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信息公开 2019-10-30 19:07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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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马过江南,镜中花月戏中情

陆慕裘觉得,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去爱人。曾经有的那一场赌上所有的爱,太深刻。深刻的好像一醒来,都怕是梦境。
  ——前言
  “怎赚骗?依稀想像人儿见,那来时荏苒,去也迁延……”陆慕裘进入大厅的时候,刚好赶上了锦艳秋的场。台上那人三分痴七分嗔,水袖轻垂,花面半遮,将这戏里的喜怒哀乐唱的淋漓尽致,博得台下一片喝彩。陆慕裘静静的看着那人,凭空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这一别七年,没想到再见是如此场景,自己竟是如此的平静。没有质疑,没有冲上去拥抱。平静的好像昨日还在暖阁中饮茶,昨日才分别。“锦艳秋,锦秋,你终于回来了,还好,你回来了。”
  艳秋下场后,在后台卸妆,便有一小厮捧着一个盒子来到跟前,是杏花楼的龙须酥。“秋姑娘,我家少爷约你到暖阁一叙,不知姑娘是否赏脸?”艳秋挑眉:“你家少爷?”“秋姑娘有所不知,我家主子是安宁街上的陆家大少爷——陆慕裘。”艳秋笑:“哦?我道是哪家的公子,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陆家。”小厮闻言挺了挺胸膛,“可是,我今晚约了人,恐怕……”小厮闻言一怔,“秋姑娘?你这是何意……我家少爷陆慕裘啊!”艳秋拢了拢盘好的头发,抬步走了出去:“陆家没人了么,派了这么个不机灵的人来请客?小鱼儿,送客!”小厮傻眼“哎,这……秋姑娘!您别走啊!”
  艳秋下了车,便感觉寒气扑面而来,此时已经入冬了,天色愈发的晚了。艳秋深吸了一口冷风,脸上已换上得体的笑。进入雅间,里面坐着一个女子。见她进来,女子起身相迎,伸手握住了艳秋的手:“锦秋,七年未见,你倒是出落的愈发迷人了。”此人名唤玖若楚,丹唇皓齿,明眸善睐,一颦一笑皆是无尽风情。艳秋璨然一笑,反手握住玖若楚:“楚姐姐说的哪里的话,谁人不知玖家小姐是这天下第一美人,我与姐姐相比,更是云泥之别,更何况楚姐姐出身不凡,真真让人艳羡!”玖若楚听罢不甚在意:“若论出身,锦家当年若不是败了,谁还能比得过你?”玖若楚见艳秋面露伤心之色,自知失言,连忙道:“哎呀妹妹,姐姐错了,不该提起这事,不过妹妹,这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改了名字,还做了戏子?”艳秋闻言倒了杯茶,放在唇下抿了抿,看了看玖若楚探究的眼神,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梨园许久没有那么热闹了。前台唱的如火如荼,最是昆曲最出彩的曲目。对艳秋而言,今天最重要的不是登台唱戏,而且今日玖家会来下聘礼。那么草率的就把自己嫁了。自己还庆幸,还是该悲哀?按照既定的计划,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接下来的,也由不得她自己了。
  正是晌午时分,只听的外面锣鼓喧天,好不热闹。玖若楚待她不薄,纵然她嫁的是玖家最“废柴”的三公子,这聘礼之丰厚,也足够令人咋舌。艳秋往外看去,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玖若离。清冷的表情,略微有些消瘦,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的是喜庆的红绸。艳秋阖下眼帘,是了,玖三公子之所以不受待见的原因,便是这双腿废了。这就是出身的悲哀,有能力者居上位,没能力的,就只能被遗弃。
  “小鱼儿,你去请斐姑姑来,让她帮忙招呼宾客。”小鱼儿并未领命,只是哽咽的问道:“小姐!你真的要嫁给玖若离吗?那陆公子呢?他……”“小鱼儿,以后不许再提他,你只管去做事,我自有分寸!”小鱼儿得了艳秋这一遭呵斥,红着眼眶觉得好不委屈,抹着眼泪去请斐雨漓。
  裴雨漓是这梨园说一不二的人,颇有手腕,对艳秋格外照顾,对艳秋今日定亲之事,也早已听闻。“今日当真是大喜的日子,我们梨园新晋的台柱竟然这么快就要嫁人了,一时半会我还真接受不了。怕只怕玖家高门大户,别将我们艳秋欺负了去。”斐雨漓说完,笑意盈盈的看着来人,语露挑衅。“裴姑姑说哪里的话,谁不知道您刀子嘴豆腐心,梨园有您在更是如日中天,锦小姐若是嫁了过去,玖家自是会好好相待,哪有欺负的道理!斐姑姑言重了,更何况锦姑娘和若楚小姐交好,有若楚小姐在,谁还敢欺负?姑姑暂且放心便好。”斐雨漓听言妩媚一笑:“沈会长一言千金,玖府请您来做媒,可见其心诚,刚刚玩笑话而已。今日大喜,按照礼数,艳秋不便出来会客,还请您见谅,艳秋来梨园,我甚是喜欢这姑娘,便收了做干女儿,她的终身大事,我也可以做主一二,不过,还是要听听艳秋的意思。”沈会长听罢笑道:“这是自然。只是这婚期……”
  “婚期我想尽快,越快越好。”一直没有说话的玖若离突然出声,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里平静而认真。斐雨漓一怔,很快便恢复正常。“尽快?不知道陆少爷这句尽快,是怎么个快法?”斐雨漓虽是笑着问,却带了三分凌厉。沈会长见气氛一时有些僵持,哈哈一笑:“玖少爷也是心仪艳秋姑娘,才会如此心急,恐迟则生变,姑姑不必在意,既然玖少爷这么说了,我们暂且挑个黄道吉日,也好迎娶艳秋姑娘进门,姑姑放心,以玖家的势力,短时间内办个气派的婚礼是不成问题的,一定不会委屈了艳秋姑娘。姑姑觉得如何?”斐雨漓虽气玖若离说话莽撞,却也顺着台阶下了。“沈会长言重了,玖家的势力我不怀疑,只是我们艳秋天姿国色,那么快便嫁了,倒让人觉得像是迫不及待了似的。”“姑姑莫要担心,艳秋姑娘嫁过去定是享福的,你多虑了,下个月便有个好日子,宜嫁娶,您看?”
  “虽说现在开明风化,我陆某人竟不知道有一女可嫁二夫之理。”这句话自门外响起,惊呆了屋子里的所有人,来人正是陆慕裘。玖若离听到后垂下眼睛,整理了一下腿上的红绸。“一女嫁二夫?陆公子这话从何说起啊?”斐雨漓正在思索沈会长的话,乍见到来人,觉得十分诧异,“今日我们艳秋订婚,陆公子若是来讨杯水酒喝,我斐雨漓欢迎之至,若是因语言不当让我们艳秋遭受了不白之冤,我倒要讨教一二了。”“哦?难道姑姑不知道,锦艳秋和陆某人早有婚约了么?”陆慕裘微微一笑,“况且我还没死,还不算嫁二夫么?”斐雨漓听后十分诧异,显然艳秋并未和她提起这事,想来是有难言之隐,当下并未回话。沈会长见到事情竟如此出乎意料,不动声色看了看玖若离,看到他并未有什么异样,便开口道:“陆公子,我受了玖家的托付来说媒,只是陆公子说早有婚约,怕是无稽之谈吧,据我所知,这门亲事是玖家大小姐玖若楚牵的线,况且,艳秋姑娘也是同意了的。”陆慕裘听后哈哈一笑:“无稽之谈?好一个无稽之谈!会长有此质疑,我也能理解,只是这婚约之事,待锦艳秋出来,不就一清二楚了?”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沈会长看了看陆慕裘,又看了看不动声色的玖若离,暗暗苦笑,把头转向了没有说话的裴雨漓。
  斐雨漓一时有些无言,暗自思肘。细想来龙去脉,艳秋托自己招待客人,可不想来了这个难缠的主,婚约一事不知是真是假,艳秋到底是如何打算?正在思索之际,一直沉默的玖若离开口了。“慕裘,我与艳秋今日定亲,若有时间,还请去喝上一杯。”说完淡淡的笑着,并不提婚约之事。陆慕裘皱眉,“玖若离,你和艳秋定亲?把我至于何地?我和艳秋定亲时,你不要说,你不知道。”陆慕裘面露邪笑,嘲讽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竟然会想和艳秋定亲,更何况,你已经废了,拿什么来娶?”斐雨漓和沈会长众人看两人你来我往,硝烟味浓重,斐雨漓暗自皱眉,吩咐了小厮去请锦艳秋。
  “废了?呵。我是废了,可是我和艳秋之间并无深仇大恨,倒是你,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还是你一直在自欺欺人,以为当年的那些事,神不知鬼不觉?”陆慕裘闻言脸色有些难看。看向玖若离的眼神愈发的阴冷。
  “在后院不曾听闻,原来这里竟然如此热闹!平常时看人家下礼,和和气气的商定嫁娶的时间,怎的到了我这里,就一股子火药味了?”锦艳秋款款踱步而来,面带春风,粉面含笑。厅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斐姑姑,谢谢您来帮我招待客人,婚期定好了么?”斐雨漓还未说话,陆慕裘便邪笑道:“锦秋,若我没记错,你可是有婚约的人,很不巧,婚约的另一方,就站在你的面前。”锦艳秋听了之后莞尔一笑:“我当然知道,当年和你定亲的是锦家的小姐,锦秋,陆慕裘,你可看好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有梨园的戏子锦艳秋。婚约一事,从何言起?你若想找锦家小姐,可去大洋里找啊,估计现在还能找到被鱼吃剩下的几根骨头。”锦艳秋说完紧紧的盯着陆慕裘,成功地看到他变了的脸色,心里升腾起一股快意。“刚刚我的耳朵很不凑巧的听到了有人说玖家三公子是废物,哦,是哦,他是废了,可是废了的人最起码还有一颗鲜红的心,不像某些人,不知何时,换了一挂狼心狗肺。”陆慕裘听完之后并不气恼,只是淡淡的说:“秋秋,你变得愈发伶牙俐齿了。”
  “变,人都是会变的不是么,譬如陆少爷你,可真真是比京剧里的变脸,还得心应手。”艳秋露出嘲讽的笑容。“艳秋,下个月是个好日子,我们的婚礼就定在那个时候你觉得怎么样?”一直默不作声的玖若离突然说话,并不看陆慕裘变冷的脸色,而是认真的看着锦艳秋。艳秋一怔,转而低头微笑:“那好啊。你觉得好,便好。”陆慕裘听言只觉得心里怒火冲天,怒极反笑:“既然你那么期待这场婚礼,我倒要看看,它到底能不能举行完没有新娘的婚礼,你说,算么?”说完甩袖而去。玖若离并不在意,看着陆慕裘离去露出淡淡的笑容,“艳秋,下个月,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锦艳秋沉默,半晌抬头对着玖若离点了点头“好。”
  婚礼的日子一日一日的近了,琐碎的事情太多,好在有斐姑姑的帮助,并不觉得辛苦,只是有一件是一直压在艳秋心上,当日陆慕裘放言婚礼上不会出现新娘,却什么动作也没有,倒真是让艳秋有点意外。明日玖家的花轿便会抬到梨园的大门前,什么事情都不能阻挡锦艳秋嫁入玖家的决心,她的计划,绝不允许被打乱。“小鱼儿,你找个机灵的人,多多留意一下陆府的动作。”明日,嫁入玖家,她的计划才能完成,陆慕裘,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改变。艳秋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已经开始有了不经意的细皱纹,这一望,恍惚然有隔世之感。七年了,那么快,又那么慢,倘若当初锦家不败落,现在又是什么样的景象呢?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第二日梨园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房间里锦艳秋早已梳妆完毕,国色天香引的小鱼儿不停的赞叹。艳秋望着镜中的自己,心神恍惚,倘若还似当初,自己出嫁又该是何等的光景?艳秋拍拍脸颊,打掉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听到外面有鞭炮声响起,有人欢呼姑爷到了。艳秋起身,坐在床边,听到了推门的声音,艳秋有些意外,因为进来的并不是玖若离。
  艳秋看到来人有些面熟,是了,是那日随着陆慕裘一同来到梨园里的人,想来,是他的心腹。来人并不说话,拱了拱手,递上一个信封,只道:“陆少爷说在暖阁等你。”锦艳秋挑了挑眉毛:“他可曾说过是什么事。”“少爷说了您看了信,自会知晓。”艳秋嗤笑:“他就那么把握我会去?要知道,今日是我出嫁的日子。”“主子的想法,我不敢妄自揣摩,少爷也说了,去不去,在你。”说罢意味深长的笑笑,便退下了。艳秋有些犹豫,衡量再三,打开了信封。“小姐,姑爷进来了。”小鱼儿的声音自外面响起,接着便是脚步声和欢笑声。艳秋连忙把信封藏了起来,门被打开,进来的正是迎亲的一行人。
  率先开口的是玖若离,“礼服很适合你,很美。”沉默了一下,又说:“我以为是在做梦,那日陆慕裘说婚礼不会有新娘,我便当真了,不过,你还在。”说罢静静看着锦艳秋。艳秋有些慌乱,语无伦次:“……不会的。”玖若离笑:“不要那么紧张,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说不会,我信你。”艳秋一时不知如何回话,只能沉默低头。
  一行人欢天喜地的簇拥着新人离开房间,将要上车时,艳秋突然停下,玖若离好像早有预料,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轻轻的抚摸着腿上的毯子。艳秋的手紧紧的绞着礼服,手心不断冒出汗来,“对不起玖若离,我要反婚!”此言一出,惊的一旁的人窃窃私语。玖若离只是沉默,眼睛幽深无底。两人正在僵持之际,沈会长突然出声:“秋姑娘,若楚小姐早就预料会有这样的结果,她只是让我转告你,万事三思而后行,玖家丢不起人。更何况……”艳秋闻言沉默,左右不定。“你走吧,秋秋。”“离少爷,你……”“让她走。”玖若离的声音坚定而带着一丝苦涩。
  艳秋再三犹豫,咬了咬牙,只道:“我会给你解释。”玖若离露出寂落的笑,扭过头去,并未回答。待艳秋走远了,沈会长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说:“玖少爷,若楚小姐那里……”“把我名下的产业给她。”沈会长听此露出满意的笑容,不再说话。
  第二日,城中人皆将“梨园台柱锦艳秋逃婚,玖家废柴三少落寞而归”当成茶资笑谈。玖若楚大怒,扬言此生必让锦艳秋生不如死,以解家门蒙羞之恨。有人言道,锦艳秋逃婚之后去了陆家,玖三少爷闭门不出,于一月之后远度重洋,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当日玖若离走时身旁有一女子相陪,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秋默默点了点头,看着宫洛潇风走到门边,打开房门。来人完全被宫洛潇风遮住了,秋看不到她的容貌,只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七师兄,秋姑娘醒了吗?我刚才听到说话声了。”

 黎锦歌第一次遇见慕长安,是在13岁。那是在城外得承德寺,她随娘亲来上香,却又被寺庙小和尚的喃喃念经语弄得心烦,便偷偷跑了出去。

 六月,江南

“嗯,醒了。”宫洛潇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你弄点她能吃的东西过来吧,她一定饿坏了。”

    寺庙的后山是一片桃花林,正值当季,桃花怒放,她耐不住心喜,便走得远了一些。意识的时候不早,急急忙忙往回走时,才发现她已不知道回去的路。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这是一个多雨的季节,江南更是一个多雨的地方,这场雨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下起的,连绵不绝,天空中飘洒的雨滴细如飞絮,不起狂风,不响惊雷。一场雨湿润了万物,造化了苍生,撒落人间,便成了文人墨客笔下的“春风又绿江南岸”。

“好的,我待会儿就去和梁嫂说。”绮云说,“不过,还是先让我给秋姑娘检查一下吧。”

 正在四处寻找时,便听见一道好听的声音传来。“这位小姐,可是遇到什么麻烦,在下或许可以分忧。”听这言辞到像是大街上的纨绔调戏良家美貌女子。正想狠狠呵斥来人一番,转头看到来人,要说出的话变再也说不出口。微风清拂,桃花清舞。而站立在树下的男子眉目清朗,温文尔雅。来人看着她,再次说话。“小姐可需在下帮忙?”她望着来人,心道“好一个俊俏的美男子,比起哥哥来也不逊色。”等了一会,压下心中的思绪,轻启朱唇“劳烦公子,小女子随家人来上香,看见桃花心喜,不由得走远了一些,却不想找不到出去的方向了,可否请公子指点方位?”来人笑了笑说“一番承德寺的桃花确实是京中一景,在下刚刚与有人在桃林深处饮茶,出来便遇到了小姐,小姐随我出去便可,也算顺路,说不上劳烦。”“那就多谢公子”锦歌笑着说道。

 苍翠的群山间渐起白雾,偶尔微风轻拂,厚厚的云雾时聚时散,山涧里河水静静地流淌,河岸边,古道上冒雨赶路的过客打马途经此地,青石板上哒哒的马蹄声响起……

“嗯,也好,进来吧。”

等到她们出了桃林,就看到丞相府的丫鬟小厮在四下寻找,有眼尖的小厮看见两人,便大声吆喝,“快来人,找到小姐了,赶紧告诉夫人去”锦歌有些尴尬的看着身边的男子说“多谢公子帮忙,不然不知母亲会急成什么样子。”不待他人回答锦歌便慌张去找母亲。慕长安微微一怔,跟上前去。无论有意还是无意,既然遇到了,他就必须去拜访一下这位丞相府的当家主母。只是没有想到,他遇见的,会是丞相府的那位传闻中的二小姐,黎锦歌。

 楚汐一袭白衣,座下五花马跨着稳健的步伐缓缓前行,面对这如画景色,沐浴十里春风,思绪早已神游天外,喜不自胜。身后,头戴方巾,一身青衣的小随从纵马亦步亦趋,望着渐入佳境的少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宫洛潇风侧身将绮云让进屋来,秋便看到了她清秀的面容。和三年前相比,绮云明显成熟了许多,唇边的微笑也从羞涩变得优雅了。看着绮云站在宫洛潇风身边,秋只觉得两个人好般配,般配得有些扎眼,那原本恰到好处的温暖的阳光,此刻也仿佛变得说不出的刺眼。

 三个月前,楚汐岁及弱冠,举行加冠礼后祖父把他叫去书房,然后从一个夹子取出一纸发黄的婚书。

秋还没有回过神,绮云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汐儿,现如今你也到了该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了,你父亲去的早,老夫好不容易把你教养成人,我们楚家历来是一脉单传,人丁不盛,为此,在你未出生时,老夫便替你定了一门亲事,此行你去京城礼部尚书府找陆绩那老头把婚事定下来,待你取得功名后就与陆家女娃娃成婚。”楚老太爷一脸正色地看着楚汐说道。

“秋姑娘醒啦?”绮云将托盘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微笑道,“你醒了就好,要是你再不醒,七师兄可就要累垮啦。”

楚汐闻言耳边如同响起一道晴天霹雳,拿起那张有些发黄的婚书,凝视着上面醒目的字迹:(今有陆楚两家在此立下字据,若两家有诞下男婴者取名为子瑜,女婴名为锦言,指腹为婚,结为连理,以续族渊,永世为好,天地为证,人神共鉴,立字为凭,不得违背。立据人分别为陆绩和楚烆),看完婚书楚汐如同一棵打了霜的茄子一脸的苦涩,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百味陈杂,从小到大在祖父的枪棒下生活了十几年,本以为过了弱冠什么事皆可由自己做主,便可获得自由,未料想祖父竟然在这个时候拿出了这一纸婚书,自己也因此凭空多出了一个指腹为婚却从未谋面的未婚妻,这一纸婚书就像一把无形的枷锁把他囚禁在这俗世之中。

她在关心他。多自然的关心啊,自然得让秋有一种强烈的多余的感觉。

“爷爷,这,这会不会太过荒唐了,我与那陆家小姐可从未见过面啊,再者,现如今我年岁尚小,不应急于这一时,这婚事还是再放一放吧。”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绮云在秋的床边坐下,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身体一定还酸软无力吧?”

“荒唐?这婚姻之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何来荒唐之说,如今你已成人,早该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你且去看看,城东张家的小子如你这般年纪早已是子嗣满堂了,你若再不成婚为我楚家延续香火,老夫这张老脸该往哪搁。”

“嗯。”

“那我先去请示我母亲。”

秋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便听到绮云说道:“来,秋姑娘,让我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此事你母亲已经同意了,前些天我已经派人入京知会陆家,聘礼老夫也帮你准备好了,后天你便可启程进京。”

秋又点了点头,默默伸出手,让绮云的手指扣上手腕,传来柔和的温度。

“我不去,我还不想成婚,”楚汐断然拒绝道。

“怎么样了?”宫洛潇风在一旁问道。

“此事乃是我楚家大事,可由不得你胡来,你若不去,老夫就命人绑你去京城,”说完老太爷便拂袖而去。

“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阵就会好的。”绮云说,“只是‘千年醉’的持续效力很强,秋姑娘恐怕还要在床上多待些日子。”

是夜,楚汐收拾一些简单的行李,带上几十两白银和自己平日习武所用佩剑,留书一封,翻墙出了楚家大宅,就连老太爷派来看着他的小随从也在他的威逼利诱下跟着他一起逃跑了。

绮云的微笑真诚而温暖,于是秋也微微笑了笑:“谢谢你,绮云姑娘。”

次日,当老太爷得知楚汐连夜翻墙离家出走时,顿时气的暴跳如雷,当下便派人去把他追回来。当他拆开楚汐留下的书信阅后更是气的横眉瞪眼,破口大骂不孝子孙,楚汐在信中表明了自己是不会和陆家小姐成亲的,并请老太爷赶快去退了这门亲事免得耽误了人家姑娘,然后又道,此次离家是去游历江湖,然后建立一番丰功伟业,望家人勿念,并希望家人不要派人去找他云云,楚夫人在得知儿子离家出走后便一直掩面哭诉,抱怨老太爷不该把儿子逼的太紧。

绮云看了宫洛潇风一眼,笑道:“你不用谢我,还是谢谢七师兄吧。这些日子都是他在守着你,你一直不醒,他便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呢。”

老太爷呵斥道:“都怪你平日里宠着他,真是慈母多败儿!”

秋怔了怔,忍不住向宫洛潇风看去,宫洛潇风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宫洛潇风微微一愣,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对绮云说道:“那什么……绮云,你不是要拿东西给秋吃吗?”

虽然该去提亲的人跑了,但已知会了陆家,提亲这事楚老太爷还是硬着头皮派人去办了。楚家的老管事带着聘礼出现在尚书府的时候,杜尚书并未看见前来提亲的楚家公子,便问起此事。老管家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老尚书便觉事有蹊跷,追问之下,老管家只得道出实情,当得知楚家公子因逃婚而离家出走时,老尚书一时气结,命人把前来替自家少爷提亲的老管家轰出府去。

“知道了,我这就去。”绮云微笑看了两人一眼,站起身来,“秋姑娘,你先和师兄说说话,我去给你拿吃的。”

尚书府里,一向崇礼的老尚书气的破口大骂,把这几十年都没说出口的脏话全都骂了出来,他骂楚汐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舍弃他最疼爱的宝贝孙女逃婚;又骂楚老太爷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孙子都逃婚了竟还有脸来提亲;骂他难怪儿子死的早,孙子也没教养,跟他一个德行,骂着骂着把前厅一对最为喜爱的均瓷给摔了。临到最后,还派人告知被轰出门外的楚家老管事,如果楚家小子不亲自来上门请罪,就别想再来娶他孙女了,听闻自家小姐被人逃婚,陆家的下人也没给这些来提亲的楚家人好脸色,先前老尚书骂老太爷和少爷的话,老管事全听在耳里,当下也是羞愧难当,脸色涨的通红,心知是自家少爷负了陆家小姐,老太爷这个时候派他来陆府提亲这不是火上浇油吗,随即便领着人灰溜溜地回去复命去了……

“嗯,”秋点了点头,“谢谢你。”

天色难料,山林间风云变幻莫测,雨势忽然渐渐大了起来,楚汐也催马加快了行程,道旁有一樵夫背着柴火迎面走来,他勒马停在樵夫身旁,躬身行礼道:“这位老伯,劳烦一下,敢问此处是何地,这条路又是通往何方?”

“不用客气。”绮云又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房间。

樵夫笑答:“这山名叫寒山,山势绵延或有百里,从此路往东去三十里便可到姑苏城。”

绮云一走,房间里便陷入了沉默。看宫洛潇风一直坐在床边,小几上的饭菜一口没动,秋忍不住说道:“你怎么还不吃饭?待会儿就该凉了。”

“多谢老伯。”楚汐拱手谢道

“没事,我还是等会儿和你一起吃吧。”宫洛潇风说,“你身体还很弱,不适合吃这些饭菜。绮云已经给你熬好了粥,现在只是热一下端过来,很快的。”

“无妨,山道路滑,两位小哥慢行。”

“哦。”秋淡淡笑了笑,“绮云真是个细心懂事的姑娘。”

辞过樵夫,楚汐一行便快马加鞭姑苏城方向赶去……

“嗯。”宫洛潇风点了点头,露出微笑,“她一向如此。”

那笑容十分温暖,秋却看得心里发堵。她本想直接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但犹豫之后,她问的只是:“这是哪里?你和绮云就住在这里吗?”

“这是幽州城外的一个村子,我们寄宿在一户人家里。”宫洛潇风说,“不只我和绮云,青岚和泓月也在。”

秋微微一怔:“青岚和泓月?”

“青岚就是我以前的随从,至于泓月……”宫洛潇风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兰若家的四小姐兰若泓月?”

“记得。”那个大小姐还带着丫鬟来找过她的麻烦呢,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就是你的未婚妻?”

听到这个称谓,宫洛潇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个……宫洛和兰若两家的婚约已经取消了,泓月早就不是我的未婚妻了。”

“哦,不好意思啊,我差点忘记了。”秋尽量使自己的笑容看上去轻松愉快,“那么现在……你们谁和谁是一对?”

宫洛潇风一愣:“什么叫‘谁和谁是一对’?”

“呃……”秋意识到自己问的有点多,于是偏过头去不再说话,脸上的笑容却再也挂不住。

看秋这样子,宫洛潇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你是在问我有没有和泓月或者绮云在一起?”他试探着问道,“你关心这个?”

“没有。”秋立刻否认道,“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他和谁是一对,和她有什么关系?她问这么多干什么?真是自寻烦恼。

宫洛潇风只是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却并未猜透秋的心思,看到秋沉下了脸,他只好敛容解释道:“千万别误会。这几年我只是和他们同行而已,和三年前一样,绮云和泓月都只是我的妹妹,我没有和她们中的任何一人在一起。”

听了这话,秋心中不觉敞亮起来;然而很快,那明亮的眸子再次黯了下去。

“婚礼最终没有办成,是因为嫣城之战吗?”

宫洛潇风微微一愣——是因为嫣城之战吗?是吧。毕竟是因为两位公爵都被夺魂丹控制了,婚约才取消的。可是在他的心里,其实一直是希望取消婚约的吧?嫣城之战,不过是一个完美的借口罢了。

那她呢?她的心里,是不是也和他想的一样?她会这样问,是不是说明,她其实也是在乎他的呢?

然而还没等宫洛潇风憋出一个回答,秋便叹了口气,续道:“若是嫣城之战没有发生,你会过得比现在好,好上许多。”

宫洛潇风的心沉了下去。他忽然发现他太自作多情了。

“你是说,你不希望婚约取消,你希望我娶泓月?”

秋垂下目光,神色有些黯然。见秋低眉不语,宫洛潇风有些着急,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不可能的!”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样说,事情就会如意一般,“要是我想娶泓月,这一年里有的是机会,哪里会拖到现在?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你知道我爱的是你,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

表白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秋被他说得怔在那里,心跳得厉害。半晌,她看着他,轻声道:“这么多年了……没有变过?”

“当然没有变!什么叫‘这么多年了’?三年……不过三年而已,你就想让我忘了你?”宫洛潇风说着,不觉把秋的手握的更紧,“还是说,你想告诉我,你已经忘了我?”

秋又是一怔,心口一阵悸动——她忘了他了吗?当然没有!若是她已经将他忘记,他又如何会频频出现在她的梦里?就像纠缠了她千年的梦魇一样,得不到,却又挣不脱、逃不掉,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煎熬……不知不觉,他已经融入了她对另一个人的执念,一夜又一夜,在她心上烙下抹不去的印记,比嫣城时的相处要深刻百倍。

贵公子的目光依旧明亮而炽热,秋心中却百味交杂——他在她心里,究竟还是不是他呢?他或许,只该在她的梦里存在吧?

就如那个人……只存在于她的梦里一样。

沉默蔓延开来,房间里的气氛仿若凝固。两人对视半晌,秋终于垂下目光,轻声道:“你弄疼我了。”

宫洛潇风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握得太紧了,赶忙将手松开一些。就这么一松,秋便乘机缩回了手。宫洛潇风感到心口狠狠地痛了起来——第二次了,这是今天的第二次,她将手从他手中挣脱。那夜的抢救和这几天不眠不休的守候,仿佛只是一场梦,在她醒来的刹那,在她缩手的刹那,一切便轰然碎裂。

“对不起,潇风公子。”再开口时,秋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和疏离,“时隔三年,我的答案还是不会变。我们所在的,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她抬头看向他,嘴角带有一丝苦笑,“我以为,在经历了嫣城之战后,你就会明白的。”

在经历了嫣城之战后,你就会明白的。明白我们的身份是多么悬殊,明白我们的世界是多么遥远,明白我肩上的担子,人类根本无法承受。

女子的眼黑白分明,透出看尽沧桑的淡然和无奈。宫洛潇风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说道:“没错,嫣城之战的确让我明白了很多东西,让我明白很多东西不得不放弃,除了你。我知道我只是一个人类,我知道我们有太多不一样,但我就是很贪心,我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所以,只要你对我不是完全没有感觉,我就永远不会死心,你明白吗?”

这番话说得清晰而笃定,甚至带上了几分霸道,秋被他的气势所慑,简直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宫洛潇风了——在说起自己的感情的时候,那个宫洛家大公子不是一直谨慎稳重、隐忍克制的吗,今天怎么变得这么斩钉截铁了?

贵公子的眼眸幽黑深邃,仿佛可以锁住一切,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

“潇风,你知道的,争论这个问题不会有结果……”

“终于舍得去掉‘公子’的尊称了?”宫洛潇风勾唇一笑,带上了些调侃,“秋,你心里其实是有我的,对不对?你只是不愿去承认而已。”

否则为何见到他会那样欣喜?为何知道衣服被换也不生气?为何要拐弯抹角地打听绮云和他的关系?为何这三年里,她会挂念着他,想要打听他的消息?

迎着那熟悉的自信的微笑,梦里的画面再次翻涌而至,几乎要将秋淹没……秋及时垂目避开他的目光,沉默后开口,声音冷静淡然,一如既往。

“我现在不想说这些。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先走吧。”

突如其来的冷淡,让宫洛潇风的目光迅速黯淡下来。

“那……你的午饭呢?”

“我不饿。”秋淡淡道,“我想睡一会儿。”

又看了秋一阵,宫洛潇风终于叹了口气,说道:“那好,我帮你。”

秋想了想,才轻轻地点头:“嗯,谢谢。”

宫洛潇风替秋把枕头放平,小心地扶着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宫洛潇风犹豫一阵,正要开口说话,秋却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于是心口再次痛了起来:“秋……”

“麻烦你和绮云姑娘说一声,粥不用端来了,对不起让她麻烦了。”

秋的声音冷漠而疏离,一如她美丽的侧脸。宫洛潇风暗暗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和绮云说一声就回来。”

“不用了。”秋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声音有些发闷,“我已经没事了,你也不用不眠不休地守着我,别把自己累垮了。快回去休息吧。”

声音依旧冷漠。沉默片刻,宫洛潇风再也找不出留下的理由,只好说道:“那好,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秋想继续否决这个提议,但最终并没有说出口。沉默中,她听到他轻轻端起餐盘,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宫洛潇风一走,房间便安静得让人窒息。又闭目躺了一会儿,秋终于幽幽一叹,睁开眼睛,将手上的指环送到眼前。

“冰姐姐,我该怎么办?”她摩挲着指环,喃喃自语道,“现在的我,究竟是人还是神?接下来的路会有多艰险?要是我不把他推开,就一定会害了他的,对不对?”

刚刚得知救命恩人是宫洛潇风的时候,她还着实高兴了一阵,可是现在,她宁愿自己没有再见到他。局面混乱危险至此,他卷进来,一定会被她害惨了的。

幽幽的叹息声中,连阳光也仿佛变得暗淡。光玉珠中的女王还没有苏醒,指环上空留一个温润如水的宝石,映照着女子落寞的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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