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信息公开 2019-08-17 17:12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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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印时光

雨水浇灌森林,河水冲刷河道,随之流逝的窸窸窣窣的回忆,它们在漫长的时光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一]转眼便到了和颜璐璐约好的日子。那天是周六,洛妈妈也刚好放假在家,下午易昕来找洛子初,她们待在房间玩了一会儿,琢磨着待会儿买什么礼物比较好,大概半个小时过后,房门被敲响了,洛妈妈推门而入。“小初,妈妈要出去一趟,晚上八点才会回来,你和易昕好好玩吧。”“妈,我和易昕晚上要出去的。”洛子初尽量让语调保持自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诚惶诚恐,但是总归Party上会有季栩成,这一点儿她不得不再妈妈面前小心翼翼。短暂的沉默过后,妈妈问道:“呃?什么事呢。”“是这样的,我们有两个同学是双胞胎,他们邀请我和易昕去参加生日Party。”事实确实是这样的,洛子初说起来有条不紊,但是,语调中客气的成分还是让她在说完那些话之后,对自己是否露陷有些许质疑。“那你记得早点回来。”妈妈没有多问便答应了。“妈,还有。”洛子初喊住即将要离开的身影,“那个,因为是通宵KTV……”“不行。”妈妈不由分地打断洛子初,接着她可能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脸色不太好,而且易昕又在旁边,她不想破坏自己温柔妈妈的形象,等到再次开口的时候,已经换了口气,“我是说,你一个女孩在外面过一晚上不好,还是回来吧,你们在哪里吃饭,我让老徐去接你。”妈妈的话显然是没得商量,这让洛子初的心凉了半截:“好了,我知道了,不用接我了,吃完饭我就会回来的。”洛子初有些倦怠了,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跟妈妈抗争到底,可是人果然是不能犯错的,一旦犯了错就要为此承担许多,放弃坚持,在阻挠面前低声下气,就像现在这样。聚会的地点,定在阳川一中不远处的一家餐厅。不过只是暂时的,在这里吃完晚饭后,和之前约定好的一样,大家一起去KTV通宵唱歌。因为两个人的生日是一起办的,所以人比较多,颜景的朋友大多的男生,而颜璐璐的则是女生。不过今天晚上有些特别——好久不见的彭晏也出现了,当然他身边站着蔡婷婷,彭晏没有考上阳川一中而是去了一所比较远的私立高中,并且是在校住宿,一个月才会回来一次。蔡婷婷有种夫唱妇随的感觉,在得知彭晏去了那所学校之后,她也二话不说去那所学校报了名。颜璐璐带来了她的男朋友,一个染着金黄色头发,面庞白皙,下巴比女生还要尖细的帅气男生。他的出现,让洛子初觉得之前颜璐璐特地邀请她的这件事有了合理的解释,她想要炫耀自己的男朋友,或者说她要让人明白,她并不是非季栩成不可。他们表现得很亲密,在去KTV的路上,男生一直揽着颜璐璐的肩膀,两个人脚步迟缓地走在人群后面窃窃私语。而洛子初则和易昕、彭晏,还有蔡婷婷走在前面,季栩成和颜景他们一群男生则有说有笑地走在中间。“小初,你在新学校待得怎么样?”彭晏气质儒雅地笑着。洛子初有些惊讶,彭晏怎么会露出这种笑容,看来一段时间不见的朋友,还是有很多变化的:“已经习惯了,我没有在校住宿,所以还好啦,你看起来也不错嘛。”“他呀,软玉温香,好得不得了。”易昕的语气酸酸的,不过暂时还感觉不到火药味儿,蔡婷婷也难道地没有出来抬杠,只是在易昕说完之后往这边送来一个白眼儿。20分钟后,洛子初一行人进入了中心街的一家量版式KTV,因为是周六的关系,KTV宽敞的大堂里站满了人。没个星期都是这样,环境好一点儿的KTV一到双休日八九点钟左右就人满为患了,所幸颜景他们早早拿到了排号,不一会儿便有服务员上前,朝着颜景欠了欠身,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穿过两旁都是镜面玻璃的走廊,一行人被引到一间大包厢的门口,服务员推开门,麻利地按亮了室内的灯光,交代了一句:“你们要的东西马上就会送过来的。”颜景的同学中,很快便偶人开始拿着麦克风吼歌,一开始还因为有几个陌生的女生而不好意思大声唱,所以努力地压低嗓子,可是不一会儿就原形毕露了,在一群人的叫嚣声中,那个首位充当麦霸的男生开始学着摇滚明星的样子死命地咆哮起来,携风带雨,如雷贯耳。洛子初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半了,口袋里忽然闪起蓝色的光,她知道一定是妈妈的电话打来了,于是赶紧起身,来到走廊上,所幸这家KTV的隔音效果很好,洛子初确认电话里听不到之后才放心地拿出手机来。“喂,妈——”“小初,饭还没吃完吗?”“没呢,还有一会儿,待会儿要切蛋糕,给同学过完生日我就会回来的。”“怎么弄那么晚呢?要不要我让老徐去接你?”“不用啦,我自己会回来的,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多娇气呢。”“好了好了,你九点左右一定要回来,别太晚了,不安全。”“知道了。”伴随着“嘟”的一声,手机那方被挂断,洛子初叹了口气推开了包厢的门。“是阿姨的电话吗?”易昕往旁边挪了挪,给洛子初腾出位子。“嗯,是啊。她让我赶紧回去。”洛子初无奈地说道。“唉。”易昕叹了口气,“那怎么办?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回去吧。”“别啊,我一个人走就好了,你在这玩吧,好歹今天也是小景生日呢。”“那你呢,我们都在狂欢,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你不要这次刺激我嘛。”洛子初郁闷得都快哭出来了。“怎么了?”颜景突然凑了过来,“小初,你哭丧着脸干吗?”“我妈打电话来让我回家,今天不能给你过生日了。”洛子初说完从身后的包包里掏出两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这是生日礼物,生日快乐,小景。”面对洛子初甜甜的笑容,颜景很不给面子地拉长了脸:“喂喂,我一年也才一次生日,你都不留下,那有什么意思?”洛子初知道颜景这是在挽留她,他没有伸手去接她的礼物,可是她已经倦怠了挣扎,于是努力让自己显得更灿烂。她拉过颜景的首,将礼品盒放到他的手中:“我知道提前走是我不对,可是母命难违,你就理解我一次吧。”季栩成蹙了蹙眉,眼神微微闪动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靠过来:“你要回去了?”“嗯,妈让我回去。”他微垂眼睛:“知道了,我送你吧。”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季栩成微微闪动的眼神带着些许悲凉的意味。“还是我送小初吧。”易昕朝季栩成露出微笑,“我还有话想同小初讲,对不起啦,季栩成。”就点钟的街道还是有很多人,易昕挽着洛子初的手,路灯在她们的脚下铺出绵延的金黄色。“小初,我觉得你变了。”易昕的声音仿佛带着夜的忧伤。“哦?”洛子初有些奇怪地抬头。“从前的你绝对不会就这样丢下我们的。”易昕的口气像是抱怨,“难道这就是长大?”洛子初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可能很多时候是我想得太多,不过妈妈的话我是一定要听的。”洛子初知道易昕不仅仅是怪她提早回去那么简单,“你回去吧,我自己打的回去就行了。”“我帮你叫。”易昕说完走到路口处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车之后,洛子初朝易昕摆了摆手。“到家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嗯,知道了。”“拜拜,小初。”不知道为什么,洛子初觉得今天晚上大家都有些伤感。季栩成、易昕、彭晏,还有自己,还是其实只是她一个人在自怨自艾,眼前的所以才笼罩上悲凉的色彩?洛子初一时有些不明白。可是易昕还是以前的易昕,季栩成还是从前的季栩成,彭晏还是彭晏,他们没有变但却又有哪里不一样了。洛子初突然想起在哪里看过一句话来——原来我们依旧是孩子,只是多了许多心事。的士歪歪扭扭地行驶在公路上,司机像喝醉酒了一样在前面哼哼唧唧,洛子初坐在后座上提心吊胆的,她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呸呸呸!哪有人自己咒自己的。忽然,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响起,洛子初被吓一跳,口袋里的手机这时响起来:“喂?”电话里传来季栩成焦急的声音:“小初,易昕晕倒了。”“叭!”司机突然间按响喇叭,洛子初的耳朵里顿时像无数的飞虫在鸣叫。“吵死了!”她大叫道。司机讪讪地收回手,朝后座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望了一眼。“你们赶紧送她去医院,我马上就来。”在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充当一个大人。听到易昕出事的那一瞬间,洛子初并没有想到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易昕的父母而是交代着要送她去医院,如果没有大事便不用通知大人们让他们担心,这是洛子初条件反射想到的。“司机掉头。”这段路程不算长,可是中途响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妈妈打过来的,洛子初接了第一个,后来的便都没有接。“妈。”“你怎么还不回来?”“易昕突然晕倒了,我要去医院看她。”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妈妈的声音忽然响起:“既然已经送去医院了,你就赶紧回来吧,这些事儿,你们孩子也操不上心。”洛子初的心凉凉的:“妈,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谁允许的!你晚上必须给我回来。”“可是,易昕还躺在医院里,我要去看她。”洛子初执拗道。“你在哪里也于事无补。”“可是我总该看看她吧,你不能连这点儿时间都不给我。”“你怎么不听妈妈的话,我说是这样就一定没错,你快点儿回来。”“嘟。”洛子初切断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洛子初直接按了挂断,之后又响了好几次,她心烦意乱,索性把电池了取了下来。妈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专制?只是这一点点儿的时间也不给她,她难道以为自己在骗她吗?洛子初有些悲哀地想,她又不是要跟谁私奔,妈妈干吗整天紧紧地捆着她,真是好笑,过两年她就是个大人了,为什么还要被人这样捆着。车子停到了医院门口,颜景已经等在那里了。“小景,易昕怎么了?”“不知道,她一进包厢的门就晕倒了,我们刚刚把她送到急救室。”颜景的脸色有些苍白,本来应该是开心的日子,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快进去吧。”急救室外的走廊上,季栩成背靠着墙壁站在那里,洛子初走过去的时候,他淡淡地望了她一眼。医生刚好从里面出来,他戴着口罩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狐疑地打量了洛子初他们一眼之后问道:“谁是她的家属?”“我们是她的朋友。”“快点儿联系家属,我们要安排患者住院。”他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完这一席话,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正像密集的鼓点一般敲击在眼前的几个年轻人的心上。“医生,我朋友她怎么了?”怎么会严重到要住院?洛子初有些不安地想。“请把家属找来吧,病人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不便和你们说。”医生说完便走了,急救室的灯刚好熄灭了,易昕被推出来,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盖着一个氧气罩,紧闭着双眼如同睡着了一般。洛子初站在原地,眼眶突然一热,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情况?她手忙脚乱地摸出电话,电话那头响起一道浑厚的男声。“喂?”“喂,易叔叔,我是小初,你,你快来医院吧,易昕出事了。”她的声音隐隐带有哭腔,把接电话的中年男人吓坏了。“你们现在在哪儿?”男人从原本气定神闲的语气中回过神来,压抑着内心的慌乱沉声道。电话那头甚至传来小心翼翼的女声,洛子初知道一定是易昕的妈妈。“中心街医院。”“好,我们马上就来。”电话被挂断了,整个走廊突然沉入一片寂静。易昕的爸爸妈妈很快就来了,看到昏迷不醒的易昕之后,易妈妈号啕大哭起来,易爸爸则皱着眉头进了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他径直走到病床对面的椅子上,撑着额头,不一会儿他的肩膀开始小幅度地抖动起来,他哭了。“怎么回事?”易妈妈握着易昕的手,看着易爸爸含泪问道。她刚问完,易爸爸就开始放声地哭起来。对于洛子初来说,爸爸们都是神祗一样的存在,他们从来都是无所畏忌的,不论什么困难都可以轻易解决,可是现在,易昕的爸爸哭了,沙哑着嗓子抽噎着,看起来真叫人揪心。洛子初忽然眼眶一热,她知道,事情很严重。“医生说,昕昕患上了血癌。”[二]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妈妈正在开着灯坐在沙发上。洛子初径直走过去,喊了声:“妈。”“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咩?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不接我电话就算了,居然还关机!”洛子初觉得好累,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怎么,你现在连跟妈妈说句话都懒得说吗?”“妈,你能不能不要一回来就骂我,你能不能关心我究竟遇上了什么事?”洛子初头昏脑胀,她觉得一身的力气都快被抽光了。“哼,你能有什么正经事?你做的哪件事是对的?居然还希望我理解。”洛子初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有时候大人反而像孩子,一直耿耿于怀过去的事,她一定是认为我在找借口吧,洛子初在心里冷笑一声,索性什么也不解释。洛妈妈见洛子初沉默不语的样子,心当下凉了半截,语气酸楚地说道:“好了好了,我是管不住你了,你现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还管你做什么?你小时候明明那么乖,长大怎么变成这样,长大了怎么就这样呢?”她一直重复着这些,像个年近半百的女人不停地唠叨着。洛子初听得心烦意乱,她想回房去躺下来休息,可是她怕她要是一走,妈妈估计会从沙发上跳起来,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她一定会认为自己要造反了。“我说了你也不听,你到底要我说什么,我天天乖乖地听你的话,你却偏要说我在撒谎,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洛子初忍无可忍,她是生气妈妈为什么总说那些无意义的事情,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令妈妈满意?“你就是说真的又怎么样?究竟是多重要的事,你倒说说看啊?”“易昕病了,病得很严重,身为朋友的我,去看看她也不可以吗?”“我说过这种事你也管不了,她的父母会照顾她,你是学生操心的是学习,其他的事你不用管。”洛子初觉得如坐针毡,根本得不到理解的对话只会让人心增厌烦,回到房间她将门反锁,任凭妈妈在外面大发雷霆。口袋里的电话适时地响了,洛子初接起来,是季栩成。“到家了吗?”他问。“嗯,刚到。”洛子初的语气中有一丝不堪的疲惫。“我刚回来妈妈就发脾气,我发现我越来越难和她沟通了,她总认为我在撒谎。”电话那头有短暂沉默,季栩成的声音又响起来:“别担心,你妈妈也是生一时的气,你明天来医院吗?”洛子初注意到他用的是“来”,而且那头还隐约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你,还没走吗?”刚才在医院,易爸爸一再地劝他们回去,说父母会担心,季栩成默不做声,他们到医院门口就分道扬镳了,原来他还没走。“嗯,我还在医院门口。”电话里传来几声咳嗽。“你快回去啊,那里那么冷,你连个外套也没带。”洛子初嗔怪道。“嗯,知道了。”电话里季栩成的声音很轻,“我明天还过来看易昕,要不要我去接你?”“不,不用了。”洛子初急切地说道,妈妈现在看她看得那么紧,季栩成来了万一被她发现了就不好了。“好了,知道了。”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对话更多的是叹息,“你快睡吧。”“嗯。”洛子初也不知道说什么,刚刚她那么急切地拒绝,一定伤了他的心吧,“你也快点儿回家。”“嗯,挂吧。”她知道他在等她先挂断,虽然很不舍,可是当下又不知道说什么,算了,心里很乱,也许睡一觉起来就会好的,这样想着她于是说道:“那我去洗洗睡了,晚安。”“晚安。”气温一夜之间跌了好几度。洛子初六点多就醒了,她收拾东西,换好衣服打算今天去医院看易昕。当她看到窗户上的雾气,于是伸出手探出窗外试了试温度,有点儿冷,于是转身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厚一点儿的外套。她揣好零钱包,看了一眼里面夹着的大头贴心里一阵熨贴。小心翼翼地换完鞋子出门,发现门外的景色又和窗户外的大不一样,几缕薄薄的天光流淌在头顶上空,微微带着湿意的凉风突突地将衣袖灌得满满的。此时她算是顶着夜色了。太早的关系,路上没有几辆车。她边走边拦的士,好在车虽然不多,但同样人也很少。上了车便交代着去往中心街医院。医院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阴冷冷的,此时人很少,所以走廊阴森森的,洛子初加快了步子走到易昕所在的病房。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床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是季栩成。一时间她愣在原地,季栩成为什么还在这里,就算是关心朋友也好,但是守在这里的为什么是他?洛子初的手里提着保温瓶,里面是她给易昕买的早餐,简单的稀饭加煎饼,真的很简单,她想病人应该也吃不了什么。她强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她知道季栩成也许是不想回家,毕竟住在冷冰冰的单人公寓未必比守着生病的朋友更好。她走过去,将自己的厚外套脱下来盖在他的身上,无意中却惊醒了他。“小初。”他蹙了蹙眉,还因为自己看错了。“你醒啦?”洛子初在一旁坐下来,“易昕一直没醒吗?”季栩成摇了摇头,重新将身上的外套给洛子初披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十分关切的问道,柔和的眉目染上星星点点的晨光。“我怕再晚一点儿就出不来了。”话音刚落,她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估计是在病房里坐了一夜,他的怀抱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我真想带着你走。”他道。洛子初听后心里像擂鼓一样,她眼神复杂地望着他,心里沁出莫名的感动,如同清晨的露水一样密密麻麻地攀附上心脏以及每一根血管。[三]中午的时候,易爸爸被易昕的主治医生叫去办公室,回来的时候面如死灰。当他淡淡地吐出“已经确诊是血癌”这句话的时候,易妈妈当场哭晕了过去。易昕患的是白血病。就在今天早上他们还坐在易昕病房内的椅子上,洛子初安慰易昕的妈妈,说还没有确诊所以不要太悲伤,可是现在,此时此刻,他们坐在房间里,整个病房如同隆冬的洞穴一般冰冷。易妈妈醒了之后便坐在易昕的床边,把脸埋进被子里泣不成声,易爸爸不停地揉弄自己的头发,好像这样就能拔走三千烦恼丝。洛子初看着沉睡的易昕,也忍不住哭起来。她那样好端端地睡着了,却有着随时被夺走死命的可能,事情怎么会来得这样突然呢?易昕一向都好好的,身体健康,还那么聪明,怎么会突然病倒了,还患上了绝症。这个过程中,季栩成一直坐在旁边默不做声,看起来面无表情,可是洛子初知道他也很难过。就在洛子初胡思乱想时,季栩成喊了她一声:“小初,我们出去。”季栩成心事重重地走出了病房,洛子初跟上去,他们一路走到外面的水池边。“你早就知道了对吧。”洛子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打颤,这是恐惧吧,身边的人随时会被桑葚带走的恐惧。季栩成点了点头:“一个月前,小昕昏倒过一次,那个时候去医院看,就已经确诊,了,她只是没告诉别人。”“一个月前,你为什么没告诉我?”洛子初很想狠狠地骂季栩成一顿,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稳重的男生会想不明白,如果他们一直不知道的话,易昕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了,她的父母该有多担心,她的朋友该有多担心。原来季栩成早就知道了,难过昨天晚上的时候他会露出那样恍惚的神情,在他眼里,除了难过,更多的是后悔吧,如果易爸爸和易妈妈一直不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后悔死的。“是易昕不让你说的对不对?”洛子初突然变得异常敏感。季栩成突然抬起头看了洛子初一眼,然后淡淡道:“她说不想让更多的人跟着难过。”洛子初吐啊让你感到一阵悲凉,这种感觉好像她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梦里有人在她面前放了一面玻璃,将她和她最亲爱的人们隔开来,她成了局外人,玻璃那边的世界与她无关。她突然感到害怕。“小初,你怎么了?”季栩成走上前,将洛子初拥在怀里。原来她竟在不知不觉中蜷缩成一团,她的脑海开始盘踞着一个领他惧怕的猜想,而她又因为这个猜想感到强烈的自责与不安。“你别担心了,小初。”季栩成摸了摸她的脸,他的指尖带着沁凉的湿度,可是他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直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易昕终于醒来了。易妈妈有些激动地上前问道:“小昕,你醒啦?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易昕苍白的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脆弱得就像花瓣,轻而易举就可以撕碎,她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就是有点儿饿。”“好好,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弄吃的。”易妈妈说完便匆匆地跑出去。洛子初上前坐到易昕身边,为她掖了掖被角,勉强地笑了起来:“其实我早上带来了一点儿粥,恐怕现在有些凉了,我看看。”洛子初说完,从床头柜上取来保温瓶,扭开盖子后倒进了碗里,所幸粥还没有凉,犹自冒着丝丝热气。“看,还可以吃,我喂你。”“嗯。”易昕点了点头,“小初喂我最好了。”鼻子一酸,洛子初忍住想流泪的冲动:“其实还有煎饼,有点儿凉了,我就是不晓得你能不能吃那些油腻的。”“又没有毒的,我当然能吃啊。”易昕说完,自己伸手去拿,手上的输液管因此被牵动得直晃。天渐渐暗了下来。今天是周日,第二天洛子初有课。毫毫无意外地,妈妈的电话又来了,洛子初出了病房去接:“喂?”“快回来吧,你明天还有课。”妈妈说话的语气淡淡的,洛子初能想象出她的表情来。“好了,我知道了。”洛子初又重回到病房里,一般般因为要上班所以离开了,易妈妈正守着女儿给她削苹果。“要走了吗?小初。”易昕问道。“嗯,我明天还有课。”洛子初勾起嘴角,“你好好休息,我一有时间就来看你。”“记得给我带好吃的。”“嗯,我记得!”易昕喜欢吃糖炒栗子,特别喜欢吃,每次路过炒栗子的推车她都会忍不住买好多,如果因此上火冒出痘痘她又会懊悔得不得了,发誓再也不吃了,可是下一次她看到了还是照样会买。洛子初开始习惯每个星期五一放学便直奔医院。每次她都不忘带上一包糖炒栗子,易昕总是没有吃完,不过没关系,最近她发现颜景也喜欢吃,那个家伙总是承担着扫荡工作,很好。只有是这个时候,洛子初都会觉得易昕生病这件事其实只是他们的幻觉,想想看,现在他们多融洽,颜景时不时地和易昕讲笑话,逗人开心是他的本事。季栩成总是默默地坐在一边给易昕削苹果,他习惯用拇指按着刀侧,然后一点儿一点儿小心翼翼地将水果片削下来,连成一串儿。易昕靠着病床,或被颜景逗笑,或安安静静地看书,阳光总是不忘在此时送进来一些温暖。而洛子初她自己,她也想不到她要做什么,所以往往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情不自禁地许愿易昕的病其实只是医生误诊,毕竟她看起来那么健康,尖细的瓜子脸上那双乌黑的瞳仁依旧明亮,没有什么不一样,除了她总是躺在床上,或者唇色偶尔淡到让人担心。所以她总是侥幸,易昕会好起来,会健健康康,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该拥有幸福,她那么美好善良。[四]然而上帝并非总是那样大爱无私,他做不到真正的公平公正,他经常忘记了真正需要祝福与庇佑的人。谁说神无所不能?他其实和人一样,经常会一不小心就错过一些事情,忘记一些事情,总是无意中带给别人悲伤。那个周日的下午易昕再一次晕倒了,因为白细胞增多的缘故,需要紧急输血,病房里顿时乱成一团,那个向来冷着一张脸的医生此时站出来,平静地告诉护士门现在该做什么,要准备些什么,终于稳住了大局。洛子初到的时候,她看见易妈妈站在墙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眼底没了力气,苍白的唇不停地抖动着。洛子初也愣在原地,她忽然感受到生命的喜怒无常,它是那样任性,以随时离开为威胁妄图得到加倍的珍惜。易昕一睡就是两天一夜,彭晏街到消息匆匆从学校赶过来,他看到易昕的时候忍不住流下泪来,他想到从那么小的时候便腻在一起的妹妹也许在某一天就要离开人世,突然间涨满胸口的难过让他无法忍受。好在易昕在输完血的六个小时之后终于醒过来。那时洛子初因为第二天有课所以在六点左右便回家了,妈妈最近不再那样严厉地限制她的行踪,大概是终于能理解她的苦衷了吧,洛子初想。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大大出乎了洛子初的意料。那个周六,洛子初一如既往去医院看望易昕,到的时候刚巧颜景打电话给季栩成说学校里有事,要他赶紧回去,季栩成匆匆道别后便离开了。洛子初看了易昕一眼,见她睡得很沉,于是小心翼翼地将刚买的水果摆好。手上的动作还未停,妈妈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把洛子初吓了一跳。她的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还有一些补品,像是来看望病人的样子,然而脸上却浮动着隐隐的怒色。洛子初想到,不出意外的话,季栩成和妈妈应该会在同一条走廊上相遇,毕竟季栩成离开不过先妈妈一分钟而已。“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洛妈妈进门后一声不响地将手上的东西放好,然后径直朝门外走去,她背对着洛子初,冷冷道:“你出来。”洛子初惊出一身冷汗,她的妈妈,从来都不会这样和她说话,刚才妈妈喊她的时候竟然没有唤她小初,恐怕有些事情,是躲也躲不过去了。这条走廊的病房住的都是重症患者,很多时候他们都陷入冗长的睡梦中,所以大多数时候这里都很安静。洛子初站在妈妈的对面,只觉得脚心都是凉的,地班渗出的寒气直钻入她的皮肤和骨骼,她僵硬在那里一动不动。“你一直都在和小成联系吗?”妈妈的声音冷冰冰的。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是的。”“你是不是我的话你从没听进去过?”洛子初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她听到妈妈波澜不惊的声音中分明透着一丝绝望。洛子初呆愣在原地没有说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问题妈妈问过很多次,她也回答过很多次,关于她们从来没有达成一致过,直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你现在都懒得回答了是吗?”她有些自嘲地笑笑,接着道,“你总是埋怨我,总是在这种问题上和我顶罪,可是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洛子初看了妈妈一眼,午后的光线从走廊明净的玻璃窗透进来,她的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感,被日光折射得七零八落。“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她淡淡道,内心却因此而变得像被浪头拍打着,激动莫名。良久,妈妈深吸一口气:“这关系到小成的身世,我一直觉得你不知道比知道好。”洛子初的心里咯噔一下,她一直以为妈妈之所以反对她和季栩成,只是因为他们年纪还太小,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另一层原因。她悄悄握紧了手,祈祷着不要是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才好。“我们换个地方吧。”

我们绕了一大圈,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终点,你在哪里,在哪里,我是不是把你弄丢了。[一]虽说只是普通的伤风感冒,但是医生说恐怕会引起感染,硬是让洛子初在医院里住了一夜,她从小就怕打针这些的,对于药水味出奇敏感,所以住院对她来说简直是煎熬。一夜无眠。早上妈妈来接洛子初的时候,颜景过来了,他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阿姨好。”妈妈对于一个陌生人一直都保持着距离,这是作为市长夫人的优越感,但这次她却也回了一个慈爱的微笑,对洛子初说道:“这是你同学吗?”“嗯,我的好朋友,颜景。”洛子初点了点头。“这是不错,难道有那么多的好朋友,过去那边你又要慢慢习惯。”这话是对洛子初说的。“妈,你先回去吧,我过会儿就回去。”“好,那我先把你的东西带回去,今天你爸爸要回来,我们等你回来吃中饭。”“阿姨,再见。”颜景微笑着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洛妈妈朝颜景摆了摆手:“小初,有空带同学回来吃个饭。”“知道了。”洛妈妈走后,颜景在洛子初的床边坐下来:“你妈刚才说你要过去哪边?”“我过段时间就要出国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不再像过去那样没心没肺,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人真的可以脱胎换骨。“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出国?小初,你和阿成到底怎么了?”见洛子初不说话,颜景轻轻地叹息:“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怎么了,但你们是我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们能好好的,明明彼此喜欢,却纠结成这样,叫我怎么看得下去!”洛子初看着一脸烦闷的颜景,她觉得他都要想骂人的冲动了:“好啦,我们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很多事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清楚的。”“你是说……”颜景蹙了蹙眉,“小初,那张照片我删除了,你不要多想,也许只是角度问题。”渐渐地他像是自己都不相信似的不再说下去。“你看,很多事情真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清楚的。”她忽然有些心灰意冷,“而且,我和季栩成已经分手了,如果他真的和昕儿在一起,我也很开心。昕儿是我最好的朋友,又善良又漂亮,季栩成也很好,他们很般配。”是的,她早就这样想了,不是吗?颜景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有些怜悯地看着洛子初:“那我送你吧。”在医院门口碰到颜璐璐,这一次她没有化妆,素颜的时候她的皮肤很好,所以也很漂亮,只是怒气冲冲的。“你阿里干什么?”颜景下意识地将洛子初护在身后。颜璐璐咬了咬牙,一把推开颜景,恶狠狠地说道:“挡什么?我还能吃了她不成。”继而转过头,“洛子初,我有话要和你说。”“你最近是不是挺无聊的?”颜景毫不客气地瞪着自己的妹妹。“我没跟你说话,你不必这样。”颜璐璐头也不抬。洛子初淡淡地问道:“什么事?”“我希望和你单独聊聊。”“好吧。”洛子初看向颜景,“你先回去吧,改天我让我妈妈做好吃的,你来我家吃饭,算是最后的告别。”颜景点了点头,接着看向颜璐璐:“你不要再捣乱了!”颜璐璐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二]“你怎么不骂我,你难道不生气?”颜璐璐有些狐疑地望着洛子初。此时她们正坐在医院六楼的台阶上,外面在下雨,没有别的地方好去,这里比很多地方都要安静许多。唯一的缺点是,回声真的很大,颜璐璐的声音像是被放进了扩音喇叭。“我真是奇怪,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要是别人早就被那张图片气坏了吧,你却还能若无其事地和我坐在一起说话。”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一向话多的她这次也不例外。颜景错了,颜璐璐一点儿都不无聊,她分明在告诉别人她在挑衅。“那张图片是假的,我为什么要相信。”洛子初也不甘示弱。“谁说那是假的。”颜璐璐挑了挑眉,继而有些得意地说道,“你以为是用软件修改过的?呵——”“我不管是真是假,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至于还为了季栩成做这种事情吧。”被戳破了心事的人总是显得分外狼狈,颜璐璐恨恨地看了洛子初一眼:“当然不是,我只是看不惯你,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你,连我哥哥都中了你的圈套,你明明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你到底想不想好好说话!”洛子初气得从原地站起来。“生气了吗?你知道生气的感觉吗,我被你抢了喜欢的人,现在还要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哥哥为你做这做那,凭什么!”颜璐璐的眼眶开始泛红。这一刻,她其实一点儿都不可恶,只是不讨人喜欢,洛子初还是站着,淡淡道:“你不用做那么多事了,季栩成他不喜欢我了,你哥哥和我只是很好的朋友。”这一点她坚信,“我希望你真的不是因为季栩成才这么做,如果有一天我最好的朋友和他在一起了,也请你不要这么做,你的行为只会让人觉得你很可怜。”她匆忙转过身去,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一点儿也不好,能强撑着和她说那么多话,完全是希望她不要再乱来了。“洛子初!”颜璐璐抬起头来,楚楚可怜的,“你真的不想知道这张图到底是为什么吗?”洛子初有些生气,为什么要一再提醒她?“这一刻,我不想知道。”说完她就匆忙下了楼。她只是有些难过,选择放弃和被放弃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真的不是无理取闹,她只是希望她爱的人幸福,仅此而已,却被季栩成认为是卑劣,她只是为这件事感到难过而已。到楼下的时候,颜景还没离开,他的手插着裤子的口袋在医院门口走来走去,一抬头便看到失魂落魄的洛子初。“小初。”洛子初微微有些惊讶:“你还没走啊,是在等颜璐璐吗,她还在楼上。”“不是,我在等你。”他的表情难道地认真起来。洛子初俏皮地睨了他一眼:“你是在担心我吗?拜托,那是你妹妹,又不是什么穷凶恶极的人。”“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想送你。”他说话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的,看了洛子初一眼后又匆匆忙忙地将目光落向别处。有那么一瞬间,洛子初几乎要怀疑自己坚信的东西了,她在脑海中挥走了那些胡思乱想,莞尔一笑:“那好,我们走吧。”她本来打算去看看易昕的,如果她现在醒着的话,她还可以是她自己就快要走了,但是又心虚地觉得季栩成或许会在那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很想见到他又害怕见到,不断告诉自己不可以见到,快要人格分裂一般的无力。从医院到花园路的19路公交,再往前面走十几米就有一个站台,她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放慢了速度停在那里,然后又加快了速度开走了,却没有着急去追赶。她想也许这会儿走走路也挺好的,她想颜景应该也是这么想的。那么就这样吧。“小初,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你的吗?”颜景突然说道,继而有些缅怀地露出浅浅的笑容。洛子初侧首,微微扬起脖子看他。这个角度刚好看到他右耳的那枚银色耳环,准确地是不是耳钉,而是环状的,上面缀有细小的钻石,所以才会这么闪,比较女气的样子,戴在颜景的耳朵上却显得很帅气。“应该是游乐园那次吧。”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错。”“不是吗,我记得之前没见过你啊。”“可是我见过你。”颜景看了洛子初一眼,卖了个关子。[三]这个冬天来得很早,带着微微落寞的积雪味道,其实距今为止也只下过一场雪而已,并且在第二天上午就万分迅速地融化了。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呵气成霜的低温。“已经出来了吗,会不会很不舒服?”洛子初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将一件衣裳放进行李箱中。今天是易昕接受化疗的日子,也是洛子初将要踏上飞机的日子。医生说这次化疗结束,易昕的病情一定会好转,这样她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了。“呃——就是有点儿恶心。”易昕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阿成在吗?”这段时间她一直躲着他,只要他在易昕身边她就不会过去。“刚才还在,这会儿离开了。”“哦,我待会儿就过来。”洛子初说完将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然后匆匆跑到厨房里,小心翼翼地把锅里炖的参鸡汤倒进了旁边的保温瓶里。“妈,我去一趟医院。”她边说边往脚上套着雪地靴,把围巾又重新绕了几圈,这才出了门。医院里的走廊长长的,光线暗了点儿,没能照亮这里,就会让人产生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错觉。病房里,洛子初看到了季栩成,她没有想象中的紧张,反而松了一口气。其实也只是两个星期没有看到季栩成而已,他却像变了许多的样子,头发长长了点儿,侧脸变得更坚毅了些,见她进门,他也只是瞟了她一眼,接着看向易昕:“你的点滴完了,我去喊护士过来。”明白人都知道他是在逃开,洛子初是明白人,她的胸口忽然就痛了一下,和以往一眼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易昕有些不安地看了洛子初一眼:“小初,你来啦。”“嗯。”洛子初努力让自己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看,我自己炖的鸡汤,不知道味道好不好,你尝尝。”她说完扭开了保温瓶,从袋子里取出勺子的时候险些拿不稳。终于盛好之后,亲自一勺一勺地喂她。易昕吃了几口,眼泪忽然就流下来,她接过洛子初手中的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猛地扑到洛子初的怀里:“小初,你真的要走了吗?我舍不得你。”她还没有和易昕说,应该是颜景告诉她的吧。“我也好舍不得你,你一定要好好养病,等我回来看你。”等我放下一切,我就来看你。她抱着易昕,怀里的女孩瘦得不成样子,依旧是一头乌黑的长发,并没有像易昕所害怕的那样全都掉光,只是失去了光泽而已,“昕儿,我走了,你和他要好好的。”“小初,你说什么?”易昕忽然感到害怕,她紧张地抓紧洛子初的手,一脸担忧地望着她。“我知道你喜欢季栩成,我由衷地祝你们幸福。”易昕有些生气地放开洛子初的手,脑子里乱成一团,胀痛得厉害:“小初,我不许你乱说,他喜欢的是你。”“你应该和他在一起。”洛子初柔声说道,易昕说的是他喜欢是你,原来是真的,她喜欢季栩成。傻姑娘,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你是因为这件事才走的吗?”“不是,就算不是因为你,我们之前也已经有很多问题了。”她老是追着他跑,她想休息一下,“你不要多想知道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的幸福我说了算,你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易昕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点了点头:“嗯,你一定要记得回来看我。”“一定的!”今天下午她就要离开这里了,告别阳川的一切,告别他们的回忆,让它尘封紧时间里。洛子初走的时候,易昕坚持要出院送她,她可以走路,适当的运动也是可以的,只是她病恹恹的样子总叫人很担心,为此易昕还化了淡淡的妆,气色这才好了些。颜景也来了,他将双手插在兜里,表情有些伤感。今日真不是个好日子,其实她只是离开了而已,她的朋友一个个表现得很不开心就算了,为什么天空也露出了铅灰色的面庞。洛子初有些无奈地锤了下颜景的肩膀,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你干吗露出这样的神情?”“小初,你一定要回来看我!”易昕郑重地说道。“傻丫头,我知道,你放心,我、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她摸了摸易昕乌黑的长发,它有一种病态的慵懒的美。“小初,让我抱一下。”颜景异常温柔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颜景她都会想到季栩成,他真的没有来,这真的不是个完美的结局,她的主角没有出现,他曾占据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时间。她露出有些自嘲的笑容,说道:“好。”颜景走上前,给了洛子初一个大大的拥抱。眼泪就在这时不可抑止地流下来,就让她这样放肆地哭一次吧。海天一线,城市冰冷的建筑群逐渐消失在云层里。她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亲手抛弃了自己的爱情,她此生都忘不掉的爱情。那个人,她曾狠狠喜欢了三年,洞悉彼此最真实的喜怒哀乐。记忆中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清晰起来——她喜欢的人朝他跑过来,额前的刘海被雨水打湿,随着小跑的动作肆意地扬起又落下,脚上三叶草的鞋子不时地陷入浅浅的水洼里,激起莫名的小水珠,绵密的雨水将他帅气的身形勾勒出一圈透明的轮廓。他来到她的身边,然后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抬起手臂为她圈出一方遮风挡雨的世界。“走吧。”他轻声说。“嗯!”她缓缓地笑起来,嘴角有晨雾的气息。[四]高三的毕业典礼上,季栩成代表毕业生站在学校的大礼堂里发表毕业感言。整个大礼堂都被布置上粉红色的气球,所以的人都显得雀跃欢腾,除了毕业生以外,还有不少低年级学生也特地赶过来观看。季栩成将演讲稿放在一旁,站在话筒前面从容不迫地说道:“当这一天远去,我知道我们不会忘记彼此,你将成为我心中一首未完成的歌……”语毕,台下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有人甚至忍不住热泪盈眶。从后台出来,季栩成四处搜索颜景的身影,今天约好的一起去医院看易昕,那个家伙却不见了。有几个低年级的学妹本来在墙角窃窃私语,看到他走过来,立刻蜂拥而上,其中一个被其他人推到他面前,含羞带怯地说道:“学长……能,能把你的电话,或者MSN告诉我吗?”他微微有些错愕,继而想了想,把MAN的帐号写在那个学妹递来的纸上,粉红色的便笺本,缭绕着淡淡的熏香,不知不觉地窜入他的鼻子,他忽然记起洛子初也很喜欢用这种本子,同样是写电话号码或者记事……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把便笺递过去,女生接过之后万分高兴地按在胸口,仿佛鼓足了勇气一般地说道:“学长,以后常联系哦。”他冲她们露出了一个笑容,女生们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季栩成抬起头,看向碧蓝的天空,洛子初,你现在还好么……半个小时后,颜景才姗姗来迟,气喘吁吁地站到季栩成的面前,头发还是湿的,却俨然换了一身衣裳,他笑了笑解释道:“篮球队里的那几个家伙说什么最后一次了,应该打个痛快。”“你是打架还是打球?”季栩成有些好笑地揶揄道。6月初的天气,云层变成一片一片的飞絮,规律而有层次地列成无数排。“喂,阿成,你真的打算报川大吗?”颜景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他从手里提的水果袋里拿出一个橘子来。季栩成白了他一眼,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橘子,放进自己的袋子里。颜景不满地扬起下巴:“就一个嘛。”无视他的幽怨,季栩成大步往前走:“川大也很好啊。”怎么说也是一类大学,是国家“985工程”和“211工程”重点建设高校。“真不明白你,明明可以读北大的,却要窝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你都没待腻吗?”“我看你是腻了吧,你报那么远的学校干什么?”季栩成有些无奈地看向他,如果是本市的学生,录取分数会比外省的学生要低很多,颜景分数也足够在本市进一个一类大学了,他却偏要跑去那个名字都没听过的二类学校。“我妈唠叨死了,我不想被她管着,有时候我真羡慕你。”颜景没心没肺地说道。季栩成没有说话,填报志愿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并不是没想过,可是心里还是残存着一丝执念,他想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发现他不在这个城市里,或许她真的会就此远去,即使她其实早已离开他了,但是如果让他选择,他还是宁愿相信,他们从没说过分手,那段时间只是噩梦,他的小初还在会俏皮地对他粲然一笑,用异常熟悉的语气对他说:“嘿,我逗你玩呢!”两年前,洛阿姨站在他面前,向他缓缓陈述着他的身世时,他就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她选择自己,他不想让她为难。病房里,易昕刚刚接受完化疗,唇色白得像纸一样。易妈妈一脸担忧地守在她的旁边,怔怔地看着她。“阿姨。”季栩成看着坐在病床边的中年妇人,微微蹙了蹙眉。“小成,你们来了就好,我,我先出去一下。”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然后从病房里逃出去。季栩成和颜景对视一眼,忽然感到一阵悲凉,去年的这个时候,医生说易昕熬不过冬天,可是她很坚强,一直坚持到今年夏天。最近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季栩成他们去看她的时候她总是沉睡着,偶尔醒来她总是要求上网,因为洛子初的MSN是亮着的。病床上的人缓缓地睁开眼睛:“你们来啦。”说完挣扎着坐起来。季栩成赶忙过去扶起她,将枕头放在她的身后,他扶着她肩膀的时候,轻得感觉不到重量。“你不要多睡会儿吗?”季栩成蹙了蹙眉。易昕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毕业典礼结束了吗?”“嗯。”季栩成轻轻应了一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如果说得稍微多一点儿就会吵到她。“好羡慕你们啊!”易昕叹道,于是转头看了窗外一眼,那一瞬间,她的眼里仿佛有什么拉远了又拉近,很快被明亮的光线覆盖,出奇的亮。从进门开始,颜景就没说什么话,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听到易昕说这话,他忍不住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傻瓜,你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上大学。”易昕淡淡一笑:“快,把我的笔记本拿来,我要和小初聊天。”颜景有些心酸地取来易昕的笔记本,插上电源后又帮易昕登上了MSN,洛子初果然在,她的头像很快就闪起来。“昕儿,今天好些了吗?”接着她发来视频邀请。易昕高兴地按下接受键,画面里慢慢出现了洛子初的样子,从前及肩的头发长长了,被她胡乱地束在脑后,她抬手和易昕打了打招呼。季栩成的心突然慢了一拍,她,似乎过得很好。“你都不回来看我,我怎么会好。”易昕有些委屈地说道。视频中的女孩微微笑一下,继而安慰道:“我快毕业了呢,等这边的事情全部解决了,我就回来。”易昕不住点头:“小初,阿成他们也毕业了呢,今天刚刚参加完毕业典礼。”“是吗,太好了,我们都是大人了呢。”她看起来很高兴。季栩成定定地看着显示屏,舍不得移开,她更漂亮了些,明明还是那张脸,大大的眼睛,微翘的嘴唇,眼角一颗俏皮的泪痣,赖在他怀里扬起脸看他的时候,会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他恨恨地站起身:“我出去一下。”他不敢再待在病房里,内心膨胀的思念就快要让他窒息,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喊她回来,他很想她,撕心裂肺地想。颜景见季栩成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于是跟过来,其实并不是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只是有一种感觉,他应该和他说些什么,他拍了下他的肩膀:“怎么了?”“你怎么出来了?昕儿一个人在里面……”“这一会儿不碍事儿的,你怎么跑出来了?”“没什么。”“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颜景大咧咧地把双手放在脑后,蹙着眉头想了想,“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什么事?”季栩成头也不抬地说道。“小初走之前看过一张照片。”那天的事,他一直都和季栩成说,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何况还是他妹妹干的,如果让阿成知道,他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她。“什么照片?”颜景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季栩成,继而有些认命般地闭上眼睛,准备受季栩成重重挥来的一拳,可是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他睁开眼,季栩成的眼底像燃起了一团火,熊熊燃烧着,他狠狠地瞪着他,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颜景叹了一口气,他想季栩成这回一定恨死他了,那张照片是璐璐处理过的,季栩成只是做了一个俯身的动作,被那个丫头借位拍下来,又用软件处理过,就变得异常暧昧。虽然不知道他和小初之间的来龙去脉,但是,这件事说起来一点儿都不小,为了维护自己的妹妹而隐瞒了这件事,他忽然觉得自己错得离谱!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往病房的方向走,口袋里手机开始拼命地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竟是季栩成。“怎么了?阿成。”他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小景,昕儿他……”[五]小初,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不在这人世了。我一直等着你,终于还是没能坚持到你回来,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你还好吗?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来,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你离开的日子里,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如果那一天我没有点儿头,你是不是就不会走?我很卑鄙吧,你很生我的气吧,我也讨厌自己,讨厌这样的自己,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一定不会让你走。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当我终于明白没有什么呢比得上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你已经离开我了,我想上天给我最后的时间是要我学会珍惜,然后让我告诉你。如果他还是你喜欢的人就不要再放弃了,我会在天堂看着你,我希望你比谁都幸福,你们要珍惜彼此,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你一定会答应我吧!我最好的朋友,小初。昕儿,昕儿,我一点儿都没有怪你,真的……你怎么可以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怎么可以……你已经在天堂了吗?那里是不是很温暖,是不是像阳川一样美丽,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曾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要忘记了,下辈子我们还要做最好最好的姐妹。异国的公寓里,洛子初正坐在电脑前泣不成声,那封邮件的结尾是一张她们两个的照片,易昕的笑容那么灿烂明媚。眼泪止也止不住地流着。她的朋友死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她言笑了,她好想她,开始她该去哪里找她呢?过去的景象都历历在目——小时候,她们曾在一起在河水里摸泥鳅;长大一点儿她们喜欢讨论某明星的八卦,去买明显的贴纸,贴满桌子和文具盒,然后比谁的更多;再长大一些,她们会一起去逛街,买好看的衣裳和裙子;最后,她们终于迎向爱情,她们喜欢上了同一个人——这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不要说对不起,不要说我不爱你,就像开始的时候一样,我们心照不宣,我们知晓彼此。我知道那天夜晚的流星,一直在你眼里,它没有被时间带走,真的。[一]随着深秋的到来,草地上堆起了一层层的黄叶枯枝,走在上面会发出清脆的声响。洛妈妈叹了一口气,在路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原本拎在手中的小包随着双手的动作放到膝盖上,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也坐下吧。”洛子初蹙了蹙眉,不远处就是易昕病房的窗户,这会儿没人照看,不知道妈妈会说多久,她隐隐有些担心。“妈,你要跟我说什么。”妈妈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在想写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淡淡道:“你不是要知道我阻止你和季栩成在一起的理由吗?”洛子初也不做声,聚精会神地听着。原来季栩成并不是司机叔叔的儿子,而是爸爸年轻时的战友的儿子,那个人十几前因为走私贩毒被关进了监狱,当年也算得是一件大案子,几家很有影响力的报纸都同时报道了这条新闻。季爸爸入狱后,季栩成便被送到孤儿院,当年他只有两岁半。洛爸爸当兵的时候与季栩成的爸爸曾是患难与共的战友,在部队里相互扶持,感情很铁,离开部队后也一直保持联系,彼时季爸爸在其他的城市做生意,洛爸爸是个小小的公务员,虽在不同的地方,但是彼此互励共勉,却不料季爸爸竟然染指毒品生意,东窗事发之时,洛爸爸本打算领养季栩成,奈何这件事被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顶着风头把季栩成接来恐怕落人口实,只能暂时搁置。直到三年前。“那季爸爸现在呢?”洛子初有些紧张地问道。洛妈妈摇了摇头:“走私贩毒这么大的罪,你说呢?”“难道是……”“说起来,小成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他不可怜,一点儿也不可怜,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他,他还有洛子初!洛子初暗暗咬牙:“但是他爸爸是怎样的人,和我们在不在一起有什么关系?”妈妈向洛子初瞪了一眼:“你爸爸当初为了名誉这东西隔了十几年才把小成从孤儿院接过来,你和小成交往的话,再往后想想,你们要是结婚呢?他的爸爸有案底,且不说有心之人会不会抓着把柄,若你爸爸想要扶持季栩成,这样看来也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你难道都不会为你爸爸想想吗?如果有人知道他的女婿有一个那样的父亲,你说那些报纸会怎么写?”“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谁还会提起?”“有些事,就算掩埋再久也会被有心人挖出来,难保他们不会说你爸爸其实跟人同流合污,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那些媒体再难听的话也是写得出来的。”洛妈妈面不改色地说道。洛子初默不作声,她也知道那些乌鸦一般的八卦媒体总是有本事把人搞得臭名昭著。她的爸爸是阳川市的市长,代表了整个阳川市,容不得有半点儿流言蜚指。洛妈妈见洛子初不说话,知道她应该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我先回去了,你去看看易昕吧,你自己好好想想。”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洛子初坐在原地,目光落在脚旁的那一小块儿草地上,脑子里空荡荡的。忽然想起来易昕一个人在病房里,于是起身朝病房的窗户外看了一眼,便赶了过去。病房里,易昕已经醒了,季栩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着,这个角度望过去,只看得到他精致的侧面。不知道说到什么话题,易昕忍不住笑起来。她的脸上是少女独有的矜持而又羞涩的笑容,她憔悴的样子也很好看,就像一朵被大雨淋过的花儿,楚楚可怜地沾着露水。季栩成嘴角的弧度一闪即逝,只是看着易昕。洛子初站在门外,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心里没来由地感到委屈。她忽然觉得闷闷的,胸口堵得厉害,于是转了个身,匆匆跑到医院外面,坐在台阶上不停地喘气。她很讨厌这样的自己,莫名其妙地想生气,可是,她刚才为什么那样生气呢?季栩成只是看着易昕而已,他们两个只是在一起很开心,就这样而已,她到底生什么气?季栩成是她的男朋友,易昕是她的好朋友,她实在不该胡思乱想的。洛子初深吸一口气,重新提起精神回到病房。“呃?小初,你来啦!”易昕的眼睛亮亮的,藏着笑意。洛子初走过去,坐到床的一侧:“嗯,今天觉得好点没?”她故意不去看季栩成,她害怕自己眼底异样的神色会被他看到。“嗯,我感觉自己挺有精神。”易昕说完还捏着拳头作大力水手状。正在这时,易妈妈来了。“你们都在啊。”她笑眯眯的,手上提着两个袋子。季栩成忙起身去接。“你坐吧坐吧,这点儿东西我拿得动的。”她利索地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妈,那都什么啊。”“你这段时间治病,我就回不去了,打算在这里照顾你,所以收拾了一些衣物。”她一边揭开袋子一边喃喃自语,“我点点啊,应该不会少了东西吧。”“阿姨,我帮你点吧。”洛子初接过其中的一个袋子。“啧,怎么搞的?”易妈妈喃喃自语。洛子初抬头:“怎么了?”“我真是糊涂了,那件棉睡衣没有带来。”易妈妈懊恼地拍了拍袋子。“哎,看来我得再回去一趟了。”“我去吧,阿姨。”洛子初急忙道,正好她现在也需要去走走散散心。“我跟你一起去。”季栩成从位子上站起来。“不用,我一个人就好。”洛子初说完转过身去,“阿姨,要拿的东西在哪间房?”[二]拿到钥匙之后,洛子初匆匆从病房里跑出来,室外的温度比室内要低许多,她紧了紧外套的领子,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脑子里的感觉忽然又清晰起来,方才在病房里,她毫不留情地拒绝季栩成,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不过他也没有追出来,应该没有发现她怪异的举动吧。她看向车窗外,他真的没有追出来。他总是这样好像永远都不明白她的心意,有时候她只是需要他轻声地问一句“你怎么了”,可总是等不到。车子很快就驶到易昕家,洛子初熟门熟路地找到易昕的房间,从衣柜里找出那件粉红色的棉睡衣,睡衣摸起来软软的,很厚。洛子初寻思着该找个袋子什么的,于是四处寻找起来。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她的身后是一张单人床,左边是敞开的飘窗,右边则是个方形的床头柜,再往这边是一个转角的电脑桌,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书架上书本排得整整齐齐,第二排的最末是一本相册,洛子初一时好奇取下来,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始慢慢翻阅。一开始是易昕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从一个小光头的模样慢慢出落成一个剪着童花头的小姑娘,俏皮地捏着碎花裙摆,咧着嘴笑得天真烂漫。再往后就是大一些的时候了,洛子初忍不住笑起来,画面里的两个小女孩穿着同样的小洋装,做着一样的动作——腾出一只手搂着彼此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叉着腰,脚上红色的小皮鞋被擦得锃亮。洛子初端详了许久,才继续翻到下一页。依旧是那个女孩手拉着手,一脸灿烂的微笑,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再往后翻,照相的时间距离现在越来越近了,照片的内容大多是三个人,易昕、彭晏、洛子初,彭晏再自然不过地搭着两个女生的肩膀,三个人不分彼此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啊,好怀念啊!”洛子初忍不住自言自语。除了这些还有易昕的同学照,当然这些照片洛子初也有,要知道从小学开始他们就在同一个班,她们两个经常被同学羡慕地称作是双生花一般的存在。双生花一般的存在,就是少了任何一个都会让人觉得奇怪。彼此,她们还经常为此沾沾自喜。再往后翻,渐渐是一些洛子初陌生的画面,照片的内容逐渐没有她,取而代之的是颜景,和其他陌生的女孩,场景或者是教室,或者是室外。照片中的易昕举着沾了颜料的画笔,一旁的颜景将学画儿专用的塑料桶倒着放在她的头上,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其他也都是诸如此类的搞怪照片,洛子初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津津有味。直到——她看着眼前的照片,笑容顿时凝在她的脸上。窗外微微阵风,将窗帘轻柔地扬起又放下。照片里的季栩成和易昕并排靠在一大片碧绿的爬山虎墙上,季栩成穿着简单的T恤家牛仔裤,嘴角勾着轻浅的微笑,他微微歪着脑袋,阳光仿佛都凝在了眼底。易昕穿着短短的裙子,将双手放在身后,目光却落在季栩成的侧脸上。像是被刻意处理过,照片的颜色分外柔和,有明媚的光线被模糊成一大片,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最美的回忆。胸口漾起一阵莫名其妙的钝痛,洛子初迅速地合上手中的相册。突然觉得堵得难受,吸了吸鼻子,发现从窗外吹进来的冷风干得连吸气都很费劲。她竟然不知道,易昕喜欢季栩成,她藏得那么小心翼翼,却被自己不经意地窥见。她重新将相册放回原处,努力地摆正好像从没有被人动过一样,可是她又摆了摆,还是觉得不对劲,这样重复着手上的动作直到不知所措。一不留神,厚重的相册便从书架落下砸在洛子初的额头上,一阵锥心的疼痛从受伤的地方传来,眼泪被她紧紧闭眼的动作拦在眼眶里。电话在此时响起来,响了大概有半分钟,洛子初才按下接听键。“喂?”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地有些可怕。“小初,还没找到吗?”是易昕。“没,找到了,我就过来,我挂了。”洛子初说完不由分地挂断了,她知道她应该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可是她做不到,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直到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才明白原来很多事理解不等于做得到,对于最亲爱的人们,她总是感到很无力。她收拾好心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棉质的袋子,将睡衣放进去。车子沿着原路驶向医院,车窗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气,洛子初抬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收钱的时候司机忍不住回头调侃:“小姑娘,你真有意思,我这窗户都被你擦干净了。”“扑哧……”洛子初忍不住笑起来,被他这么一说,心情好啦一些,“那您就不收我钱了吧。”“哈哈,那可不行。”下车之后,洛子初没有马上进病房里去,而是在医院门口的花坛上找个稍微干净的位子擦了擦,然后坐下来。就在刚才,她突然想到成长时的点点滴滴,那些画面里,易昕总是毫无意外地出现,她记得她们总是穿着同样的衣服,易昕总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告诉她,然后献宝似的捧给她,说道“你是我最后的朋友,所以我最好的东西都愿意送给你”;她记得,再长大一些,都有了小女儿心思的时候她也没有听易昕说过喜欢谁,反而总是问她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她还记得,每次她们同时看到一样东西,如果看到她露出很喜欢的样子,易昕一定毫不犹豫地说“我觉得还是你拿着好看”。现在想起来她总是会觉得很对不起易昕,她老是故意露出很喜欢的表情,她知道易昕一定会让给她。因为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她们密不可分,缺一不可。那么现在,她最好最好的朋友喜欢上了她的男朋友,她是不是也应该毫不犹豫地让出来,因为她的好朋友正在承受病痛的煎熬,比她更需要幸福,比她更有资格获得幸福。“小初,坐在这儿干吗呢?”清亮的声音好像从云端传来。洛子初抬头,男孩惊愕地望着她,右耳的银色耳钉发出闪亮的光芒。[三]病房里,易昕睡着了,易妈妈不在。洛子初走过去将衣裳放好,没有看季栩成一眼。颜景这家伙大大咧咧的,丝毫没有想到易昕正在休息,走上前在季栩成的胸口上敲了一记:“你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积极。”“喂,你小声点儿。”季栩成挑了挑眉提醒道。颜景看了易昕一眼,耸了耸肩表示不好意思。“你们俩怎么一起来的?”仿佛是感到气氛的异常,季栩成没有去问洛子初,而是看着颜景说道。“我们?刚才在门口看到小初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很显然颜景答非所问,于是他的话重点落在“小初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季栩成终于转过头看向洛子初:“怎么了?一进来都不说话。”“没事。”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心虚得厉害。“你怎么了?”季栩成说完,蹙起眉头拉过洛子初的手,加重了语气问道。他的手刚一碰到她,她像被烫到一样突然坐起来,她没有去看季栩成,一时间她不知道要把目光落在哪里,她的手上还留有他指尖的余温。她显然高估了自己,她也终于明白自己真的不会演戏,当季栩成靠近她的那一瞬间,内心的绝望忽然膨胀,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曾经和季栩成在一起的画面,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来;他的嘴唇很柔软,轻轻地细细地咀嚼着她的;他的怀抱既温暖又安全,只要待在里面就可以什么都不怕!她曾经尽力爱上的人,只要发誓必须要忘记,胸口就马上像要撕裂一般的疼。可是,她对自己承诺过的,她要忘记季栩成,她不可以食言。“季栩成,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来。”洛子初说完便率先离开病房。颜景以为他们俩吵架了,继而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季栩成一眼,好像在说“你完了”。季栩成瞪着他,接着跟着洛子初出了门。她们来到医院的天台上,11月的天气,风刮在皮肤上像刀割一般。“栩成,我们分手吧。”她的声音平静异常。季栩成拧紧了眉头,抓起她的手:“小初,你到底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吧。”洛子初咬了咬牙,忍着痛没有甩开他的手,面对季栩成的提问她心如刀绞,该怎么回答呢,她不知道,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于是她努力把脑袋压低,其实她就是一个胆小鬼,她无法坦然地把演排了无数遍的句子说出来,她做不到违心地说自己已经不喜欢他了。“小初,你看着我。”他冷冷道。洛子初低着头,她的头发被风吹得胡乱飞舞,若隐若现的视野里是她一直赖以温暖的怀抱。“洛子初,你看着我。”他加重了语气,同样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咝——”洛子初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固执地低着头。“洛子初,你抬起头来!”这一次,仿佛是知道自己得不到回应,季栩成猛地将洛子初拉到他的怀里,粗鲁地抬起她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唇。一股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洛子初拼尽全力推开季栩成,漫天漫地的悲凉忽然席卷而来……“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滚开!”她的声音很快便被呼啸的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季栩成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底尽是痛楚的神色:“你,你再说一遍。”“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听到没有,我讨厌你,我恨你,我巴不得离你远远的!”她看到他的眼底渐渐堆积起的某样东西正自瞳孔缓缓地龟裂开来,在她说出那些话的同时也感受到过去的某种维系像一根被大幅度拉扯的橡皮筋,已经细到轻轻一碰就可能断开。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抓住她的手,他狠狠地望着她,只一会儿便打消了念头。既然是她的选择就由着她去吧。她拼命地从天台逃离,冰冷的风,如同细薄的利刃般划过她的皮肤,她心虚得就像一个终于归还了偷窃来的东西的孩子。她跑回家,躺在床上,薄薄的窗纱贴着玻璃飞舞,她忘了关上窗户,此时冷气正猛烈地往屋子里灌,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却还是忍不住手脚冰凉。就这样结束了吗?她和季栩成。连续两个星期没有去医院,电话也一直没响过,倒是颜景发过几个短信询问她怎么没来医院,她回复说最近报了一项比赛,复习功课太忙了。这是事实,她为了让自己不要乱想,于是报了奥数比赛来充实自己。因为担心到医院又遇到季栩成,所以一到双休日她便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笔尖划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从起床开始她便在做题,妈妈进来敲了几次门,有些担心地问她怎么不去看易昕,她也像回答颜景一样地回复了妈妈。只听她叹了一口气便又带上门出去了。就这样,终于迎来了奥数比赛。那天竟然飘起了雪,这大概是阳川历史上来得最早的第一场雪了,11月初,这个城市便银装素裹得像是身着银白色长裙的雪之女王。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堆到脸上,很意外地在比赛场地看到了季栩成,看到他远远地走过来,她一时顿住了脚步,有些人真的不是说不见就能不见的,命运总是安排这样尴尬的剧情,他也看到了她,却没有走过来,狭长的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大概半分钟。身边的同学轻轻地拉了拉洛子初的衣角:“子初同学,该进去了。”“哦。”她冷漠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继而跟着身边的同学一起进了考场。做题的时候不太顺利,下笔的时候总是写得很艰涩,脑海中不时地浮现出季栩成的脸,还有他复杂的眼神,一时间眼眶发热,强忍住眼泪没有流下来。这段时间她经常忍不住想哭,她也总是劝慰自己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出考场的时候一起来的同学都松了一口气,她却丝毫感觉不到,这大概是她有史以来考得最坏的一次,却顾不上考虑这些,她感到自己的心还是跳得厉害。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起来,她以为是那个人,可她还是失望了。“喂,阿姨什么事?”是易昕的妈妈,洛子初有些奇怪——她怎么会打电话给自己。“小初你快来帮我劝劝昕儿吧。”听出易阿姨话语里的焦急,她皱起眉头:“怎么了?”“医生说昕儿情况紧急,必须要接受化疗。”易妈妈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脆弱。“我马上过来。”开始化疗的时间安排在几天后,易昕的心情很差,这是住院那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表现的不懂事,她拒绝了妈妈递过来的苹果,把脑袋埋在被子里不见任何人。易妈妈抹了抹泪水对洛子初说:“好孩子,你去和小昕谈谈,和她聊聊天。我回家帮她收拾些衣物。”“我知道了,阿姨。”洛子初点了点头。初冬惨白的光线贴着病房的玻璃斜斜地射进来。墙壁是白的,被单是白的,连地班也是白的,整个病房就像一个面无血色的病人。“小昕,我知道你难过,你和我说说吧。”洛子初从被子里握住了易昕的手,她的手很暖和,也很细腻。女生挪动了自己的脑袋,将沾满泪水的双眼露出来。“小初,我害怕。”她呜咽着,像个受惊的小孩。“别怕,治病是要让身体变得更健康一点儿,让生命变得更长一些,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要那么早离开我。”洛子初说着说着鼻子也忍不住酸起来。“化疗很恐怖的,我以前听人说最后头发还会掉光,那不是很丑?”女生已经把脑袋全部露了出来,被子里,她紧紧地握着好朋友的手。“到时候可以戴帽子嘛,或者戴假发,你天生丽质,没头发算什么!”洛子初大大咧咧地笑道。“可是电视上不总是演吗?一阵风刮过,原本玉树临风的男子摇身一变成了个寸草不生的秃头。”“扑哧……”洛子初听完忍不住笑出声。[四]是谁,在记忆里猛烈地摇旗呐喊着我要我们在一起。是谁,在过去亲亲爱爱的片段中肯定地告诉对方我们绝不要分开。是你,还是你?还是我们都曾那样天真地以为——所谓誓言并不仅仅是随口说说,它其实拥有着巨大的力量,可是摧枯拉朽,可以水滴石穿。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以为会永远在一起,然而分开也不过是分秒之间的决定。她以为他或许会像自己一样难过一段时间,可是没想到,所有人都比她过得好,是她把自己想得太重要。而她,总是这样无能为力,明明是她决定要结束,心却比他要痛得多,原来自始自终放不下的都是他。病房里,易昕因为刚刚做完化疗,身体虚弱得不成样子,她靠着身后的软枕,嘴唇苍白,还破了皮。季栩成坐在她的床边,取过桌上的保温瓶,将里面的稀饭倒在一旁的白瓷碗中,小心地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给易昕。洛子初站在门外的墙角,没有再迈开一步,她知道她不该打破这样的宁静,她没有理由,心痛的感觉传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是麻的。短信的铃声在这时突兀地响起来,是一条短信,她打开一看,指尖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画面里的季栩成正俯下身,靠近沉睡的易昕,他们的唇离得那样近,只需要下一秒,就可以碰到一起,几乎是毫无意外的。眼前开始慢慢变模糊,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看着眼前出现的真正的季栩成,忽然感到遥不可触摸。他心疼地看着她,紧紧蹙着眉,伸手抚上她的侧脸,低喃道:“小初。”她狠狠地挥开他的手,她想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那我祝你们幸福。她拼命地朝医院外跑去,脚下的一切好像在为了配合她的步伐飞快地后退。天空忽然可笑地下起了瓢泼大雨,洛子初站在医院外的草地上,雨水顷刻将她湿了个透,她仰起头看向天空,嘴角忽而泛起一抹冷冷的笑容——老天爷,你是在哭泣吗?你为什么哭泣呢?失去爱人的不是你啊……她瘫痪坐在地上,路过的人都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可是她看不到,她的视线只有被雨水打湿的世界,所以的路人都模糊成不起眼的斑点。其中一个斑点从不远的地方朝她跑来,直到他靠近了她,他右耳的耳钉发出银色的光,一闪一闪地就像触摸不到的愿望。“小初,你搞什么,为什么要在这里淋雨,发生了什么事?”“斑点”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他把她拖进自己的怀抱里。“我好难过啊,小景。”“发生了什么事,你说给我听!”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是有些颓丧。“我也不知道,明明是我自己决定的,我真差劲,我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的,原来不能,我还是好喜欢他。”洛子初趴在颜景的怀里语无伦次地说着,她的手指紧紧地扣着他的衣领,他把她圈进怀里,可是却不能阻止她全身发抖。“我知道了,你很冷是吗?我们先进去吧,待会儿你再慢慢和我说。”“我不要进去,我不想看见他,我想回家,你送我回家好不好?”“好,好,我送你回家。”颜景忙不迭地答应着,然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帮洛子初披上,“你等等我,我去拦车。”他说完一路小跑,来到马路边,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幻觉——她喜欢的人朝她跑过来,额前的刘海被雨水打湿,随着小跑的动作肆意地扬起又落下,脚上三叶草的鞋子不时地陷入浅浅的水洼里,激起莫名的小水珠,绵密的雨水将他帅气的身形勾勒出一圈透明的轮廓。他来到她的身边,然后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抬起手臂为她圈出一方遮风挡雨的世界。“走吧。”他轻声说。“嗯!”她缓缓地笑起来,嘴角有晨雾的气息。[五]她昏迷的时候感到有人心急地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抱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医务室,耳畔是他强有力的心跳,他说:“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究竟怎么了,可是洛子初,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无理取闹。”她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轻笑了一声,她是在无理取闹吗?她明明不是这样想的,脑袋像被人用什么东西重击了一般昏昏沉沉,很快她便失去了意识……她迷迷糊糊听到病房外有人在讲电话,那个声音她很熟悉。“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发这张照片给小初?”颜景似乎很生气,说话的声音出奇的大,“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别做这些无聊的事……你别再说是为了我了,我承受不起,我早就告诉过你……我警告过你,你再这样做别怪我不客气……就因为你是我妹妹,要是别人他早就死定了,你别再让我失望了……”颜景似乎已经挂掉了电话,推开门走了进来,洛子初仍旧闭着眼睛装作没有醒的样子。她需要一点儿时间消化听到的内容,这么说,那条短信是颜璐璐发来的?为什么说是为了颜景,她突然很想知道颜璐璐说了什么。颜景似乎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探出手在她额头上试了下温度,他的手很冰,应该是刚刚接完电话的缘故,轻轻触了一下便收回手去。“她还没醒吗?”是季栩成。“没,似乎烧得厉害……难怪了,这么冷的天跑去淋雨,这丫头怎么突然犯傻呢?”颜景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可奈何。“小景,易昕那边没有人。”季栩成淡淡道。颜景很识趣,他知道季栩成是想和洛子初单独待一会儿,于是点了点头:“好吧,有事儿叫我。”他离开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昏睡的洛子初一眼,然后顺手带上了病房的门。“我知道你醒了。”洛子初睁开眼,看向坐在她床边的季栩成。“头还晕吗?”他的语气淡淡的,接着朝手上呼了呼气,这才抬手在她的额头上试了下温度。“没,我很好。”她有些不适应地别过头去。季栩成的眼底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这就是你的选择吗?”“易昕喜欢你。”她想她有必要告诉他。季栩成仿佛很生气,紧紧地抓起她的手,怒不可遏地说道:“如果你要离开我,我不会拦着你,但是这种卑劣的借口还是不要说了,易昕听到会很伤心!”他说完,甩开她的手便离开了。她靠着身后的枕头,有些木然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做错了吗,所以他才觉得她说的所有的话都是借口,她蜷缩在床上,将自己紧紧地包成一团,泪水将枕头湿了一大片。她想到以前难过到想要流泪的时候,季栩成总是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肩膀借给她擦眼泪,一开始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总是把鼻涕眼泪擦了他慢慢一袖子,到后来已经习以为常。如今那个人再也不会把肩膀借给她了,她已经失去了他。下午的时候,洛妈妈来看洛子初。看到一脸憔悴的女儿时,她忍不住眼眶发热,气愤地戳了一下洛子初的脑袋:“你怎么搞的?好端端的跑去淋什么雨啊?生病很舒服吗?”不知道为什么,洛子初觉得最近妈妈越来越凶了,自从发生那件事后,妈妈就总是没好气的,不过洛子初明白,妈妈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她。不过她不怪妈妈,就算吵得再厉害都好,唯一自始自终都爱她的都是妈妈,她带来了在家里煲的汤,很鲜美,一揭开盖子她就闻到了。妈妈将汤舀起来边唠叨着:“你这一病又要耽误课业了。”“没关系,我会不回来的。”她微微笑着,迫不及待地接过妈妈手中的碗,“一定很好喝。”可是喝了两口她就有些难过,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把妈妈吓了一跳:“怎么?很烫吗,让你慢点儿嘛。”她放下碗,一头扑到妈妈的怀里,泣不成声地说道:“妈妈,你让我去留学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洛妈妈蹙了蹙眉,心里隐隐猜到些什么,一定又是关于他的,看到女儿哭得那么伤心,她犹豫着该不该问清楚,看样子,是结束了吧,她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洛子初的背:“好了好了,我送你去留学,离开这儿。”洛子初趴在妈妈的怀里,忽然感到一阵释怀,离开吧,离开就能告别这一切,看不到就不会难过,看不到就不会心痛,就这样吧。“那这段时间你就别去上课了,反正那边的课程进度跟这边也不一样。”洛子初没有回答,隐隐啜泣着靠在妈妈的怀里,情不自禁地摸到胸口的那颗吊坠,触手生温。

你以为背对着世界,就看不见月圆月缺。我要让你明白,你眼中的我,几时是弄弄黑皮也挡不住;我要你明白,你无法逃避的,是和我的爱情。[一]转眼已是金秋十月,校园里的梧桐渐渐染上醉人的金黄。下课时分,洛子初正在写作业,身后的同学拍了拍她的肩膀:“洛子初同学?”“嗯?”洛子初回过头。剪着可爱童花头的体育委员,面带笑容十分友善:“洛同学,马上就是校际运动会了,你要不要报名参加呢?”“运动会?还是以前一样吧。”上一届,洛子初报的是200米接力和1500米长跑,所以这一次,体育委员马上心领神会地在报名表的这两项上,写下了洛子初的名字。“真是谢谢洛同学的积极参与了。”体育委员满脸感动,每年报体育项目的同学真是少得可怜,所以,她这个体育委员经常要格外辛苦些,连报了好几个项目。“不用,这也算是我对自己的小小锻炼嘛。”洛子初看了眼她手中拿着的东西,道,“对了,能把表单借给我看看吗?”“嗯嗯,拿去吧。”目光逡巡在零星的几个名字上,易昕的名字很快便出现在视野里,洛子初勾起嘴角,这丫头的积极性总不会比她低。“小初,在看什么呢?”易昕顺手搬了个凳子坐到洛子初对面。说曹操曹操便到,洛子初摇了摇手中的报名表:“你果然报了跳远。”“是啊,这是我的强项嘛。”易昕笑道,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撇了撇嘴,“啊,对了。”“怎么了?”“去年我因为腿伤的缘故输给了那个第一名,都是拜彭晏所赐,你记得吧。”洛子初点了点头,去年易昕唯一一次丢了跳远的第一名,时候她气急败坏地找到彭晏,把他臭骂一顿。原因是因为比赛的前天,彭晏居然不长眼地把足球一脚踢到了易昕的小腿肚上。那一球力道不小,易昕的小腿肚痉挛了好一会儿才好,之后便酸软无力,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最可气的是,比赛结束后,那家伙居然拿“胜败乃兵家常事”来搪塞易昕。“我看他啊,是被蔡婷婷给迷住了,我真怀疑,上次的比赛,他是不是蓄谋已久的!”“彭晏怎么着也不会牺牲你来成全自己的,而且他总不能蓄谋大半年吧。”“不管怎么样,我今年一定要叫她好看。”洛子初完全能够理解易昕的感觉,撇开因为受伤而吃尽苦头不说,失掉了体育项目的学分是眼下最可怕的事。松景初中为了培养学生德智体美劳全方面发展,有明文规定——积极参与校方举办的活动并获得名次者,依情况而定会奖励学分,这些学分将作为高考的奖励分数。拿到运动会的第一名,可视情况奖励10到20分不等。易昕的理想高中是省重点清辉中学,如果仅仅凭高考的最后分数入读,她完全没问题,但是如果说想要拿到升学名次的话,丢掉了20分就意味着丢掉了50%的可能。一向温和的易昕即便对什么都无所谓,但是在成绩和名次的问题上却是很固执。[二]十月的一天,松景初中的运动场上,人流密密麻麻地覆盖了观众席。主席台上空的棚顶上,拉着长长的一条横幅——松景初中第23届田径运动会。扩音喇叭中传出领导慷慨陈词的声音,接着是学生代表上台演讲,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过后,主持人宣布“松景初中第23届校际运动会正式开幕”。坐在运动会四周的同学们,开始因为激动而坐立不安起来,陆续有同学匆匆离席赶往比赛场地。洛子初所在的班级,运动员们开始相互帮忙将号码别在彼此的背后,洛子初将自己的号码交给易昕后,转了个身。一转眼便看见紧挨着二班的一班队伍中,季栩成笑容爽朗的脸。灿烂的暖阳下,他舒展的眉宇好似沾染上阳光,于他尖瘦的侧脸上留下一块浅金色。他最近似乎经常笑,不得不说,他笑起来要比不笑好看得多。站在他身前的女孩,一脸欢喜地夺过他手中的号码布,然后说了句什么,季栩成的表情顿了下,然后点了点头,转了个身。四目相接。季栩成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洛子初却装作没发现,别过头去。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仅仅是面对她,他也可以笑得这么开心?她懊恼地皱起眉头,满脑子都是季栩成微笑的样子,还有看到她的时候,那一瞬间的错愕。——什么意思?在位子上坐了一会儿,洛子初一阵心慌意乱。耳旁突然传来易昕的声音:“子初,趁比赛时间还没到,我们去看看彭晏那边吧。”“嗯,好。”洛子初忙道。彭晏参与的跳高组的比赛场地距离观众席很近。站起身,一眼便能看到站在那儿做准备活动的彭晏,以及,坐在他身边的人——那个正与彭晏言谈甚欢的身影,正是上次得了跳远第一名的女孩——蔡婷婷。“易昕,还去吗?”洛子初偏头看向身边的好友,确定她也看到那一幕后,问道。“去,我也想知道那女孩是不是也报了跳远这一项目。”易昕眯了眯眼睛,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兽,她拉起洛子初的手,“走。”“彭晏。”远远地,洛子初和彭晏打招呼。事实上,当彭晏看到易昕的下一秒,他很快便明白了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警告吧。“啊,你们也过来了,来给我加油的吗?”厚着脸皮,无视易昕满脸的愤懑。“是啊,还有多久开始啊?”洛子初拉着易昕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听说你今年也报了跳远。”蔡婷婷来到她们面前,扬着下巴问道。“你也报了?”易昕站起身,和蔡婷婷面对面,修长笔直的身量,比蔡婷婷高出了半个头。“是啊,去年拿了第一名,班主任说什么都要让我继续参加。”她勾着嘴角,眼角眉梢尽是傲慢,丝毫没有被易昕的气势压倒。“正好,上次失望发挥失常,我也一直想和你再比一次。”“那就待会儿比赛见吧,”蔡婷婷说完,优雅地向易昕挥了挥手。她走了几步,停下来,转头看向洛子初:“我冒昧地问一下,你和季栩成是什么关系?”“他是我哥哥。”洛子初故意忽略掉养子这样的字眼。“是吗?”她显然有些惊讶,继而恍然大悟般,“这就好解释了,我还以为你和他……”洛子初忍住心头的莫名其妙,解释道:“你误会了。”“没关系,原来你是季栩成的妹妹,璐璐也应该放心了。”蔡婷婷说话没有头绪,让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明白。易昕看不下去,问道:“你不要自说自话,璐璐是谁?”“璐璐是我的好朋友。”“子初是季栩成的妹妹关她什么事。”蔡婷婷轻哼一声:“这些你就不用知道了。”她看了彭晏一眼,道,“我走了,彭晏,我下午等你一起吃饭。”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洛子初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脑子里思绪万千。璐璐,季栩成,自己,再加上蔡婷婷说话时一脸暧昧的神情,把这一切联系起来想象一下,不禁有些忐忑。那个叫璐璐的女孩和季栩成究竟是什么关系?她忍不住要胡乱猜测,蔡婷婷那么紧张,难道是那个叫璐璐的女生喜欢季栩成?那季栩成是什么想法呢?如果她向他表白,他会不会答应?还是说,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不对,不可能,季栩成才不会这样!洛子初努力地摇了摇头。易昕指着蔡婷婷的背影,扔下一句:“彭晏,以后有她没我。”便气冲冲地离开了。彭晏顿时有些尴尬,连洛子初都没想到,易昕竟然会发这么大的脾气,看来她是真的很不喜欢蔡婷婷,于是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哈哈道:“彭晏,易昕的话你也别太在意,你知道她,生再大的气都没恶意的。”彭晏很老成地摸了摸洛子初的脑袋,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微笑。这微笑不像他,他的笑容,应该是充满了无所谓或是无可奈何,以前不论哪一次,易昕朝他发脾气,他都是那样笑的。这样的彭晏让洛子初恍惚有一种错觉,像是镜头的焦距拉远了又拉近,中间那段模糊的过程,捕捉到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彭晏比洛子初高一个头,过分接近的距离使得她只能仰起头看他。他清澈的眸子里有淡淡的忧伤,他说:“小初,你真是个好姑娘。”洛子初瞬间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彭晏矫情得让她不习惯,公安局怪怪的,她抬手拍掉了他的手臂:“好啦好啦,我也改去比赛了,你要加油啊。”“嗯嗯,知道。”彭晏有露出一脸无所谓的笑容。回到座位上,易昕不在。洛子初转头询问坐在她身后的同学:“你看见易昕了吗?”女孩吃惊地捂住嘴巴:“她刚才被班长叫去了,似乎是有事情,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不好意思哦。”女孩满脸歉意。“不要紧。”洛子初摆了摆手。离比赛还有一会儿,她不禁有些无聊。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一班的方向——季栩成不在。刚才看见的那个女生也不在,太阳穴却开始突突地跳着。[三]金秋的阳光不算炙热,却明亮耀眼,经过无数次折射,在眼前交织成稀薄的雾气。不远处的体育委员啪嗒啪嗒地自薄雾中走来,她弯下身子,满脸堆笑:“洛同学,接力比赛要开始了哦。”首先是接力比赛,洛子初是最后一棒。比赛的过程中出了一些小状况,第三棒的同学因为紧张掉棒了,捡起接力棒后竟落后其他三个队四五米的距离。一直等待在洛子初旁边打算陪她一起跑的体育委员急得满头大汗,捶胸顿足。眼见着别班的参赛队员已经越来越近,自己要接的第三棒却还遥遥无期。洛子初忍不住站在原地大喊加油,也不管有没有用,权当作发泄了。身旁是飞速而过的参赛选手,洛子初握了握拳头,在同班队员终于逼近之后,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一把接过同学手中的接力棒,拼尽全力地向前冲。耳边,同班同学呐喊助威的声音呼啸而过,跑道之外,体育委员不停歇地跟着洛子初一起跑,就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量分给她似的。洛子初无法力挽狂澜,唯有不遗余力地奔跑。风好像能把纷乱的思绪卷走,脑子突然间感到一阵释然的快感。“子初,加油!”易昕的声音。“洛子初,加油!洛子初,加油!”同班同学们的声音。“小初,跑快点儿,你行的!”彭晏的声音。……还有,还有,还有那个人的声音夹杂其中:“洛子初,我在前面等你!”洛子初,我在前面等你。这声音听起来如此不真实,飘飘忽忽,无法捕捉到平稳的声音,可是,即便大脑已经涨痛得厉害,她还是能听出来,这是季栩成的声音。果然,她定住目光,在终点的地方,季栩成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过分单调,白衣白裤,却难得的神采奕奕,他站在那里,竟无意识地像她缓缓张开一个怀抱。“扑通!”她的力道不轻,把季栩成撞得踉跄了好几步,浅淡的薄荷香气扑面而来,将洛子初脑子里晕眩涨痛的感觉——化解。“小初,你真重。”洛子初费劲地抬起头白了他一眼。“呵呵,快喝水吧。”她结果他手中的矿泉水,咕噜一声狠狠地灌了一口,嗓子眼儿像是被瞬间浇灭的火堆,嗞嗞地传来一阵阵钝痛。“先过来坐下。”季栩成吩咐着。洛子初浑身无力,嗓子冒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任由季栩成摆布。他把她带到一旁阴凉的地方坐下。身体刚刚得到安宁,心痛却因此分明地跳动起来,节奏直击胸腔。“你怎么那么重,要不是我接得稳,估计我们俩都会摔地上去。”他打趣道。“我哪里重啦!”即便是气喘吁吁,洛子初也不忘捍卫自己的形象。不过,能看到季栩成,真是有一点儿小意外。可是那该死的想法就这么不识时务地跑出来,璐璐,蔡婷婷口中的璐璐,和季栩成究竟是什么关系?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地问出来,可是洛子初知道她没有理由这么焦急地询问季栩成的私事。她没有提出心里的疑问,随口道:“我——跑第几了?”“洛同学,你又为我们班争了个第一,班主任一定会好好奖励你的。”体育委员大呼道,她显然很开心。洛子初有些被吓到:“落后了那么多还得了第一?”“所以我才跟班主任说啊,让洛同学来参加一定是没错的嘛。”体育委员仍旧沉浸在喜悦中,仿佛得了第一名是她一样,“洛同学,明天的长跑比赛要辛苦你了,要加油哦!”体育委员笑弯了眼睛,握紧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太好了,我们回家吧,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季栩成把洛子初从位子上扶了起来。“季栩成,你不是也有比赛吗?”“我的比赛一结束我就过来了。”“你什么比赛啊。怎么像没事儿人似的。”“跟你一样。谁像你,那么脆弱。”“喂喂,这是意外好不好,我原来不是这样的。”哼哼,臭季栩成,是觉得她脾气太好了吧。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喜欢笑话她了?“如果不是我拼尽全力,能得第一吗?”“嗯嗯,洛同学劳苦功高。”体育委员在一旁不住点头。“呃,也是,看你样子就知道你很努力了。”季栩成一脸诚恳地说道。“我说,你是要一直挖苦我吗?”要知道以外这样的比赛对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肚子一直不舒服,明明不是很炽烈的太阳,却偏偏烤得她头晕眼花的。如果说出来,一定会被认为是借口,所以只能徒劳地解释着不是这样的,这只是个意外。连自己都觉得好假呀,好像强词夺理一样霸道。“好了,该回家了。”季栩成淡淡一笑,越来越觉得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很有趣。洛子初最受不了季栩成的见好就收,明明一肚子话就被他这么一句“好了”给堵回去了,可是反过来想想,如果季栩成真要她解释,她也说不出来什么。洛子初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变得越来越纠结了?如果那个人不出现,洛子初大概会回家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一定不会像接下来那样忐忑不安了。他们刚走几步,便见一个短发女生停在他们面前。“季栩成。”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她举起手中的电影票,满脸笑容地说道:“这个周六有空吗,我这里有两张电影票,可以邀请你一起去看吗?”很眼熟,总觉得这个人在哪里见过,哪里呢,哪里?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女生一把夺过季栩成手中的号码布,然后笑容甜美地说了句什么,季栩成顿了顿,接着转了个身。这是刚才在观众席上看到的那个女孩。她似乎对季栩成很好。那么她,应该就是蔡婷婷口中所说的璐璐吧。“这个周六,后天吗?”季栩成暗暗思忖。洛子初无声地皱起眉头,季栩成在想什么,再迟钝的人也应该明白吧,女生这样邀请这,而且是两张电影票,分明是约会的意思。她忽然很好奇,这样主动的邀请,盛情难却,他会不会答应呢?“是啊,难得这个周末有两天假,而且有些事情我还想和你商量一下。”仿佛看出了男生的忧郁,短发女生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是什么事?”“去了再说吧,我这会儿还有事,就这么说定了。”她爽朗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拉过季栩成的手,把电影票放在他的掌心,“银华影院,九点哦,到时候我在外场等你,别迟到了。”洛子初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季栩成居然吸引到这么强势的女孩,这样下去,他恐怕想拒绝也拒绝不了吧。可是,人家真的想拒绝吗?微微有些喧嚣的呐喊声中,是季栩成平静得如同湖面一般的声音:“那好,到时候电话联系吧,谢谢了。”[四]道路两旁有高大的梧桐,将两米宽的人行道遮掩出长长的阴影。季栩成将外套搭在肩膀上,看了一眼手中的电影票后,合上掌心连着拳头一起揣进裤子的口袋里,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复杂。洛子初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沉默不语的样子让她微微有些疑惑,被人邀约不应该是件开心的事吗?他到底在想什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人猜不透。他就像一个不曾被打开的神秘盒,一直谨慎小心地合着盖子,总叫人执著地想揭开盒盖一看究竟。“和人约会应该很高兴嘛,某人怎么好像不开心。”洛子初忍不住揶揄道。这句话果然奏效,成功地引起了“某人”的注意。季栩成一怔,看来洛子初一眼,然后咕哝道:“我哪有。”“哈哈,都开始脸红了。”洛子初无中生有,把季栩成脸上的一点儿不自然夸张成因为害羞而脸红,本来只是打算开玩笑的话,反而叫自己胸口涩涩的:“说吧,季栩成,你是不是喜欢人家?”洛子初说完就后悔了,为什么要这样问?“别乱说。”季栩成没有再解释,丢下一句话后,率先迈开步子走在洛子初前面。“喂,我没有乱说,你这样子分明就是心里有鬼。”洛子初不依不饶,其实这话问得很没有意义,季栩成是那种如果他不想说你再怎样问都撬不开他的嘴巴的人,于是洛子初得到很果断的回应——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没有意思要停下的意思。一阵深深的挫败感袭来,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这样毫不留情地对待,即便他真的不高兴也不比这么冷漠吧,何况,何况她的问题真的有那么过分?在怎样也不至于生气吧!暗骂季栩成的小气,洛子初却渐渐没什么恼意了。她固执地认为自己没错,所以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愧疚,季栩成生气就让他气,没什么大不了的。哼,他不理她,她还不想理他呢!突然间,腹部传来一阵刺痛感,洛子初忍不住开始颤栗。渐渐地,脑袋也开始晕得厉害,她只好停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休息。头顶的枝桠间栖息着乱叫的鸟儿,叫声喧嚣聒噪音,一声比一声尖利。夏末秋初,不热也不凉的天气,洛子初生生出了一身的冷汗,指尖麻痹冰冷,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瞬间竖了起来。怎么回事?肚子怎么会突然疼得那么厉害,难道是吃错了东西?不对呀,她这几天食欲不好,吃得很少,也没乱吃啊。洛子初捂着小肚子坐在凳子上止不住地痉挛,她咬咬牙,如果是吃坏肚子,应该是一会儿就会没事儿的,可是这次,疼个不住,她忍不住掉下眼泪来。除了疼以外,更多的是恐惧,她想她该不会得了什么病吧,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接力跑的时候她才会那么累,不过全力跑了200米,到终点的时候却像差一点儿就要断气,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得了什么很重的病?欲哭无泪,这是洛子初十几年来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恐惧,好像站在悬崖上,不管有没有退路都必须跳下去。她坐在凳子上小声地啜泣起来,小腹处传来的阵阵疼痛都敌不过心里密密匝匝地像潮水一样涌起的悲伤。“子初,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他本来打算就这样走的,不管她了,随她说去,随她闹去。可是冷静后才发现,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她的几句话怎么会让他介意成那样?如果她只是问那几句话也有错的话,那他岂不是犯了滔天大罪!于是他又折回来,才发现她居然一脸沮丧的坐在路边的长板凳上,顿时感到自责起来。洛子初抬头,看到季栩成正一脸询问地望着她,刚才还满脑子要和他怄气的情绪,此刻全跑得不见踪影,她瓮声瓮气地说道:“季栩成,我好像病得很严重。”季栩成走近,见她脸色苍白,鼻尖上密布着细小的汗珠。“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透着紧张,随即蹲下身,拉过外套的袖子把她的脸擦干净。“我,我肚子疼得厉害。”她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别哭,你先坐会儿,我去找个计程车。”洛子初泪眼朦胧,只见季栩成模糊的影子跑到马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然后再跑到她面前,把她的眼泪擦干净,柔声道:“我扶你,别怕。”心里一瞬间变得暖暖的,害怕的感觉也没有刚才那么强烈。“还是很疼么?”他的声音透着关切,和刚才冷漠的季栩成判若两人。“嗯。”她含糊不清地应道。“别担心,我带你去医院。”他将她扶起来,在看见凳子上的那一抹淡红时,突然就明白了:“子初,你——”他欲言又止。“嗯?”“等一下。”他拉下肩上的外套,围在洛子初的要上系好,“好了,走吧。”洛子初莫名其妙地看着季栩成忙完,想了半天也没明白他这样做的用意:“干什么?”“没什么,进去吧。”他绅士地用手挡在她的头顶处,知道洛子初坐好后他才进去,交代道:“司机师傅,去花园路。”洛子初一愣,花园路是他们家的位置:“不去医院了吗?”现在的她满脑子只剩下困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刚才开始季栩成就怪怪的。“呃。”“我们先回去,你没事的,放学吧。”他微微有些别扭地把目光转向车窗外。这一段路程并不远,司机师傅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洛子初无暇去听,静静地靠着车窗看外面飞逝的景色,想借此转移注意力,肚子果然也没那么疼了。回到家,是妈妈开的门,她的气色很好,时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以至开门后也没有注意到一脸痛苦的洛子初,只是微笑地看着季栩成说道:“小成,你洛叔叔就快回来了。”怪不得。“妈。”洛子初有气无力地喊道。“呀,宝贝你怎么了?”“我肚子好痛啊。”“怎么回事?”洛妈妈扶着洛子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阿姨,我先进房写作业了。”季栩成的声音远远传来。“好,你去吧。”房门应声关上了。季栩成走后,洛妈妈的注意力又落到洛子初的身上,一脸担忧地说道:“是不是阑尾炎呀,你这年龄的孩子好像挺爱犯这毛病的。”说完用手指在洛子初的肚子右下角上按了按:“是不是这儿疼?”“不是,就只是肚子疼而已。”洛子初直冒冷汗。“不是?”洛妈妈蹙了蹙眉,看着洛子初捂紧小腹的样子想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地笑起来。接下来的事真是让洛子初郁闷透了,当妈妈把她推到卫生间,然后丢给她一个四四方方被称为“卫生棉”的东西的时候,她突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恨不得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从此以后再不出去了。啊啊啊,她真是囧到不行了,难怪季栩成一路上那么沉默,她个笨蛋做咩没想到呢,以后,该怎么面对他啊!太尴尬了![五]洛子初开始刻意地躲开季栩成。但凡所以可能遇上的地点,洛子初都尽量避开走,就连上学放学的时间,都固执地要和季栩成错开。一想到那天下午,季栩成弯腰把外套系在她的腰上,她就忍不住要心跳加快。她不知道,当着季栩成的面她会不会舌头打结。虽然她从来没有跟谁说话时,会紧张到面红耳赤、舌头打结真的经历,但是一想到女孩子家的事居然被季栩成看到了,她就是觉得难堪。难堪?洛子初有些惊讶于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季栩成的话,她会不会这样呢?如果是彭晏,她一定不会害羞成这样吧。可是季栩成,她总想让他看到自己最美好的一面。这一切他都不知道吧。奇怪的是,一连三天,洛子初都没再见到季栩成。太诡异了!即便是本该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都看不到。撇开自己刻意避开的原因不说,他们见面的概率是不是太低了?他,该不会是约会去了吧,太忙了吗?教室里,洛子初正托着下巴发呆。“小初,季栩成跟那个璐璐约会得怎么样?”易昕不知何时做到洛子初的身边。“约会?”洛子初愕然,她都忘了。“你忘了吗,上次你跟我说的啊,刚才和彭晏一起吃中饭,蔡婷婷在一边说个不停,我都快烦死了。”“我记得才怪啊,又不是跟我约会。”洛子初没好气地说。“你去问问季栩成啊。”“我干吗要问。”“他怎么说也是你的家人哦,你难道都不关心他?”易昕一脸惊奇,运动会那天,她还以为小初已经完全接纳季栩成了。洛子初无端的烦躁,她知道再反驳下去就会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了,何况她从没和易昕说过自己的心思,她自然不能理解。“季栩成的事是他自己的事,他不说我也无权过问啊。”易昕想了想,喃喃道:“也是。”“对了,你那天不是还放狠话说有她没你吗,今天怎么就坐在一起吃饭了?”洛子初很快地转移了话题。易昕知道好友中的“她”是谁,她撇了撇嘴:“所以我今天胃口一点儿都不好,我i看到她就吃不下,可是我老爸一定让我和彭晏一起吃饭,说什么一家人要相互照顾,就算有矛盾,饭还是要好好吃的嘛,你知道我老爸,我可不敢违忤他老人家。”“彭晏够狠,居然为了跟你和好,把你爸都搬出来了。”“你都不跟我一起去,他们俩就在那儿讲话,直接无视我。”易昕有些委屈地撇撇嘴。“彭晏也无视你?”“那倒没有,不过我懒得跟他说话。”易昕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洛子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易昕,你为什么那么讨厌蔡婷婷啊?”“因为她这个人太坏,没安好心。”易昕拧了拧眉毛,“六年级的时候,她故意害我在跳绳的时候受伤,以致没办法参加六一的表演,结果领舞的变成了她。现在她又接近彭晏,上次的使就算了,昨天你也看到了,她脸上明摆着几个字——‘来者不善’啊。”“那下次咱们一起出现,不管他们。”她从来没见过易昕这么激动的样子,是因为关心彭晏才会不想理他吧。自己眼中的“坏人”接近自己在乎的人,而后者却不听她的劝阻,这叫易昕在那不生气。可是有些人,偏偏不能理解别人的心情。究竟是不能理解,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不想理解——谁知道。放学后,易昕和洛子初想往常一样在路口分别。回家的路上竟然碰到蔡婷婷,她站在黄昏里,白色的裙摆被染上淡淡的霞光,看到易昕后她优雅地转过身,带着倨傲的微笑,怀抱着书本,远远看去就像个很有修养的有钱人家的女孩。易昕不屑地轻哼了声。“你怎么在这里?”“我在等你啊。”她笑得格外甜美。“等我干什么?想我炫耀?”蔡婷婷又往前走了几步:“我就说向你炫耀,怎么样?你是不是看到我就烦,可是看到你烦,我却很开心。”易昕用看一个疯子的眼神看她:“彭晏喜欢你又怎么样?你这种人,他如果有一天了解到又会喜欢你吗?”“那你怎么不告诉他我是哪种人呢?”她自信地扬起下巴,“你自己都羞于启齿吧,明明是你嫉妒我,所以才跟人说东西是我偷的,你明明可以作证,却不站出来。”易昕蹙了蹙眉,脑海中一闪而过,女孩哀求般地看着她的眼神。那年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四年级的时候她和蔡婷婷是好朋友,但不是绝对的好朋友。她不喜欢她的很多方面。她喜欢炫耀,尽管她家里其实很穷。她羡慕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喜欢跟她们玩,为了跟她们一样,她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据她所说,那些衣裳总是很贵,要花费她父母的大笔工资。不久后,那群女孩其中的一个掉了一枚发卡,镶着漂亮水晶的生日礼物,她们怀疑是她偷的,那时她拼命地拉着易昕,说她的好朋友可以作证,她不是这种人。易昕看来站在她对面的蔡婷婷一样,她并不是她说的那样因为嫉妒而不站出来,因为她真的吥确定她是不是那种人,她之所以不和彭晏说,只是觉得,无论如何,那个时候蔡婷婷都是她的朋友,就算再不赞成都好,她都应该说句话,但是她没有。她只是在自责而已。易昕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一脸漠然地转过身,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会儿,这段时间她有太多事想不明白。她走到方才和小初分别的路口,迎面撞上了刚刚回来的季栩成。男孩骑着自行车在她面前停下来:“易昕?”坐在季栩成的后座上,易昕感觉有些不真实。他们来到城区的广场,大群的鸽子扑扇着翅膀飞来飞去,男孩从不远处买来两瓶矿泉水。“喝口水吧。”他伸出手。“你刚放学啊?”易昕接过水问道。“学校有些使耽搁了。”男孩灌了一口水,“刚才怎么了?”“想到一些事情,心情不好。”季栩成想了想,道:“是因为彭晏吗?”“倒不是,不过也是啦。”这段时间她就是因为他而心烦,不是吗?“有些事情,你也改变不了,何必那么执著呢,开心点。”“呃?”易昕抬头看了季栩成一眼。他伸手,一只鸽子安静地落到他的手背上。这晚,洛子初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看书,耳机里放的是首英文歌,《THETOUCH》,清亮动人的音乐正好接近尾声,恰巧一阵上楼的脚步声传来。是季栩成回来了吧,洛子初从床上挑起来,故意装作出门喝水,和季栩成撞个正着。果然是他,他额比雨水淋透了,衣服都湿答答地贴在身上。下雨了?洛子初看一眼走廊的窗户,窗外的世界正淅沥沥地下着雨。“哥,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之前迫于爸爸的压力,洛子初不得不在家里喊季栩成哥哥。直到现在习惯了以后,即便爸爸不再场,她也会脱口而出这样亲昵地喊他。“你还没睡?”见她穿着睡衣,季栩成不禁疑惑道。洛子初指了指手中的水杯:“喝水呢,你头发都湿透了,我去帮你拿个毛巾。”放下水杯,她匆匆从浴室取她擦头发用的大毛巾。季栩成的房间里。她把毛巾递给他,他胡乱地在头上揉了一把,头发乱糟糟的再不似以往那么顺滑。“你怎么还没睡?”他边擦着头发边问。“我,我睡不着,在看书呢。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其实她是在等他。他擦完头发,把毛巾放在一边,然后把失掉的衬衣也脱掉,露出精瘦的上身:“最近考试太多了,老师来不及批卷子,让我们几个班干部留下来帮忙。”他无意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洛子初微微有些不自然的神色。虽然她是有定力的,而且,男生赤裸着上身的样子她也不是没见过,可是为什么,季栩成光着上身就是让她脸红呢?“你一定很累了,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洛子初起身,正打算回房间。“子初。”他叫住她,揉了揉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女孩子不要喝太多凉水,对身体不好。”洛子初的表情愣了一下,知道他在关心自己,心里一下子暖烘烘的:“知道了,我去睡了,晚安。”“晚安。”洛子初回房,关上房门后猛地扑倒在柔软的床铺上,闭上眼睛,最近勾起甜蜜的笑。心口扑通扑通地猛烈跳动是怎么回事,季栩成的面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伴随着心跳声愈渐清晰起来。害怕见面却又想见,见到了却更加思念。洛子初缓缓地睁开眼睛,没来由地一阵沮丧——季栩成并不是和她一样的想法吧,至少目前看来,她也许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家人。虽然已经开始进入期末复习阶段,但是彭晏很久没来找易昕,还是让洛子初感到奇怪。“彭晏最近在忙什么?”洛子初敲了敲易昕的桌子。后者拼命地忙于解一道数学题,头也不抬地说道:“不知道,他应该忙着约会吧。没空管他。”“和蔡婷婷吗?你不管啦?”易昕抬起头来:“我决定了,以后我都不管他了。”“怎么啦?”洛子初紧张地问道,“你这样子就像要歃血盟誓似的,你们吵架了?”易昕摇了摇头,沉思一样喃喃地说道:“我发现,一直以来是我太依赖彭晏了。他虽然是我哥,但也有他独立的空间,他喜欢一个人是他自己的选择,我管不着,也没必要固执地帮他解决问题,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一直只跟他一个男生混在一起,我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了。”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易昕忽然想到了季栩成,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洛子初忍不住笑起来。虽然不知道易昕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不过这样的结局很好,最重要的是大家都能开开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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