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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薮春彦,寂寞独行侠

五月二十五日。摩纳哥晴空万里,阳光灿烂蔚蓝的地中海碧波荡漾。对面,远处的阿尔卑斯群峰浓妆淡抹,分外夺目。 在“蓝色海崖”的上空,太阳犹如一座增涡,炽热沸腾,但由于空气干燥,并不使人感到暑热闷人,大公兰尼埃五世治理下的摩纳哥王国,是世界第二小国,其面积为16平方公里。整个城市,沿海岸及港区形成一个长三公里、宽约二百米狭窄的地带状,白色的楼群起伏有致地耸立在高坡上。 临近海角的摩纳哥市,和孔达米纳海港区及世界驰名的大赌场所在地蒙特卡洛绵延相连,构成了摩纳哥王国。国营赌场的收入和间接税,是这个王国的主要财源。 今天,摩纳哥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国的游客。 今天下午,这里将举行世界汽车大奖赛。这是个争夺个人世界冠军的首轮比赛,摩纳哥汽车大奖赛的环行路线与别处举行的同类赛事不同,是在狭窄婉蜒、视野不及、高楼大厦林立的街区间进行。圈为195英里的环行路线的起点,在安得瓦内特大街与另一条大街交汇的十字路口附近。 比赛的环地路线宛如只硕大的烟斗。途中,包括火车站和煤气工场的弯道在内,有十余处几乎成直角的U宇形急转弯。沿途随处可见轮胎和汽油厂商的广告牌。从上午十时许起,比赛起点前的看台上就坐满了观众。所有旅馆、别墅等建筑面朝比赛路线的窗口和阳台上都挤满了人群,林荫道的树上、山冈上,环绕海港区的卒纳哥市的码头上,更是万头攒动沸沸扬扬。 扩音器里反复播放着出场赛车的号码和运动员的名字。赛车集中场里,调整马达的排气声响彻云霄,震耳欲聋,使赛前气氛更趋紧张热烈。 在赛场对面,下行路线方向的港湾里飘荡着无数的游艇,甲板上。富豪显贵们边饮酒呷菜,边等待着比赛开始。在无数游艇中间,现出兰尼埃大公的“柯斯特·戴耳·索尔”号游艇的漂亮船体,船上似乎没有人。 兰尼埃大公的游艇是一艘豪华的快艇。但是紧挨其旁抛锚停泊的另一艘游艇要比它大一倍多。这艘大塑游艇用钥铁制成的船侧上写着“花花公子号”的字样。这是希腊船王安东·奥纳西斯——世界十大富豪之世界三大花花公子之一的奥纳西斯的游艇。 据说这艘游艇上装有一千五百马力内燃机,可使这艘长35公尺的漂亮游艇以每小时35海理的高速行驶,此时,奥纳西斯赤裸着上身,露出被阳光晒成紫铜色的肌肤,坐在甲板上的藤椅里,手里拿着一杯滴入了酸橙汁、加有冰块的桂松子酒。据说他已年近五十,但由于长期从事体育锻炼和每日进行按摩,他那布满褐色胸毛的身体看上去象是三十几岁的人。他嘴唇上蓄着一撮坚硬的胡须,容貌极富魅力。然而奥纳西斯给入最深刻的印象恐怕还是他那动物般的精力。把他在周围造成的充满活力的气氛,就像他那毛茸茸的手指上戴着的三十克拉重的蓝宝石戒指一样,给人以一种威严感。他那渴色的眼睛,一旦发起怒来,就闪灼着绿幽幽的光芒。 一位戴着墨镜、身着三点式泳衣的黑发女人呆在奥纳西斯身旁。她是奥纳西斯的情妇之一,意大利影星克拉乌蒂娅·卡尔迪纳里。 克拉乌蒂娅至今已从奥纳西斯那儿得到的礼物有:价值三十万美元的钻石,两匹英国纯种马,一辆超豪华型高级轿车和一座位于拿波里郊区的高尔夫球俱乐部。人们私下传说,克拉乌蒂娅想打高尔夫球,就要奥纳西斯创建一个高尔夫球俱乐部,于是奥纳西斯就为她买下了这个高尔夫球场。 在奥纳西斯赠给克拉乌蒂娅的礼物中,还包括戛纳的一幢别墅。 法国的戛纳距摩纳哥f又七十公里。戛纳、尼斯、摩纳哥都座落在地中海的蓝色海岸上并称为南欧三大避暑游览胜地。久已告别影坛的克拉鸟蒂娅住在戛纳的别墅里,在这里她和为逃避缴纳税金而把开拓事业的据点转移到摩纳哥的奥纳西斯寻欢作乐。 游艇有意选择离陡岸三百余米处抛锚停泊。在这里,克拉乌蒂娅可以毫无顾忌地卖弄风情。她象猫似地蜷伏在奥纳西斯的膝头上,用脸颊摩蹭着他那浓密的胸毛,撒娇地说道:“比赛还没开始呢。是太阳的缘故吧,我身上象火烧火燎似的。咱们到船舱里去快乐会儿,怎么样?” “我也早就忍不住了呀,不过夜还长着呢,拖延一下快乐的时间,不也是一种享受吗?” 奥纳西斯把目光从码头前方高坡上通往右侧大赌场的道路上收回来,放下手中的酒杯,点燃一支土耳其高级香烟。克拉乌蒂娅深吸一口气,一种甜甜的快感使她轻声哼了起来。 奥纳西斯能流利地说六国语言。 “您净说好听的。您大概已经对我感到厌烦了吧?听说您这阵儿迷上了法国的米莲娜·德蒙嘉。”克拉乌蒂娅用牙齿咬着奥纳西斯的胸毛撒娇地说。 “哎呀好痛!别瞎说现在除你而外,我不想要任何别的女人。” “您老实交代,是不是那个女人的淫荡眼神和性感嘴唇已经使您神魂颠倒了哩?” “我连见都没有见过她,能对你说什么呢?” “撒谎!不过,我是不会输给这个法国小妞的。今晚没说的,您作好思想准备吧,等比赛一结束,您就是叫苦连天,我也不会轻易放过您的。” 奥纳西斯不禁发出轻笑。自己五十多岁了,早感难以应付了。 克拉乌蒂娅的双眼在燃烧,嘴唇湿润闪光。他们就这样在令人昏昏欲睡的阳光下度过了上午的时间。不一会儿,教堂钟楼上撞击十二点的钟声传到了海上,钟声就是信号。比赛场地的工作人员迅速跳到供作比赛路线的码头、大街和通向赌场的街道上,拦阻过往行人和车辆,在易出事故的弯道上用砂袋和干草构筑屏障。奥纳西斯左手抚摸着克拉乌蒂娅,右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双筒望远镜,眺望着环行路线上的景物,随后,他的眼睛离开望远镜,转动着粗壮的脖顶,抬头望着站在游艇桅杆上的看守员。 站在桅杆了望台上的看守员乌茨穿着鲜红的衬衫,独自窃笑着。了望台上安装着蔡司望远镜和反射镜,紧靠摩纳哥孔达米纳海角的冯特朋斯山冈上,一座宫殿巍然屹立,俯瞰着海湾。宫殿人口处架着玩具似的青铜大炮,堆积着炮弹。并模仿白金汉宫的样子设置了两名士兵。 午后二时,在宫殿的图书馆里,从这儿一眼望去,孔达米纳海港区和蒙特片洛尺吹眼底摩纳哥国工兰尼埃五世把他那震着晚礼服的矮小身躯埋在安乐椅里,打着磕睡,作为比赛开始前的情彩节目之一,一辆三十年代的老式赛车沿着环行路线缓缓驶过。但是兰尼埃大公对此兴味索然。 大公不论在何处唾意袭来就打磕睡。出席招待会或与各国元首会谈,说睡就睡,就是正在用餐时也经常嘴里塞满了肉,就昏然进入梦乡。据说以前他还是以花花公子名噪天下的独身时代,就在向女人做爱时。竟然呼呼地睡着了。 大公的秘污站在阳台上,木然地朝海港方向眺望着。他听到叩门声,轻移脚步,滑到门边,慢慢打开房门。格雷丝王后走了进来,她的手挽在一位身材高大、衣着华丽的男人的臂弯里,虽说他年事已高,但魅力依然不减当年。他是王后昔日的情人加利·格兰特——好莱坞著名影星。 格雷丝王后命大公的秘书退居别室。大公还在打吨儿。王后和格兰特在大公身后的沙发上坐下来,交换着充满欲望的贪婪目光。格兰特把手探进了王后的衣褶之间,王后的可爱小鼻子鼓颤着。 这时大公扭动了下身体打了一个呵欠。王后和洛兰恃赶忙站起身来。王后把散乱的头发塞进帽子里,格兰特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用手帕揩拭着嘴唇。 然后眼中的欲火消失了。 “您总算醒过来了。国民们已经等得不耐烦啦。您看是不是赶快去,那……”王后温柔地小声说着,走到大公身边,将手放在他的肩上。 “是呀!” 他的嘴唇轻轻触了一下王后的手,然后站起身来。当他的目光与格兰特的目光相遇时,不禁皱起了眉头。“陛下贵体安康!”格兰特毫无顾忌地微笑着。 他们来到楼下的客厅,聚集在这儿的好莱坞的影星们正在装扮各种角色,逗弄得卡罗列娜公主和阿贝拉尔王子捧腹大笑,两位家庭教师和侍女们也忘掉了礼貌,笑得前俯后仰。 卡罗列娜公主九岁,阿贝拉尔王子六岁。刹那间,兰尼埃大公回想起了19*8年盼望已久的王子出世,在摩纳哥的山岗上鸣放一百零一响礼炮时的情景。 19**年法国与摩纳哥签订的条约规定摩纳哥在没有男子继承人时,将被合并于法国。到那时,不论国王还是国民,郝不能逃避缴纳锐金和服兵役的义务。以后在1917年和19**年虽两度修改条约,但其基本内容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兰尼埃国王之所以选择格雷丝作王后,当然是被她的丰厚陪嫁所吸引。但更重要的是。兰尼埃从他接触的各种类型的女人的经历中认识到表面上一本正经的格雷丝,实际上是个多情的女人,格雷丝不负厚望,为他生下了两个孩子。 但是,兴许是年轻时酒色过度所致吧,自己的精子不可能使格雷丝受孕,大公心中暗自思忖着。可是,既然有了两个孩子,也就可高枕无优了。 1959年修改法摩条约之际,摩纳哥方面提出:如果没有王子,公主也可作为王位继承人。最终取得了法国方面的同意。只要两个孩子平安长大成人,就可保住格里马尔迪家族六百年的基业。 国家财政虽连续出现赤字,但只要摩纳哥国王在位,王室每年就可从国家财政收人中分得一亿元。不过王室支出耗费大,右手进,左手出,一亿元很快也就耗尽了,兰尼埃大公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频频亲吻公主和王子的面颊了。 随后,兰尼埃大公命令秘书备车。 不一会儿,三辆汽车在宫殿外的停车场上一字排开,国王和王后乘上了前面一辆黑色的大型高级轿车。王子、公主和侍女们,好莱坞的客人们和秘书,分别乘上了另外两辆高级轿车。 两辆用赛车改造而成的漂亮警车队在前开路。车队在白色岸石和橄榄树林之间穿行而去。 穿过安托纳雷大街和普林斯大街,王室的车队驶上了比赛路线。这时,主看台上,沿比赛线路建筑物的窗口、阳台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车队驶进跑道,从对面看台的加油站的拐角起,转到了主看台后方的赛车集中场。 停车场上停放着一排排满载赛车零部件的拖斗车以及载着赛车的拖拉机,摩纳哥海水浴协会的大股东,同时也是该协会的官员们都在这里露面了。 摩纳哥海水浴协会是个大财团,它不仅经营着赌场,而且垄断着一流旅馆、饭店、夜总会等一切娱乐设施,控制着高尔夫球场、海港设备以及所有财源茂盛的场所,兰尼埃大公也是这个财团的大股东之一。 在这个协会的大股东中,此时不在现场的只有一个,他就是呆在游艇上的安东·奥纳西斯。 1956年,兰尼埃大公与女影星格雷丝结婚之际,摩纳哥无力支付结婚仪式所需的巨大费用,不得不向奥纳西斯借债,摩纳哥财政之所以如此窘困,主要是因为法国和阿根廷也出现了国营赌场,以赌博业为国家主要财政来源的摩纳哥,自1940年以来,财政持续出现赤字,再加上大公花钱如流水,使得国家财政入不敷出,陷人困境。 奥纳西斯研究了协会的经营状况,发现可从中获得高额利润,于是买下了协会的四十八万股份,这几乎等于协会一百零六万总股份的一半,摩纳哥方面发现这一情况时,奥纳西斯已经压倒兰尼埃大公,一跃成为该协会最大的股东。此后,奥纳西斯和兰尼埃大会以及摩纳哥的其他股东们,经常就协会的经营方针问题产生尖锐的对立。 大公同协会的股东们寒喧致意后,又对主办这次大奖赛的国际汽车联合会的官员表示欢迎。格雷丝王后从联合会副会长手中接过奖杯,她将亲手把它颁发给比赛优胜者。王子、公主和好莱坞的客人们,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越过跑道,在主看台贵宾席上就座。 国王催促王后乘上白色敞蓬汽车。他双手握住了方向盘。按照质例,在正式比赛之前,这辆白色的敞蓬汽车先行绕比赛路线行驶一圈。 曾作为汽艇优秀选手而名噪一时的兰尼埃大公,漂亮地把汽车开到起点线上。王后向观众挥手致意,观众中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汽车开始沿环行路线缓缓行驶,穿过早桥,拐过圣第波特大街的弯道,然后向右驶向蒙特卡洛大赌场的上坡路,汽车驶过巴黎大饭店,娱乐广场和车站前的u字形急转弯,接着又驰下码头大街的斜坡。这时,载有潜水员的摩托艇在海港水面上散布开来,随时防备赛车从陡岸上坠落下来,及时予以抢救。 敞蓬汽车穿过大赌场后面的隧道,沿码头大街行驶,拐过香烟店右方的角落,径直穿过起点正前方的阜桥,在煤气工场除臭的急转弯处向右拐,回到了兼作起点的终点线。大公用了大约3分钟的时间绕环行路线驶了一圈。但是,赛车运动员们则需以1分30钞的时间跑完一圈,跑一百圈平均时速应为一百一十公里。瞬间最高时速应达二百五、六十公里。 兰尼埃大公和格雷丝王后刚在主看台中央的贵宾席上落座,停在加油站前的十六辆赛车排成七行,进入起跑位置,熄火停车。赛车排列顺序依据预赛成绩确定。摩纳哥的赛车路线危险性大,因此每年只许十六辆汽车参赛。所有赛车的轮胎暴露在外都是单座Fl型赛车,像一个个凶猛的硬甲壳虫,国别由颜色区分。意大利赛车是红色的非拉利;联邦德国的是银灰色的波尔斯;英国的是绿色的雷塔斯25型;古巴的是BRM罗拉;蓝白相间的美国车总是在预赛时就名落孙山。 在选手们中间,已经看不到几位优秀人物的踪影了。这实在令入遗憾,天才的驾驶员雷凯德·罗德里斯特在墨西哥大赛中丧命;冯·德里布斯在意大利的大赛中与十九名观众一起顷刻身亡;斯塔林格·蒙茨在英国的一场赛事中限命。 比赛开始前数分钟,根据裁判长发出的信号,十六台赛车一齐发动,瀑裂的排气声震耳欲聋。赛手们利用制动器极力控制着跃跃欲冲的赛车。 午后三时十五分。站在起点线边的裁判长把红白两色的摩纳哥国旗向下一挥,十六台赛车排出一股蓝烟,像一只离弦的箭,疾驰而去。 第三十圈。跑在前面的一组赛车和跑在最后面的一组赛车之间已拉开了近半圈的距离。罗塔斯牌赛车和波尔斯赛车车轮擦着车轮展开了激烈的角逐,一会儿你前,一会儿我后,互不相让。赛车马达的轰鸣声和观众的欢呼声响成一片,把扩音器的广播声也淹没了。 落在后面的三辆赛车的驾驶员脚踩制动器,利用双向离合器使转动装置从五档降到二档驶向煤气工场前的u字形弯道,三台赛车搅作一团驶过U字形弯道后,又一齐猛烈加速向前疾驰。就在三台赛车闪电般通过主看台贵宾席前的瞬间,连续响起了枪声,但是由于噪音太大,这枪声被淹没了。 就在这一瞬间,可泊的事情发生了。跑在这最后组中的红色的马赛拉特牌赛车的车身向有倾斜着滚动了半圈,使紧跟其后的蓝色法国MsK赛车冲向了主看台,马塞拉特赛车则翻滚着“飞”上了天空。 峪K赛车越过栅栏,冲上了主看台飞上天空约一百米高的马赛拉特赛车,顷刻间被烈火吞噬,化作一团火球,在空中裂成碎片,落到主看台上。主看台上血肉狼籍哭喊声响成一片。数十分钟后,混乱得到了控制,但已造成了十人死亡,四十三人重伤的惨祸。 阿贝拉王子和卡罗列娜公主不见了!侍女们急得昏倒在地。一定是有人趁着棍乱劫走了王子和公主。格雷丝王后得知消息后,顿时失去了知觉。

邦彦端起考烈酒皮埃尔拿起马提尼酒,二人轻轻碰了一下酒杯。 皮决尔一口把酒饮了三分之一,嘴里像着了火似地长长呼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取出一支叼在嘴上。并给邦彦递上一支。邦彦用打火机先给皮埃尔点上。再给自己燃着。 地道的土耳其烟草的芳香和它那使人心旷神怡的昧道,从舌尖一直扩散到肺部。邦彦心满意足地吐出了一缕轻烟。 “吸了土耳其烟,你再抽法国烟,那简直是一股臭袜 子气味。”皮埃尔眯起眼睛嘟嚷道。 “只要能吸上这样的好烟来海外冒险也值得呀!”邦彦答道。 “法国烟很槽,但法国雪茄和法国白兰地都会使你愉快。”皮埃尔笑着说。 “安东·奥纳西斯也玩转盘赌吗?”邦彦转换了话题。 “不是每天玩。他如今是海水浴协会的大股东,到蒙特卡洛去赌钱,不是把手伸到自己的口袋里去了吗?” “……” “但是,像昨天那样,当女人死乞白祯地求他时,或是有挥金如土的客人到赌场来时,他也会参与赌博的。因为他自信有的是本钱,不论怎么赌总能争个输赢的,因此,最后他总是赢家。”皮埃尔继续说道。 “的确如此,那么在蒙特卜洛赌场管台子的人当中谁的手段最高明呢?”邦彦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安德烈,安德烈·谢布里。他已经干了二子几年。他之所以被认为是最熟练的转盘手,是因为他在搬动转轮时是不会出任何差错的。你大概也知道,睹场每周出一期蒙特卡洛周报,把一周来各个赌台上中彩的数字精确登出来,供赌客们参考。此外,赌场还把当天中彩的数字打印出来,给赌客参阅。” “哪个转盘赌台子上的转盘手的手艺不高明。那里就总是反复出现黑门二次―红门三次―黑门三次,或者奇数三次―偶数四次-奇数二次这要让赌客识破,赌场反倒要受赌客欺骗。就是说,他在转动盘时的力量或投出圆球的时机上出了毛病。” “我懂了。” “但是技艺熟练的安德烈却可以无一遗漏地让圆球落到所有的数字上。这样一来,赌客就难从掌握规律。如果赌客赢了,即只是侥幸而已。” 皮埃尔深深吸了一口烟,把烟蒂丢进烟缸。 邦彦一口喝完杯中的酒,嘴里嘟哦道:“从另一方面说,你的意思是安德烈可以随心所欲地让圆球落到他希望的任何位置上,是吗?” “你有点醉了吧!”皮埃尔扬起眉稍问道“你要干什么?” 邦彦耸耸肩,喊侍者再送两杯考烈酒来。 玻璃窗外,一艘游览船灯火闪烁,驶过海面。 侍者端来第一道菜―松露烧鹅肝。裹着稠汁的鹅肝和香气扑鼻的松露令人垂诞欲滴。 紧跟着手推车又运来了其他的菜肴和葡萄酒。 皮焦肉嫩的烤鸭被浇上白兰地后窜起火苗,六个像乒乓球样的海龟蛋冒着热气。用鸭血和葡萄酒为主要材料烧户成的汤菜散发出浓郁的野生禽鸟的气味,在果皮被烧成褐色的橙子里,土豆和黄油发出噬噬的声响,翻滚着。二人一言不发,津津有味地吃着。皮埃尔像个美食家似地起劲嚼动着他那肥厚的嘴巴。 邦彦吃完了兑有柠檬和葡萄汁的酸甜有味的冰淇凌后,伸手又拿起了白兰地酒杯。 皮埃尔用餐巾揩了一下嘴巴。他望着邦彦,那目光像是在问饭菜的味道如何。 “太好吃了。佳肴美酒,再加上上等香烟,人活在世上也就不那么乏味了呀!” 邦彦把白兰地酒下倒进喉咙。 邦彦已经打好了主意。要从赌台上做文章。 皮埃尔把臂支撑在桌上,上身探向邦弯,嘴里嘟嚷道,“我们再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吧。刚才好像说到了安德烈吧?” “安德烈最喜欢什么?” “当然是一捆捆令人心头生暖的钞票啦。其次是今年刚娶的第二个老婆了。”皮埃尔裂嘴笑了。 “新娶的老婆年轮吗?” “啊。又年轻又漂亮。她大概是冲着安德烈的钱分跟他结婚的吧。安德烈对她迷恋至极。安德烈跟第一个老婆结婚是看上了她的陪嫁钱。这一次可是倒过来了。人生这东西可真有意思呀!” “那从前的老婆呢?” “死了。没有小孩。” “这么说,安德烈攒下不少钱啦!” “从交运的赌客那儿得到的小费相当可观。他手头上至少有十万法郎。据说摩纳哥人不相信银行,总把钱藏在地下室里。” “你能带我去看看安德到泊勺住处吗?”邦彦把烟雾喷向天花板。 “喂你心怀什么鬼胎?”皮埃尔笑道。 “哪儿的话,我是想在转盘赌台上耍弄耍弄安东·奥纳西斯那家伙。让他怒火中烧,气血上涌,这是我的盘棋人发火就弃易露出马脚。”邦彦神态自若地说。 皮埃尔喊住了一位侍者,给了他小费。让他打电话给珠宝店派车来接。邦彦让另名侍者送大杯浓咖啡来。在汽车来接之前邦彦又向皮埃尔询间了摩纳哥国王扮吐埃五世为筹借赎金采取了什么办法。 皮埃尔用手指弹掉烟灰,回答道。 “由于劫持事件保密严格,调查起来相当困难。总之,现在向美国政府借钱好像有点不合适。美国的确想控制摩纳哥。但在没有作好同法国正面冲突的准备之前,是不会拿钱出来的。即使从军事上,考虑美国已在西欧,甚至在美国和西班牙设有军事基地,没有必要特意在摩纳哥设立基地。如果是为了防此摩纳哥落入共产党的手中,不要说五亿法郎就是十亿美元也会轻易出手的。” “你说得很对。” “竺尼埃大公向关系向紧张的法国借钱也是不能想象的。如果他真的向法国借了钱,即使王子和公主平安归来,摩纳哥事实上成了法国的附属国了。”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竺尼埃大公和格击好卜后把有关他二人的摄影权,以踌生互十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纽约的演员代理商。国下正在交涉提前支付明年的款项。但看来困难重重。眼下摩纳哥在发售新的纪念邮票,今后十四天为若能卖上五千万法朗就相当不错了。” “国王对摩纳哥的纪念品拥有权利。今天决定全面提价百分之三十。但是。即使不提价,游客已在埋怨价格太贵,能不再跌价就属万幸了。” “的确如此。”邦彦把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卖掉摩纳哥海水浴协会的剩余股份是最后一招了。而 安东·奥纳西斯的目的,就是要把该协会的全部股份抓到 手中,成为摩纳哥事实上的国王。”皮埃尔继续说道,“如此看来,国王显然无法在奥纳西斯规定的期限内筹借到五亿法郎的赎金了。”邦彦淡淡一笑问道。 “不。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 皮埃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有意使邦彦急于知道下情。 “格雷丝王后的妹妹伊丽莎白。作为摩纳哥红十字会的副会长。在摩纳哥社交界颇有声望。今天她偕同丈夫冯·特里明公爵前往美国。当然是去向王后的娘家凯利财团求援。不过说到一亿美元,就是凯利财团也不是轻易就能拿出来的。如果从凯利财团那儿弄不到钱,兰尼埃国王只有下决心卖掉代代相传的珠宝了。当初国王同格雷丝王后结婚时,由于耗资巨大,穷于应付,而不得不向奥纳西斯借债或发行纪念邮票以解燃眉之急,当时就是那样折腾,最后也不过筹措到五十万美元。这次弄不好,国王就会变得一贫如洗了。” 皮埃尔耸耸肩膀,结束了这场议论。 侍者走来告诉皮埃尔,汽车已在门外等候。皮埃尔命侍者拿来结帐单。两个人共用了五百法郎,皮埃尔又给加了20环的小费。 邦彦拿出五、六张十法郎的纸币给侍者,要他分给其他的侍者。 二人向“银月”的出口走去。领班带着侍者们站在门口鞠躬相送。“请您再次光顾,殿下。这里随时都为您准备着座席。”领班对邦彦说,看来从露露大饭店那边传来了消息,一个手头阔绰、花钱大方的傻瓜到这儿来了。 “银月”的门外停着一辆漆黑的西特洛恩此-19轿车。驾驶席上坐着一位头戴鸭舌帽,留着一头金发的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付给撑着车门的门卫小费后,二人坐进了汽车的后席。关上车门后,皮埃尔向邦彦介绍说“这是路易·夏洛,我的助手兼保镖。他年纪虽轻,干得却很出色。”接着他对路易介绍邦彦说:“这位是从英国来的乔治·毕特森先生。他另有真名但你没有必要知道。” 路易握住邦彦的手说:“请多关照!” “去蒙特卡洛,路上开得慢点,好让乔治看看沿途风光。”皮埃尔对路易说。 汽车避开NI号高速公路,沿着蜿蜒曲折的海滨林荫大道缓缓行驶。车灯照射着道路两侧的石灰石、岩石和深红色的建筑物。很快驶过费拉海角和阿伦海角,进入摩纳哥境内。 在孔达米纳海港区的福德班纳山岗上,一座文艺复兴时期的古城堡岿然屹立。古城堡的附近是一座十九世纪拜占廷式的大教堂。 在海角的尖端耸立着一座天主教堂风格的建筑物。那就是摩纳哥王室引以为自豪的海洋博物馆。 汽车在古城堡壁边掠过,来到贸易码头。宽广的海港展现在眼前。海上,无数的游艇和游览船甄来荡去。游艇上灯火辉煌。甲板上对对恋人或边饮着简萄美酒,边交换着炽热迷恋的目光,或紧紧倚偎在一起,像小鸟交咏似地额频亲吻。一艘大型游艇上,乐声悠扬,人们成双捉对。翩翩起舞。 “这里的游艇三分之二是租用的,几乎都是海水浴协会从奥纳西斯那儿借来再出租给游客的。”皮埃尔对邦彦解释说。 汽车在煤气工场前向右拐,沿着环抱海港的陡岸行驶,左边是绵延不断的豪华宾馆、饭店、纪念品商店等高楼大厦。这里曾是摩纳哥汽车大奖赛的环行路线。 皮埃尔指着停泊在海港里的两艘游艇告诉邦彦说:“‘柯斯特·戴耳·索尔号’是国王的,那艘大型的游艇是奥纳西斯的‘花花公子号,’。” 汽车驶向上坡路,穿过旱桥。在香烟店的弯道拐向右边,不一会儿又穿过了隧道。此时。蒙特卡洛大赌场庄严的三层建筑的后侧出现在右边的高坡上。 汽车没有向意大利方向行进,而是向左穿过旱桥的急转弯道,驶上环绕赌场的马路。汽车行驶的路线同摩纳哥汽车大奖赛的路线正相反。 驶过车站前的u字形弯道和米兰大饭店的转弯处,汽车来到了灯火辉煌的大赌场的正面。赌宫广场上,排排椰子树环绕着花坛和草坪。广场前停满了欧洲各国和美国的超豪华型轿车。过了赌宫广场,前方就是摩纳哥最豪华的宾馆一巴黎大饭店了。 道路向下延伸。汽车继续向前行驶。右边,汽车大奖赛时遭到破坏的主看台的残骸仍然存在;左边,道路的下方。海港豁然入目。 “这里就是马赛拉特赛车出事、王子和公主失踪的地点。”皮埃尔向主看台的方向翘起下额。

“停车!”邦彦喊道。 路易把车停在下坡路上。 从主看台前的位置,越过海滨林荫大道高楼大厦物顶部,可以望见灯火通明的海港。 “出什么事了?”皮埃尔把视线转向邦彦。 “没什么。我看过的资料中写道,对马塞拉特赛车被从何处射来的子弹击中一事尚在调查之中,到这儿一看,马上就明白了,子弹显然是从港口的游艇中射过来的。”邦彦说。 “是呀,比赛的时候,奥纳西斯的确留在游艇上。当时他的游艇在离堤岸二百码处抛锚停泊。但是,那时在奥纳西斯游艇附近还停泊着四、五艘游艇。从这些游艇上的人所作的证词来看,既没有发现有从奥纳西斯游艇发射的迹象,也没有听到子弹炸裂的声音。” 皮埃尔说着又燃上了第二支香烟。 邦彦也从烟盒中取出香烟燃上,眼睛盯着庄埃尔揣摸着他的意思。 “的确是,这些人说了件有趣的书。他们说,就在赛车飞上天空的那一刹那间。‘花花公子号’游艇桅杆上的反射镜闪了一下。这可以认为是下达狙击命令的信号。当时太阳在‘花花公子号’的右边。反射镜是由棱镜和透镜组成光源不论在何位置上,都可达到反射镜捕捉的目标所在的位置。” “完全正确。” “目前尚不清楚狙击者是从什么地方射击的。出事的赛车在空中爆炸燃烧,引擎被烧得融化了,像雨滴似地洒落下来,事后只发现了驾驶员的额骨。和马赛拉特相撞的法国MKs也冲上了看台,捧得七零八落。驾驶员当即身亡,再详细的情况就很难了解了。” “……” “总而言之,把奥纳西斯游艇上的反射镜的闪动,认作是狙击命令的信号并予以立案,几乎是不可能的。奥纳西斯眼下正在悠然自得地寻欢作乐呢!” 皮埃尔耸耸肩膀,作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Ds一19重新启动。在下坡路尽头煤气工场的急转弯处调头往回开。 “这样我们就沿摩纳哥汽车大奖赛的环行路线反绕了一圈,接下来该带你去看看安德烈·谢布里的家了。路易,拜托了。”皮埃尔说道。 路易调转车头,朝来时相反的方向开去。从布林塞斯大街穿过楼房林立的格里马尔特大街。汽车来到Nl号公路上,车过Nl号公路不到一百米处。视野突然被拔地而起的楼房遮断再往前行浅茶色的橄柑树,白色的岩石,褚色的山岗和排列成小巧舒适的房舍映人眼帘。 “那排房舍后面的山峰就属法国了。” 皮埃尔笑着说,像是在嘲弄摩纳哥国的狭小,汽车攀登到这里。一眼望去灯火通明的摩纳哥直到戛纳城尽收眼底。邦彦那锐利的目光认出了尼斯露露大饭店那富有特色的大展望台。 路易把车停在一排排住宅中间的一幢山中小屋风格的建筑物前。 “这就是安德烈的家。在摩纳哥拥有自己的房子,说明这家伙攒下了不少钱呀。”皮埃尔感叹道。 在这幢石头建造的小巧雅致的房子前有一块草坪,房子旁边的小车库里,停着一辆普通的小汽车,虽然是部旧车。但洗刷得很干净。窗户上的百叶窗落了下来。 “车子在家安德烈已经回来了吧?”邦彦小声问道。 “不,那家伙去赌场上班是不用汽车的。因为走着去只有一公里的样子,只有跟老婆一起外出旅游时,他才用车。”皮埃尔回答说。 “安德烈不到深夜四点赌场的特别会员室关门是不会回家的。他下午七点上班。” “我以后再去赌场,现在请你带我去安东·奥纳西斯的别墅。” 路易再次发动汽车,驶上Nl号公路,朝通往意大利的方向开去。 “还有一件事请你办一下。明天傍晚以前,请你搞到一张安德烈老婆的照片。” “没有问题。” “我还有个自私的愿望。要是有个能避开人们的耳目,把一位贵妇人藏匿起来的场所就好了。” “哈哈,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皮埃尔脸上一付哭相。 “我是不想把你也牵连进去呀!”邦彦笑了。 “你脸皮真厚,竟会说出这种话来,好吧,我的朋友在蒙特贝格山里有一间狩猎小屋,说是狩猎小屋,其实是个酿造私酒的地下工厂,战争期间在那儿秘密生产威士忌,卖给美国兵,现在已经闲置不用了,我就擅自作主借给你了。”皮埃尔又叹了口气,说道。 汽车在蒙特卡洛的楼群间穿行,向大海方向驶去,在海滨林荫小道右边左拐,朝国境线开去。 就在与法国接壤的国境上,一条长五百公尺、宽五公尺的海角伸向大海中。海角的中部细长,像个葫芦,整个海角被热带和亚热带树木覆盖着。海角北面沿着海岸大街围着高大的铁栏栅,紧紧关闭着的大门里站着两个门工。他们头戴白色盆形帽,身着亚麻布制服,脚登长简皮靴,腰里别着手枪,这一身打扮俨然是私人军队的士兵。正门拱门上的铜牌有意使其蒙上一层铜绿,显得古色古香,年代久远,铜牌上写着“安东·奥纳西斯私有宅地”的字样。 路易放慢车速在海角前驶过,走过没有设置警卫人员的国境线,进人了靠近意大利一侧的法国境内,前方,蒙顿城的灯火遥遥在望。 回头望去,可以看到海角尽头处有一个码头的一幢三层的楼房。 皮埃尔把烟蒂投人海水中,说道:“这个海角过去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大。奥纳西斯耗费巨资填海造岛,才成了现在这个祥子。如今这个岛被称作‘奥纳托尔海角’整个海角就是奥纳西斯的一幢别墅。他不仅在正门设置守门人员,别墅的院子里也总有五、六个警工人员带着狼狗日夜四处巡查。要想潜入海角,并非易事啊!” “看来只有从海上潜入了。”邦彦满不在乎地说。 “回尼斯去吗?”路易转过头来问道。 “回尼斯吧。”邦彦答道。 坐在车上,皮埃尔开始在笔记本上绘制去蒙特贝格山区的狩猎小屋的路线图,邦彦需沿着从意大利来时经过N20号公路驱车反向而行。在苏斯贝尔小镇向左拐,从那儿行驶约七公里,到达蒙特贝格山区。沿着山脚前行约四公里,就可发现山谷狩猎小屋。 皮埃尔在每个岔道处画上了醒目的标记,完成了地图。他用钢笔尾部的电筒照着地图,详细给邦彦讲述了沿途的情况。 “谢谢。”邦彦用了两分钟的时间仔细地研究了地图上绘制的行车路线。接着就打然打火机把地图烧掉,把纸灰抛洒到车窗外。地图上的全部内容已深深刻在他的记亿中了。 在1号公路与马利舍尔大街的交会处,邦彦向皮埃尔道别下了汽车。 邦彦回到露露大饭店时,已是晚上9时半了,由于饮酒过量,他感到有点头痛。 他从服务台职员手中接过房间钥匙,塞给他一百法郎的小费。乘电梯来到五楼。走到508号。白鸟房门前,他让身体离开房门贴在墙上,从横里伸出手去打开门锁,抓住门把手,猛力推开房门。 如果此时门后藏着人,定会变成个压成薄片的千乌贼,邦彦的身体仍然靠在墙上,迅速打开了房间里的电灯,解开吊在臂部上的枪套,拔出Hsc自动手枪,闪身进了房内。 会客室不见有人,内客厅和卧室里也没有任何动静。放在阳台大理石桌面上的玻璃杯已被侍者收走了。 邦彦察看了浴室后,又拉出放在床底下的皮箱,看样子无人动过。 邦彦脱掉衣服,走进浴室,解下左臂上的皮环,冲了一个热水澡,他走出浴室,打开旅行箱,取出一件雪白的衬衣和一件常礼服换上,走出房间。从钱包里取出一条细长的透明胶带,贴在房门和上框不惹人注意的位置上他来到前厅服务台前,把钥匙交给值班员。 “我想去蒙特卡洛赌场玩一会儿,可不在特别会员室玩,就提不起兴趣来,你能给想想办法吗?”他操着流利的法语问道。 “是,殿下,这事就交给我办吧。”值班员很快写好一张便条,签上自己的名字,装进饭店专用信封里,用腊封上口,再在上面盖上戒指上雏刻着的家徽。 “您只要把这封信交给二楼特别会员室入口处的人,我想大门就会为您打开。”他说着把信递给了邦彦。 “谢谢!” 邦彦给了他一百法郎的小费,乘上了停车场看守员小心翼其开过来的费拉里25oGI汽车。 邦彦以每小时二百公里的速度驱车沿1号公路驶向摩纳哥,不到七分钟已穿过了与摩纳哥接壤的边界隧道。不一会,汽车在过往行人和围坐在露天茶座上的人们用羡慕眼光的注视下,在蒙特卡洛大赌场前停了下来。 赌宫广场前耸立着蒙特卡洛银行、巴黎咖啡馆、克莱尔珠宝店的大楼。 巴黎咖啡馆里宾客盈门,高朋满座,乐池的后方,自动售货机投入硬币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嘈杂声。 赌场前的停车场上停满了各种型号的车辆,邦彦动作灵敏地从车上下来,英姿飒爽地站在人行道上。一群坐在露天茶座桌前的像是美国公司女职员的人们发出一阵赞叹声。 穿过椰子树林荫道,绕过花坛,来到楼顶盗立着两座尖塔的赌宫前,邦彦深吸一口双逸着温馨花香的空气,登上了赌宫的石阶。 他给了门卫一些小费,进人大厅。阵阵热浪和缭绕的烟雾迎面扑来,同尼斯的赌场不同,这里不需出示护照。因为这个国家规定,摩纳哥人不准参与赌博。 大厅里有一间酒吧,大厅的尽头的舞台上正在演出脱衣舞。那远离转盘赌台和巴卡拉纸牌赌桌的一般客人,手里端着酒,以贪婪的目光盯着台上疯狂扭动的脱衣女郎,两个白得绷眼的女郎正随着音乐解下最后的三角裤、硕大的Rx房左右摇晃,获得一阵阵尖啸的喝彩。 通向二楼特别会员室的楼梯口上设了一道上了锁的铜栅栏。两个身着短礼服、态度严肃的职员站在栅栏两边。邦彦默默地把信递了过去。站在右边的男子恭敬地接了过去,打开锁上了二楼。 没过五分钟他从楼上下来,满面堆笑地说:“请,请,殿下。” 邦彦给了他们每人十法郎小费,在那个男人的陪同下登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上铺着绿色地毯,倍同的男子在特别会员室齐胸高的自动门前把邦彦交待给门卫。 特别会员室的豪华大厅里弥漫着高级香水的香气和雪茄烟味。男客们身着夜礼服,女客们穿着袒胸露背的晚礼眼,裸露的脖颈下钻石珠宝闪闪发光。安东·奥纳西斯不在这里。 跨进自动门,门旁是会计室的帐台,会计们正襟危坐,晚礼服下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掖着手枪。邦彦在这里把二十万法郎换成一千法郎和一万法郎面额的筹码。 一位身着短礼服、年近五十的男子微微弯腰走过来。 “殿下,我是特别室主任翰·吉勒,愿为您效劳。”他用英语说道。 “谢谢。我能看一下今天转盘赌的中彩数字表吗?”邦彦一本正经地说。 “是,殿下。” 主任鞠了一躬,向帐台里面唤了一声。打印好的中彩号码表很快送到了邦彦手中。 邦彦拿着号码表向大厅角落里的休息室走去,他在沙发上落坐,向侍者要了杜松酒和法式鸡尾酒。他边饮酒边翻动中彩号码表,装作认真阅读的样子。过了一会,他向侍者问道:“安德烈·谢布里管的是哪张台子?”

邦彦驾着阿斯顿0B4轿车,穿过热闹繁华的市区,驶向新牛津大街前方拉赛尔广场。此时他回忆着自己是怎样成为女王陛下的一名间谍的。 邦彦逃离日本,来到英国后,买下了莱思福德的哈德里爵士的别墅。没过三个月,英国外交部情报部门就对邦彦的活动情况作了彻底的调查。他们发现了他与克拉乌蒂娅的关系。 情报部的人员首次拜访的时间恰好和现在一样,是初夏的季节。那天,从清晨起雨就下个不停。被让进客厅的两位惜报人员的军用雨衣被淋得又湿又重。 等仆人退出客厅后二人亮出了身份证。 “伊达先生。我们已对您在日本的倩况作了详细的调查,弄清了您必须逃离日本的原因。如果我们把有关您的资料转给伦敦警察局,东京警视厅会立即派人飞到伦敦来吧,苏格兰方面是不会拒绝把您引渡给东京警视厅的但是,我们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 情报人员巴克莱开口说道。他背对着壁炉,被雨水打湿的西服上装升起阵阵雾气。 “您说什么?我难于理解。我的国籍是列支敦士登。如果我在英国犯法了,那还有话可说,至于在日本发生的事情,你们和苏格兰擂上一脚,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邦彦故作镇静地回答说。 “列支敦士登公国与我们大英帝国是由一条友好的纽带连结在一起的。列支敦士登国王为不损害同我国的友好关系、是不会后悔拿您来作牺牲品的。”另一情报人员奥顿平静地说道。 “您是说要我离开这个国家吗?宣布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外国人,要我去别的国家吗?或者您是想说,不惜采取任何手段,强制把我送回日本呢?”邦彦挑战似地露出他那一排雪白的牙齿。 “从调查表上看来,您干杀人的勾当倒是很在行呀!”巴克莱咕噜道。 “您看错人啦,先生。说实在的,我床上的功夫倒不错,可置女人于死地。不过,那能说是杀人吗?”邦彦脸上现出顽皮的笑容。 “您没有想过尝试一下合法杀人的滋味吗?” “比起残杀械斗来,我更喜欢搞点风流韵事!” “够啦,这种猜迷游戏该结束了。坦白地说,大英帝国需要您这样的人。这徉说可能使您不愉快,但我不能不直说。”巴克莱盯着邦彦说道。 “英国需要我?”邦彦极力隐藏自己的动摇。 “是的。作为一名间谍。您有着不亚于敌人的冷酷性格。”奥顿说道。 “如果我拒绝呢?” “您不能拒绝!” “是威胁吗?” “不管你怎徉认为,希望您尽快作出决定,我们只能等您三天。在此之前,如果您下定了决心,请打这个电话号码,就说‘我是汤姆,我想见蓓蒂’。” 巴克莱在笔记本上写下电话号码,把它撕下来,放在桌上。 邦彦的眼中开始烧着僧恶的火馅,瞪视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阴暗的过去。隐名埋姓度过一段平静安逸的生活,同时筹划一下另一次重大行动的梦想破灭了。 邦彦的下一次行动的目标是沉睡在英格兰银行地下金库里相当于一亿英磅的金条上。 三天后的下午,他按照巴克莱留下的电话号码拨通了电话,说了巴克莱嘱咐要说的话。 巴克莱接了电话。 “看来您已作出决定了。今晚十时我去接您。请准备一下行装。您要去旅行一段时间。” 巴克莱说完挂断了电话。他说话的口气似有礼貌,实则是不容可否的。 邦彦把换洗衣服塞进大旅行箱里。对管家盼咐了一下他外出期间应做的事情。他对自己感到异常的气愤:这样勿忙地收拾行装,简直像一个准备跟人私奔的女人。巴克莱准时开着一辆奥斯汀轿车来接他。同三天前一洋,奥顿也一起来了。 奥斯汀在夜雾笼罩下的乡间小道上向着与伦教相反的方向慢慢驶去,二十分钟后,汽车沿着距离邦彦在莱恩福德的范围十五公里的泰晤士河岸驶进了骚森德机场。机场上,要去欧洲大陆的旅客们耐心等待着浓雾消散,飞机起飞。 两位情报部人员向机场人员和海关官员出示了身份证,把邦彦带到停在机场角落里的一架英国空军的小型运输机前。 他们同邦彦一起乘上了运输机,两人背上了从低矮的舱顶垂下来的降落伞,运输机冲破浓雾起飞了。 货舱里气密装置差,耳朵里塞上口香糖,也不能减弱耳鸣。 透过云层和迷雾,不时可以看到市区灯海闪烁着昏暗的光圈。一小时后,运输机开始下降。在哪儿着陆呢?邦彦不想阿,情报部人员也没有说。 邦彦驱车驶过新牛津大街,然后向右拐,来到普尔兹贝里大街。这一带远离闹市,环境安静,许多学校、出版社、各种学会都设在这里。 普尔兹贝里大街的尽头是贝特福德广场。广场的四周全是出版社的楼房。从贝特福德广场稍向前行,在乔治王朝的里则特大饭店附近,拉赛尔广场的对面,有一幢灰色的楼房。楼房入口处的上方嵌着一块铜牌,由于年代久远,颜色变暗,上面的“哈德逊博物学会”的文字难于辨认。邦彦在这幢七层楼房门前驱车驶过,把车停在贝特福德广场上,然后走回来,登上通向人口的石级。站在传达室旁的门卫默默向他点点头。邦彦向前厅里的楼梯走去。 为纪念曾写过《绿色的宅邸》等著作的阿根廷哲人、博物学家哈翻逊面建立的博物学会占据了整幢大楼。学会的主要宗旨是,调查和保护濒临灭绝的野生动植物,把哈德逊的光辉业绩发扬光大。 大楼的底层除哈德逊的纪念品、著作、资料陈列室外,尚有供学会开展学术活动的场所。但二楼以上各层和地下室则是另一番情景。从表面上看,从二楼到七楼是世界各地送来的动植物标本、照片和资料等的整理室,但实际上这里是外交部情报部门的一个分支机构。地下室里的无线电装置,有效地保持着同世界各地的派出机构的联络。 邦彦乘上电梯。电梯不是自动的。一位身着制服、板着面孔、年近四十的汉子冲着邦彦一笑。看报的那个人也抬起头来向邦彦打招呼。他俩都是警备科的人,电梯到五楼停了下来。邦彦拍拍那汉子的肩头,走出电梯,来到走廊上。 走廊两边的房间的门上都标有“0”字打头的号码“0”是“破坏”一词的第一个字母。邦彦是外交部所属情报部谍报科破坏行动队的人员。 破坏行动队的职贵自然是从事破坏活动,但也包括对敌人的破坏活动进行反破坏活动的任务。在破坏行动队中,开头有Yz符号的队员,同海军部秘密情报局的双重间谍一样,在万不得巳的情况下,也可杀人灭口。 邦彦敲了敲“D一Yz护号的房门。 “请进!”屋内传来女人清脆的声音。 邦彦推开了房门。 秘书延布尔顿小姐停下了打字的手,把一付笑脸转向邦彦。在硕大的鹰勾鼻子下,一口牙齿有点外露,优雅撮起的嘴巴在微笑着,瘦骨嶙峋的身架足有一英尺八英寸高。只熟悉她的声音的人,如果见到她本人一定会感到自己是认错人了吧。她是一位三十一岁的老处女,“很久没见到您了,伊达先生。身体好吗?”延布尔顿小姐象个少女似地扭呢作态。 “谢谢,很好。你变得越来越年轻了呀!”邦彦那充满魅力的目光盯着她,甜蜜的奉承话使她的面颊上飞起两朵彩云。 过了一会儿,她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拿起写字台上连结分部长办公室的直通电话的话筒。”EYzg号来了。” 随后她挂断了电话,向邦彦报告说“分部长要您仔细读读放在您写字台上的资料。下午二时正到分部长办公室去。” “谢谢!” 邦彦厌烦地瞥了一眼堆在房间左侧写字台上的资料,剪贴薄和照相簿。 资料主要是如下内容:摩纳哥王国现状,兰尼埃五世与王室,摩纳哥汽车大奖赛惨祸,赌场与经营赌场的摩纳哥海水浴协会。摩纳哥无冕之王希腊船王安东·奥纳西斯等等。每当出现人名或建筑物名称时,就注出该人或该建筑物的照片,在照相簿的哪一页上。特别重要的项目都用红铅笔打了引线。 邦彦面无表悄地看了法国——摩纳哥条约的复制件。然后又读了摩纳哥汽车大奖赛惨祸发生的经过。这时,他的眼睛里浮现出阴森森的兴奋的光芒。 克拉乌蒂娅是奥纳西斯的前情妇。最近奥纳西斯迷上了新人,把克拉乌蒂娅打入冷宫。资料中的这段报道使邦彦精神大振。资料还报道了有关车祸的情祝。 这一惨祸通过报章杂志电视广播等新闻媒介已在英国作了大量报导。但是有关王位继承人阿贝拉尔王子和卡罗列娜公主被劫持的消息,邦彦第一次从这些资料中得知。马赛拉特赛车在空中翻滚,化作一团火球,冲上主看台这件事,也被轻描淡写地说成是因为赛车的前轮胎突然爆裂所致。在资料中注释说,这徉报导是为了防止在摩纳哥引起骚乱。 邦彦在员工食堂取来午饭,边吃边继续阅读资料十二点半,他已把全部资料看完。随后又重新读了一遍,对奥纳西斯的女性关系这一项反复读了三遍。午后一时,外出吃饭的延布尔顿小姐回来了。她把用银纸包装着的炸羊排递到邦彦面前。她那双因欲火燃烧而变得朦胧炽热的眼睛紧紧地瞅着边啃羊排边读资料的邦彦。 邦彦那微黑的肤色、端庄的面孔、乌黑的头发、炯炯的目光和使女人为之倾倒的甘美的嘴唇,在白种女人看来,简直是恨不得一口吞下肚里去的标准美男子。 差三分钟就到二点了。邦彦离开写字台,乘电梯去七楼分部长乌德的办公室。此时,他已把全部资料内容刻印在自己的脑海中了。 七楼上气氛活跃。密码破译机和传真机进行工作的声音透过房门传了出来。抱着资料、文件的女秘书们快速地娜动着线条优美的大腿在走廊上来往穿行。 分部长办公室在走廊右边的尽头。午后二时正,邦彦叩响了分部长室的房门。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分部长的男秘书兼警卫员戴维特森的脸。看到邦彦他眯起一只眼睛笑了。 秘书室里面的房间是乌德的办公室。年过五十,胖得连身子都懒得挪动一下的乌德,坐在一张大写字台后面,全身沉浸在古巴哈瓦那牌雪茄的烟雾中。他从西服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块老式怀表,鼻孔哼了一声,说道:“你迟到了一分钟。” “您要是想快一分钟,最好另买一块表。以后如果有哪位姑娘说要送我一块表作纪念,我就让她买块怀表,就算为您买了……” 邦彦反唇相讥,他把身体埋进写字台边的安乐椅中,高高翘起二郎腿。 “别瞎说,这块怀表可是本逊牌的,像你这徉年纪的人是不会知道从前人们对英国钟表制作技术评价极高,认为是世界第一。如今倒是瑞士表吃香了……”加乌德认真地反驳说。接着,他微微地一笑继续说道“言归正传吧。给你拿去的资料都记住了吧。不过,我要补充一些资料上没有写到的内容。劫持摩纳哥王子和公主的罪犯要求摩纳哥王国交付赎金,以换取王子和公主的性命。赎金的数目是五亿新法郎,换算成你们国家的日元,大约是三百六十亿元。” “这家伙胃口不小呀!”邦彦咕浓道。 “要求交付赎金的信是打字机打印的,放在了国王游艇的甲板上,同时还留下了王子和公主的内衣,以此证明人质确实掌握在他们手中。”乌德缩起肩膀,用火柴燃上已熄灭的雪茄。 “交付赎金的期限呢?” “信上说,从昨天算起只等待十五天。” “是呀,不论哪位国王也不能一下子拿出五亿法郎的现金。那么。在什么地点,用什么方法交付赎金换回人质呢?”邦彦问道,他的眼睛里射出冰冷的目光。 “罪犯指示说,国王若准备好了现金,就在游艇的桅杆上悬挂红十字旗作为信号,那时对方再通知交换的时间和地点。不过,我们大体上已知道罪犯是谁了。” 乌德像一台爬坡的火车头,喷吐着雪茄烟。 “是安东,奥纳西斯叫?”邦彦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除了他没有人敢下这么大的赌注。看了那么多有关奥纳西斯的资料。就是傻瓜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邦彦冷冷一笑。 “是这么一回事,那家伙制造这次事件,自有他的道理。他的目的是要迫使穷于筹措赎金的王室和海水浴协会的官员卖掉股票以换取现金。这样一来,奥纳西斯就可买下海水浴协会的全部股份,从而控制赌场,直至夺取整个摩纳哥王国。” “如果国王为避免此种后果出现,而把奥纳西斯抓起来,那么事态将更加恶化。奥纳西斯一旦被逮捕,作为人质的王子和公主将遭杀害。而失掉继承人的摩纳哥王国则被法国吞并,奥纳西斯借助金钱的力量又可被无罪释放。因此,你的任务是,从今天起在十四天内,设法找到监禁王子和公主的地点,并把他们从奥纳西斯的手中夺回来。”乌德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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