子初的身边守着她——那想法一直延续至今。海风轻柔地撩起她的长发,她双手交握微微有些羞涩地笑着,好看的眸子弯成了月亮一般的形状,身后的大片火花绚烂地绽放着,映着她飞舞的长发也折射出金黄色。“卡嚓”一声,画面在这一瞬间被定格成永恒。[五]“也就是说,你们俩昨天晚上去海边了?”易昕惊讶地喊道。洛子初从影楼回来的路上刚好路过阳川一中,她一看表刚好是易昕下课的时间,于是决定拉易昕出来喝杯冷饮。“嗯,给你看这个。”洛子初欣喜地从包包里拿出她刚刚从影楼拿来的洗好的照片。“这,这也照得太好看了,小初,你是仙女吗?”易昕夸张地说道。洛子初忍俊不禁。“这个角度太棒了,季栩成还是挺有技术的嘛。”明明只有几张照片,易昕却反复看个不停,“我要收藏,这张太好看了。”“哪一张?”洛子初也凑过脑袋看向易昕手指的那张。画面上的女孩笑得灿烂,弯起的眸子像月牙一般,飞舞的长发有几绺贴着她清秀的面容——竟是说不出的漂亮。“也给我一张收藏吧。”这个声音很熟悉,洛子初回头一看,竟是颜璐璐的哥哥颜景。“呃?颜同学。”易昕向来人露出友好的笑容。“我可以坐下来吗?”他很绅士地问道。“坐吧坐吧。”“你们认识啊?”洛子初看着他们两个似乎很熟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我们是同班同学。”说话的是颜景。“我们都在同一个培训班里,颜同学的画儿画得很棒哦。”易昕很少像今天这样夸奖一个人。“易同学,刚才老师在找你。”颜景笑着对易昕说道。“是吗,他找我什么事啊?”“我也不知道,我刚出来他还问我来着。”不知道为什么,洛子初总觉得颜景说话怪怪的,他有一双很灵动的眼睛,总是充满笑意,可就在刚才,洛子初却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点儿恶作剧般的光芒。“那小初,我先进去啦,你再坐会儿吧。”“嗯,你去吧。”“那,这张照片我就先收藏啦!”易昕十分满意地揣着照片离开了。剩下洛子初和颜景两个人。“你要喝点什么吗?”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在颜景面前洛子初无法很自然地保持微笑,或者很礼貌很客气像面对一个陌生人那样静静地交谈。“不用。”他很潇洒地说道,然后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照片,细细地端详起来,“没想到季栩成还挺上相的嘛。”这一刻,子初开始奇怪为什么易昕会对他表现出那样的友好,今天的颜景比之前见过的每一次都不讨人喜欢,他拿起照片的样子,他说话的口气,都像他妹妹一样令人倒胃口。“你看够了阿比,把照片还给我。”洛子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语气不善地说道。他似乎有些始料未及,微微错愕之后又露出很绅士的微笑:“不好意思。”说完把照片递给洛子初。“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一步。”接过照片后,洛子初便起身离开了冷饮店。回到家,季栩成不在。茶几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便条:小初,我出去打球了,七点以后回来,晚饭记得叫便当。便条的左下角还有一串电话号码。“太好了!”季栩成不在的话她就可以好好练习一下厨艺了,总有一天她要在季栩成面前露一手,练习的话做得不好也没人看她笑话。把包包放下,洛子初撸起袖子往厨房走去,刚刚把手打湿准备洗菜,包包里的手机却响起来,她又不得不把手弄干掏出手机后才发现原来是短信:今天的事,很抱歉!颜景。居然是他,洛子初挑了挑眉,应该是发错了吧,他跟她道个什么歉呢?正打算把手机放回包里,又一个短信来了,还是颜景的号码,带着疑问洛子初按下查看键:给你说个冷笑话。40℃的天气,两只香蕉一前一后地走在马路上,突然前面的那只香蕉说“啊,好热啊”,于是把衣服脱了,结果后面那只香蕉摔倒了。“哈哈。”洛子初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笑话也太冷了吧。她刚看完,又一天短信来了:蚯蚓儿子把自己切成两段去打乒乓球,蚯蚓妈妈把自己切成四段去打麻将,蚯蚓爸爸看见了,把自己剁成了肉末,蚯蚓妈妈大喊道“你干什么,这样你会死的”,蚯蚓爸爸无辜地说:“我突然很想踢足球。”洛子初看完这则笑话后,捂着嘴巴笑个不停,反复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很好笑,颜景的短信在这时又响了起来:笑了没有,笑了就当你原谅我了。看到短信之后,洛子初愣了一秒钟,她想了想回道:“你干吗要我原谅你?”发出去后,很快就得到了回复:“你白天不是因为生我的气才走的吗?”洛子初咬了咬唇瓣,不禁有些心虚,其实她也说不上来当时为什么生气,或许有迁怒的成分在里面吧:“其实我今天没生你的气。^_^”“真的?那我们握手言和吧。”颜景的短信回得很快,她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六点了。“我该去做饭了。”她对她说,对方很快回了一句:“7878。”放下手机后,洛子初便开始做晚餐。所谓的晚餐依旧是鸡蛋面,放眼厨房她还真没自信能弄出个四菜一汤来,于是为了简便她就随便煮了个面,吃饱喝足后睡意袭来,看了眼时间:18:05,季栩成还是没回来。洗完澡后洛子初又在客厅晃荡了会儿,和易昕通了半个小时的电话后,时针指向七点,季栩成还是没回来。眼皮已经重到撑不起来了。她拖着身子晃到了自己的房间,一睡就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一段悦耳的铃声响起,洛子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起电话:“喂?”“小初呀,我是妈妈。”“妈妈,怎么了?”“你还没起床吗?我提前回来了,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我很好,你不是还要过几天才回来吗?”“外婆这边已经没事了我就回来了,应该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到家吧。”电话那头不知道为什么很吵,“好了,小初,妈妈先挂了。”“嗯,好的!”想到妈妈马上就要回来了,洛子初迅速地从床上爬起来。她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是起身拉开落地窗户,今天真是个好天气,阳光像海浪一般涌进来,她闭上眼睛深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野菊香。突然记起昨天睡觉前季栩成还没回来,不知道他昨晚回来没,他应该不会彻夜不归才对,洛子初暗暗地想。她迅速地刷牙洗脸,走到季栩成的房间,才发现房门是开着的——难道他昨晚没回来么?心头闪过一抹担忧,她匆匆下楼,走到楼梯的时候发现继续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的衣裳已经不是昨天那套,而是一件新的白色T恤和黑色的休闲裤子,脚上还套着室内拖鞋,蜷缩着甚至侧躺在沙发上,短发凌乱地贴着他好看的侧脸。从餐厅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穿过客厅里镂空的装饰墙在他的身上留下像格子一般的光影——这是一副极静谧的画面。洛子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来。现在,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了——他没有表情的时候那总是深邃的眼睛,挺直秀气的鼻子,微笑时会融化冬雪一般温柔地唇,尽管这张脸她已经很熟悉,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怎么也看不够。她突然想到很小的时候,和周围的小朋友玩,他们总是有各式各样心爱的玩具,偶尔会借给她摸摸,她也好喜欢啊,所以到最后总舍不得还别人,可是无论如何,都不是属于她的,所以就算再喜欢,她也只能静静地看着,偶尔触碰都是奢侈的。季栩成给她的就是这种感觉,可是他不同于玩具,得不到心爱的玩具,爸爸妈妈会想办法送给她,可是喜欢的人她只有自己争取,她总是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他会喜欢自己的,她并不是个让人讨厌的人吧,所以持之以恒他总会承认他喜欢她的。但是,他宁愿她喜欢别人,他都不愿喜欢她。心好痛,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要这么辛苦,明明感觉和他很近了,可是一瞬间他又把她推得老远。一边无条件地包容她,一边又拒绝她——他怎么可以这样!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靠在一边的沙发上瑟缩着身体哭得很无助。季栩成在隐隐的啜泣声中醒来,他以为他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听到洛子初的哭声,她哭得很揪心,梦里的他都忍不住要跟着一起难过。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睛,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目光无意间瞟见了一旁的粉色身影:“小初,你怎么了?”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的拐角处,听到他的声音她也没有抬起头来。季栩成从沙发上坐起来,走近洛子初,她的眼里有泪水,一脸无助的模样,不知不觉中他的心也跟着被牵动。他不由自主地用拇指划过她漂亮的眼睛,因为刚睡醒的关系,他的声音哑哑的:“小初?”“季栩成,要怎样你才会喜欢我?”她似乎绝望地问道。季栩成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为什么,为什么他喜欢的女孩会问出这样的话,难道是因为他,她才会难过成这样?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想让她开开心心的,可为什么她却这样伤心,他所做的一切难道都是错的?“我很喜欢你。”他脱口而出隐藏于心底的秘密。“可是你让我去喜欢别人。”她的声音带着委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一滴泪水滑落到她的腮边,他情不自禁地吻上去,她的皮肤很柔软,就像早晨沾了露水的花朵,带着淡淡的香气。如果这是梦,他宁愿一直不要醒来,可是如果真的是梦,总会有可怕的现实将你叫醒。洛妈妈不知何时走进了客厅,看到眼前的一幕后,她的心脏险些停止了跳动,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一般的痛,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颤抖着抬起手,指着季栩成:“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恐惧,艰难地自她干涩的喉咙里溢出,她险些怀疑不是自己在说话。“阿姨。”季栩成惊愕地站起身。“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季栩成的脸上。“你给我滚出我们家!”洛妈妈的眼睛像是能喷出火来,她用涂着指甲油的手指指着大门,对眼前面无表情的男孩,她曾一度想视为自己儿子的男孩说出恶毒的话语。“妈!”洛子初惊恐地从地上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不要赶他走!”“洛子初,你真是太让妈妈失望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早恋,你和小成在干什么?你知道别人会说什么样的闲话吗?你不要脸你爸爸还要脸,你爸爸是市长啊,几百万人看着他,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洛妈妈气急败坏地喊道,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忍不住颤抖。“可是季栩成又不是我的亲人,我想和他在一起有什么错?”洛子初依旧固执地争辩,可是她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洛妈妈不再看她,而是转头看向季栩成,语气依然狠厉,却显然找回了理智:“你不要想再待在我们家里了,我会给你安排住处的,你搬出去吧!”“我不要,妈,你怎么可以赶他走,季栩成也是这家的一分子!”“你闭嘴,你这个死丫头,你干的什么好事儿,你叫爸妈的脸往哪儿搁?你给我上去!”洛妈妈说完,便上前把洛子初往楼上拉,任由洛子初哭喊她也不停止动作。“不用了,阿姨。”季栩成平静的声音传来,他凌乱的头发挡住了面孔,整个人好像灰败了一圈,他看着洛子初,嘴角有淡淡的笑容,依旧温柔得像早晨的阳光,他哑着嗓子说道:“不用了,我走。”“不要,季栩成你别走。”洛子初泪流满面,挣脱了妈妈的手,冲过去拉起季栩成的手,“你不要走。”他淡淡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只要他还待在这个家里,他就永远不能名正言顺地喜欢她。“不用急着走,我先叫人安排好你再走,洛子初你给我过来,不然我叫你们两个永远也见不到。”洛妈妈冷冷地说着。洛子初回头看着一脸漠然的妈妈,感到无比的陌生,平日里那么温柔的妈妈,总是用慈爱的笑容注视她的妈妈,怎么可以用这样冷漠的口吻威胁她!

我们绕了一大圈,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终点,你在哪里,在哪里,我是不是把你弄丢了。[一]虽说只是普通的伤风感冒,但是医生说恐怕会引起感染,硬是让洛子初在医院里住了一夜,她从小就怕打针这些的,对于药水味出奇敏感,所以住院对她来说简直是煎熬。一夜无眠。早上妈妈来接洛子初的时候,颜景过来了,他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阿姨好。”妈妈对于一个陌生人一直都保持着距离,这是作为市长夫人的优越感,但这次她却也回了一个慈爱的微笑,对洛子初说道:“这是你同学吗?”“嗯,我的好朋友,颜景。”洛子初点了点头。“这是不错,难道有那么多的好朋友,过去那边你又要慢慢习惯。”这话是对洛子初说的。“妈,你先回去吧,我过会儿就回去。”“好,那我先把你的东西带回去,今天你爸爸要回来,我们等你回来吃中饭。”“阿姨,再见。”颜景微笑着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洛妈妈朝颜景摆了摆手:“小初,有空带同学回来吃个饭。”“知道了。”洛妈妈走后,颜景在洛子初的床边坐下来:“你妈刚才说你要过去哪边?”“我过段时间就要出国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不再像过去那样没心没肺,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人真的可以脱胎换骨。“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出国?小初,你和阿成到底怎么了?”见洛子初不说话,颜景轻轻地叹息:“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怎么了,但你们是我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们能好好的,明明彼此喜欢,却纠结成这样,叫我怎么看得下去!”洛子初看着一脸烦闷的颜景,她觉得他都要想骂人的冲动了:“好啦,我们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很多事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清楚的。”“你是说……”颜景蹙了蹙眉,“小初,那张照片我删除了,你不要多想,也许只是角度问题。”渐渐地他像是自己都不相信似的不再说下去。“你看,很多事情真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清楚的。”她忽然有些心灰意冷,“而且,我和季栩成已经分手了,如果他真的和昕儿在一起,我也很开心。昕儿是我最好的朋友,又善良又漂亮,季栩成也很好,他们很般配。”是的,她早就这样想了,不是吗?颜景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有些怜悯地看着洛子初:“那我送你吧。”在医院门口碰到颜璐璐,这一次她没有化妆,素颜的时候她的皮肤很好,所以也很漂亮,只是怒气冲冲的。“你阿里干什么?”颜景下意识地将洛子初护在身后。颜璐璐咬了咬牙,一把推开颜景,恶狠狠地说道:“挡什么?我还能吃了她不成。”继而转过头,“洛子初,我有话要和你说。”“你最近是不是挺无聊的?”颜景毫不客气地瞪着自己的妹妹。“我没跟你说话,你不必这样。”颜璐璐头也不抬。洛子初淡淡地问道:“什么事?”“我希望和你单独聊聊。”“好吧。”洛子初看向颜景,“你先回去吧,改天我让我妈妈做好吃的,你来我家吃饭,算是最后的告别。”颜景点了点头,接着看向颜璐璐:“你不要再捣乱了!”颜璐璐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二]“你怎么不骂我,你难道不生气?”颜璐璐有些狐疑地望着洛子初。此时她们正坐在医院六楼的台阶上,外面在下雨,没有别的地方好去,这里比很多地方都要安静许多。唯一的缺点是,回声真的很大,颜璐璐的声音像是被放进了扩音喇叭。“我真是奇怪,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要是别人早就被那张图片气坏了吧,你却还能若无其事地和我坐在一起说话。”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一向话多的她这次也不例外。颜景错了,颜璐璐一点儿都不无聊,她分明在告诉别人她在挑衅。“那张图片是假的,我为什么要相信。”洛子初也不甘示弱。“谁说那是假的。”颜璐璐挑了挑眉,继而有些得意地说道,“你以为是用软件修改过的?呵——”“我不管是真是假,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至于还为了季栩成做这种事情吧。”被戳破了心事的人总是显得分外狼狈,颜璐璐恨恨地看了洛子初一眼:“当然不是,我只是看不惯你,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你,连我哥哥都中了你的圈套,你明明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你到底想不想好好说话!”洛子初气得从原地站起来。“生气了吗?你知道生气的感觉吗,我被你抢了喜欢的人,现在还要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哥哥为你做这做那,凭什么!”颜璐璐的眼眶开始泛红。这一刻,她其实一点儿都不可恶,只是不讨人喜欢,洛子初还是站着,淡淡道:“你不用做那么多事了,季栩成他不喜欢我了,你哥哥和我只是很好的朋友。”这一点她坚信,“我希望你真的不是因为季栩成才这么做,如果有一天我最好的朋友和他在一起了,也请你不要这么做,你的行为只会让人觉得你很可怜。”她匆忙转过身去,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一点儿也不好,能强撑着和她说那么多话,完全是希望她不要再乱来了。“洛子初!”颜璐璐抬起头来,楚楚可怜的,“你真的不想知道这张图到底是为什么吗?”洛子初有些生气,为什么要一再提醒她?“这一刻,我不想知道。”说完她就匆忙下了楼。她只是有些难过,选择放弃和被放弃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真的不是无理取闹,她只是希望她爱的人幸福,仅此而已,却被季栩成认为是卑劣,她只是为这件事感到难过而已。到楼下的时候,颜景还没离开,他的手插着裤子的口袋在医院门口走来走去,一抬头便看到失魂落魄的洛子初。“小初。”洛子初微微有些惊讶:“你还没走啊,是在等颜璐璐吗,她还在楼上。”“不是,我在等你。”他的表情难道地认真起来。洛子初俏皮地睨了他一眼:“你是在担心我吗?拜托,那是你妹妹,又不是什么穷凶恶极的人。”“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想送你。”他说话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的,看了洛子初一眼后又匆匆忙忙地将目光落向别处。有那么一瞬间,洛子初几乎要怀疑自己坚信的东西了,她在脑海中挥走了那些胡思乱想,莞尔一笑:“那好,我们走吧。”她本来打算去看看易昕的,如果她现在醒着的话,她还可以是她自己就快要走了,但是又心虚地觉得季栩成或许会在那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很想见到他又害怕见到,不断告诉自己不可以见到,快要人格分裂一般的无力。从医院到花园路的19路公交,再往前面走十几米就有一个站台,她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放慢了速度停在那里,然后又加快了速度开走了,却没有着急去追赶。她想也许这会儿走走路也挺好的,她想颜景应该也是这么想的。那么就这样吧。“小初,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你的吗?”颜景突然说道,继而有些缅怀地露出浅浅的笑容。洛子初侧首,微微扬起脖子看他。这个角度刚好看到他右耳的那枚银色耳环,准确地是不是耳钉,而是环状的,上面缀有细小的钻石,所以才会这么闪,比较女气的样子,戴在颜景的耳朵上却显得很帅气。“应该是游乐园那次吧。”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错。”“不是吗,我记得之前没见过你啊。”“可是我见过你。”颜景看了洛子初一眼,卖了个关子。[三]这个冬天来得很早,带着微微落寞的积雪味道,其实距今为止也只下过一场雪而已,并且在第二天上午就万分迅速地融化了。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呵气成霜的低温。“已经出来了吗,会不会很不舒服?”洛子初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将一件衣裳放进行李箱中。今天是易昕接受化疗的日子,也是洛子初将要踏上飞机的日子。医生说这次化疗结束,易昕的病情一定会好转,这样她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了。“呃——就是有点儿恶心。”易昕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阿成在吗?”这段时间她一直躲着他,只要他在易昕身边她就不会过去。“刚才还在,这会儿离开了。”“哦,我待会儿就过来。”洛子初说完将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然后匆匆跑到厨房里,小心翼翼地把锅里炖的参鸡汤倒进了旁边的保温瓶里。“妈,我去一趟医院。”她边说边往脚上套着雪地靴,把围巾又重新绕了几圈,这才出了门。医院里的走廊长长的,光线暗了点儿,没能照亮这里,就会让人产生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错觉。病房里,洛子初看到了季栩成,她没有想象中的紧张,反而松了一口气。其实也只是两个星期没有看到季栩成而已,他却像变了许多的样子,头发长长了点儿,侧脸变得更坚毅了些,见她进门,他也只是瞟了她一眼,接着看向易昕:“你的点滴完了,我去喊护士过来。”明白人都知道他是在逃开,洛子初是明白人,她的胸口忽然就痛了一下,和以往一眼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易昕有些不安地看了洛子初一眼:“小初,你来啦。”“嗯。”洛子初努力让自己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看,我自己炖的鸡汤,不知道味道好不好,你尝尝。”她说完扭开了保温瓶,从袋子里取出勺子的时候险些拿不稳。终于盛好之后,亲自一勺一勺地喂她。易昕吃了几口,眼泪忽然就流下来,她接过洛子初手中的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猛地扑到洛子初的怀里:“小初,你真的要走了吗?我舍不得你。”她还没有和易昕说,应该是颜景告诉她的吧。“我也好舍不得你,你一定要好好养病,等我回来看你。”等我放下一切,我就来看你。她抱着易昕,怀里的女孩瘦得不成样子,依旧是一头乌黑的长发,并没有像易昕所害怕的那样全都掉光,只是失去了光泽而已,“昕儿,我走了,你和他要好好的。”“小初,你说什么?”易昕忽然感到害怕,她紧张地抓紧洛子初的手,一脸担忧地望着她。“我知道你喜欢季栩成,我由衷地祝你们幸福。”易昕有些生气地放开洛子初的手,脑子里乱成一团,胀痛得厉害:“小初,我不许你乱说,他喜欢的是你。”“你应该和他在一起。”洛子初柔声说道,易昕说的是他喜欢是你,原来是真的,她喜欢季栩成。傻姑娘,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你是因为这件事才走的吗?”“不是,就算不是因为你,我们之前也已经有很多问题了。”她老是追着他跑,她想休息一下,“你不要多想知道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的幸福我说了算,你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易昕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点了点头:“嗯,你一定要记得回来看我。”“一定的!”今天下午她就要离开这里了,告别阳川的一切,告别他们的回忆,让它尘封紧时间里。洛子初走的时候,易昕坚持要出院送她,她可以走路,适当的运动也是可以的,只是她病恹恹的样子总叫人很担心,为此易昕还化了淡淡的妆,气色这才好了些。颜景也来了,他将双手插在兜里,表情有些伤感。今日真不是个好日子,其实她只是离开了而已,她的朋友一个个表现得很不开心就算了,为什么天空也露出了铅灰色的面庞。洛子初有些无奈地锤了下颜景的肩膀,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你干吗露出这样的神情?”“小初,你一定要回来看我!”易昕郑重地说道。“傻丫头,我知道,你放心,我、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她摸了摸易昕乌黑的长发,它有一种病态的慵懒的美。“小初,让我抱一下。”颜景异常温柔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颜景她都会想到季栩成,他真的没有来,这真的不是个完美的结局,她的主角没有出现,他曾占据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时间。她露出有些自嘲的笑容,说道:“好。”颜景走上前,给了洛子初一个大大的拥抱。眼泪就在这时不可抑止地流下来,就让她这样放肆地哭一次吧。海天一线,城市冰冷的建筑群逐渐消失在云层里。她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亲手抛弃了自己的爱情,她此生都忘不掉的爱情。那个人,她曾狠狠喜欢了三年,洞悉彼此最真实的喜怒哀乐。记忆中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清晰起来——她喜欢的人朝他跑过来,额前的刘海被雨水打湿,随着小跑的动作肆意地扬起又落下,脚上三叶草的鞋子不时地陷入浅浅的水洼里,激起莫名的小水珠,绵密的雨水将他帅气的身形勾勒出一圈透明的轮廓。他来到她的身边,然后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抬起手臂为她圈出一方遮风挡雨的世界。“走吧。”他轻声说。“嗯!”她缓缓地笑起来,嘴角有晨雾的气息。[四]高三的毕业典礼上,季栩成代表毕业生站在学校的大礼堂里发表毕业感言。整个大礼堂都被布置上粉红色的气球,所以的人都显得雀跃欢腾,除了毕业生以外,还有不少低年级学生也特地赶过来观看。季栩成将演讲稿放在一旁,站在话筒前面从容不迫地说道:“当这一天远去,我知道我们不会忘记彼此,你将成为我心中一首未完成的歌……”语毕,台下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有人甚至忍不住热泪盈眶。从后台出来,季栩成四处搜索颜景的身影,今天约好的一起去医院看易昕,那个家伙却不见了。有几个低年级的学妹本来在墙角窃窃私语,看到他走过来,立刻蜂拥而上,其中一个被其他人推到他面前,含羞带怯地说道:“学长……能,能把你的电话,或者MSN告诉我吗?”他微微有些错愕,继而想了想,把MAN的帐号写在那个学妹递来的纸上,粉红色的便笺本,缭绕着淡淡的熏香,不知不觉地窜入他的鼻子,他忽然记起洛子初也很喜欢用这种本子,同样是写电话号码或者记事……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把便笺递过去,女生接过之后万分高兴地按在胸口,仿佛鼓足了勇气一般地说道:“学长,以后常联系哦。”他冲她们露出了一个笑容,女生们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季栩成抬起头,看向碧蓝的天空,洛子初,你现在还好么……半个小时后,颜景才姗姗来迟,气喘吁吁地站到季栩成的面前,头发还是湿的,却俨然换了一身衣裳,他笑了笑解释道:“篮球队里的那几个家伙说什么最后一次了,应该打个痛快。”“你是打架还是打球?”季栩成有些好笑地揶揄道。6月初的天气,云层变成一片一片的飞絮,规律而有层次地列成无数排。“喂,阿成,你真的打算报川大吗?”颜景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他从手里提的水果袋里拿出一个橘子来。季栩成白了他一眼,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橘子,放进自己的袋子里。颜景不满地扬起下巴:“就一个嘛。”无视他的幽怨,季栩成大步往前走:“川大也很好啊。”怎么说也是一类大学,是国家“985工程”和“211工程”重点建设高校。“真不明白你,明明可以读北大的,却要窝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你都没待腻吗?”“我看你是腻了吧,你报那么远的学校干什么?”季栩成有些无奈地看向他,如果是本市的学生,录取分数会比外省的学生要低很多,颜景分数也足够在本市进一个一类大学了,他却偏要跑去那个名字都没听过的二类学校。“我妈唠叨死了,我不想被她管着,有时候我真羡慕你。”颜景没心没肺地说道。季栩成没有说话,填报志愿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并不是没想过,可是心里还是残存着一丝执念,他想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发现他不在这个城市里,或许她真的会就此远去,即使她其实早已离开他了,但是如果让他选择,他还是宁愿相信,他们从没说过分手,那段时间只是噩梦,他的小初还在会俏皮地对他粲然一笑,用异常熟悉的语气对他说:“嘿,我逗你玩呢!”两年前,洛阿姨站在他面前,向他缓缓陈述着他的身世时,他就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她选择自己,他不想让她为难。病房里,易昕刚刚接受完化疗,唇色白得像纸一样。易妈妈一脸担忧地守在她的旁边,怔怔地看着她。“阿姨。”季栩成看着坐在病床边的中年妇人,微微蹙了蹙眉。“小成,你们来了就好,我,我先出去一下。”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然后从病房里逃出去。季栩成和颜景对视一眼,忽然感到一阵悲凉,去年的这个时候,医生说易昕熬不过冬天,可是她很坚强,一直坚持到今年夏天。最近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季栩成他们去看她的时候她总是沉睡着,偶尔醒来她总是要求上网,因为洛子初的MSN是亮着的。病床上的人缓缓地睁开眼睛:“你们来啦。”说完挣扎着坐起来。季栩成赶忙过去扶起她,将枕头放在她的身后,他扶着她肩膀的时候,轻得感觉不到重量。“你不要多睡会儿吗?”季栩成蹙了蹙眉。易昕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毕业典礼结束了吗?”“嗯。”季栩成轻轻应了一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如果说得稍微多一点儿就会吵到她。“好羡慕你们啊!”易昕叹道,于是转头看了窗外一眼,那一瞬间,她的眼里仿佛有什么拉远了又拉近,很快被明亮的光线覆盖,出奇的亮。从进门开始,颜景就没说什么话,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听到易昕说这话,他忍不住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傻瓜,你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上大学。”易昕淡淡一笑:“快,把我的笔记本拿来,我要和小初聊天。”颜景有些心酸地取来易昕的笔记本,插上电源后又帮易昕登上了MSN,洛子初果然在,她的头像很快就闪起来。“昕儿,今天好些了吗?”接着她发来视频邀请。易昕高兴地按下接受键,画面里慢慢出现了洛子初的样子,从前及肩的头发长长了,被她胡乱地束在脑后,她抬手和易昕打了打招呼。季栩成的心突然慢了一拍,她,似乎过得很好。“你都不回来看我,我怎么会好。”易昕有些委屈地说道。视频中的女孩微微笑一下,继而安慰道:“我快毕业了呢,等这边的事情全部解决了,我就回来。”易昕不住点头:“小初,阿成他们也毕业了呢,今天刚刚参加完毕业典礼。”“是吗,太好了,我们都是大人了呢。”她看起来很高兴。季栩成定定地看着显示屏,舍不得移开,她更漂亮了些,明明还是那张脸,大大的眼睛,微翘的嘴唇,眼角一颗俏皮的泪痣,赖在他怀里扬起脸看他的时候,会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他恨恨地站起身:“我出去一下。”他不敢再待在病房里,内心膨胀的思念就快要让他窒息,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喊她回来,他很想她,撕心裂肺地想。颜景见季栩成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于是跟过来,其实并不是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只是有一种感觉,他应该和他说些什么,他拍了下他的肩膀:“怎么了?”“你怎么出来了?昕儿一个人在里面……”“这一会儿不碍事儿的,你怎么跑出来了?”“没什么。”“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颜景大咧咧地把双手放在脑后,蹙着眉头想了想,“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什么事?”季栩成头也不抬地说道。“小初走之前看过一张照片。”那天的事,他一直都和季栩成说,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何况还是他妹妹干的,如果让阿成知道,他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她。“什么照片?”颜景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季栩成,继而有些认命般地闭上眼睛,准备受季栩成重重挥来的一拳,可是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他睁开眼,季栩成的眼底像燃起了一团火,熊熊燃烧着,他狠狠地瞪着他,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颜景叹了一口气,他想季栩成这回一定恨死他了,那张照片是璐璐处理过的,季栩成只是做了一个俯身的动作,被那个丫头借位拍下来,又用软件处理过,就变得异常暧昧。虽然不知道他和小初之间的来龙去脉,但是,这件事说起来一点儿都不小,为了维护自己的妹妹而隐瞒了这件事,他忽然觉得自己错得离谱!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往病房的方向走,口袋里手机开始拼命地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竟是季栩成。“怎么了?阿成。”他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小景,昕儿他……”[五]小初,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不在这人世了。我一直等着你,终于还是没能坚持到你回来,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你还好吗?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来,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你离开的日子里,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如果那一天我没有点儿头,你是不是就不会走?我很卑鄙吧,你很生我的气吧,我也讨厌自己,讨厌这样的自己,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一定不会让你走。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当我终于明白没有什么呢比得上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你已经离开我了,我想上天给我最后的时间是要我学会珍惜,然后让我告诉你。如果他还是你喜欢的人就不要再放弃了,我会在天堂看着你,我希望你比谁都幸福,你们要珍惜彼此,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你一定会答应我吧!我最好的朋友,小初。昕儿,昕儿,我一点儿都没有怪你,真的……你怎么可以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怎么可以……你已经在天堂了吗?那里是不是很温暖,是不是像阳川一样美丽,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曾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要忘记了,下辈子我们还要做最好最好的姐妹。异国的公寓里,洛子初正坐在电脑前泣不成声,那封邮件的结尾是一张她们两个的照片,易昕的笑容那么灿烂明媚。眼泪止也止不住地流着。她的朋友死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她言笑了,她好想她,开始她该去哪里找她呢?过去的景象都历历在目——小时候,她们曾在一起在河水里摸泥鳅;长大一点儿她们喜欢讨论某明星的八卦,去买明显的贴纸,贴满桌子和文具盒,然后比谁的更多;再长大一些,她们会一起去逛街,买好看的衣裳和裙子;最后,她们终于迎向爱情,她们喜欢上了同一个人——这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时间被碾碎,碎成一粒粒的水晶,我将它从漏斗般的回忆里倒来转去,每一个切面都映出我爱你的样子。[一]洛子初和季栩成约定好要早起一起去看暮山的黎明,据说那是整个阳川市最美的景色。除了景色是阳川一绝外,处在半山腰上的游乐场所也很吸引人。如果只是单纯想锻炼身体,可以登山去看山顶的日出和日落;如果看美景,便可以乘坐缆车睥睨深渊沟壑;想要更刺激一点儿的运动,不妨挑战皮划艇激流或者蹦极。从阳川东到暮山景区需要左两个小时的车。因为起得太早,洛子初轻轻地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轻柔的呼吸不时吹向季栩成的脖颈,带着花朵初绽的香甜,她的脑袋最终停靠在他的肩上。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季栩成安安静静地坐着,手中拿着一本书,洛子初歪倒在他的肩上,她栗色的长发一边散落在他洁白的T恤上,一边勾勒出少女美好的侧脸,淡青色的天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女孩的脸上,浓密的睫毛在细致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她的脑袋一有滑下来的迹象,他便温柔地伸手将它揽上自己的肩。“哧!”汽车猛地刹车。季栩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洛子初的脑袋便毫无预兆地离开了他的肩膀,只听到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她“呀”了一声,恍然从睡梦中醒来。“呜,搞什么嘛!”洛子初哭囔着,没天理,为什么要被这样猛烈的撞醒?“怎么了?没事吧。”季栩成扶起她的肩膀,皱着眉头询问道。“脖子扭了。”洛子初歪着脑袋,师徒缓解那种不适感,可是她只觉得整个脑袋就像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似的,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我看看,能直起脖子吗?”“不行,好痛啊!那司机叔叔怎么开车的嘛?”“别动了,我帮你推一下。”季栩成扳过洛子初的肩膀,用拇指沿着她的后颈上下推动。“咝。”洛子初疼得吸了一口冷气。季栩成一抬头,便看见她吃痛地拧着眉毛,想到刚刚发生的事,忍不住笑起来:“呵——”“笑什么?”洛子初无力地问道。季栩成正色,手术认真地动作着,道:“没什么。”他说话时的气息扫过洛子初的后颈,那一块皮肤顿时感受到一阵温热,她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栗。两人都不说话,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为了打破这样的尴尬,洛子初于是问道:“季栩成,你怎么会推拿的?”他沉思片刻,然后徐徐道:“我身体不好,小时候经常摔跤,没人照顾我,只有自己来,慢慢地就会了。”“孤儿院没有其他人吗?院长什么的啊。”“只有几个阿姨,有好几十个小朋友,她们照顾不来。”“有那么多人吗,一定很热闹吧。”稍稍感觉到舒适些,洛子初回过头来。“我三岁的时候被孤儿院收留,期间被好几户人家领养过,每一次回去,都是不一样的面孔。”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一抹无奈的浅笑,细长的眼尾仿佛藏匿着什么,微微闪动着,在眼底轻轻跳跃。强迫自己努力去融入一个家庭,一次次承受被抛弃的孤单,最需要人关怀的年纪里,身边从未有一个全心爱护他的人。她仿佛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茫茫人海中寻觅,身边是川流不息的人群,黑白电影一般的画面,连空气都显得冰冷。胸口没来由地一阵酸楚,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忽然就觉得无力。就在这时,司机大叔不耐烦的声音忽地响起来。“你们两个小家伙还下不下来,再不下来我就走了。”“来了。”季栩成从位子上站起来,走了几步发现洛子初还坐在位子上,他看了她一眼,又折回去,“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呃,腿睡麻了。”她回过神来,胡乱找了个理由。“那我扶你。”他不由分说地走过来,扶住她的肩膀。于是,她也不得不装出一副行动不便的样子。可是靠在季栩成肩膀上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坏,准确的说,感觉很好,她仰起头,男孩精致的侧脸在泛白的清晨被渲染出一层淡淡的光华,她第一次发现他其实长得挺好看的。下了长途巴士,眼前是暮山的大片花海,沿着地平线漫出一层层淡白金黄的色泽,漫山遍野的黄桷兰,是暮山盛名远播的别样景致。它绽放了那日黎明的温暖日光,也绽放了那个少女一季的怦然心动。天很快就全亮了,他们没能赶到山顶看日出。于是满怀期盼的洛子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日光渐渐泛滥了整片天空,直到太阳呈现圆满的形状。她站在半山腰上一脸的失望。“别失望了,喝口水吧。”季栩成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矿泉水,递给洛子初。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悻悻地撇嘴:“没想到起那么大早还是没赶到。”“下次再来的话,前一天晚上可以在山顶露营。”“好哇!”洛子初顿时笑逐颜开,为他的提议欢欣不已,“那下次还是你陪我来吗?”“呃,到时候再说吧。”也许,她不是每一次都需要他。洛子初微微有些失望,但这不同于错过了日出,胸口堵堵的,这算不算是拒绝?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再一次露出那样慵懒狡黠的神情:“不如这样,如果下次我能考得比你好,你再陪我来。”其实,谁考得比谁好,这似乎已经没有悬念了。季栩成微微挑眉,在想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只见她轻咬着下唇,微微有些害羞的模样:“如果下次,我还是输给了你的话,作为惩罚,那我再陪你来好了。”脸皮已经变厚了。他惊喜于她的小聪明,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欣喜,于是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只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在这时,一对情侣停在他们面前。其中的男子走上前来,看着季栩成微笑着问道:“请问,你们知道休息处在哪里吗?”他们问的是处在暮山半山腰的休息点,季栩成自然是不知道的,洛子初于是上前:“我们刚好也要去那里,我为你们带路吧。”“真是谢谢了。”问话的男子喜形于色。一路上到时不清静,那对情侣有说有笑。山路虽然修得很好,但是因为太过陡峭,洛子初停停歇歇间,便与季栩成和那对情侣隔了好一段距离,一个拐弯,季栩成就不见了。她无奈地起身,想要加快步子,心急之下一不小心崴到脚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她只得听下,坐在一旁的青石板上休息,躬着身子揉脚踝,痛得她全身发麻。泄气地将季栩成在心里咒骂了好几遍——臭季栩成,跑那么快干吗!不一会儿——“子初。”洛子初抬头,眼前是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的季栩成的脸。“怎么搞的?”季栩成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他才转了个身,她便出了状况?“你走那么快干吗。”她的声音隐有哭腔。原来是为了追他吗?他低下头,忍不住笑起来:“对不起,现在怎么办?”洛子初一脸怨怼地看着他,她的眼神好像在说“你看着办吧”。季栩成叹了口气,转身蹲下,背对着她,侧过脸说道:“上来吧,我背你。”既然他都诚心诚意地开口了,洛子初自然不会客气。这样说未免有些“奸诈”,可是趴在他的背上的时候,她渐渐淡忘了痛楚,不用再那么拼命地要追赶上他,可以这样近在咫尺地挨着他,那么崴到了脚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这是今天第二次,他们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她的脸贴着他的背,他的心跳和着她的呼吸。耳旁是叽叽喳喳清脆的鸟鸣,像轻轻哼着一首歌。几分钟后,季栩成看到了那对情侣的身影。他们站在不远处,看到背着洛子初的季栩成时,露出惊讶的神色。其中的女孩还快步地赶过来,满脸关切地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季栩成解释着说是脚崴了。女孩自责不已,毕竟稍微有责任心的人,碰上了这种状况都会感到过意不去。受伤的孩子还比他们年幼,总算是他们的疏忽。这时,洛子初抬起头来,努力绽开了一个微笑,看着女孩道:“不要紧的,休息区有医务室,到上面擦点药酒就好了。”暮山腰的休息区。洛子初在医生的推拿下,疼得死去活来。整个休息区的病人,就属她喊疼的声音最大。不过,带洛子初推拿的医师一点儿都不温柔,根本不会因为病人喊疼而减轻力道,连和他们一起来的女孩都看不过去,忍不住提醒道:“医生,您轻点儿。”结果,那五大三粗的医生十分拽地回了一句:“要不你来?”会的话还找你干吗?基于那位医生实在太不客气,洛子初也懒得跟他客气。于是,她喊疼的声音越来越大,医生终于受不了了,不得不妥协道:“小姑娘,待会儿疼的话你还是用说的吧。”站在一旁的女孩忍不住掩嘴失笑,转身来到季栩成身边,一脸促狭地说道:“你的小女友还真是可爱啊。”季栩成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解释道:“你误会了,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内,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听见。“哦——”那女孩打量了一下季栩成,又转过头去看洛子初,只见她抱着膝盖呲牙咧嘴的,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可是,我觉得你们两个好般配哦。”“好啦,好啦!你八卦的毛病又犯了?”女孩的男友忍不住打断她,好笑地说道。洛子初一下子没了声音,她靠着病床,目光落在季栩成的脸上,表情从最初的错愕逐渐变得复杂,她忘了去跟医生较劲,她忘了腿伤还疼,像是从长久的失忆中醒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二]他们再山顶的餐厅吃了中饭,又休息了一会儿。因为腿伤的缘故,洛子初不能玩蹦极,她嚷嚷着说要试试,季栩成没准。洛子初横了他一眼,不悦道:“你是不是还真喜欢上管着别人的感觉了?”季栩成没话说,他揣摩不出洛子初话里的意思,因为明明觉得是玩笑的话语,她却用一本正经的口气说着。“可是我这人最讨厌被别人管着!”她继续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季栩成微微暗淡下去的脸色。“就算我没资格管你,你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哼——”洛子初撇过头,蹙着眉头看向不远处绵延的群山,她手捧着奶茶杯,牙齿却不安分地把吸管一咬再咬。洛子初感觉到身边的季栩成撑起身子,忍住好奇不朝他那边看,大概过了五分钟的时间,身边又有人坐下来,眼前突然多出了一只手,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吸管。“都咬成那样了,还怎么喝?”他淡淡地说道。洛子初松口,看了眼被咬得伤痕累累的吸管,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接过季栩成手中的吸管,替换了旧的。季栩成,现在的你,又怎么能体会我的心情呢?因为腿伤的缘故,洛子初什么也不能玩,两个人并没有在休息区逗留太久。洛子初的脚崴得有些厉害,连走路都成问题,她很辛苦地勉强走着,连季栩成都看不下去了,冷不防他蹲下身:“我背你吧。”“开什么玩笑啊,下山的路很危险的。”山路很陡,一不小心,他们都会滚落下去。“不要紧。”他依旧保持蹲着的姿势,声音低低地传来,令人莫明地心安。“那,实在不行我可以走的。”“嗯。”他轻声应道。他背着她走左厘米宽的山道上,此时路上的游客很少,可以清晰地听见枝叶摩挲的沙沙声。“季栩成,我不喜欢你像我爸妈一样跟我说话。”她边说边敲了敲季栩成的肩膀。“嗯,我知道。”“你不知道。”“你对我的抗议那么明显,我能不知道吗?”他自嘲道。“你生气了吗,季栩成?”“我不会生你的气。”他随口应道。听了他的话,洛子初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季栩成。”“嗯?”“你的名字是这样写的?”她说完,边用指尖在他的背上比画着,边念出声,“季——栩——成。”他静静地感受背上传来的轻柔触感,缘着那一条条令人颤栗的轨迹,渐渐浮现出一个暧昧不清的名字——洛子初。他的脚步一顿。“我写得对吗?”她俏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得到回答。他忍住澎湃在胸口的一阵阵悸动,复又抬起步子。背对着她,他可以放肆地勾起嘴角:“洛子初。”“嗯?”她紧张地等待着,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你不会写我的名字?”想捶墙。洛子初咬咬唇,拍了拍季栩成的肩膀:“放我下来。”“脚不疼了?”他顿住脚步,疑惑地问道。“不疼。”他乖乖地放她下来。脚踝处隐隐作痛,洛子初面不改色地朝前走,一拐一拐走得很是艰难,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再被他施舍同情的同时还承受变相羞辱。这个人,他是不是神经大条?[三]热热闹闹的期末考变成了一个小插曲,当班长在讲台上宣布,这个暑假学校会组织夏令营的时候,全班都沸腾了。这个时候,洛子初才刚刚走进教室,走在楼梯上的时候她就听到欢呼声,此时她看着全班同学欢呼雀跃的模样,目光锁定在黑板上的几个粉笔字写的大字:暑假夏令营,7月中旬火热出行。顿时明白过来。“小初,看到没,这个暑假居然不补课,要去夏令营了!”易昕把黑眼眶眼镜摘下来,露出因为兴奋而闪着光的漂亮眼睛。“看到啦。”把刚买回来的矿泉水递给好友,“真的不补课吗?该不会回来后继续补吧。”“不会哦。”后排的体育委员突然凑过来,“这个是自愿的,洛同学会参加吧?”“全校都去吗?”一想到这一点儿就顿时丧失了兴趣。全校都去的话,那该多无聊,那就不是夏令营了,干脆说是去赶集吧,人多得就像下饺子,老师一定又把同学们牢牢地捆在一起,划定界限,这不许去那不许去。“当然不了,这个是自愿,不是以班级为单位的,去之前要自己找几个好朋友组成小组,吃饭问题就自己解决啦!”体育委员说完,打了个响指。“真的吗,太好了。”“所以说,洛同学和易同学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组呢?”她说完指了指其他几个女生。洛子初看来易昕一眼:“怎么样?”“如果以个人的身份参加的话,我们就可以和彭晏一组了。”顿了一下,易昕皱了皱眉,“天哪,我觉得这是噩梦,我们还是和班级在一起吧。”洛子初知道她一定是又想到了蔡婷婷——彭晏喜欢的人,易昕的宿敌,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洛子初打算随她去,于是看向体育委员:“那我们报个名。”突然想起什么,她急忙喊道,“等等——”“怎么了?”体育委员放下笔。“我们能过几天再报吗?”洛子初笑道。“怎么了?”易昕凑过来。“我突然想起来,如果季栩成想去的话,我们得组上他啊,晚上我去问问他。”“这样啊——”易昕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还是把彭晏也组上吧。”“他要是带着蔡婷婷怎么办?”易昕挥了挥拳头:“那他就死定了。”晚上回到家,洛子初问季栩成想不想去夏令营,他犹豫了一下。正好这时爸爸从楼下上来。“学校要组织夏令营么?”爸爸的脸上挂着喜悦的微笑,他很久都没回来,难得看到这两个孩子有商有量的。洛子初点了点头:“嗯嗯,而且还是以个人为单位的,如果阿成参加就可以和我们一组了。”“那好啊,小成,你是个男孩子,交际一定要广嘛。”洛爸爸顺势坐下来。季栩成原本打算暑假的时候去报个补习班,现在连洛叔叔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想犹豫了,于是点了点头:“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们一组,太棒了!”洛子初拍了拍手。据说这次的夏令营地点可是暮山,而且她还上网查过,那几天里会有英仙座流星雨,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碰上。[四]夏令营的日子很快便到了。因为是自愿报名,很多人都宁愿自己去也不跟着学校,因为学校还要收费,除了安全也找不出别的好处。原本洛子初他们也不想报名,但由于她和易昕都是班干部,老师说一定要他们支持学习工作,好吧,其实反正都是要去的,那几十块钱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所幸,季栩成也是班上的干部,这样一来,除了彭晏,他们三个都没有怨言。时间是7月15号,一大早,体育委员便打电话给洛子初,其实女生方面应该是作为副班长的易昕来张罗,但是她们这个班的体育委员太过热情,硬是包揽下所有的事儿,易昕也乐得轻松。九点在学校**,洛子初赶紧爬起来洗漱,正打算去季栩成的房间通知他,却没想到他早就起来了,正在饭厅吃早餐,他的手边放着一份报纸,正看得入神,暖暖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听到动静,男生从报纸上移开目光,专注的眼神还来不及闪现出别的神采,显得分外动人:“起来了吗,快来吃早餐吧。”“哦,好的。”洛子初匆忙转过身。7月中旬的天气还算不上酷热,他们在学校操场**,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达暮山。因为是下午,山道上零星没几个人,昏黄的暮色染上地平线,不经意地泼上一层金黄。又爬了四十分钟到达山顶,四周环绕着葱茏的大树,穿过树林,来到了今天的目的地,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一大块空地,远处暧昧朦胧的景色尽收眼底,头一抬便可以看到整片天空。“希望今天晚上有流星雨啊!”洛子初喃喃道。“啊,今天有流星雨吗?”易昕本来在清点人数,听到洛子初在那儿自言自语,突然凑过了脑袋。“嗯,今天凌晨,英仙座流星雨。”耳尖的女生很敏锐地捕捉到洛子初的话:“真的吗?”“嗯,今天凌晨。”“这趟没白来。”易昕狠狠地点了点头,继续去忙她的事。洛子初在几个同学的帮助下打开帐篷开始安营扎寨。远远地她看见季栩成正四处张望,因为不是一个班的缘故,季栩成没有和她们在一起,原本还担心他因为性格冷淡恐怕组不到同学,可是洛子初显然不够了解季栩成,要知道性格冷淡有时候在别人眼里并不是孤僻,而是沉稳。她朝季栩成招了招手,男生显然没有看到她,移开目光躬着身子帮旁边的同学安帐篷。洛子初和易昕打了声招呼,朝季栩成那边走去。“阿成。”季栩成回头,看到是洛子初,扬起一个微笑:“刚找了你半天,你去哪儿了?”洛子初看他傻傻的样子忍不住想笑:“是你太笨了,我跟你拼命招手你都没看到。”瞥了他一眼,“走,我们去那边吧。”“嗯。”他答应道。他身边那些刚才还忙着扎帐篷的男生突然发出了起哄的声音:“阿成,不错啊。”“忙你们的吧。”他扬了扬下巴,随即拎起自己的旅行包,那个动作十足的帅气。男生们却不依不饶,对着洛子初和季栩成的背影猛吹口哨。“你别介意。”季栩成突然道。“什么?”他看到她丝毫没有注意到的样子:“刚才他们……算了,没什么。”洛子初见他欲言又止,于是道:“我怎么会介意,你不像刚来我家那样忧郁了,我很为你高兴。”季栩成看向她,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眉眼都生动起来,说不出的好看。易昕早已忙完了,正在铺床布,天色渐渐暗下来,是该开饭了。彭晏在这时赶过来,满头大汗。空地附近有路灯,据说晚上八点左右会关闭,他们得赶在八点之前做晚饭,生火却又是一桩难事。这时,易昕发挥了她的领导才能,开始指挥起来:“彭晏你和季栩成两个人去管理处提水,我和小初去捡干柴,开工。”四个人开始各忙各的。空地的后面是一大片树林,地上有枯树枝,所以,捡柴这事儿一点儿也不难,不一会儿,两个人便捡了满满一袋子,回到营地的时候,有好几个小组已经开饭了,易昕和洛子初忍着饥肠辘辘开始生火。季栩成和彭晏很快就取来了水,几个人都是第一次做饭,所以免不了手忙脚乱,到最后一个个菜都做得像铁板烧,黑糊糊的。“你们两个女生居然不会做饭,还是不是女生啊。”彭晏抱怨道。洛子初不服气地说道:“喂,谁说女生就一定要会做饭啊,我们这不是在慢慢学嘛。”“我说,番茄炒蛋炒得像炭烧番茄,你们也太有本事了吧。”“净说风凉话,你能耐,早知道让你来做。”易昕也愤愤不平。季栩成在一旁但笑不语,自顾自地盛了一碗饭,然后尝了一口,赞赏地点了点头:“嗯,味道还不错!”“真的假的?”彭晏半信半疑地拾起筷子。“好歹你别吃啊!”易昕按住彭晏的手。她咱们能拗得过彭晏,男生的力气大,三下两下就摆脱了易昕的钳制。吃了一口之后,他表情古怪地嚼了嚼:“好像真的还可以。”易昕这才心满意足地瞪了他一眼。说说笑笑,这一顿饭吃得也算开心。就在这时,不开心的事情上场了。蔡婷婷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中还端了一个饭盒,她面带笑容地在彭晏身边坐下。“你怎么来了?”彭晏看着眼前的女生,一脸无奈。“我来看你吃得好不好啊,顺便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说完她把饭盒打开,洛子初看得分明,连季栩成的眼睛都亮了。而易昕的眼睛则开始冒火。那是一份糖醋排骨,做得绝对比易昕和洛子初做的任何一个菜都好看。“大家尝尝吧。”彭晏第一个动筷子,尝完咂了咂嘴巴,看着季栩成道:“阿成,你也尝尝。”季栩成点了点头,拾起桌上的筷子。就在这时,洛子初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下,想到自己跟易昕是同一阵线的,不禁有些讪讪的。蔡婷婷顿时笑得花枝乱颤:“小初你也吃啊,不要客气。”“小初是女孩子,怎么能吃这种东西,阿成,咱们两个搞定吧!”彭晏朝季栩成挥了挥手。“小初,你不是说今天晚上有流星雨吗?咱们赶快去找个地方吧。”易昕拉起洛子初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起来。洛子初看了季栩成一眼,说道:“那,阿成,你们收拾碗筷吧,我们找好了地方喊你们。”季栩成好脾气地点了点头。洛子初被易昕一路拉到一个偏僻的小坡上,这里的月色刚刚好,没有人工照明的污染,大自然呈现给人的是最纯洁的姿态。她索性躺着脚下的草地上,月光淡淡洒遍这小坡的每一个角落。“小初,你说为什么彭晏那么喜欢她,而我却那么不喜欢她?”易昕也学着洛子初的样子躺下来。“这得问你自己了。”“我也不知道。”易昕嘟哝道。洛子初抿唇一笑:“我知道,你不是讨厌她,只是有点儿不甘心而已。你只是觉得她配不上他,你只是把他的好当成习惯,他在你心里已经是个完美无缺的人,你就是觉得他的女朋友也应该是个绝不能比你差的女生。”“这一切我都明白。”“小初,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儿无理取闹,其实我不该管彭晏的。”“别那么想,他不会怪你的。”“嗯,我也这样觉得,不然我也不会去跟他胡闹了。”她好像忽然放宽了心,“打电话给阿成吧,我们三个人一起看流星雨。”“不喊彭晏吗?”“不喊他了,有人陪。”“那——我手机没带来,你打吧。”“好。”易昕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刚想给季栩成拨个电话,却已经有人拨过来了,她按下接听键,“喂?这样啊……好的……我马上来。”“怎么了?”“班主任说有个女同学不舒服,让我陪她一起去看看。”“没有别人吗?”“不知道呢,哎,谁让我是副班长呢,我给季栩成打个电话,让他过来陪你吧。”她说完给季栩成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位置,便挂断了。因为这里离营地不远,所以不一会儿,男生修长的身影便显露在月色下。易昕拍了拍后背:“好了,我过去看看,待会儿过来。”[五]不知为何,洛子初的心跳有点儿快。月色,星空,微风,还有季栩成,这一切都刚刚好,这一刻她也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是的,她喜欢季栩成,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已经记不起了,可是此时此刻,心跳在拼命提醒她这个事实。她从草地上坐起来,看着月色下静静的他的身影:“你来啦。”他递给她一罐东西:“喷点儿这个吧。”她闻了闻,香香的,原来是驱蚊水:“你比我还细心。”她说完,连忙往身上破了喷。“是你太粗心了。”他毫不客气地说道,“如果要等到大半夜看到流星雨的话,慢慢地你的身上一定会出现大小包无数。”洛子初忍不住笑起来,这一刻很美好,不是吗?他也在她身边坐下来,他们一边聊天一边静静等待这天气预报所说的流星雨,只是山顶风太大,夜深之后穿着T恤短裤的洛子初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手臂的小动作被季栩成看到了:“很冷?”洛子初点了点头:“嗯,现在有点儿了。”“你等着。”他说完便起身,跑回营地拿了一条薄毯披在洛子初身上,“这样好些没?”“嗯。”她应道,浓墨重彩的夜色让她红脸的画面没能落入他的眼中,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此刻,她多想对他说,我喜欢你,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他对她好,却更让她害怕,她知道现在的他对她并没有特殊的感觉,他只是尽他应尽的责任,就像一个拿了薪水的人做他该做的事,是这样吧,她惶惑不安地想。在那之后,他们都没有说话,于是两个人静静地,躺在夜空下,享受这一刻的宁静。洛子初闭着眼,睡意渐渐袭来,短短几个小时她居然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天空正在哗哗地下着流星雨,大片大片的,她愣了半天才开始许愿,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摇醒了……是季栩成,他的眼睛格外亮:“小初,凌晨一点了,回去睡吧。”洛子初揉了揉眼睛,忽然觉得异常窘迫,该死的!她居然睡着了,她的睡相不丑吧?有没有说梦话?季栩成见她半天不动,便伸手将她扶起来:“不舒服?”她木讷地摇了摇头,有些呆呆地看着他。“那好吧,我们走吧。”那一刻,她本来已经被季栩成扶着转过了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回过头,静寂了几个小时的夜空很快地划过了一颗流星,她急忙喊道:“阿成,你看!”一闪即逝,季栩成没能看见,而她也没能来得及许愿。洛子初顿时觉得失望透了:“天气预报也太不准了,这么意思一下就完了?”“总算看到了,别沮丧了。”季栩成安慰道。“可是我没来得及许愿。”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如果流星真的能实现愿望,那也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流星很忙。”他成功把她逗笑了。不记得是从哪里看过的句子,就那么一秒,像流星一样从洛子初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你也许不知道,无论是万分之一,还是万万分之一都好,你我的相遇都是我生命中那0.111……的可能,据说那叫“命中注定”。[六]第二天早上,季栩成感冒了。一路上他不停地咳嗽,最近的医院在半山腰,洛子初问他要不要去看看,他一直拒绝,说回家吃个药睡一觉就好了。回到家,他吃了药便开始躺下来睡觉,洛子初偶尔来看他一眼,他却烧得越来越厉害了。家里没有人,妈妈去上班了,她也搬不动季栩成,只能学着电视里看过的那样,用凉水浸湿一条毛巾,拧干后放在他的额头上。接着便跑去书房上网搜了一下感冒发烧时的应急措施,都说只要吃药睡一觉就好,洛子初照做了,季栩成却丝毫没有恢复的迹象。洛子初关上电脑,来到季栩成的房间,他的脸泛起病态的潮红,不断地推开压在胸口的被子。她不厌其烦地又替他盖上,像个老太太似的叹了一口气:“平时看你健健康康的,原来都是表象啊。”她一边照顾他,一边埋怨他不知道照顾自己,昨天晚上怎么没想到给自己也拿一床毯子呢?这样想着她忽然记起自己睡了一觉,原本两人用的毯子被她一个人霸占了,她想他肯定不会把睡着的她丢在那儿,忽然有些自责,于是喃喃道:“对不起啦。”“渴。”他抬手在空中挥了挥。“你等着,我去帮你倒水。”她很快捧来了一杯水,托着他的后脑勺喂给他喝,他咕噜了几口突然呛了一下,她于是又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放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他的身上很热,热到发烫。“这可怎么办?”洛子初隐隐有些着急,决定打电话给妈妈。“你……”季栩成呢喃着,忽然一把抓住了洛子初的手,她不得不停下迈开的步子,小心翼翼地坐到地板上,任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他的手真烫啊,烫到她想马上把手缩回来,忽而又感到很担心,他会不会越病越重,但是听着他匀长的呼吸又舍不得打搅他。“你好好睡一觉吧,也许醒来就好了。”她喃喃道。就这样,他抓着她的手,她不得已坐在地板上,脸靠着床垫子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样的结果是,洛子初也感冒了,与病毒同居一室一个下午,想要免疫都很难吧。洛妈妈回来的时候,洛子初仰面躺在地板上睡着了,季栩成头上的毛巾已经被焐热了,洛妈妈一副很头疼的神情说道:“不知道你们两个孩子怎么搞的,一个感冒就算了,小初你为什么会躺着小成房间的地板上?”“哈?”她记得她醒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房间啊。可是,她也清楚记得她睡之前是在季栩成的房间。洛子初看了一眼季栩成,他的眼底分明闪过一丝笑意,都是因为你,还笑!她在心里念叨,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妈妈在发火,毕竟一回家就看到两个孩子都病了,心情怎么也不会好。洛子初和季栩成只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无辜地咬着温度计。五分钟之后,慢慢从他们嘴巴里拔出温度计,愁眉苦脸地看了一眼,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高烧,你们两个现在都回各自的房间,吃了感冒药就睡一觉。”洛子初乖乖“移驾”到了自己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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