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信息公开 2019-08-17 17:12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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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亚洲彩票平台烙印时光

你知道的,就算教下有千难万险也阻止不了我走向你的脚步,你明白的,就算所有人都抛弃你,我都会在你身边。[一]妈妈把洛子初关在房间里,从外面反锁上,不让她出门,就连阳台的落地窗户也被冷酷地锁住。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房间像一个暖色的笼子,悄悄地把她软禁在里面,强行用平常的模样伪装,欺骗她一切都没变。可是,一切都变了,就在刚才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很害怕,妈妈会把季栩成送去哪儿呢?洛子初开始在房间里翻找手机,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没有把手机带出房间,妈妈也没有特地去搜,她胡乱地翻找着,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柜子的抽屉里没有,枕头底下没有,床底下,对了床底下,找到了!洛子初快速地翻动着电话薄,想到这个时候不能打电话给季栩成,她于是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颜景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忙音,很快就接通了,男孩有些惊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子初?”“颜景,你来看看季栩成吧,他被我妈赶出去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妈要把我哥赶出门了。”“你不要紧张,你现在在哪儿呢?”“我被我妈锁在家里。”“这,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洛子初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一遍一遍重复着。“好了好了,你别紧张。”颜景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莫名的亲切,“这样吧,你等伯母回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也可以。你别哭,会好的。”“嗯……嗯。”洛子初在电话这头不住点头,颜景的话好像充满了魔力,一下子便让她冷静下来。只是,妈妈会把季栩成送去哪儿呢?这一刻,洛子初无比盼望爸爸能回来,只有他才可以留住季栩成吧,他那么喜欢季栩成,一定不想让他走。这样想着,洛子初拨了爸爸的号码,电话响了好久终于通了,听筒里传来低沉的男声:“您好,我是洛市长的秘书,请问你是?”“我……我是洛子初。”多可笑啊,这么紧要的关头,她却还跟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大叔纠缠她是谁的问题,可是洛子初顾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不能让季栩成走了,季栩成是个孤儿已经很可怜了,他不可以再被赶走,他一定很难过的,“麻烦你,叔叔,我想找我爸爸。”“啊,是市长的千金吗?市长他正在开会,你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他的。”“那,会议要什么时候结束呢?”“大概还要一个半小时,请问你有很重要的事吗?”电话里的叔叔十分谨慎地问道。就在这时,洛子初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应该是妈妈回来了吧,她匆忙挂断了电话,不可以让妈妈把电话也拿走了,颜景还在等她的消息。她很快地把手机藏好,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后,门被推开了,妈妈阴沉的面孔出现坐在门口。随即她在洛子初的身边坐下来,她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歇斯底里,从她把门反锁上的那一刻,她的脸上就不再有太多的表情。“洛子初,妈妈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总之,我不会再让你见他了。”妈妈平静地说道。听到这话的洛子初忍不住转头看向妈妈,她本来打算,无论妈妈问什么她都不回答,可是现在——“为什么!”洛子初大叫道,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和妈妈说话,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妈妈怒瞪着双眼看向她:“你还问我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说造了什么孽呀,生不出儿子就算了,生个女儿也这么不争气,如果你争气,你爸爸也不会从外面带一个孩子回来了。”洛妈妈小声地啜泣着,她大概是气糊涂了,想也不想把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地都说出来,也王了洛子初听了之后会有什么感受。好在洛子初也没想那么多,爸爸喜欢季栩成是事实,她也认了。她不知道妈妈口中所谓的争气是什么,如果是指成绩,那真的很抱歉,她就是不如季栩成,这辈子她也别想超过季栩成了,她就是这样想的。“你怎么这么不让我省心呢?年纪小小的却不学好,学人家早恋,居然还是和季栩成,如果我不回来,你们还打算继续做什么?”洛妈妈情绪激动地说,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的脸上满是泪痕。洛子初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因为妈妈的哭泣声如此明显,一直都是她在妈妈的面前哭泣撒娇,突然有一天角色对换,让她不知所措了。她嘢不想让妈妈上学,妈妈也是很关心她很爱她的,想到这儿,洛子初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她本来打算一直嘴硬的,就算妈妈把她骂死她也不会掉一滴眼泪,可是,看到妈妈伤心的样子她却更难过。她总是不想叫她失望,一直循规蹈矩本本分分地学习着,可是,她坐着自己认为是对的事,妈妈反而更加伤心。“妈妈,你要我怎么说?你说的我做不到,让我不见他我也做不到,让我不去喜欢他我更是做不到!”洛子初固执地说,语气里有伤心难过但没有妥协。洛妈妈愣怔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她知道她的女儿很固执,可是她怎么会倔成这样呢?任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洛妈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身为妈妈她知道还在现在是青春期,多少会有些叛逆,所以她也不打算严加责骂了,只是撂下了一句:“妈妈说了你也不会听,你自己好好冷静地想想吧。”房间的门重新被反锁上,她又像一个牢犯一样了,洛子初坐在沙发上自嘲地想。也许待会儿妈妈就会上来给她送饭,或者她想要喝水她肚子饿了“咚咚咚”地敲门就会有人送来水和吃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突然想起来颜景让她给他打电话,洛子初从沙发上坐起来,从床垫下摸出手机,给颜景发来一条短信,让他知道妈妈已经回来了,很快就得到了回复:好了,我知道了,有我在,你别担心。洛子初瘫坐在地上,想到妈妈既然已经回来了,不知道季栩成现在在哪儿,她拨通了他的电话,听筒里响了好久,洛子初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为什么还没有接?难道妈妈把季栩成的电话收走了吗?又响了七八声,电话终于通了,听筒里传来令人心碎的声音:“小初?”“季栩成,你在哪儿?你现在怎么样?”“我很好,你别担心,阿姨替我在酒店里开了间房间,我暂时住在这里,这里环境很好。”电话里传来他的笑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傻瓜,你还在担心我吗?不要紧,这里很好。”“不要,我想你回来,你一个人怎么会好呢?”一想到季栩成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外面,她一定很孤单吧,被人赶出去的感觉怎么会好呢?“不要为我担心,子初,在外面我会更心安理得一点儿。”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会不会是妈妈来了,洛子初紧张地拿着手机:“季栩成,我会找机会出来看你的。”“你怎么了?”他的声音也透出紧张。“我没事。”洛子初勉强笑出声,“我很好,先挂了,我会来看你的,你要等我电话!”知道他没事洛子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挂断电话的她忍不住喜极而泣,这像什么,他们怎么那么像旧社会的苦命鸳鸯呢?可是,重见天日在什么时候,难道要等到长大吗?长大了他们就可以不必在意大人的阻扰而义无反顾地在一起吗?长大,究竟要多久?[二]爸爸回来了。当妈妈推开洛子初的房门时,原本精神恹恹的洛子初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很快地跑到客厅去。洛妈妈看着女儿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偷偷抹下了眼泪。“爸爸。”洛子初失神地唤着,明明是八九月的天气,踩在地上的脚却冷冰冰的,步子也因此变慢,好像不听使唤似的。“子初,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显然洛爸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憔悴的女儿,有些摸不着头脑。“咳咳。”洛妈妈在楼梯处咳嗽了两声,“小初爸爸,你上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商量。”洛爸爸也看出来情形不对,拍了拍洛子初的脑袋,跟着妈妈上了楼。洛子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紧张地绞着手指——她该不该趁这个机会去找季栩成?可是现在爸爸在,爸爸也许会原谅季栩成也说不定,如果她这个时候出去,被爸爸发现的话事情只会变得更糟!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颜景的电话。“喂?颜景吗?”“是我,子初。我在去季栩成住处的路上,你妈妈把他安排在酒店,你要不要过来呢?”“不,我先不过来,麻烦你照顾好他,等我有空了我就去看他。麻烦你了!”“哦,好,那我先挂了,你放心吧。”他的语气里满是轻松。洛子初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男孩的笑脸。二楼的卧室里传来妈妈激动的声音:“难道你宜家偏心到这种程度了,眼睁睁的看着坐视不管?”“你小点儿声音!”白白语重心长地说道。接下来的话洛子初听不见,不过她猜爸爸应该是站在季栩成这边的,妈妈自然是反对,不过他们会得出个什么样的结论呢?现在,她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担心了,有颜景陪着季栩成,他应该会好过一点儿吧,妈妈对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他一定很难过吧。“你给我滚出我们家!”妈妈的话言犹在耳。滚出我们家,这是妈妈说的话吗?妈妈怎么会说出这么无情的话?季栩成心里会有多难过呢?他明明也是这个家的人,妈妈为什么要这样说!洛子初就这样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就像在等待宣判一样。大概半个小时过后,爸爸妈妈下楼了。洛子初转头,目光随着他们的身影落下来。爸爸没有说话,他脸色很难看地坐在那里,洛子初直觉不是好事。果然,妈妈开口了:“为了尊重你,还是和你说一下我们的决定吧。”妈妈的语气冷冰冰的,好像坐在她对面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一个和她谈判的陌生人一样。洛子初紧张地看着她。“我们会替小成在外面租一个房子,不过——”妈妈顿了一下,“他本来考上了阳川一中,我们会考虑给他换个学校。”洛子初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可以,季栩成的学校成绩一直那么好,你们怎么可以给他换学校呢?而且他不是我们家的一分子么?三年前你是这样对我说的,今天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他赶出去让他一个人住?”听了洛子初的话后,爸爸在旁边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但是,好不容易已经和妈妈达成一致,除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外什么也没说。“你们这样做对季栩成公平吗?他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学习,好不容易考上阳川一中,现在你们却要擅自剥夺他选择学校的权利!”“换个学校一样是读书!”“这怎么会一样?你们把他一个人赶出去已经很残忍了,居然还刻薄地不让他好好读书。”洛子初声泪俱下,都是她的错,她终于明白季栩成的苦衷了,他们还太年幼,很多事情根本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洛子初,你在学校学的难道就是这样和父母说话的吗?残忍?刻薄?你都在说些什么?”妈妈大概是气极了,脸色由白转青。“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你们母女俩也不要再吵了,洛子初你给我回房间好好反省,犯了错还在这大呼小叫干什么?”爸爸终于说话了,端起了他市长大人的架子,板着一张脸对洛子初命令道。“如果是因为但系我会和哥在学校碰面的话,那就换我吧,我不要在阳川一中读了,你们放过季栩成。”洛子初的声音轻飘飘的,她已经决定了,她不能让季栩成一无所有。“洛子初,你在说什么!”妈妈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她猛地一拍身边的沙发,眼泪止也止不住地淌下来,“你个臭丫头,你还想不想读书了,你怎么那么叫人失望呢?你怎么变成这样呢?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书都白读了吗,我生你做什么……”洛子初面无表情地坐着,她看见妈妈语无伦次地骂着,眼泪都流进嘴里,却仍四处摸索,大概是想找个什么东西教训她一下吧,洛子初想,可是比起肉体上的疼痛,心里的痛才更叫人无法忍受。爸爸在一旁沉默着,一时拿不准要怪罪哪一方。或者说,他觉得谁都没错,自己的妻子一心站在女儿这边,凡事为她着想,一味地想要保护她。女儿替她的哥哥着想,认为不应该把季栩成赶出这个家,不改连最好的学校都不让他上,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这也都没错。“就这样吧,替小初换一所学校,让小成住在外面,就这样决定了,小初你嘢不要再吵了!”爸爸终于发话了,他还是觉得洛子初说得对,不能对季栩成太不公平了。“爸爸,你在说什么?”洛妈妈一时有些激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给小初换个学校?别人很重要,难道你自己的女儿就不重要了?你不关心这件事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么荒唐的决定!”“你在说什么?我的决定什么时候是荒唐的了?”洛爸爸终于生气了,一向威严的市长大人的话居然被质疑为荒唐,他强压下怒气,“好了,这件事就这样了,我会派人安排的!”爸爸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了。洛子初微怔地看着妈妈,心里泛起了一阵揪心的痛,妈妈坐在哪里歇斯底里地哭着,用手紧紧地捂着嘴巴,大概是害怕哭出声音吧,怎么会这样?妈妈怎么会这么伤心,她一直在哭,眼泪留给不停。洛子初从没见妈妈哭得这么厉害,她一直是一个温柔又坚强的女人。她慢慢地走过去,小心地搂住妈妈,她想她或许有那么一点儿明白,妈妈不是气爸爸朝她大吼大叫,而是生气爸爸一心站在季栩成那边吧。尽管如此,她却一点儿都不讨厌爸爸,季栩成那么孤单,他是最有资格得到关心的人。“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妈妈靠在洛子初瘦削的肩膀上,无力地哭泣道。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她像很多时候不是听话不听话的问题,这也是她第一次为了坚持自己的选择而和父母争得面红耳赤,她也始终觉得自己是对的。她想,这也许是成长的过程必须经历的吧。[三]妈妈生病了,病得很厉害,大概是心力交瘁的缘故,她累坏了。洛子初不得不守在妈妈身边,就连手机都不敢带在身上。她害怕突然有电话或者短信会吵到妈妈,所以每到晚上手机里就会有好多未读的短信,有的是季栩成,有的是颜景的,有的是易昕的。于是,到了晚上她就坐在床上一一回他们的短信。季栩成还住在酒店里,他说爸爸去看过他,搬到租的房子去住也大概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了。他一直叫她不要担心。她真的没担心,只有知道他还好好的就好,可是她真的好想他,想到晚上做梦都是关于他的。这样跟他说的时候,他笑起来,说傻瓜,等安定下来他就会来找她。她说好,她一定会等着他。颜景的短信也有好多,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大男孩会那么关心她,他一直嘱咐她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还一直询问她的境况,她努力在脑海里勾勒这个男孩的样子,穿着白T恤和沙滩裤,有明亮狡黠的眼睛和阳光帅气的笑容,模样竟不太真切,脑海中的印象也只能用阳光温暖来形容,她想什么时候应该去见见他,谢谢他。易昕一直问她最近怎么没来找她,说彭晏又带着蔡婷婷在她面前晃悠了,真烦!看短信的时候洛子初忍不住笑起来,她想到很多事情还没和易昕说,感到很抱歉,她嫌短信太麻烦,索性拨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嘟了一声后就通了,易昕亲切的声音传来:“是小初吗?你最近都干吗去了,都不来找我了,一定是季栩成又带着你出去玩了对不对,你们真坏,都不带上我!”她噼里啪啦睇像倒豆子一样地说着,洛子初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小昕,季栩成他走了。”“走了?上哪儿去了?回老家了吗?不对呀,他不是孤儿吗?”还不清楚状况的易昕在电话那头胡乱猜测。“他走了,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妈妈替他到外面租了房子。”不知道为什么,洛子初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声音不禁有些哽咽。“小初,你是不是在哭?发生了什么事?”她该从何说起呢?真实一言难尽呢,真要说起来,起因是因为她先喜欢上他吧,因为喜欢他,她总是烦他,缠着他,最后他也是因为她才走的。不过好在,她终于明白了他的心意,他们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被强行分开,虽然不至于天各一方,可是想要见面也很辛苦。而且,季栩成还被赶出这个家,虽然他一直说着他不介意,不在乎,可是被从一直像家人一样相处的家庭中赶走,他的心里怎么会不失落。易昕一直在电话那头安安静静地听着,等到洛子初不再说下去了,她才安慰道:“不要紧的,你们现在还是可以见面啊,在学校你们天天都可以见到嘛。”洛子初一惊,学校?她还差点儿忘了。“易昕,我可能不会进阳川一中了。”“为什么呀!那你去哪儿?”“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妈妈应该会安排的。”“怎么这样,阳川市无论哪个学校也没有一中好啊,伯父伯母怎么想的?”“是我自己的决定,是我自己要这样做的。”洛子初急忙解释道,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伤了爸爸妈妈的心。“我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可是,小初你怎么可以离开我呢?”“对不起,易昕,我也好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季栩成一下子失去太多。”“小初,你是个傻瓜你知道吗?”易昕叹息,片刻之后她又问道,“小初,你怎么会那么喜欢季栩成呢?”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也不知道,或许真有宿命这种东西吧,从她看到他的第一眼,从她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命运的种子就播进了他们的掌心,缓慢生长出思念的藤蔓,纠缠着他们,从此他们之间便注定要发生些什么。[四]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在妈妈的安排下,洛子初进了一所据说教学质量也很不错的私立高中,和阳川一中的位置南辕北辙,离家自然也近不到哪里去,所以以后上学放学都会有司机接送。当妈妈开了40分钟的车把洛子初送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眼睛涩涩的。今天是阴天,眼前高达巍峨的校门灰蒙蒙的,新学校并没有给洛子初什么好印象,虽然气势宏伟,但更多的是陌生。一想到以后的日子没有易昕,没有季栩成,没有彭晏,胸口就有止不住的寂寞在蔓延。“小初,还不快进去?”妈妈在身后催促道。“嗯,知道了。”洛子初眨了眨眼睛,试图赶走眼睛的酸涩感。办理入学手续的人不多,已经有学生在上课。于是洛子初又跟着妈妈找到了她的班级,班上已经有一二十个学生,洛子初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把书本一股脑地都塞进抽屉里。一切准备好之后,就可以坐下来上课了,妈妈却在这时把洛子初叫到了走廊上。“小初。”洛妈妈抚了抚洛子初的脑袋,一脸的慈爱。“嗯?”洛子初歪着头,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快乐一点儿。洛妈妈抿了抿唇,缓缓开口道:“不要怪妈妈,我们都是为你好。”“不要太自责了妈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用功学习的,我要让自己快点儿长大。”这样就可以不畏大人的阻挠,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可以毫无顾忌地坚持自己认为对的选择;可以不必因为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而伤害到同样关心爱护自己的人。洛妈妈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愣怔,随机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细白的手反复摩挲着洛子初的面颊,淡淡道:“好,在新环境要好好和同学相处,听老师的话。”不管洛子初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样说都好,她只知道她的女儿长大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无理取闹,她会用那样懂事的语气让她不要自责,这让她的心里充满了感动。妈妈走后不久就下雨了,密密麻麻的雨丝困住了整个世界。洛子初突然无心听课,翻弄着书本,一个早上什么也没听进去,所幸因为是开学第一天,老师也只是在复习以前的知识而已。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放学铃一响,同学们都陆续离开了教室。洛子初很快掏出手机,给季栩成还有易昕没人发了条短信,告诉他们她现在在哪里。结果季栩成和易昕都没有回短信,洛子初都要怀疑是不是这里太远了,所以信号也变弱了。班上的同学大都冲向食堂了,洛子初却一点儿饿意也没有,她百无聊赖地翻动着新书本,手机里的贪食蛇撞到脑袋都晕了。“洛子初同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从门外探进脑袋,带着询问的口气喊道。“我是。”洛子初抬起头来。“外面有人找你。”那女生说完往嘴巴里塞进一颗糖。“谢谢!”洛子初合上书本,疑惑地走到班级门口。不远处的走廊上,站着一个灰色T恤和白色长裤的男生,几天不见,他的头发长长了些,他的侧脸还是像以前一样帅气,紧抿的唇却不带一丝笑意。虽然一个上午她想了无数遍——会不会有可能一下看就能看到季栩成站在教室的走廊上,可是每当她看到窗外厚厚的雨幕下的陌生景物时,她都话告诉自己不可能。季栩成怎么会知道她在这儿呢,妈妈带她来之前她都不知道要在这么一所学校上学。可是现在——季栩成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是错觉吗?“阿成!”洛子初有些失神地喊道。季栩成慢慢地向洛子初走过来,停到她面前的时候,伸出手猛地将她搂在了怀里,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深情:“你这个笨蛋!”洛子初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幸福来得有点儿突然,她一时愣愣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喃喃道:“季栩成,你怎么来了?”“究竟是为什么,洛子初,放弃好好的一中不读,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他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和她说话——在洛子初的印象中,他总是习惯面无表情,偶尔又可以很温柔,但是从没这样激动地大声说话。“这里很好嘛,不比一中差哪里去,妈妈当然是为我好的,你不用但系。”洛子初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出不在乎不在意。天知道她心里有多想回去,她想和易昕在一个学校,想和季栩成在一起,想再去开彭晏的玩笑。可是这一切都被她拿去牺牲了,人不可以太贪心,季栩成可以在一中就好。教室外的走廊上,季栩成紧紧地抱着洛子初这样暧昧的场景引来其他同学的注目,有不少站在走廊上的其他班同学开始探出小脑袋小声议论起来。“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好大胆哦,居然就在走廊上……”“哎哟,我觉得没什么呀,只是拥抱嘛,有没有接吻……要我说,那男生好帅呀,真的是我们学校的吗?”“你这个花痴,没看到人家抱在一起嘛,是我们学校的你也没机会……”“那个女生好像是隔壁班的哦,我刚才还看到她抱着书本从我旁边走过去,那是她男朋友吗,太帅了……”一群女生在一旁叽叽喳喳,被季栩成搂在怀里的洛子初开始不好一起了,一向脸皮薄的季栩成却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继续紧紧地拥着洛子初。“喂,季栩成——我们去操场走走吧。”避开风头吧,她还想要在这学校读书呢,这么招摇可不好。“呵,嗯。”季栩成难道地笑出来。其实去操场走这个主意实在太坏,因为现在正在下大雨,他们必须要打着伞走在操场上。洛子初没带伞,出教室的时候走得匆忙,所幸季栩成带了,而且他的伞够大,两个人站在伞底下,完完全全淋不湿。他们就这样撑着伞走在雨里,一伸手便可以接住冰凉的雨水。就快要进入秋天的缘故,一下起雨来便觉得有些冷,洛子初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她不由自主地朝季栩成身上靠了靠,果然很快就得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时候真觉得,被妈妈知道了不知是福是祸。“小初,阿姨已经决定让你在这里读下去了吗?”季栩成有些艰涩地开口,洛子初会在这里全都是因为他。“嗯,已经缴费了,妈妈应该不会再改变主意了吧。”“对不起。”他听下步子站在原地,一双眸子无比澄澈地望着她。“说什么呢?”“如果不是因为我……”洛子初没让季栩成说完,她抬手捂在他的嘴巴上,她知道他会感到自责,可是就像她说过的,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关。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只想看到你好好的。”“洛子初。”季栩成的眼神黯淡下去,他看着她盈盈的笑脸,努力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由得感到心疼,这个女孩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得多:“我已经喜欢你到无可自拔了。”他突然的表白叫她脸红心跳,随即又感到甜蜜蜜的,她厚着脸皮问道:“真的吗?季栩成,你再说一遍。”她有一种成就感,这种感觉不是比赛得了第一名,不是又考出了好成绩,而是,而是付出了努力终于赢得了最宝贝的东西。“那你听着。”季栩成的表情很认真。“嗯嗯!”洛子初快乐得不停地点头。“洛子初我已经无可自拔地这上了你,为了你,我死也愿意。”耳边雨水滴落地面的声音如此清晰,如同季栩成所说的话一般悦耳。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不久前的阴霾彻底从洛子初的脑海里消失。“我收到了。”洛子初甜蜜蜜地笑着,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季栩成突然用食指弹了一下她的脑袋,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容,这个表情竟是无与伦比的帅,接着他就缓缓地凑近了洛子初……又一个下午被荒废了,洛子初想。下午三节课,有两节课的时间她的脑子里都在盘旋和季栩成的那个长长的吻,最后一节课她的肚子饿得咕咕乱叫。终于熬到了下午放学,校门外,妈妈的车子早早地停在了那里。“怎么了,看起来挺高兴的?”洛妈妈说完伸手拍掉了女儿衣服上的水珠,看着面带笑容的洛子初问道,“今天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洛子初将包包甩到了后座上,听到妈妈的问话后,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季栩成,嘴角的笑容更加深了:“今天很开心。”“呵。那就好,老徐打电话说易昕来了。”洛妈妈轻描淡写地说道。“真的吗?”太好了,今天真是风和日丽的一天,洛子初想。窗外的雨水正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她不禁为自己的措辞感到好笑。

雨水浇灌森林,河水冲刷河道,随之流逝的窸窸窣窣的回忆,它们在漫长的时光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一]转眼便到了和颜璐璐约好的日子。那天是周六,洛妈妈也刚好放假在家,下午易昕来找洛子初,她们待在房间玩了一会儿,琢磨着待会儿买什么礼物比较好,大概半个小时过后,房门被敲响了,洛妈妈推门而入。“小初,妈妈要出去一趟,晚上八点才会回来,你和易昕好好玩吧。”“妈,我和易昕晚上要出去的。”洛子初尽量让语调保持自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诚惶诚恐,但是总归Party上会有季栩成,这一点儿她不得不再妈妈面前小心翼翼。短暂的沉默过后,妈妈问道:“呃?什么事呢。”“是这样的,我们有两个同学是双胞胎,他们邀请我和易昕去参加生日Party。”事实确实是这样的,洛子初说起来有条不紊,但是,语调中客气的成分还是让她在说完那些话之后,对自己是否露陷有些许质疑。“那你记得早点回来。”妈妈没有多问便答应了。“妈,还有。”洛子初喊住即将要离开的身影,“那个,因为是通宵KTV……”“不行。”妈妈不由分地打断洛子初,接着她可能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脸色不太好,而且易昕又在旁边,她不想破坏自己温柔妈妈的形象,等到再次开口的时候,已经换了口气,“我是说,你一个女孩在外面过一晚上不好,还是回来吧,你们在哪里吃饭,我让老徐去接你。”妈妈的话显然是没得商量,这让洛子初的心凉了半截:“好了,我知道了,不用接我了,吃完饭我就会回来的。”洛子初有些倦怠了,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跟妈妈抗争到底,可是人果然是不能犯错的,一旦犯了错就要为此承担许多,放弃坚持,在阻挠面前低声下气,就像现在这样。聚会的地点,定在阳川一中不远处的一家餐厅。不过只是暂时的,在这里吃完晚饭后,和之前约定好的一样,大家一起去KTV通宵唱歌。因为两个人的生日是一起办的,所以人比较多,颜景的朋友大多的男生,而颜璐璐的则是女生。不过今天晚上有些特别——好久不见的彭晏也出现了,当然他身边站着蔡婷婷,彭晏没有考上阳川一中而是去了一所比较远的私立高中,并且是在校住宿,一个月才会回来一次。蔡婷婷有种夫唱妇随的感觉,在得知彭晏去了那所学校之后,她也二话不说去那所学校报了名。颜璐璐带来了她的男朋友,一个染着金黄色头发,面庞白皙,下巴比女生还要尖细的帅气男生。他的出现,让洛子初觉得之前颜璐璐特地邀请她的这件事有了合理的解释,她想要炫耀自己的男朋友,或者说她要让人明白,她并不是非季栩成不可。他们表现得很亲密,在去KTV的路上,男生一直揽着颜璐璐的肩膀,两个人脚步迟缓地走在人群后面窃窃私语。而洛子初则和易昕、彭晏,还有蔡婷婷走在前面,季栩成和颜景他们一群男生则有说有笑地走在中间。“小初,你在新学校待得怎么样?”彭晏气质儒雅地笑着。洛子初有些惊讶,彭晏怎么会露出这种笑容,看来一段时间不见的朋友,还是有很多变化的:“已经习惯了,我没有在校住宿,所以还好啦,你看起来也不错嘛。”“他呀,软玉温香,好得不得了。”易昕的语气酸酸的,不过暂时还感觉不到火药味儿,蔡婷婷也难道地没有出来抬杠,只是在易昕说完之后往这边送来一个白眼儿。20分钟后,洛子初一行人进入了中心街的一家量版式KTV,因为是周六的关系,KTV宽敞的大堂里站满了人。没个星期都是这样,环境好一点儿的KTV一到双休日八九点钟左右就人满为患了,所幸颜景他们早早拿到了排号,不一会儿便有服务员上前,朝着颜景欠了欠身,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穿过两旁都是镜面玻璃的走廊,一行人被引到一间大包厢的门口,服务员推开门,麻利地按亮了室内的灯光,交代了一句:“你们要的东西马上就会送过来的。”颜景的同学中,很快便偶人开始拿着麦克风吼歌,一开始还因为有几个陌生的女生而不好意思大声唱,所以努力地压低嗓子,可是不一会儿就原形毕露了,在一群人的叫嚣声中,那个首位充当麦霸的男生开始学着摇滚明星的样子死命地咆哮起来,携风带雨,如雷贯耳。洛子初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半了,口袋里忽然闪起蓝色的光,她知道一定是妈妈的电话打来了,于是赶紧起身,来到走廊上,所幸这家KTV的隔音效果很好,洛子初确认电话里听不到之后才放心地拿出手机来。“喂,妈——”“小初,饭还没吃完吗?”“没呢,还有一会儿,待会儿要切蛋糕,给同学过完生日我就会回来的。”“怎么弄那么晚呢?要不要我让老徐去接你?”“不用啦,我自己会回来的,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多娇气呢。”“好了好了,你九点左右一定要回来,别太晚了,不安全。”“知道了。”伴随着“嘟”的一声,手机那方被挂断,洛子初叹了口气推开了包厢的门。“是阿姨的电话吗?”易昕往旁边挪了挪,给洛子初腾出位子。“嗯,是啊。她让我赶紧回去。”洛子初无奈地说道。“唉。”易昕叹了口气,“那怎么办?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回去吧。”“别啊,我一个人走就好了,你在这玩吧,好歹今天也是小景生日呢。”“那你呢,我们都在狂欢,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你不要这次刺激我嘛。”洛子初郁闷得都快哭出来了。“怎么了?”颜景突然凑了过来,“小初,你哭丧着脸干吗?”“我妈打电话来让我回家,今天不能给你过生日了。”洛子初说完从身后的包包里掏出两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这是生日礼物,生日快乐,小景。”面对洛子初甜甜的笑容,颜景很不给面子地拉长了脸:“喂喂,我一年也才一次生日,你都不留下,那有什么意思?”洛子初知道颜景这是在挽留她,他没有伸手去接她的礼物,可是她已经倦怠了挣扎,于是努力让自己显得更灿烂。她拉过颜景的首,将礼品盒放到他的手中:“我知道提前走是我不对,可是母命难违,你就理解我一次吧。”季栩成蹙了蹙眉,眼神微微闪动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靠过来:“你要回去了?”“嗯,妈让我回去。”他微垂眼睛:“知道了,我送你吧。”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季栩成微微闪动的眼神带着些许悲凉的意味。“还是我送小初吧。”易昕朝季栩成露出微笑,“我还有话想同小初讲,对不起啦,季栩成。”就点钟的街道还是有很多人,易昕挽着洛子初的手,路灯在她们的脚下铺出绵延的金黄色。“小初,我觉得你变了。”易昕的声音仿佛带着夜的忧伤。“哦?”洛子初有些奇怪地抬头。“从前的你绝对不会就这样丢下我们的。”易昕的口气像是抱怨,“难道这就是长大?”洛子初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可能很多时候是我想得太多,不过妈妈的话我是一定要听的。”洛子初知道易昕不仅仅是怪她提早回去那么简单,“你回去吧,我自己打的回去就行了。”“我帮你叫。”易昕说完走到路口处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车之后,洛子初朝易昕摆了摆手。“到家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嗯,知道了。”“拜拜,小初。”不知道为什么,洛子初觉得今天晚上大家都有些伤感。季栩成、易昕、彭晏,还有自己,还是其实只是她一个人在自怨自艾,眼前的所以才笼罩上悲凉的色彩?洛子初一时有些不明白。可是易昕还是以前的易昕,季栩成还是从前的季栩成,彭晏还是彭晏,他们没有变但却又有哪里不一样了。洛子初突然想起在哪里看过一句话来——原来我们依旧是孩子,只是多了许多心事。的士歪歪扭扭地行驶在公路上,司机像喝醉酒了一样在前面哼哼唧唧,洛子初坐在后座上提心吊胆的,她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呸呸呸!哪有人自己咒自己的。忽然,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响起,洛子初被吓一跳,口袋里的手机这时响起来:“喂?”电话里传来季栩成焦急的声音:“小初,易昕晕倒了。”“叭!”司机突然间按响喇叭,洛子初的耳朵里顿时像无数的飞虫在鸣叫。“吵死了!”她大叫道。司机讪讪地收回手,朝后座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望了一眼。“你们赶紧送她去医院,我马上就来。”在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充当一个大人。听到易昕出事的那一瞬间,洛子初并没有想到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易昕的父母而是交代着要送她去医院,如果没有大事便不用通知大人们让他们担心,这是洛子初条件反射想到的。“司机掉头。”这段路程不算长,可是中途响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妈妈打过来的,洛子初接了第一个,后来的便都没有接。“妈。”“你怎么还不回来?”“易昕突然晕倒了,我要去医院看她。”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妈妈的声音忽然响起:“既然已经送去医院了,你就赶紧回来吧,这些事儿,你们孩子也操不上心。”洛子初的心凉凉的:“妈,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谁允许的!你晚上必须给我回来。”“可是,易昕还躺在医院里,我要去看她。”洛子初执拗道。“你在哪里也于事无补。”“可是我总该看看她吧,你不能连这点儿时间都不给我。”“你怎么不听妈妈的话,我说是这样就一定没错,你快点儿回来。”“嘟。”洛子初切断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洛子初直接按了挂断,之后又响了好几次,她心烦意乱,索性把电池了取了下来。妈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专制?只是这一点点儿的时间也不给她,她难道以为自己在骗她吗?洛子初有些悲哀地想,她又不是要跟谁私奔,妈妈干吗整天紧紧地捆着她,真是好笑,过两年她就是个大人了,为什么还要被人这样捆着。车子停到了医院门口,颜景已经等在那里了。“小景,易昕怎么了?”“不知道,她一进包厢的门就晕倒了,我们刚刚把她送到急救室。”颜景的脸色有些苍白,本来应该是开心的日子,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快进去吧。”急救室外的走廊上,季栩成背靠着墙壁站在那里,洛子初走过去的时候,他淡淡地望了她一眼。医生刚好从里面出来,他戴着口罩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狐疑地打量了洛子初他们一眼之后问道:“谁是她的家属?”“我们是她的朋友。”“快点儿联系家属,我们要安排患者住院。”他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完这一席话,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正像密集的鼓点一般敲击在眼前的几个年轻人的心上。“医生,我朋友她怎么了?”怎么会严重到要住院?洛子初有些不安地想。“请把家属找来吧,病人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不便和你们说。”医生说完便走了,急救室的灯刚好熄灭了,易昕被推出来,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盖着一个氧气罩,紧闭着双眼如同睡着了一般。洛子初站在原地,眼眶突然一热,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情况?她手忙脚乱地摸出电话,电话那头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喂?”“喂,易叔叔,我是小初,你,你快来医院吧,易昕出事了。”她的声音隐隐带有哭腔,把接电话的中年男人吓坏了。“你们现在在哪儿?”男人从原本气定神闲的语气中回过神来,压抑着内心的慌乱沉声道。电话那头甚至传来小心翼翼的女声,洛子初知道一定是易昕的妈妈。“中心街医院。”“好,我们马上就来。”电话被挂断了,整个走廊突然沉入一片寂静。易昕的爸爸妈妈很快就来了,看到昏迷不醒的易昕之后,易妈妈号啕大哭起来,易爸爸则皱着眉头进了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他径直走到病床对面的椅子上,撑着额头,不一会儿他的肩膀开始小幅度地抖动起来,他哭了。“怎么回事?”易妈妈握着易昕的手,看着易爸爸含泪问道。她刚问完,易爸爸就开始放声地哭起来。对于洛子初来说,爸爸们都是神祗一样的存在,他们从来都是无所畏忌的,不论什么困难都可以轻易解决,可是现在,易昕的爸爸哭了,沙哑着嗓子抽噎着,看起来真叫人揪心。洛子初忽然眼眶一热,她知道,事情很严重。“医生说,昕昕患上了血癌。”[二]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妈妈正在开着灯坐在沙发上。洛子初径直走过去,喊了声:“妈。”“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咩?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不接我电话就算了,居然还关机!”洛子初觉得好累,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怎么,你现在连跟妈妈说句话都懒得说吗?”“妈,你能不能不要一回来就骂我,你能不能关心我究竟遇上了什么事?”洛子初头昏脑胀,她觉得一身的力气都快被抽光了。“哼,你能有什么正经事?你做的哪件事是对的?居然还希望我理解。”洛子初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有时候大人反而像孩子,一直耿耿于怀过去的事,她一定是认为我在找借口吧,洛子初在心里冷笑一声,索性什么也不解释。洛妈妈见洛子初沉默不语的样子,心当下凉了半截,语气酸楚地说道:“好了好了,我是管不住你了,你现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还管你做什么?你小时候明明那么乖,长大怎么变成这样,长大了怎么就这样呢?”她一直重复着这些,像个年近半百的女人不停地唠叨着。洛子初听得心烦意乱,她想回房去躺下来休息,可是她怕她要是一走,妈妈估计会从沙发上跳起来,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她一定会认为自己要造反了。“我说了你也不听,你到底要我说什么,我天天乖乖地听你的话,你却偏要说我在撒谎,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洛子初忍无可忍,她是生气妈妈为什么总说那些无意义的事情,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令妈妈满意?“你就是说真的又怎么样?究竟是多重要的事,你倒说说看啊?”“易昕病了,病得很严重,身为朋友的我,去看看她也不可以吗?”“我说过这种事你也管不了,她的父母会照顾她,你是学生操心的是学习,其他的事你不用管。”洛子初觉得如坐针毡,根本得不到理解的对话只会让人心增厌烦,回到房间她将门反锁,任凭妈妈在外面大发雷霆。口袋里的电话适时地响了,洛子初接起来,是季栩成。“到家了吗?”他问。“嗯,刚到。”洛子初的语气中有一丝不堪的疲惫。“我刚回来妈妈就发脾气,我发现我越来越难和她沟通了,她总认为我在撒谎。”电话那头有短暂沉默,季栩成的声音又响起来:“别担心,你妈妈也是生一时的气,你明天来医院吗?”洛子初注意到他用的是“来”,而且那头还隐约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你,还没走吗?”刚才在医院,易爸爸一再地劝他们回去,说父母会担心,季栩成默不做声,他们到医院门口就分道扬镳了,原来他还没走。“嗯,我还在医院门口。”电话里传来几声咳嗽。“你快回去啊,那里那么冷,你连个外套也没带。”洛子初嗔怪道。“嗯,知道了。”电话里季栩成的声音很轻,“我明天还过来看易昕,要不要我去接你?”“不,不用了。”洛子初急切地说道,妈妈现在看她看得那么紧,季栩成来了万一被她发现了就不好了。“好了,知道了。”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对话更多的是叹息,“你快睡吧。”“嗯。”洛子初也不知道说什么,刚刚她那么急切地拒绝,一定伤了他的心吧,“你也快点儿回家。”“嗯,挂吧。”她知道他在等她先挂断,虽然很不舍,可是当下又不知道说什么,算了,心里很乱,也许睡一觉起来就会好的,这样想着她于是说道:“那我去洗洗睡了,晚安。”“晚安。”气温一夜之间跌了好几度。洛子初六点多就醒了,她收拾东西,换好衣服打算今天去医院看易昕。当她看到窗户上的雾气,于是伸出手探出窗外试了试温度,有点儿冷,于是转身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厚一点儿的外套。她揣好零钱包,看了一眼里面夹着的大头贴心里一阵熨贴。小心翼翼地换完鞋子出门,发现门外的景色又和窗户外的大不一样,几缕薄薄的天光流淌在头顶上空,微微带着湿意的凉风突突地将衣袖灌得满满的。此时她算是顶着夜色了。太早的关系,路上没有几辆车。她边走边拦的士,好在车虽然不多,但同样人也很少。上了车便交代着去往中心街医院。医院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阴冷冷的,此时人很少,所以走廊阴森森的,洛子初加快了步子走到易昕所在的病房。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床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是季栩成。一时间她愣在原地,季栩成为什么还在这里,就算是关心朋友也好,但是守在这里的为什么是他?洛子初的手里提着保温瓶,里面是她给易昕买的早餐,简单的稀饭加煎饼,真的很简单,她想病人应该也吃不了什么。她强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她知道季栩成也许是不想回家,毕竟住在冷冰冰的单人公寓未必比守着生病的朋友更好。她走过去,将自己的厚外套脱下来盖在他的身上,无意中却惊醒了他。“小初。”他蹙了蹙眉,还因为自己看错了。“你醒啦?”洛子初在一旁坐下来,“易昕一直没醒吗?”季栩成摇了摇头,重新将身上的外套给洛子初披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十分关切的问道,柔和的眉目染上星星点点的晨光。“我怕再晚一点儿就出不来了。”话音刚落,她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估计是在病房里坐了一夜,他的怀抱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我真想带着你走。”他道。洛子初听后心里像擂鼓一样,她眼神复杂地望着他,心里沁出莫名的感动,如同清晨的露水一样密密麻麻地攀附上心脏以及每一根血管。[三]中午的时候,易爸爸被易昕的主治医生叫去办公室,回来的时候面如死灰。当他淡淡地吐出“已经确诊是血癌”这句话的时候,易妈妈当场哭晕了过去。易昕患的是白血病。就在今天早上他们还坐在易昕病房内的椅子上,洛子初安慰易昕的妈妈,说还没有确诊所以不要太悲伤,可是现在,此时此刻,他们坐在房间里,整个病房如同隆冬的洞穴一般冰冷。易妈妈醒了之后便坐在易昕的床边,把脸埋进被子里泣不成声,易爸爸不停地揉弄自己的头发,好像这样就能拔走三千烦恼丝。洛子初看着沉睡的易昕,也忍不住哭起来。她那样好端端地睡着了,却有着随时被夺走死命的可能,事情怎么会来得这样突然呢?易昕一向都好好的,身体健康,还那么聪明,怎么会突然病倒了,还患上了绝症。这个过程中,季栩成一直坐在旁边默不做声,看起来面无表情,可是洛子初知道他也很难过。就在洛子初胡思乱想时,季栩成喊了她一声:“小初,我们出去。”季栩成心事重重地走出了病房,洛子初跟上去,他们一路走到外面的水池边。“你早就知道了对吧。”洛子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打颤,这是恐惧吧,身边的人随时会被桑葚带走的恐惧。季栩成点了点头:“一个月前,小昕昏倒过一次,那个时候去医院看,就已经确诊,了,她只是没告诉别人。”“一个月前,你为什么没告诉我?”洛子初很想狠狠地骂季栩成一顿,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稳重的男生会想不明白,如果他们一直不知道的话,易昕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了,她的父母该有多担心,她的朋友该有多担心。原来季栩成早就知道了,难过昨天晚上的时候他会露出那样恍惚的神情,在他眼里,除了难过,更多的是后悔吧,如果易爸爸和易妈妈一直不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后悔死的。“是易昕不让你说的对不对?”洛子初突然变得异常敏感。季栩成突然抬起头看了洛子初一眼,然后淡淡道:“她说不想让更多的人跟着难过。”洛子初吐啊让你感到一阵悲凉,这种感觉好像她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梦里有人在她面前放了一面玻璃,将她和她最亲爱的人们隔开来,她成了局外人,玻璃那边的世界与她无关。她突然感到害怕。“小初,你怎么了?”季栩成走上前,将洛子初拥在怀里。原来她竟在不知不觉中蜷缩成一团,她的脑海开始盘踞着一个领他惧怕的猜想,而她又因为这个猜想感到强烈的自责与不安。“你别担心了,小初。”季栩成摸了摸她的脸,他的指尖带着沁凉的湿度,可是他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直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易昕终于醒来了。易妈妈有些激动地上前问道:“小昕,你醒啦?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易昕苍白的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脆弱得就像花瓣,轻而易举就可以撕碎,她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就是有点儿饿。”“好好,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弄吃的。”易妈妈说完便匆匆地跑出去。洛子初上前坐到易昕身边,为她掖了掖被角,勉强地笑了起来:“其实我早上带来了一点儿粥,恐怕现在有些凉了,我看看。”洛子初说完,从床头柜上取来保温瓶,扭开盖子后倒进了碗里,所幸粥还没有凉,犹自冒着丝丝热气。“看,还可以吃,我喂你。”“嗯。”易昕点了点头,“小初喂我最好了。”鼻子一酸,洛子初忍住想流泪的冲动:“其实还有煎饼,有点儿凉了,我就是不晓得你能不能吃那些油腻的。”“又没有毒的,我当然能吃啊。”易昕说完,自己伸手去拿,手上的输液管因此被牵动得直晃。天渐渐暗了下来。今天是周日,第二天洛子初有课。毫毫无意外地,妈妈的电话又来了,洛子初出了病房去接:“喂?”“快回来吧,你明天还有课。”妈妈说话的语气淡淡的,洛子初能想象出她的表情来。“好了,我知道了。”洛子初又重回到病房里,一般般因为要上班所以离开了,易妈妈正守着女儿给她削苹果。“要走了吗?小初。”易昕问道。“嗯,我明天还有课。”洛子初勾起嘴角,“你好好休息,我一有时间就来看你。”“记得给我带好吃的。”“嗯,我记得!”易昕喜欢吃糖炒栗子,特别喜欢吃,每次路过炒栗子的推车她都会忍不住买好多,如果因此上火冒出痘痘她又会懊悔得不得了,发誓再也不吃了,可是下一次她看到了还是照样会买。洛子初开始习惯每个星期五一放学便直奔医院。每次她都不忘带上一包糖炒栗子,易昕总是没有吃完,不过没关系,最近她发现颜景也喜欢吃,那个家伙总是承担着扫荡工作,很好。只有是这个时候,洛子初都会觉得易昕生病这件事其实只是他们的幻觉,想想看,现在他们多融洽,颜景时不时地和易昕讲笑话,逗人开心是他的本事。季栩成总是默默地坐在一边给易昕削苹果,他习惯用拇指按着刀侧,然后一点儿一点儿小心翼翼地将水果片削下来,连成一串儿。易昕靠着病床,或被颜景逗笑,或安安静静地看书,阳光总是不忘在此时送进来一些温暖。而洛子初她自己,她也想不到她要做什么,所以往往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情不自禁地许愿易昕的病其实只是医生误诊,毕竟她看起来那么健康,尖细的瓜子脸上那双乌黑的瞳仁依旧明亮,没有什么不一样,除了她总是躺在床上,或者唇色偶尔淡到让人担心。所以她总是侥幸,易昕会好起来,会健健康康,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该拥有幸福,她那么美好善良。[四]然而上帝并非总是那样大爱无私,他做不到真正的公平公正,他经常忘记了真正需要祝福与庇佑的人。谁说神无所不能?他其实和人一样,经常会一不小心就错过一些事情,忘记一些事情,总是无意中带给别人悲伤。那个周日的下午易昕再一次晕倒了,因为白细胞增多的缘故,需要紧急输血,病房里顿时乱成一团,那个向来冷着一张脸的医生此时站出来,平静地告诉护士门现在该做什么,要准备些什么,终于稳住了大局。洛子初到的时候,她看见易妈妈站在墙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眼底没了力气,苍白的唇不停地抖动着。洛子初也愣在原地,她忽然感受到生命的喜怒无常,它是那样任性,以随时离开为威胁妄图得到加倍的珍惜。易昕一睡就是两天一夜,彭晏街到消息匆匆从学校赶过来,他看到易昕的时候忍不住流下泪来,他想到从那么小的时候便腻在一起的妹妹也许在某一天就要离开人世,突然间涨满胸口的难过让他无法忍受。好在易昕在输完血的六个小时之后终于醒过来。那时洛子初因为第二天有课所以在六点左右便回家了,妈妈最近不再那样严厉地限制她的行踪,大概是终于能理解她的苦衷了吧,洛子初想。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大大出乎了洛子初的意料。那个周六,洛子初一如既往去医院看望易昕,到的时候刚巧颜景打电话给季栩成说学校里有事,要他赶紧回去,季栩成匆匆道别后便离开了。洛子初看了易昕一眼,见她睡得很沉,于是小心翼翼地将刚买的水果摆好。手上的动作还未停,妈妈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把洛子初吓了一跳。她的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还有一些补品,像是来看望病人的样子,然而脸上却浮动着隐隐的怒色。洛子初想到,不出意外的话,季栩成和妈妈应该会在同一条走廊上相遇,毕竟季栩成离开不过先妈妈一分钟而已。“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洛妈妈进门后一声不响地将手上的东西放好,然后径直朝门外走去,她背对着洛子初,冷冷道:“你出来。”洛子初惊出一身冷汗,她的妈妈,从来都不会这样和她说话,刚才妈妈喊她的时候竟然没有唤她小初,恐怕有些事情,是躲也躲不过去了。这条走廊的病房住的都是重症患者,很多时候他们都陷入冗长的睡梦中,所以大多数时候这里都很安静。洛子初站在妈妈的对面,只觉得脚心都是凉的,地班渗出的寒气直钻入她的皮肤和骨骼,她僵硬在那里一动不动。“你一直都在和小成联系吗?”妈妈的声音冷冰冰的。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是的。”“你是不是我的话你从没听进去过?”洛子初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她听到妈妈波澜不惊的声音中分明透着一丝绝望。洛子初呆愣在原地没有说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问题妈妈问过很多次,她也回答过很多次,关于她们从来没有达成一致过,直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你现在都懒得回答了是吗?”她有些自嘲地笑笑,接着道,“你总是埋怨我,总是在这种问题上和我顶罪,可是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洛子初看了妈妈一眼,午后的光线从走廊明净的玻璃窗透进来,她的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感,被日光折射得七零八落。“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她淡淡道,内心却因此而变得像被浪头拍打着,激动莫名。良久,妈妈深吸一口气:“这关系到小成的身世,我一直觉得你不知道比知道好。”洛子初的心里咯噔一下,她一直以为妈妈之所以反对她和季栩成,只是因为他们年纪还太小,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另一层原因。她悄悄握紧了手,祈祷着不要是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才好。“我们换个地方吧。”

你们自私是错,你们野蛮是错!你们自以为是是错,你们横加阻拦是错![一]那天之后,一切都恢复正常。但洛子初知道,已经有那么一些不一样了,至少她曾以为自己可能收获一份爱情,而今,已经有些梦寐难求的感觉。有好几个晚上,躺着床上的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天季栩成说的话,每次都好想哭,却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究竟是放弃还是坚持呢?她失常会反问自己究竟喜欢季栩成什么?的确他很耀眼,有一张好看的面孔——从眉心至两端延伸出美好的弧线,挺直的鼻梁,深邃坚毅的眼神,总让人觉得藏着好多心事,细长的眼尾习惯带着淡淡的忧伤,总会吸引着她让她移不开眼。可是不仅仅是这样,无论季栩成最狼狈还是最帅气的模样她都见过,至少在两年前他还是个瘦小孤僻的小男孩,微微瑟缩着肩膀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她曾一度以为他其实性格孤僻冷漠,不讨人喜欢。可是慢慢地,接触他之后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他也会温暖地笑,会贴心地照顾她,包容她的坏脾气,她提出来的要求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她能感受得到他尽已所能地爱护她。可是,那不是她想要的,她希望自己可以和他手牵着手,可以像一对恋人。可是为什么,喜欢一个人的心情这样酸楚,明明近在咫尺,却感觉无法触及,会因为他不喜欢自己而心灰意冷,但如果他表现出来一点点儿在乎的时候,心有好像能飘起来。“小初,你怎么在发呆?”易昕敲了敲洛子初的杯沿,玻璃制的被子被敲出“叮叮”的声响。此时易昕和洛子初正坐在一家冷饮店里。易昕杯子里的柠檬蜜都喝掉了二分之一,洛子初杯子里的蓝莓果汁显然还是刚才服务生端来的那么多。“没有啊。”洛子初回过神来,低下头吸了一口杯子里的果汁。“小初,你有心事吧。”易昕蹙着眉头探寻般地问道。“我能有什么心事啊。”洛子初笑得有些生硬。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骗易昕,易昕是她的好朋友,她本该和她分享一切,但是现在,她的心里装着满满的苦涩和无奈,它们结结实实地堵在胸口,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你看看你,无精打采的样子,我们的小初,可是比谁都活力四射呢。”易昕摸摸洛子初的脸,挤眉弄眼地笑道。洛子初笑起来,易昕总有办法让她放松:“今天的课程都结束了吗?”趁着暑假的最后一个月,易昕去报了个美术培训班,打算考入阳川一中的艺术班。据说他们学校每年考入重点大学的学生中艺术班的占了一大半,易昕不想放过机会,何况她一直都很喜欢画画儿。洛子初无聊的时候就会趁着易昕下课的时间,把她拉出来在附近的这家冷饮店里坐坐。这个店子装饰得很有名族风的味道,窗帘是用草编的,上面凹凸着独特的花纹,午后的阳光被隔绝在外,丝丝缕缕地从链子的缝隙间穿过,一闪一闪好像细小的水晶。“没有,下午还有一下午的素描呢。”易昕抬手看了看表,“就快到时间了。你待会儿干什么去呢?”“不知道,闲晃悠呗。”洛子初摇了摇头。“不然跟我一起去画画儿吧。”易昕建议道。“去你们培训班?要是被老师看到怎么办?”“那有什么,我们老师不会管的,你这样去,没准儿他以为你是来打听的,拉着你讲课也说不定。”“呃。”洛子初想了想,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来,她安歇接听键,“喂……妈妈……现在吗……那你要过多久回来啊……好,那拜拜。”“怎么了?”易昕探过脑袋。“我妈说她要去看外婆,这几天不回来了。”“那就只有你和季栩成两个在家了吧。”“嗯。”洛子初有些苦恼,只有她和季栩成两个,这么尴尬的时候,他们该怎么相处呢?“小初,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易昕一脸担忧地问道。“我没事儿的。”洛子初收拾了纷乱的心绪,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那你还跟我一起去么?”“我今儿先回家吧,明天再跟你混。”洛子初眨了眨眼。“那好吧。”[二]最后,洛子初没有跟着易昕去上课,而是鬼使神差地回家了。因为潜意识里,她是那样迫切地想要见到他。他或许在做作业,或许出去打球,又或许待在空无一人的家里,饿着肚子四处找吃的,有四分之三的可能,她一回到家就能看到他。她把尴尬不尴尬的情绪抛得老远。叮咚,洛子初按响了家里的门铃。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揣着钥匙却去按门铃,最近她变得有点儿不清不楚,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季栩成。不一会儿,门开了。“回来了?”他靠在门边,看她换好鞋子,“吃饭了没?”看到他之后,她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她摇了摇头:“没有,妈妈打电话说她这几天都不回来了。”“嗯,我知道。快要六点了,我不会做饭,我们出去吃吧,我去拿一下东西。”季栩成说完,转身朝楼上走去。事实上,洛子初一点儿都不想出门,她突然想在家里做一顿饭给季栩成吃不过她一点儿都不会做饭,也没做过饭,所以这想法很快就被她扼杀在脑海里。“季栩成,你想吃泡面吗?”泡面她会煮,煮面也是一样的吧。他从房间出黎,手里拿着钥匙,帅气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的神色:“你会煮?”“什么嘛,面我还是会煮的。”洛子初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他擦了擦鼻尖,点头道:“我随你,家里还有面没?”洛子初钻到厨房作了一番检查。厨房被收拾得很干净,妈妈真是个优秀的家庭主妇,柴米油盐从不会因为忘记买而断掉,而且橱柜里还摆了各种不同的方便面,她猜妈妈一定是想到她不喜欢出去吃东西,又担心她不会做才准备的吧。她把方便面拆开,然后从冰箱拿出两个鸡蛋,烧一锅热水,倒是做得有模有样的。季栩成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厨房的门边,看着洛子初忙上忙下,强烈的幸福感汹涌而来。她围着围裙,生疏而笨拙地拿着锅铲,细细分辨每一种作料的名称,因为分不清醋和酱油,于是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大抵是醋的问道太酸,酸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突然想到那天在游乐园里,她用失望透了的神情对他说:季栩成,我恨你。可是今天,她却用这样认真的神情为他做一顿饭,胸口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洛子初,你真是个傻瓜。“那我先去看电视等着。”“嗯,好。”她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煮面。迅速地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他害怕下一秒他会忍不住上前拥住她。[三]锅里的水在沸腾着,锅盖被蒸汽鼓了起来。洛子初赶忙揭开盖子,小心翼翼的将面盛到碗里,还煎了两个荷包蛋。她技术不好,蛋皮有些黑糊糊的,不过总的来说,这两碗鸡蛋面还是很有卖相的。她把两碗面在托盘上方好,然后貌似很专业地端到餐厅的桌子上。“可以吃了哦。”季栩成关上电视,来到餐厅,接过洛子初递给他的筷子。看起来还不错,他本来以为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做吃的吧,可是做的比初学者显得多了一些水平,他在心里暗暗估了分数,客观的话80分,他的话:“很好吃,99分。”“99分?”洛子初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情愿,“那一分呢?”“留着。”季栩成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留着干吗?”尽然真的很棒,那就不要保留,给她一百分嘛,总之她会谦虚的。“为了你下一次还做给我吃,太满足你,你就不知道进步了。”“真的吗?你很想我下次再做饭给你吃?”洛子初露出满脸期待的表情。嘟嘟嘟!今天的电话还真是多。“我去接。”季栩成站起身走过去,接起沙发旁的电话。“洛叔叔……嗯,是的……谢谢了……不用麻烦了……那,谢谢叔叔了……嗯,好。”季栩成放下电话,“小初,是洛叔叔的电话。”“哦。”洛子初疑惑地接过季栩成手中的电话,“爸爸,我是小初。”“小初啊,妈妈不在家是吗?”“嗯,去看外婆了,这几天都不回来了。”“嗯,我在外面忙,今天是小成的生日,你可要好好陪他过啊。”洛子初惊讶地看向一旁的季栩成,嘴巴却不忘回答爸爸的话:“哦,好,我知道了……嗯,你忙吧。”挂下电话,她迫不及待地问道:“阿成,今天是你生日?”“嗯。”季栩成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接着往客厅走,留给洛子初一个修长笔直的背影。“那——我们出去吧。”早说嘛,她都不知道,还硬拉着他才泡面,16岁的生日,她太对不起他了。“出去干吗?”“出去吃饭啊,我去帮你买蛋糕,走嘛。”洛子初上前,拉起季栩成的手,却被他甩掉了。“不用了,只是生日而已,小初煮的面我也很喜欢吃,生日不就应该吃长寿面吗?”他露出有些不自然的神色,继续拾起筷子吃着洛子初做的面。“可是,生日应该吃好吃的啊。”季栩成直接无视洛子初的话,继续津津有味地吃着面。洛子初无奈,只好跟着坐下来,却提不起兴致享受她方才还引以为豪的鸡蛋面。季栩成来他们家三年她都没有好好地给他过生日,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这样蒙混过去了。“那你等着。”她起身,走到玄关换好鞋子。“你去哪儿?”“我一会儿就回来。”洛子初走在例假最近的一个商场里,四处寻找蛋糕店的身影。她有些自责地想,为什么连这么仲有的日子她都不记得呢?居然让她的寿星在生日这一天吃泡面,而那个人居然还能面对着这么寒碜的生日打出99分。眼眶微微有些热,她眨了眨眼,多米西饼店,慢慢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四]夕阳酒红色的光缓缓地流淌进洛家的厨房。季栩成吃完“长寿面”后,把厨房收拾干净,灶台上被洛子初搞得一片狼藉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煮个方便面简直动用了所有的作料,还真是难为她了。洗好之后,他便坐在后院的长藤椅子上,一边听着歌一边等洛子初回来。不知道她急匆匆地跑出去干什么去了?手机在这时响起来,季栩成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颜璐璐的声音:“季栩成,生日快乐!”“你怎么知道?”季栩成有些意外。“嘿嘿,你猜我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女生显得十分兴奋。“你在哪儿?”他淡淡问道。“你都不猜一下,猜猜看!”季栩成想了想,接着道:“猜不到。”“好啦,我在你家外面,快来开门吧。”洛子初借用西饼店里的工作间花了两个小时终于做好了一个蛋糕,她想到上次自己生日的时候他带她去蛋糕店做蛋糕的事情。她提着蛋糕出来,打算去买几个烟花,因为是夏天的缘故,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卖烟花的地方。准备好了之后在商场门口拦车回家,想象着季栩成等烦了的样子,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忍不住笑起来。到家之后,敲了半天的门,迎面而来的是颜璐璐挂满奶油的笑脸。洛子初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险些怀疑自己走错了。“洛子初。”颜璐璐大叫,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她葡国来拉着一动不动的洛子初进门,接过洛子初手上的袋子,甩到了一边。洛子初僵硬地走到客厅里,季栩成坐在沙发上,他的身边还有那个叫颜景的男孩。“嗨,洛子初。”他又露出那样爽朗的笑容。洛子初努力地勾起嘴角:“你们来啦。”她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一定是,连她自己都觉得不是发自真心的——原谅她的自私吧,她本来只想和季栩成两个人过生日的。好吧,既然有人先她一步那也没办法。可是,如果是别人在就算了,为什么是颜璐璐?“小初,你去哪儿了?”季栩成放下手中的杯子,他的手上挂在一串洛子初从没见过的珠子,白色透明的水晶串,映着杯子里的酒红色液体,显得优雅帅气。“我去买蛋糕了。”洛子初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几个面目全非的蛋糕,感觉自己的似乎有些多余了,“早知道我就不买了,多浪费呀。”她努力地笑得自然。“是啊,你也一起吧。”颜璐璐很友善地招呼着洛子初。洛子初没有响应,因为她一点儿都不想接受她的“好意”。——为什么话都让她说了?为什么在她的家里,颜璐璐却俨然像个女主人?“我先上去了。”洛子初匆匆逃离现场,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总之让她坐在那里她有一万个不情愿。她跑进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翻出MP4,把耳机戴上,一个人靠着落地窗户听音乐,慢慢地让那个脑子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发的是哪门子脾气,生的是哪门子气,季栩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他也有自己的朋友啊,他也有自己的生活啊,她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喜好而把一切都弄糟。把脑袋深深地埋在膝盖上——她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耳朵里回荡的音乐已记不清是第几首,耳旁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季栩成在落地窗的另一端坐下来,把蛋糕在他们中间放好,插好蜡烛之后一一点燃。洛子初进屋的时候没有开灯,此时暮色四合,蜡烛的光亮刚好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刚刚我们等了很久,你一直没回来。”他在跟她解释吗,的确她出去应该差不多两三个小时了,那么颜璐璐他们应该很早就来了。洛子初挪了挪身子,看着自己光洁的小腿一言不发。“然后有个傻瓜一回来就发脾气冲到楼上去了。”“喂,我没有发脾气,我,我只是——”她本来还底气十足的,渐渐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她的内心的确是经过了一番挣扎。“不过,这样刚好。”季栩成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儿嘶哑,很好听,“我也想和那个傻瓜单独过生日。”他精致的眉眼被烛光映得轮廓分明,深邃的眼底浮动着笑意,温柔得像夏日夜晚的微风。她不禁窃喜起来,原来,他和她想的一样。“可是我没有准备生日礼物。”她有些别扭地不看他。“没关系。”季栩成淡淡道,说完后他闭着眼睛开始许愿。洛子初又忍不住抬头看他,他正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挺直的鼻子和紧抿的唇,还有那双偶尔看她一样便能叫她的心漏掉一拍的眸子。他忽然睁开眼睛叫她措手不及。“子初,过来帮我吹蜡烛啊。”“你自己不会吹!”偷看被人发现,真囧。“哪有寿星自己吹蜡烛的,太凄凉了吧。”洛子初不情愿地挪到季栩成身边。夏天的夜里有阵阵微风,轻轻拂动着她耳旁的发丝,柔软的微微有些弯曲的长发因为她倾身的动作滑下来,精致的小脸在蜡烛熄灭的一瞬间没入黑暗里,月光渐渐地漫入视野,重新勾勒出她清丽的眉眼,小巧的鼻,微翘的嘴唇,还有那如星星一般璀璨的眸子。蝉鸣,微风,月光,还有她,这一刻他感觉一切都太过美好。“我去开灯。”洛子初正准备站起身。“不用。”季栩成摇了摇手中的烟火棒,“不是还有这个。”说完他使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花棒冒着烟,在瞬间燃起足以照亮周围一切的火光。“哇,我也要,给我个。”“喏。”季栩成点燃了一个递给洛子初,他翻了一下放烟花的袋子,发现除了烟花棒之外,还有不少手臂粗细的烟花筒,“子初,你怎么还买了这种?”“呃?怎么了?”“这种烟火筒不允许在家放。”“我也不知道,我让老板随便拿的。”洛子初嘟哝道。“那我们出去吧。”季栩成撑着手从地上坐起来,然后朝洛子初伸出手。他们搭了一个小时的车来到海边。一下车,咸咸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夕阳的余晖照亮了周围的景色,海水像墨一样黑暗、深不可测,天空好像一个硕大的琉璃盆子,透明的琉璃中镶嵌着无数的星星,一闪一闪如同钻石一般。洛子初踢掉脚上的夹趾拖鞋,把裙子拉到膝盖的位置打个结,一步一步踩在柔软的细沙上——好舒服!“就这里吧。”季栩成拿出袋子里的烟花筒,放在距离他们稍微远一点儿的地方点燃。不一会儿,从烟花筒里喷出闪耀的火光,慢慢地越喷越高,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们头顶的那片天空。季栩成拿出相机对洛子初说道:“子初你站过去,我帮你照一张。”“嗯好。”洛子初兴高采烈地跑到烟火附近。看着她的背影,季栩成的思绪突然飘到13岁那年。第一次看见洛子初的时候她的头发才刚刚到肩膀的位置,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动着,明亮动人如同玛瑙一样。她穿着一袭白色的吊带裙,用那样骄傲的眼神望着他,像个公主一样。如果她是住在城堡里的公主,那他就是脏兮兮王国里的邋遢鬼——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那个时候,他觉得洛叔叔是像上帝一样的人物,是他的手把他从那样灰败的角落里拉出来。他自然而然地以为,他应该永远站在洛子初的身边守着她——那想法一直延续至今。海风轻柔地撩起她的长发,她双手交握微微有些羞涩地笑着,好看的眸子弯成了月亮一般的形状,身后的大片火花绚烂地绽放着,映着她飞舞的长发也折射出金黄色。“卡嚓”一声,画面在这一瞬间被定格成永恒。[五]“也就是说,你们俩昨天晚上去海边了?”易昕惊讶地喊道。洛子初从影楼回来的路上刚好路过阳川一中,她一看表刚好是易昕下课的时间,于是决定拉易昕出来喝杯冷饮。“嗯,给你看这个。”洛子初欣喜地从包包里拿出她刚刚从影楼拿来的洗好的照片。“这,这也照得太好看了,小初,你是仙女吗?”易昕夸张地说道。洛子初忍俊不禁。“这个角度太棒了,季栩成还是挺有技术的嘛。”明明只有几张照片,易昕却反复看个不停,“我要收藏,这张太好看了。”“哪一张?”洛子初也凑过脑袋看向易昕手指的那张。画面上的女孩笑得灿烂,弯起的眸子像月牙一般,飞舞的长发有几绺贴着她清秀的面容——竟是说不出的漂亮。“也给我一张收藏吧。”这个声音很熟悉,洛子初回头一看,竟是颜璐璐的哥哥颜景。“呃?颜同学。”易昕向来人露出友好的笑容。“我可以坐下来吗?”他很绅士地问道。“坐吧坐吧。”“你们认识啊?”洛子初看着他们两个似乎很熟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我们是同班同学。”说话的是颜景。“我们都在同一个培训班里,颜同学的画儿画得很棒哦。”易昕很少像今天这样夸奖一个人。“易同学,刚才老师在找你。”颜景笑着对易昕说道。“是吗,他找我什么事啊?”“我也不知道,我刚出来他还问我来着。”不知道为什么,洛子初总觉得颜景说话怪怪的,他有一双很灵动的眼睛,总是充满笑意,可就在刚才,洛子初却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点儿恶作剧般的光芒。“那小初,我先进去啦,你再坐会儿吧。”“嗯,你去吧。”“那,这张照片我就先收藏啦!”易昕十分满意地揣着照片离开了。剩下洛子初和颜景两个人。“你要喝点什么吗?”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在颜景面前洛子初无法很自然地保持微笑,或者很礼貌很客气像面对一个陌生人那样静静地交谈。“不用。”他很潇洒地说道,然后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照片,细细地端详起来,“没想到季栩成还挺上相的嘛。”这一刻,子初开始奇怪为什么易昕会对他表现出那样的友好,今天的颜景比之前见过的每一次都不讨人喜欢,他拿起照片的样子,他说话的口气,都像他妹妹一样令人倒胃口。“你看够了阿比,把照片还给我。”洛子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语气不善地说道。他似乎有些始料未及,微微错愕之后又露出很绅士的微笑:“不好意思。”说完把照片递给洛子初。“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一步。”接过照片后,洛子初便起身离开了冷饮店。回到家,季栩成不在。茶几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张便条:小初,我出去打球了,七点以后回来,晚饭记得叫便当。便条的左下角还有一串电话号码。“太好了!”季栩成不在的话她就可以好好练习一下厨艺了,总有一天她要在季栩成面前露一手,练习的话做得不好也没人看她笑话。把包包放下,洛子初撸起袖子往厨房走去,刚刚把手打湿准备洗菜,包包里的手机却响起来,她又不得不把手弄干掏出手机后才发现原来是短信:今天的事,很抱歉!颜景。居然是他,洛子初挑了挑眉,应该是发错了吧,他跟她道个什么歉呢?正打算把手机放回包里,又一个短信来了,还是颜景的号码,带着疑问洛子初按下查看键:给你说个冷笑话。40℃的天气,两只香蕉一前一后地走在马路上,突然前面的那只香蕉说“啊,好热啊”,于是把衣服脱了,结果后面那只香蕉摔倒了。“哈哈。”洛子初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笑话也太冷了吧。她刚看完,又一天短信来了:蚯蚓儿子把自己切成两段去打乒乓球,蚯蚓妈妈把自己切成四段去打麻将,蚯蚓爸爸看见了,把自己剁成了肉末,蚯蚓妈妈大喊道“你干什么,这样你会死的”,蚯蚓爸爸无辜地说:“我突然很想踢足球。”洛子初看完这则笑话后,捂着嘴巴笑个不停,反复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很好笑,颜景的短信在这时又响了起来:笑了没有,笑了就当你原谅我了。看到短信之后,洛子初愣了一秒钟,她想了想回道:“你干吗要我原谅你?”发出去后,很快就得到了回复:“你白天不是因为生我的气才走的吗?”洛子初咬了咬唇瓣,不禁有些心虚,其实她也说不上来当时为什么生气,或许有迁怒的成分在里面吧:“其实我今天没生你的气。^_^”“真的?那我们握手言和吧。”颜景的短信回得很快,她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六点了。“我该去做饭了。”她对她说,对方很快回了一句:“7878。”放下手机后,洛子初便开始做晚餐。所谓的晚餐依旧是鸡蛋面,放眼厨房她还真没自信能弄出个四菜一汤来,于是为了简便她就随便煮了个面,吃饱喝足后睡意袭来,看了眼时间:18:05,季栩成还是没回来。洗完澡后洛子初又在客厅晃荡了会儿,和易昕通了半个小时的电话后,时针指向七点,季栩成还是没回来。眼皮已经重到撑不起来了。她拖着身子晃到了自己的房间,一睡就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一段悦耳的铃声响起,洛子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起电话:“喂?”“小初呀,我是妈妈。”“妈妈,怎么了?”“你还没起床吗?我提前回来了,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我很好,你不是还要过几天才回来吗?”“外婆这边已经没事了我就回来了,应该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到家吧。”电话那头不知道为什么很吵,“好了,小初,妈妈先挂了。”“嗯,好的!”想到妈妈马上就要回来了,洛子初迅速地从床上爬起来。她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是起身拉开落地窗户,今天真是个好天气,阳光像海浪一般涌进来,她闭上眼睛深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野菊香。突然记起昨天睡觉前季栩成还没回来,不知道他昨晚回来没,他应该不会彻夜不归才对,洛子初暗暗地想。她迅速地刷牙洗脸,走到季栩成的房间,才发现房门是开着的——难道他昨晚没回来么?心头闪过一抹担忧,她匆匆下楼,走到楼梯的时候发现继续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的衣裳已经不是昨天那套,而是一件新的白色T恤和黑色的休闲裤子,脚上还套着室内拖鞋,蜷缩着甚至侧躺在沙发上,短发凌乱地贴着他好看的侧脸。从餐厅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穿过客厅里镂空的装饰墙在他的身上留下像格子一般的光影——这是一副极静谧的画面。洛子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来。现在,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了——他没有表情的时候那总是深邃的眼睛,挺直秀气的鼻子,微笑时会融化冬雪一般温柔地唇,尽管这张脸她已经很熟悉,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怎么也看不够。她突然想到很小的时候,和周围的小朋友玩,他们总是有各式各样心爱的玩具,偶尔会借给她摸摸,她也好喜欢啊,所以到最后总舍不得还别人,可是无论如何,都不是属于她的,所以就算再喜欢,她也只能静静地看着,偶尔触碰都是奢侈的。季栩成给她的就是这种感觉,可是他不同于玩具,得不到心爱的玩具,爸爸妈妈会想办法送给她,可是喜欢的人她只有自己争取,她总是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他会喜欢自己的,她并不是个让人讨厌的人吧,所以持之以恒他总会承认他喜欢她的。但是,他宁愿她喜欢别人,他都不愿喜欢她。心好痛,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要这么辛苦,明明感觉和他很近了,可是一瞬间他又把她推得老远。一边无条件地包容她,一边又拒绝她——他怎么可以这样!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靠在一边的沙发上瑟缩着身体哭得很无助。季栩成在隐隐的啜泣声中醒来,他以为他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听到洛子初的哭声,她哭得很揪心,梦里的他都忍不住要跟着一起难过。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睛,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目光无意间瞟见了一旁的粉色身影:“小初,你怎么了?”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的拐角处,听到他的声音她也没有抬起头来。季栩成从沙发上坐起来,走近洛子初,她的眼里有泪水,一脸无助的模样,不知不觉中他的心也跟着被牵动。他不由自主地用拇指划过她漂亮的眼睛,因为刚睡醒的关系,他的声音哑哑的:“小初?”“季栩成,要怎样你才会喜欢我?”她似乎绝望地问道。季栩成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为什么,为什么他喜欢的女孩会问出这样的话,难道是因为他,她才会难过成这样?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想让她开开心心的,可为什么她却这样伤心,他所做的一切难道都是错的?“我很喜欢你。”他脱口而出隐藏于心底的秘密。“可是你让我去喜欢别人。”她的声音带着委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一滴泪水滑落到她的腮边,他情不自禁地吻上去,她的皮肤很柔软,就像早晨沾了露水的花朵,带着淡淡的香气。如果这是梦,他宁愿一直不要醒来,可是如果真的是梦,总会有可怕的现实将你叫醒。洛妈妈不知何时走进了客厅,看到眼前的一幕后,她的心脏险些停止了跳动,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一般的痛,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颤抖着抬起手,指着季栩成:“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恐惧,艰难地自她干涩的喉咙里溢出,她险些怀疑不是自己在说话。“阿姨。”季栩成惊愕地站起身。“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季栩成的脸上。“你给我滚出我们家!”洛妈妈的眼睛像是能喷出火来,她用涂着指甲油的手指指着大门,对眼前面无表情的男孩,她曾一度想视为自己儿子的男孩说出恶毒的话语。“妈!”洛子初惊恐地从地上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不要赶他走!”“洛子初,你真是太让妈妈失望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早恋,你和小成在干什么?你知道别人会说什么样的闲话吗?你不要脸你爸爸还要脸,你爸爸是市长啊,几百万人看着他,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洛妈妈气急败坏地喊道,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忍不住颤抖。“可是季栩成又不是我的亲人,我想和他在一起有什么错?”洛子初依旧固执地争辩,可是她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洛妈妈不再看她,而是转头看向季栩成,语气依然狠厉,却显然找回了理智:“你不要想再待在我们家里了,我会给你安排住处的,你搬出去吧!”“我不要,妈,你怎么可以赶他走,季栩成也是这家的一分子!”“你闭嘴,你这个死丫头,你干的什么好事儿,你叫爸妈的脸往哪儿搁?你给我上去!”洛妈妈说完,便上前把洛子初往楼上拉,任由洛子初哭喊她也不停止动作。“不用了,阿姨。”季栩成平静的声音传来,他凌乱的头发挡住了面孔,整个人好像灰败了一圈,他看着洛子初,嘴角有淡淡的笑容,依旧温柔得像早晨的阳光,他哑着嗓子说道:“不用了,我走。”“不要,季栩成你别走。”洛子初泪流满面,挣脱了妈妈的手,冲过去拉起季栩成的手,“你不要走。”他淡淡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只要他还待在这个家里,他就永远不能名正言顺地喜欢她。“不用急着走,我先叫人安排好你再走,洛子初你给我过来,不然我叫你们两个永远也见不到。”洛妈妈冷冷地说着。洛子初回头看着一脸漠然的妈妈,感到无比的陌生,平日里那么温柔的妈妈,总是用慈爱的笑容注视她的妈妈,怎么可以用这样冷漠的口吻威胁她!

不要说对不起,不要说我不爱你,就像开始的时候一样,我们心照不宣,我们知晓彼此。我知道那天夜晚的流星,一直在你眼里,它没有被时间带走,真的。[一]随着深秋的到来,草地上堆起了一层层的黄叶枯枝,走在上面会发出清脆的声响。洛妈妈叹了一口气,在路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原本拎在手中的小包随着双手的动作放到膝盖上,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也坐下吧。”洛子初蹙了蹙眉,不远处就是易昕病房的窗户,这会儿没人照看,不知道妈妈会说多久,她隐隐有些担心。“妈,你要跟我说什么。”妈妈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在想写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淡淡道:“你不是要知道我阻止你和季栩成在一起的理由吗?”洛子初也不做声,聚精会神地听着。原来季栩成并不是司机叔叔的儿子,而是爸爸年轻时的战友的儿子,那个人十几前因为走私贩毒被关进了监狱,当年也算得是一件大案子,几家很有影响力的报纸都同时报道了这条新闻。季爸爸入狱后,季栩成便被送到孤儿院,当年他只有两岁半。洛爸爸当兵的时候与季栩成的爸爸曾是患难与共的战友,在部队里相互扶持,感情很铁,离开部队后也一直保持联系,彼时季爸爸在其他的城市做生意,洛爸爸是个小小的公务员,虽在不同的地方,但是彼此互励共勉,却不料季爸爸竟然染指毒品生意,东窗事发之时,洛爸爸本打算领养季栩成,奈何这件事被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顶着风头把季栩成接来恐怕落人口实,只能暂时搁置。直到三年前。“那季爸爸现在呢?”洛子初有些紧张地问道。洛妈妈摇了摇头:“走私贩毒这么大的罪,你说呢?”“难道是……”“说起来,小成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他不可怜,一点儿也不可怜,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他,他还有洛子初!洛子初暗暗咬牙:“但是他爸爸是怎样的人,和我们在不在一起有什么关系?”妈妈向洛子初瞪了一眼:“你爸爸当初为了名誉这东西隔了十几年才把小成从孤儿院接过来,你和小成交往的话,再往后想想,你们要是结婚呢?他的爸爸有案底,且不说有心之人会不会抓着把柄,若你爸爸想要扶持季栩成,这样看来也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你难道都不会为你爸爸想想吗?如果有人知道他的女婿有一个那样的父亲,你说那些报纸会怎么写?”“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谁还会提起?”“有些事,就算掩埋再久也会被有心人挖出来,难保他们不会说你爸爸其实跟人同流合污,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那些媒体再难听的话也是写得出来的。”洛妈妈面不改色地说道。洛子初默不作声,她也知道那些乌鸦一般的八卦媒体总是有本事把人搞得臭名昭著。她的爸爸是阳川市的市长,代表了整个阳川市,容不得有半点儿流言蜚指。洛妈妈见洛子初不说话,知道她应该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我先回去了,你去看看易昕吧,你自己好好想想。”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洛子初坐在原地,目光落在脚旁的那一小块儿草地上,脑子里空荡荡的。忽然想起来易昕一个人在病房里,于是起身朝病房的窗户外看了一眼,便赶了过去。病房里,易昕已经醒了,季栩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着,这个角度望过去,只看得到他精致的侧面。不知道说到什么话题,易昕忍不住笑起来。她的脸上是少女独有的矜持而又羞涩的笑容,她憔悴的样子也很好看,就像一朵被大雨淋过的花儿,楚楚可怜地沾着露水。季栩成嘴角的弧度一闪即逝,只是看着易昕。洛子初站在门外,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心里没来由地感到委屈。她忽然觉得闷闷的,胸口堵得厉害,于是转了个身,匆匆跑到医院外面,坐在台阶上不停地喘气。她很讨厌这样的自己,莫名其妙地想生气,可是,她刚才为什么那样生气呢?季栩成只是看着易昕而已,他们两个只是在一起很开心,就这样而已,她到底生什么气?季栩成是她的男朋友,易昕是她的好朋友,她实在不该胡思乱想的。洛子初深吸一口气,重新提起精神回到病房。“呃?小初,你来啦!”易昕的眼睛亮亮的,藏着笑意。洛子初走过去,坐到床的一侧:“嗯,今天觉得好点没?”她故意不去看季栩成,她害怕自己眼底异样的神色会被他看到。“嗯,我感觉自己挺有精神。”易昕说完还捏着拳头作大力水手状。正在这时,易妈妈来了。“你们都在啊。”她笑眯眯的,手上提着两个袋子。季栩成忙起身去接。“你坐吧坐吧,这点儿东西我拿得动的。”她利索地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妈,那都什么啊。”“你这段时间治病,我就回不去了,打算在这里照顾你,所以收拾了一些衣物。”她一边揭开袋子一边喃喃自语,“我点点啊,应该不会少了东西吧。”“阿姨,我帮你点吧。”洛子初接过其中的一个袋子。“啧,怎么搞的?”易妈妈喃喃自语。洛子初抬头:“怎么了?”“我真是糊涂了,那件棉睡衣没有带来。”易妈妈懊恼地拍了拍袋子。“哎,看来我得再回去一趟了。”“我去吧,阿姨。”洛子初急忙道,正好她现在也需要去走走散散心。“我跟你一起去。”季栩成从位子上站起来。“不用,我一个人就好。”洛子初说完转过身去,“阿姨,要拿的东西在哪间房?”[二]拿到钥匙之后,洛子初匆匆从病房里跑出来,室外的温度比室内要低许多,她紧了紧外套的领子,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脑子里的感觉忽然又清晰起来,方才在病房里,她毫不留情地拒绝季栩成,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不过他也没有追出来,应该没有发现她怪异的举动吧。她看向车窗外,他真的没有追出来。他总是这样好像永远都不明白她的心意,有时候她只是需要他轻声地问一句“你怎么了”,可总是等不到。车子很快就驶到易昕家,洛子初熟门熟路地找到易昕的房间,从衣柜里找出那件粉红色的棉睡衣,睡衣摸起来软软的,很厚。洛子初寻思着该找个袋子什么的,于是四处寻找起来。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她的身后是一张单人床,左边是敞开的飘窗,右边则是个方形的床头柜,再往这边是一个转角的电脑桌,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书架上书本排得整整齐齐,第二排的最末是一本相册,洛子初一时好奇取下来,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始慢慢翻阅。一开始是易昕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从一个小光头的模样慢慢出落成一个剪着童花头的小姑娘,俏皮地捏着碎花裙摆,咧着嘴笑得天真烂漫。再往后就是大一些的时候了,洛子初忍不住笑起来,画面里的两个小女孩穿着同样的小洋装,做着一样的动作——腾出一只手搂着彼此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叉着腰,脚上红色的小皮鞋被擦得锃亮。洛子初端详了许久,才继续翻到下一页。依旧是那个女孩手拉着手,一脸灿烂的微笑,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再往后翻,照相的时间距离现在越来越近了,照片的内容大多是三个人,易昕、彭晏、洛子初,彭晏再自然不过地搭着两个女生的肩膀,三个人不分彼此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啊,好怀念啊!”洛子初忍不住自言自语。除了这些还有易昕的同学照,当然这些照片洛子初也有,要知道从小学开始他们就在同一个班,她们两个经常被同学羡慕地称作是双生花一般的存在。双生花一般的存在,就是少了任何一个都会让人觉得奇怪。彼此,她们还经常为此沾沾自喜。再往后翻,渐渐是一些洛子初陌生的画面,照片的内容逐渐没有她,取而代之的是颜景,和其他陌生的女孩,场景或者是教室,或者是室外。照片中的易昕举着沾了颜料的画笔,一旁的颜景将学画儿专用的塑料桶倒着放在她的头上,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其他也都是诸如此类的搞怪照片,洛子初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她看着眼前的照片,笑容顿时凝在她的脸上。窗外微微阵风,将窗帘轻柔地扬起又放下。照片里的季栩成和易昕并排靠在一大片碧绿的爬山虎墙上,季栩成穿着简单的T恤家牛仔裤,嘴角勾着轻浅的微笑,他微微歪着脑袋,阳光仿佛都凝在了眼底。易昕穿着短短的裙子,将双手放在身后,目光却落在季栩成的侧脸上。像是被刻意处理过,照片的颜色分外柔和,有明媚的光线被模糊成一大片,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最美的回忆。胸口漾起一阵莫名其妙的钝痛,洛子初迅速地合上手中的相册。突然觉得堵得难受,吸了吸鼻子,发现从窗外吹进来的冷风干得连吸气都很费劲。她竟然不知道,易昕喜欢季栩成,她藏得那么小心翼翼,却被自己不经意地窥见。她重新将相册放回原处,努力地摆正好像从没有被人动过一样,可是她又摆了摆,还是觉得不对劲,这样重复着手上的动作直到不知所措。一不留神,厚重的相册便从书架落下砸在洛子初的额头上,一阵锥心的疼痛从受伤的地方传来,眼泪被她紧紧闭眼的动作拦在眼眶里。电话在此时响起来,响了大概有半分钟,洛子初才按下接听键。“喂?”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地有些可怕。“小初,还没找到吗?”是易昕。“没,找到了,我就过来,我挂了。”洛子初说完不由分地挂断了,她知道她应该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可是她做不到,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直到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才明白原来很多事理解不等于做得到,对于最亲爱的人们,她总是感到很无力。她收拾好心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棉质的袋子,将睡衣放进去。车子沿着原路驶向医院,车窗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气,洛子初抬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收钱的时候司机忍不住回头调侃:“小姑娘,你真有意思,我这窗户都被你擦干净了。”“扑哧……”洛子初忍不住笑起来,被他这么一说,心情好啦一些,“那您就不收我钱了吧。”“哈哈,那可不行。”下车之后,洛子初没有马上进病房里去,而是在医院门口的花坛上找个稍微干净的位子擦了擦,然后坐下来。就在刚才,她突然想到成长时的点点滴滴,那些画面里,易昕总是毫无意外地出现,她记得她们总是穿着同样的衣服,易昕总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告诉她,然后献宝似的捧给她,说道“你是我最后的朋友,所以我最好的东西都愿意送给你”;她记得,再长大一些,都有了小女儿心思的时候她也没有听易昕说过喜欢谁,反而总是问她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她还记得,每次她们同时看到一样东西,如果看到她露出很喜欢的样子,易昕一定毫不犹豫地说“我觉得还是你拿着好看”。现在想起来她总是会觉得很对不起易昕,她老是故意露出很喜欢的表情,她知道易昕一定会让给她。因为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她们密不可分,缺一不可。那么现在,她最好最好的朋友喜欢上了她的男朋友,她是不是也应该毫不犹豫地让出来,因为她的好朋友正在承受病痛的煎熬,比她更需要幸福,比她更有资格获得幸福。“小初,坐在这儿干吗呢?”清亮的声音好像从云端传来。洛子初抬头,男孩惊愕地望着她,右耳的银色耳钉发出闪亮的光芒。[三]病房里,易昕睡着了,易妈妈不在。洛子初走过去将衣裳放好,没有看季栩成一眼。颜景这家伙大大咧咧的,丝毫没有想到易昕正在休息,走上前在季栩成的胸口上敲了一记:“你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积极。”“喂,你小声点儿。”季栩成挑了挑眉提醒道。颜景看了易昕一眼,耸了耸肩表示不好意思。“你们俩怎么一起来的?”仿佛是感到气氛的异常,季栩成没有去问洛子初,而是看着颜景说道。“我们?刚才在门口看到小初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很显然颜景答非所问,于是他的话重点落在“小初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季栩成终于转过头看向洛子初:“怎么了?一进来都不说话。”“没事。”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心虚得厉害。“你怎么了?”季栩成说完,蹙起眉头拉过洛子初的手,加重了语气问道。他的手刚一碰到她,她像被烫到一样突然坐起来,她没有去看季栩成,一时间她不知道要把目光落在哪里,她的手上还留有他指尖的余温。她显然高估了自己,她也终于明白自己真的不会演戏,当季栩成靠近她的那一瞬间,内心的绝望忽然膨胀,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曾经和季栩成在一起的画面,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来;他的嘴唇很柔软,轻轻地细细地咀嚼着她的;他的怀抱既温暖又安全,只要待在里面就可以什么都不怕!她曾经尽力爱上的人,只要发誓必须要忘记,胸口就马上像要撕裂一般的疼。可是,她对自己承诺过的,她要忘记季栩成,她不可以食言。“季栩成,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来。”洛子初说完便率先离开病房。颜景以为他们俩吵架了,继而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季栩成一眼,好像在说“你完了”。季栩成瞪着他,接着跟着洛子初出了门。她们来到医院的天台上,11月的天气,风刮在皮肤上像刀割一般。“栩成,我们分手吧。”她的声音平静异常。季栩成拧紧了眉头,抓起她的手:“小初,你到底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吧。”洛子初咬了咬牙,忍着痛没有甩开他的手,面对季栩成的提问她心如刀绞,该怎么回答呢,她不知道,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于是她努力把脑袋压低,其实她就是一个胆小鬼,她无法坦然地把演排了无数遍的句子说出来,她做不到违心地说自己已经不喜欢他了。“小初,你看着我。”他冷冷道。洛子初低着头,她的头发被风吹得胡乱飞舞,若隐若现的视野里是她一直赖以温暖的怀抱。“洛子初,你看着我。”他加重了语气,同样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咝——”洛子初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固执地低着头。“洛子初,你抬起头来!”这一次,仿佛是知道自己得不到回应,季栩成猛地将洛子初拉到他的怀里,粗鲁地抬起她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唇。一股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洛子初拼尽全力推开季栩成,漫天漫地的悲凉忽然席卷而来……“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滚开!”她的声音很快便被呼啸的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季栩成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底尽是痛楚的神色:“你,你再说一遍。”“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听到没有,我讨厌你,我恨你,我巴不得离你远远的!”她看到他的眼底渐渐堆积起的某样东西正自瞳孔缓缓地龟裂开来,在她说出那些话的同时也感受到过去的某种维系像一根被大幅度拉扯的橡皮筋,已经细到轻轻一碰就可能断开。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抓住她的手,他狠狠地望着她,只一会儿便打消了念头。既然是她的选择就由着她去吧。她拼命地从天台逃离,冰冷的风,如同细薄的利刃般划过她的皮肤,她心虚得就像一个终于归还了偷窃来的东西的孩子。她跑回家,躺在床上,薄薄的窗纱贴着玻璃飞舞,她忘了关上窗户,此时冷气正猛烈地往屋子里灌,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却还是忍不住手脚冰凉。就这样结束了吗?她和季栩成。连续两个星期没有去医院,电话也一直没响过,倒是颜景发过几个短信询问她怎么没来医院,她回复说最近报了一项比赛,复习功课太忙了。这是事实,她为了让自己不要乱想,于是报了奥数比赛来充实自己。因为担心到医院又遇到季栩成,所以一到双休日她便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笔尖划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从起床开始她便在做题,妈妈进来敲了几次门,有些担心地问她怎么不去看易昕,她也像回答颜景一样地回复了妈妈。只听她叹了一口气便又带上门出去了。就这样,终于迎来了奥数比赛。那天竟然飘起了雪,这大概是阳川历史上来得最早的第一场雪了,11月初,这个城市便银装素裹得像是身着银白色长裙的雪之女王。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堆到脸上,很意外地在比赛场地看到了季栩成,看到他远远地走过来,她一时顿住了脚步,有些人真的不是说不见就能不见的,命运总是安排这样尴尬的剧情,他也看到了她,却没有走过来,狭长的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大概半分钟。身边的同学轻轻地拉了拉洛子初的衣角:“子初同学,该进去了。”“哦。”她冷漠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继而跟着身边的同学一起进了考场。做题的时候不太顺利,下笔的时候总是写得很艰涩,脑海中不时地浮现出季栩成的脸,还有他复杂的眼神,一时间眼眶发热,强忍住眼泪没有流下来。这段时间她经常忍不住想哭,她也总是劝慰自己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出考场的时候一起来的同学都松了一口气,她却丝毫感觉不到,这大概是她有史以来考得最坏的一次,却顾不上考虑这些,她感到自己的心还是跳得厉害。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起来,她以为是那个人,可她还是失望了。“喂,阿姨什么事?”是易昕的妈妈,洛子初有些奇怪——她怎么会打电话给自己。“小初你快来帮我劝劝昕儿吧。”听出易阿姨话语里的焦急,她皱起眉头:“怎么了?”“医生说昕儿情况紧急,必须要接受化疗。”易妈妈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脆弱。“我马上过来。”开始化疗的时间安排在几天后,易昕的心情很差,这是住院那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表现的不懂事,她拒绝了妈妈递过来的苹果,把脑袋埋在被子里不见任何人。易妈妈抹了抹泪水对洛子初说:“好孩子,你去和小昕谈谈,和她聊聊天。我回家帮她收拾些衣物。”“我知道了,阿姨。”洛子初点了点头。初冬惨白的光线贴着病房的玻璃斜斜地射进来。墙壁是白的,被单是白的,连地班也是白的,整个病房就像一个面无血色的病人。“小昕,我知道你难过,你和我说说吧。”洛子初从被子里握住了易昕的手,她的手很暖和,也很细腻。女生挪动了自己的脑袋,将沾满泪水的双眼露出来。“小初,我害怕。”她呜咽着,像个受惊的小孩。“别怕,治病是要让身体变得更健康一点儿,让生命变得更长一些,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要那么早离开我。”洛子初说着说着鼻子也忍不住酸起来。“化疗很恐怖的,我以前听人说最后头发还会掉光,那不是很丑?”女生已经把脑袋全部露了出来,被子里,她紧紧地握着好朋友的手。“到时候可以戴帽子嘛,或者戴假发,你天生丽质,没头发算什么!”洛子初大大咧咧地笑道。“可是电视上不总是演吗?一阵风刮过,原本玉树临风的男子摇身一变成了个寸草不生的秃头。”“扑哧……”洛子初听完忍不住笑出声。[四]是谁,在记忆里猛烈地摇旗呐喊着我要我们在一起。是谁,在过去亲亲爱爱的片段中肯定地告诉对方我们绝不要分开。是你,还是你?还是我们都曾那样天真地以为——所谓誓言并不仅仅是随口说说,它其实拥有着巨大的力量,可是摧枯拉朽,可以水滴石穿。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以为会永远在一起,然而分开也不过是分秒之间的决定。她以为他或许会像自己一样难过一段时间,可是没想到,所有人都比她过得好,是她把自己想得太重要。而她,总是这样无能为力,明明是她决定要结束,心却比他要痛得多,原来自始自终放不下的都是他。病房里,易昕因为刚刚做完化疗,身体虚弱得不成样子,她靠着身后的软枕,嘴唇苍白,还破了皮。季栩成坐在她的床边,取过桌上的保温瓶,将里面的稀饭倒在一旁的白瓷碗中,小心地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给易昕。洛子初站在门外的墙角,没有再迈开一步,她知道她不该打破这样的宁静,她没有理由,心痛的感觉传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是麻的。短信的铃声在这时突兀地响起来,是一条短信,她打开一看,指尖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画面里的季栩成正俯下身,靠近沉睡的易昕,他们的唇离得那样近,只需要下一秒,就可以碰到一起,几乎是毫无意外的。眼前开始慢慢变模糊,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看着眼前出现的真正的季栩成,忽然感到遥不可触摸。他心疼地看着她,紧紧蹙着眉,伸手抚上她的侧脸,低喃道:“小初。”她狠狠地挥开他的手,她想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那我祝你们幸福。她拼命地朝医院外跑去,脚下的一切好像在为了配合她的步伐飞快地后退。天空忽然可笑地下起了瓢泼大雨,洛子初站在医院外的草地上,雨水顷刻将她湿了个透,她仰起头看向天空,嘴角忽而泛起一抹冷冷的笑容——老天爷,你是在哭泣吗?你为什么哭泣呢?失去爱人的不是你啊……她瘫痪坐在地上,路过的人都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可是她看不到,她的视线只有被雨水打湿的世界,所以的路人都模糊成不起眼的斑点。其中一个斑点从不远的地方朝她跑来,直到他靠近了她,他右耳的耳钉发出银色的光,一闪一闪地就像触摸不到的愿望。“小初,你搞什么,为什么要在这里淋雨,发生了什么事?”“斑点”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他把她拖进自己的怀抱里。“我好难过啊,小景。”“发生了什么事,你说给我听!”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是有些颓丧。“我也不知道,明明是我自己决定的,我真差劲,我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的,原来不能,我还是好喜欢他。”洛子初趴在颜景的怀里语无伦次地说着,她的手指紧紧地扣着他的衣领,他把她圈进怀里,可是却不能阻止她全身发抖。“我知道了,你很冷是吗?我们先进去吧,待会儿你再慢慢和我说。”“我不要进去,我不想看见他,我想回家,你送我回家好不好?”“好,好,我送你回家。”颜景忙不迭地答应着,然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帮洛子初披上,“你等等我,我去拦车。”他说完一路小跑,来到马路边,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幻觉——她喜欢的人朝她跑过来,额前的刘海被雨水打湿,随着小跑的动作肆意地扬起又落下,脚上三叶草的鞋子不时地陷入浅浅的水洼里,激起莫名的小水珠,绵密的雨水将他帅气的身形勾勒出一圈透明的轮廓。他来到她的身边,然后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抬起手臂为她圈出一方遮风挡雨的世界。“走吧。”他轻声说。“嗯!”她缓缓地笑起来,嘴角有晨雾的气息。[五]她昏迷的时候感到有人心急地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医务室,耳畔是他强有力的心跳,他说:“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究竟怎么了,可是洛子初,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无理取闹。”她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轻笑了一声,她是在无理取闹吗?她明明不是这样想的,脑袋像被人用什么东西重击了一般昏昏沉沉,很快她便失去了意识……她迷迷糊糊听到病房外有人在讲电话,那个声音她很熟悉。“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发这张照片给小初?”颜景似乎很生气,说话的声音出奇的大,“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别做这些无聊的事……你别再说是为了我了,我承受不起,我早就告诉过你……我警告过你,你再这样做别怪我不客气……就因为你是我妹妹,要是别人他早就死定了,你别再让我失望了……”颜景似乎已经挂掉了电话,推开门走了进来,洛子初仍旧闭着眼睛装作没有醒的样子。她需要一点儿时间消化听到的内容,这么说,那条短信是颜璐璐发来的?为什么说是为了颜景,她突然很想知道颜璐璐说了什么。颜景似乎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探出手在她额头上试了下温度,他的手很冰,应该是刚刚接完电话的缘故,轻轻触了一下便收回手去。“她还没醒吗?”是季栩成。“没,似乎烧得厉害……难怪了,这么冷的天跑去淋雨,这丫头怎么突然犯傻呢?”颜景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可奈何。“小景,易昕那边没有人。”季栩成淡淡道。颜景很识趣,他知道季栩成是想和洛子初单独待一会儿,于是点了点头:“好吧,有事儿叫我。”他离开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昏睡的洛子初一眼,然后顺手带上了病房的门。“我知道你醒了。”洛子初睁开眼,看向坐在她床边的季栩成。“头还晕吗?”他的语气淡淡的,接着朝手上呼了呼气,这才抬手在她的额头上试了下温度。“没,我很好。”她有些不适应地别过头去。季栩成的眼底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这就是你的选择吗?”“易昕喜欢你。”她想她有必要告诉他。季栩成仿佛很生气,紧紧地抓起她的手,怒不可遏地说道:“如果你要离开我,我不会拦着你,但是这种卑劣的借口还是不要说了,易昕听到会很伤心!”他说完,甩开她的手便离开了。她靠着身后的枕头,有些木然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做错了吗,所以他才觉得她说的所有的话都是借口,她蜷缩在床上,将自己紧紧地包成一团,泪水将枕头湿了一大片。她想到以前难过到想要流泪的时候,季栩成总是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肩膀借给她擦眼泪,一开始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总是把鼻涕眼泪擦了他慢慢一袖子,到后来已经习以为常。如今那个人再也不会把肩膀借给她了,她已经失去了他。下午的时候,洛妈妈来看洛子初。看到一脸憔悴的女儿时,她忍不住眼眶发热,气愤地戳了一下洛子初的脑袋:“你怎么搞的?好端端的跑去淋什么雨啊?生病很舒服吗?”不知道为什么,洛子初觉得最近妈妈越来越凶了,自从发生那件事后,妈妈就总是没好气的,不过洛子初明白,妈妈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她。不过她不怪妈妈,就算吵得再厉害都好,唯一自始自终都爱她的都是妈妈,她带来了在家里煲的汤,很鲜美,一揭开盖子她就闻到了。妈妈将汤舀起来边唠叨着:“你这一病又要耽误课业了。”“没关系,我会不回来的。”她微微笑着,迫不及待地接过妈妈手中的碗,“一定很好喝。”可是喝了两口她就有些难过,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把妈妈吓了一跳:“怎么?很烫吗,让你慢点儿嘛。”她放下碗,一头扑到妈妈的怀里,泣不成声地说道:“妈妈,你让我去留学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洛妈妈蹙了蹙眉,心里隐隐猜到些什么,一定又是关于他的,看到女儿哭得那么伤心,她犹豫着该不该问清楚,看样子,是结束了吧,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洛子初的背:“好了好了,我送你去留学,离开这儿。”洛子初趴在妈妈的怀里,忽然感到一阵释怀,离开吧,离开就能告别这一切,看不到就不会难过,看不到就不会心痛,就这样吧。“那这段时间你就别去上课了,反正那边的课程进度跟这边也不一样。”洛子初没有回答,隐隐啜泣着靠在妈妈的怀里,情不自禁地摸到胸口的那颗吊坠,触手生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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