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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薮春彦,在线阅读

宝贝 1 舞台的灯光变暗,幕布徐徐降下。 刀根靖之望着帷幕仿佛依依不舍地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出通道。他今年已满六十三岁,脸上露出聪疑的表情。尽管满头银发,可温和的举止使他俨然象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在闭幕之后观众响起经久不息的喝采声中,刀根用蔑视的眼神望着那些急性和失礼的动作。 看芭蕾舞很疲倦。也许是上了年纪吧,至少从他的外表看来是这样。法国芭蕾舞在日本公演时,刀根没缺过一场。特别是那些舞姿富有古典芭蕾高难度动作的优美姿势简直使他忘掉了研究和对工作的不满。 不过,他还是常常独自比其他人先走出来,因为他讨厌闭幕时观众爆发出的喧闹声。推开沉重的隔音门,来到剧场大厅,他发现一位脸熟的男人小跑步地过来。他是河岛泰介的秘书北见。此刻正用眼神暗示,然后同走向出口处的刀根一言不发,肩并肩地走出来。 在东京公园树林丛中的暗处,文化会馆大厅的外面,水银灯的光线下停着一辆黑色的日产高级轿车。 北见单也打开车门躬下腰。 “请。那位女性陪同你。” “那,你呢?” “我随后就到。” “河岛君没有来?” “是的,有一些事情要办。由谷端君来兼陪中。” 刀根靖之正欲钻进后排座位,顷刻间屏住了呼吸。 一位年轻女人坐在后面的座位上,金发大眼,皮肤白净。女人用含情脉脉的眼朝他微笑:“请,请坐吧。” 讲的是流利的日语。 自从六年前失去妻子以后,刀根在那狭窄的空间里几乎没有过跟女性这样同坐在一起的经历。尽管研究室的职员里也有女性打字员,但从没有感到有异性吸引。 轿车启动了。下了坡就进入上野的繁华街道,经广告小路直朝未广町、神田方向疾驶。 开车的是位从不开口的男人。 “法国芭蕾怎么样?” “不错。比起英国皇家色蕾舞和美国华盛顿芭蕾来,更具有一种高超的格调。当然,象日本的牧阿估和具谷八百子著名的舞蹈家也相当不错,但日本的男芭蕾演员身材都显得有些不健美。” “我也有同感。日本的芭蕾舞,特别是女舞蹈家的水平达到了世界级别,而男性就显得有些跟不上,真是遗憾。” “你的名字?” “叫米夏,请多多关照。” 刀根喃喃自语,倾斜着脸想着,她好象同什么人有些相似。对,想起来了,那是在很久以前,在西伯利亚曾有过一面之交的某女军人的面容。 那女军医的名字不是知道叫什么吗?米夏、马夏、拉夏,不管怎么叫,后面总带夏的发音。在那令人生厌的收容所里,只有那女军医既亲切又漂亮。 “谷端君在什么地方等?” “是在成城学园的家里。” “你是在日本长大的?” “不,只呆了两年时间。在日苏文化协会虹作。” “老家在什么地方?” “哈巴罗夫斯库。” “哈巴罗夫斯库……?” 一点也没印象了。 要是不问就好啦,刀根有些后悔了。 从神田至崛端外的阴暗角落,到处都刮着西伯利亚的雪花。他不怎么喜欢雪。眼下极力结束那些记不清的回忆。 那幅蓝色油画有“雪晨”之称。画中,猎师站立在林荫处。雪止之晨,从森林和山坡望得见的盆地村庄,做出欲折的样子。 这是一幅体现早晨雪地景色的油画。刀根每当看见复制的油画,就想到了西伯利亚收容所。的确,战俘收容所与画中所描绘的那样,被雪山和森林包围,僻静地座落在盆地的最底部。 它靠近西伯利亚的巴依卡鲁湖。从北满的牡丹江附近搭上一列很长的火车,他是被编成上千人日本兵大队中的一员,当时是昭和二十年十一月三日。要是没有哨楼、铁丝网和收容所的楼房的话,这里的风景就完全同油画一模一样了。木结构的营房里光线很暗,放着双层窄小的床。那俄罗斯式的收容营房,关押了一百名犯人。所以被称为百人营房。严酷的冬季,单调的伙食和繁重的劳动日往夜来,地狱般的生活需要非人般的毅力才能忍受。 在这些人的中间,不仅有象刀根靖之工作于大学研究室的下士官,还有原关东军、千岛太桦防卫军以及朝鲜防卫军等地的将校多人。工作主要是砍伐树木和搬运木材。在林海深处,每三人为一组,用伐木锯子和斧头弄断很粗的白桦树,再装上山林铁路运到山脚下的堆积场。 由于肚里时常空空如也,根本就没力气干活,然而只要稍有怠慢,一经发现,旁边的苏联士兵毫无宽容地嚎叫“快!”“赶快!”“往哪里走!” 化雪时间在五月,有天夜里发生了一件事。收容所处突然响起大声的喊叫。“一中队的卡车翻啦,全体人员生死不明,快去救援。” 满载白菜、土豆的粮食的卡车,在伐木地附近的山道拐弯地方掉进峡谷的沼泽之中。 包括刀根在内的数十人受命赶到了现场,将头朝下载进崖下的沼泽中的车子翻过来,车上的人无一生还。前来救援的队伍花了几个小时才把卡车吊到林道上。就在救难工作业接近尾声的时候。 刀根猛然感到了,有人在拍他的肩膀。经常与他编在一起伐木作业的原中尉谷端干三在拍他的肩。说:“快,现在没人看守。河岛君发出信号,要想逃跑现在就是机会。” 有关从收容所逃跑的想法,并不是经过事前周密计谋,而没考虑到一经抓获便会遭枪毙的后果。但眼下是一个绝对好的机会。天还没亮,四周黑沉沉的,哨兵坐在回营地的卡车上酣声大作,早已进入了梦境。 谷端跑出去了。刀根经不住劝说,也无意识地跑出去。河岛大尉在森林暗处发出信号,手指着东边雪海深处,在三人后面,一些察觉他们行动的日本兵也悄悄地跟在后面追来。 收容所的前途十分暗淡。如今已是走投无路的选择。但还是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到自己的祖国。在这段时间里,冻死和饿死的可能性更大。当然与其坐着等死,还不如碰一下运气,也许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夜里,在雪中奔走,白天找块树荫处休息。粮食是靠从车上偷来的土豆。第四天,在某处的森林哨处,发现了一家农舍,便推门进去。他们都怕冻伤了身子,此时,终于找到了温暖和粮食。 屋里的主人极其恐慌,正打算逃跑。但是外边把门堵紧了。一会儿,屋外布满了端自动步枪的苏联士兵,个个都做好了射击的姿势。其实屋里黑暗处早就有十二人隐藏着。这是由于逃跑计划事先被人告发了,所以这些士兵抢先一步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有人举起了手中的铁铲挥舞起来,但马上扑倒在地。那是自动枪的火花,反抗中有两人被打死,没有反抗的仅有河岛大尉、谷端中尉和刀根少尉三人,他们被当场逮捕了。 三个人没有被押回原来的收容所,而是被卡车运送到卡斯皮海附近的国际收容所。这里关押的犯人除日本人之外,还有德国人、罗马尼亚人和意大利人。他们三人同时也被关在里面。一周以后,又被关进警备队守候室的营房里。 第九天,门被打开,一个尉官带着二名士兵进来。 “给他们解开绳子。一个一个地解,然后再带到我的办公室来。” 刀根被最先选中,解开绳子之后被带出营房。那位传唤刀根的尉官在警备守候所的办公室等待。 他命令刀根坐在椅子上。 从桌子的对面发出问话。 “你为什么要逃跑?” 语言交谈当时在收容所里是十分吃力的,刀根对中尉的话意多少还是有些理解。但在交谈中听不懂的时候可以用手势。 中尉以前曾在东京的苏联大使馆工作过。所以话中混杂着英语,对日本十分了解,眼睛不时地注意桌上有关刀根经历的卷宗材料。 “在工学部任职?” “是。” “专业?” “航空冶金学。” “停一下。” 拿起桌上的电话,不知是在同哪里讲话。 对方好象是哈巴罗夫斯库远东军总部。那天晚上刀根又被转移到那里去了。 参与逃跑的谷端和海岛等人也在那里被分开。他们之后受到什么的待遇,刀根回到日本以后一点也不知道。 吉普车停在哈巴罗夫斯库苏联远东军总部的旁边。这是一庞大宏伟的建筑物。穿过一扇大门,径直被带到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里。 一位戴有大尉军衔肩章的军官正坐在桌前。一把手枪毫不在意地搁在桌子上。 “想回东京?”大卫紧盯着刀根问道。 “是。当然想的。” “你们这样逃跑按规矩是要被枪毙的,希望这样吗?” “我只想早一天回到日本。至于说违反了你们的规章制度那是不得已的。我们承认有逃跑行为。” “想过会被枪毙事吗?” “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死在西伯利亚有些遗憾。我们如果能早一天回到祖国,为失败的日本建设、民主生活和科学事业作一点自己应有的贡献,那就死而无憾了。抱着这样的目的才逃跑的。” “嗯。” 大尉眼睛盯住卷宗,突然啪地合上。 他拿起桌上的手枪,把手枪弹仓七颗子弹全部倒在桌子上,手指不断地勾动空枪的枪机。是在示威。然后,将桌上的二颗子弹装进去。枪口冲天,转动弹仓。 “好吧。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如有谎言,请吃枪子。”他静静地说。 “你将成靶子,我呢,可以说由于战俘反抗,这样我就没罪可问了。明白吗?” 语意十分简洁。要想不被枪毙,今后必须服从地区政治局的命令,必须回答有关问题。 谁想这样悄悄地被杀害呢?还是服从为好。是,刀根这么应了一声。 从这以后,刀根进入了莫斯科的一处小型设施。并还从附近的收容所里选来了五十多个日本人,从早晨八点到傍晚六点,集中在这里接受集中授课。每天的内容是苏联革命史、辩证法、唯物论、对日本天皇的批判和俄语等。这么多的课程,必须花精力去认真对付。 三个月之后,刀根又被叫到设施内的一间办公室。 对面桌前坐的那人是初次见到的面孔,没穿军服。刀根凭直感猜想他不是KGB的人就是莫斯科政治局的人。这人黄头发,戴着眼镜,看上去一副秀才貌,完全具备苏联优秀分子官僚阶层的气质。 他瞥了一下刀根,而后爽朗大方地起身握住刀根的手。 “尼库拉斯·多布鲁依林。听说你在核设施方面成绩名列前茅,所以想见见你。想回去吗?” 回去?又听到了这句话,是想回祖国的问话。 “是。心里直想回归我的祖国。”刀根真诚地回答。 “好吧,再叮嘱一下吧。今后,你能完全忠诚地服从我们的指示吗?” “是的,什么事情都服从。” “好的。什么时候学句黑话吧。” “哎,”刀根抬起脸:“黑话?” “是的。下个月你就动身回日本,一切手续由我们来办理。回去后,首先打入日本社会,也许在二年后、四年后,八年后,也许更长、十六年后,具体的时间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的日本朋友会同你联系。联系时黑话是、回东京。” 从那以后,已有四十个年头。 刀根一次也没听到过回东京的话。其中,三十年前,在东京的街角和地铁车站,看见陌生人物相互拍了拍肩,说了一声“回乡”,然后走到人少地方好象是请求帮忙找一些工作做。 他只是听到过。而自己一次也没遇上这些事。久而久之就把这些给忘了。一个月前,在银座的啤酒馆里,一位有些面熟悉的男人坐在临近位上悄悄地拍了拍他的肩。说的就是这样的话。 说话人是谷端千三。 从这以后,刀根脸上充满郁闷的神色。 周期性地感到头痛。仿佛全身被躁郁症般的忧郁感压抑,不能向人表诉。就好象有人发出了看不见的电磁波,搅乱了自己的神经系统,以至完全不能自拔。 原因很清楚,不仅是“回乡”。此时,刀根的研究课题没有实现,他正在搞钛合金研究。日本的钛合金系新的研究领域,刀根被誉为开创者。 钛系新合金是稀有金属。日本将它用于喷气飞机的翼端,美国和苏联用于超大型潜艇的外壳。为了推进下个世纪的宇宙工学和海底工学发展,这种元素符号为双号的钛系新合金肯定会成为世界注目的王牌。 然而,日本的政治家和官僚阶层难知其意义之重大。对其重要性不屑一顾。对研究所给的预算甚少。设施更是不值一提。眼下最困难的是必须需要重力实验室。这是宇宙间的实验装置,有了它才能使研究工作继续下去。 他不得不边专心研究边凄惨回旋于科学技术厅的人事关系和企业界的熟人。最后的结果不得不在美国的NASA宇宙飞船中进行了日本企业尖端技术的宇宙实验计划,并使之日趋成熟。在这一领域中,刀根研究的钛合金实验计划才被引起重视。他又期待着更大的实验。 但是,坏消息传来,刀根的希望化成泡影。一月三十日,宇宙飞船挑战号发生了爆炸事故。 即使顺利的话,不是明年就是后年,日本方面才有可能再用宇宙飞船进行无重力的实验计划。尽管他的计划又被批准,然而能够实现的话还要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感到失望了。 如果当事国美国的宇宙飞船再推迟一二年的话,日本方面的实验时间会延得更长,甚至会等到三四年以后。 那时,刀根已经六十三岁,五月就六十四岁。人们时常是把自己的年龄和工作寿命并同考虑的,岁数增大时一些事就不那么感兴趣了。自己现在的能力正处在顶峰时期,各国也有好的评价,因此只要有人提供大型实验装置的话…… 高级轿车一点声音也没有,悄悄地穿过夜中的大街。 从三宅坂赤坂又出青山街,好象是朝世谷方向,出发之前,听说过成城学园,因此刀根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忐忑不安。一般大使馆、谋报机关老窝和秘密机关的总部都设在宁静的住宅区。 “先生。可以抽一支烟吗?”米夏抽出香烟。 “啊,谢谢。” 刀根接过香烟,轻轻送到口边叼住。 米夏用白细的手送过火来。 今晚,或许肯定要答应吧?那前来接头的谷端千三的后面肯定是河岛泰介。也许他们抱着某种政治上的投机来正式邀请吧。总而言之,今晚一定要对条件、待遇、研究设施的内容、期限和对方的关心程度谈个透彻。 轿车没多久就进入了成城学园的大街。住宅区内十分安静。日产汽车发出的引擎声微弱得同衣服的摩擦声相似,穿过一排很长的围墙,到了一处官邸。 看门牌也许就知道是谷端的家、看见门灯照耀下的门牌上是女性的名字,叫敦贺由希子。 简直忘了。 汽车驶进正门的停车处。 米夏先下车,然后推开门。 “请!大家都等着你。” 这是装饰堂皇的房子,整个屋顶是铜的,一楼一底的洋房却显得古色苍然,冕形灯照亮了几间民屋,室内十分宽敞。地上铺着高级地毯,圆形窗户把房子衬托得充满神秘感。 谷端在里面的客厅里稍侯。 “打搅教授真过意不去。” 以前是上级,眼下地位发生了变化。谷端早已是十足的商人了。 “谷端君,希望你的谈话要简单明了。我打算坚持每天早晨慢跑,所以晚上要早点休息。” “明白教授的意思。请坐下谈吧。”谷端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这是你的家?” “彼此都知道性情,为了吃饭和喝酒没有什么拘昵,所以就挑选了这心感轻松的社交之地。” “真让你费心了,我不适合酒宴,能不能到外面什么地方去谈?” 刀根总对这带神秘色彩的室内有些放心不下。 “是的,不过还有些话要解释一下。这里不会引起人怀疑,而且今夜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智子大姐、米夏小姐,来见见咱们的同事。” 除了陪同来的米夏之外,还有一位年轻的日本女人走过来坐到谷端旁边。这位上身穿黑色毛衣,下身套着黑色裙子的女人长得十分漂亮。 她自我介绍,名叫秋吉智子,是十天前,曾出现在北海道的鸿之舞,与多门龙二驾驶双奥托飞机降落在御殿场的女人。刀根当然也听说过此事。 智子和米夏把装有烈性酒的瓶子放在桌上,做喝酒的准备。 侧旁有一人边喊着欢迎边来到跟前,脸上带着文雅的微笑,她是一位成年的日本女人。 谷端赶紧说:“我来介绍吧。这是本办事处的敦贺由希子。敦贺女士在青山是经营宝古服装以及合法证券,是我的贸易伙伴,被誉为埋藏在日本服饰、宝饰界中的女皇。” “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贺敦由希子脖子上和胸口处有珠宝装饰,身上穿着漂亮的对称印花服装,笑容满面地坐在刀根旁边。 刀根心情越来越不好受。他习惯于在马场上那些发暗的、砖瓦结构的航空宇宙研究所中连续工作二十四小时的生活,看不惯这些奢移无度的酒席,以及女人的肉感刺激,顿时,无名的怒火使他难以保持平静。 “来,喝一杯。” 谷端端起酒怀:“怎么样,好象是在下决心吧。” 刀根无语,视线对着这些女人。 “哎呀,你还操什么心呀,在这里搞应酬的是决不会把秘密向外泄露出去的。” “是吗?” 他懒心无肠嘟哝:“那太费心了。” “教授的烦恼我十分理解。但是,教授在日本搞的钛合金研究没有得到正确的评价。不知我的看法是否有理?充其量日本的政治家和官僚阶层知道这种材料可以制造飞机的主翼端,而对钛在宇宙工学和航空力学起的重要作用并不了解。如果,对先生还抱有学问的良心和给予研究方面的热心的话。……” “尽管这样说,我还是日本人。是靠文部省的预算扶持起来的。让我暴露研究内容是……。” “是的,成功之处不正是在那里吗?靠日本的官僚预算是发挥不了先生的能力。真是令人为之惋惜。学问常常是超越政治的,重重叠叠的政治体制和经济体制的错误忽视了先生,然而你的研究之花必定会结成巨大的硕果……” “等等,请等等。” 刀根打断他那富有诗意的话题:“如果,我向那个V先生讲出满意的答复,具体的该怎么办呢?” “作为平常去的话,必须是莫斯科大学工学部会友教授。如果先生想参观更实际的实验装置,作为苏联最得意的宇宙开发部门研究设施的负责人。……” “不,我听说的不是那样,如果决心已定,就可以按那样准备,是什么时候?答复了再出发?” “等回信少则也要一两天,出发的日子并不是要看天气如何,最迟不过一星期或者十天以内。假设顾虑到有各种不测之事的出现,当然越快越好。” “谷端君,请稍停一下。” 刀根望着那有些发愕的表情。 “一星期或者十天?……太快了,难以置信。也应考虑一下我的立场。放心的是,身边的四个孩子已经成长为大人,都独立生活,夫人也过早去世。已过六十的老躯,还不知要寄放何方才能结束天涯孤独的余生。我的立场还是要回到日本。” 不完全象说的那样。刀根担心的是谷端流露出不会受天气的左右。 飞机肯定会受到天气的影响。苏联民间航空局的TV—二型飞机尽管是性能优良的民航班机。但也不适应机场的气象条件。从今天谷端的话中,他感到的并不是平常的飞机。 是什么,刀根也从没看过。 “那位V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把他介绍一下,往后我好交谈。” “好吧,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谷端言简意赅地说:“你想会见V先生吗?” “在日本能会见?” “当然,如果你希望的话,现在我把他叫到这里来。” “嗬——” 刀根又一次惊讶不已。 “米夏,请把你父亲叫到这里来。”谷端的声音十分平静。 “是,请稍候。” 回答后就消失在里屋。 紧接着就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时间只持续了两三分钟。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讲俄语的男中音,大声地响起,米夏附和着呀啊呀啊的,并不断地摇手。刀根没想到一看见眼前的苏联男人,四肢就显得疲软了。 那男人穿的不是军服,是一套面料昂贵的西服。好象也不年轻,那副象政府高级官员聪明才智的眼睛闪着亮光,一位体格健壮、肌肉结实的苏联老人立在那里。 谷端千三的声音,对刀根来说又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西伯利亚。 “也许还是介绍一下吧。这位是苏联外国贸易部部长尼科拉斯·多布鲁依林先生。多布鲁依林先生,为下月在东北举行的日苏经济协作委员会做会前的准备工作,是昨夜刚抵达的。——教授,恐怕早把他忘了吧?”

2 决定去了。而且只有去。 津山等人不是因对钻石的欲望心才去掠夺祝融星的。其中有一个目的,要查清此项计划中的奥秘,同雾中出现的敌人战斗,保住以刀根教授为首的三条人命。 第二天的晚上,津山等人做完全部准备工作之后,已是傍晚七点钟。 啤酒桶朝南西方向被运走,海盗们也朝南西方向进发了。费尽心血好不容易将货运抵东京,而又要把这些用生命换来的东西轻易地还给敌人,真叫人怒火填胸,但是,形势只能允许这样。因为只要能拯救失踪的生命这比什么都重要。 这意味着,同敌人决战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河岛泰介和谷端千三以及多布鲁依林也拼命想取回装进桶里的钻石,所以他们把绞杀全部海盗的地方定为伊豆,以使他们不能进行最后的反击。 东京高速公路上很少有汽车行驶。 驾驶汽车的津山嘴边含着一支又短又细的百灵鸟牌香烟。多门双臂抱在胸前坐在一边。黑田和朝仓等人以及几名摄影师象到达东北路时那样,在后面的车棚里,围在三个啤酒桶旁边,手里的猎枪一刻不离手。 “准备时,该没什么漏洞吧?” “嗯。与北斗丸取得了联系,自动枪和猎枪全带上了,啤酒桶也照吩咐整理好,没有一丝差错。” 敌人所要的钻石,是指保管在芝浦仓库里的啤酒桶中的一个,多亏敌人并没有发现北斗丸的存在。当然如果敌人得到仓库里的钻石之后,很快就会发觉这批钻石被分为三份,还有一份肯定会继续査找。 不过,桶底部分尽是砂石,因为将砂石装在上面部分很容易被检查出来,所以就把钻石装在上面。啤酒桶的材料是很结实地,想要揭开盖子,不费点劲是不行的,只允许在桶口处检查钻石,即使用机枪扫射也不过扬起一层恃灰。进行交易之时,敌人如有过度的检查苗头,他们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寻找战机。 同贯幸平也同他们联络上了。他的北斗丸现已进入叶山小坪港。昨晚就开始准备从那里向伊登的川奈航行,所以现在大概到了川奈的峡谷中,装成渔船的样子悄悄地隐藏在山崖下。 北斗丸从北海道的纹别越过津轻海峡,沿日本列岛到达遥远的伊豆半岛。船上载有著名的猎枪神射手,外加数挺重机枪,这对津山等人来说是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它将在最后的反击中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由津山驾驶的卡车驶出大和、海老名,随后又驶过原木。夜色更暗了,明亮的车灯,象一把巨大的利箭,刺向那无底的黑暗。 “哦,还有一件事忘了报告。不过这事对刀根有一个坏的预兆,所以不知道该不该说。……” 多门望着前面的黑暗说。 “是什么事,管它是好是坏,说给我听听。” “嗯。它有关含羞草公馆吉智子暗示的第三个事情。两年前,曾发生了这样的事,帝京大学工学院的秋吉猛久的尸体在靠日本海的富山县雨晴海岸处被打榜上来。她让我去银座玻璃语饭店俱乐部,打听那女人的事。昨天晚上,我去了那个俱乐部。” 多门向津山谈着打听到的事。 玻璃语是一个设在七丁目杂居大楼三层上的小型俱乐部。其实叫它是柜台酒吧最合适。渡边留美还有些年轻,身着漂亮的和服,是一位肉感很强的女人。 多门整整花了两个小时靠在柜台的角落,估计客人们都散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就开始打听秋吉猛久助教的事情。 “啊,想知道秋君吗?” 秋吉猛久被称为秋君。 “唔。研究家的同事对他的死法很怀疑。你想知道详情吗?” “是的。我也对此有不少的疑窦。我感到象是被狐狸迷住似的。没想秋吉君欺骗了我,但当时竟一点也不知道。我真恨他,不过也为他高兴。不管怎么样,他成了最受电视和杂志欢迎的著名学者啦。” 秋吉猛久看样子是当今风靡全日本的名学者,在飞机事故和宇宙开发方向的著作更受电视和杂志的青睐,引起某国的间谍机关注意,被定为猎取人头的对象。 留美知道的这些事都是在事件后才知道的。当时,某国邀请他担任莫斯科大学的主任教授,当然也可以去莫斯科旅行一个月。甚至也请他同留美一起去新婚旅行。总之,一定让秋吉出国。 就这样被引诱了。两件事的答复很快就返回。秋吉是独身者,对留美说来能成为有名教授的妻子是再好也不过了,她没有拒绝。 那年的五月三日,两人在成田机场饭店住了一夜。以前曾商量好的,在那里同对方汇合,再从成田面场出发。但是,在饭店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说从成田出发的事暂停,改为去富士山。 “对不起,莫斯科大学的教授正在富士山参加学术会议。这是出发前才商量的。不过也好,富山正值郁金香花开花季节,一片花的世界,美丽极了,请一起去那里。” “就这样,两人去了富士山,在车站附近的豪华饭店住了三个晚上。过了第三个白天,秋吉说有事就出了饭店,说好了的,晚上要回来,可整夜没有回来,第二天也没有回来,结果,远离村庄,在壮观的雨晴海岸浮起一具身份不明的尸体,从西服里缝着的东西上辩认出是帝京大学的秋吉猛久教授。他的尸体也被拖去解剖,时问是一个星期之后。 “我被抛弃在车站前的饭店里的情景真叫人难堪。警察和国家公安委员会的人来了解内幕之事。真的,这些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秋吉同联系人都用电话交谈,从不见面,到底对方是些什么人的确不知道。” 秋吉猛久不管怎么说还是当今社会有造诣的助理教授,但不是有独创精神的研究者。他发表的论文精华之处,是从美国某研究员手中转买过来的。接受他的“某国某机关”为此极为不满。于是就采取行动,准备连同那傻头傻脑的女人,依照秘密机关条例,在临近出发之前将他们消灭在日本的海岸边,这难道不是一次赔命的欺骗? 多门一口气地报告和谈出自己的见解。 “没想到会在海岸线处被消灭,太自信了,他也许知道有潜水艇接他出国吧。” 多门结束了谈话,愁容满脸地含起一支香烟,打开了副手位的车窗。 “总之,雨晴海岸的事叫人担心不已,不知道刀根教授的最后命运是不是也象这样?” 津山握着方向盘问。 “不会的,不能将此事一概而论。刀根教授并非是那种黄口孺子的学者,所以不会被随便消灭。要紧的是,敌人采取什么手段将他弄出国外。从成田机场正大光明地出国是不可能的,也许如我们所推测的那样,靠海底坦克。不管怎么样对后一种方法还是感到实在。” “那么,还是只有阻止他出国吧。” “嗯。别无选择,敌人如果把刀根教授带到了川奈,当然我们必须先救人。不,不是如果,敌人肯定会把他带到那里的。因为川奈有利的地形和岸边条件都适合于装有履带的潜水艇登陆。” “用钻石交换人质之后,刀根很有可能又要被对方夺去。最终刀根教授还是要被押入潜水艇。敌人打算在海岸处将我们收拾得片甲不留。” “我也样认为。会把我们全部杀掉!” 津山的脑际里缠绕着那没有人迹的茫茫大海被分割,喳喳喳的声音从海浪里传出,随即映出海底坦克登陆的情景。 真让人望而生畏。但一定要奋力粉碎他们的猎取人头的计划。 可是,秋吉智子那女人为什么……? 为什么向我提供三条线索?她在敌人组织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海盗们的卡车的大井松田的IC处驶过了东京,然后又过了通往小田原、真鹤的海岸公路。卡车的穿过真鹤街的时候,驾驶室里车载无线电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 拿起一听,是为了侦察敌情特意留在东京的一位叫河田的摄影师的联络声。 “那些家伙让人质上了货车,晚上八点出了成城学园的地下室,为了慎重起见,我尾随了辆货车。果然,有一件事值得注意。” 河田,是从昨晚开始监视成城学园的那所铜顶房子的。就地那些举行洋水仙晚会的公馆。多门当时没有发现,而河田报告说,敌人把人质就隐藏在那座公馆的什么地方。 “值得注意的是什么人?” “我买通了一个公馆里的人,让他窃听器装在电话机上,今天白天,这些家伙向伊东打电话,说准备了巡逻船和汽艇。在现场没有发现,所以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说停靠在海上航线。” 海上航线,是那地方的周围。黑色的潜水艇当然是从海上的航线而来。但所说的巡逻船和汽艇是怎么回事? “哦,明白了。那边有一伙追赶我们的人。我们得在现场捷足先登。” 海岸公路十分平坦.穿过热海时,已是晚上九点钟。这样一来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完全有充足的时间到达现场。 大海被黑暗吞噬。 悬崖峭壁被阵阵微风吹拂。 转眼间,云缝露出月光,风平浪静的海面呈现出一片银色,鱼鳞般的光点,令人眼花僚乱。 数不清的别墅修建在悬崖斜坡的树林之中,现在不是夏游繁华季节,几乎没人来。这里的房子成了大海之家。面朝悬崖的地主有三栋这样的海上之家,里面没有任何人,房门紧锁。从外表看,敌人还没有将人质带进其中的一个房间里。 房屋结构并不结实。敌人指定的交换地点,看上去有好几座木板房都具备所说的地理条件。具体在哪里都还弄不清楚。屋外是公路,屋的底下就是海。地板在悬崖上伸出去,三米之下便是海崖。很显然,敌人夺取啤酒桶之后,就会将桶笔直丢下去,然后从海崖或者海上航线运出。津山站在悬崖中间审视着这些修建在险峻山崖上的海上别墅和大海以及眼前的公路,约定的午夜零点马上就要到了。 商量完毕,多门到交换啤酒桶和人质现场寻找机会出击。同贯幸平的北斗丸巳经出动,在海湾处从左边内侧抛锚,关掉航灯,象一只无人驾驶的船。 这地方是一个进行交易的好场所。川奈位于二条峡谷汇合之处,巡逻船等进不来。在右边远处的川奈港和大街早已万籁静寂,连灯也看不见。 只有这样啦,津山嘟哝着。 这里是日苏交涉有因缘的场所。今年一月,谢瓦尔泽纳德访日时,外务省因警备的理由,提议将悬崖国际饭店定为日苏会谈地点。因为这里前靠海湾,后是悬崖,只要守住公路口,左翼分子和激进派就没有可乘之机。 可是,苏联方面则以该地离谍窝的大使馆太远的理由拒绝了日本的建议。商量的最后结果是在市内的外务省饭仓公馆举行,这里易于警备,但会给正常的空运造成麻烦。 在川奈,进行米尔矿的钻石交易…… 津山认为其中也许有什么原因吧。 接近零点了。 手上携带的无线对讲机传来声音。 拿起麦克风一听,原来还是河田贡的声音。 “装有人质的货车现在穿过伊东街,朝潮吹岬方向驶去。已经确认出货车中的三名男女是刀根教授等人。另外还有连同司机在内的四个男人。谷端和河岛没有上车。” “知道,准备战斗。” 津山从黑色的皮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类以手枪的玩艺儿。不是手枪,枪身与平常的不同,很粗。这枪是一支经过改造的,从御徒町的辰已一郎手中得到的。枪内装有岩盐弹,这种子弹是射向会爆炸的催泪弹。 身旁还靠立着一支从北斗丸到的猎抢。瞄准远距离目标时用猎枪,而近距离用手枪才较方便。还有一种考虑就是避免伤着一些仆人,因为他们是被主子所强迫。 “好,还有两分钟吧?看样子真准时罗。” 津山说着,将手中的微型电筒时亮时暗二次。 到了约定时间,多门得到了津山的信号后,双目留神着前方,这时,从与望岬下来的一条海岸公路的拐弯处,闪耀的汽车前灯由远而近。 多门窜到公路上。 将卡车横停着。 雌靠近钱碧庄。啤酒桶照样装在车棚里面,另外还有三位伙计隐藏在那里。 月亮在夜幕中消失,只有星光在微微地动。悬崖、树林和公路,阴沉无声,黑暗中的不远处,公路前方的汽车前灯,时暗时明,反复两次。 多门也将手中的电筒举起,在空中摇晃了两圈。敌人确认了,货车慢慢地开过来,然后在多门的前方停住。 货车上下了三个男人。 他们的面孔从未见到过,手里都提着猎枪。 “人质带来了,啤酒桶运来了吗?” 端枪走在前面的一个男人用不礼貌但有力的声音问道。 “在卡车上呢。人质是三人没有错吧?” “不会错的。给我们把啤酒桶放在这里可以吗?” “先让人质过来,我要看看他们的面象,否则谁敢相信。” “好吧……” 那男人朝后面回过头喊。 看见了,三个男女从货车中被拉出来。在月光照射下,他们都被堵着嘴,蒙上眼睹,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样子,那男的好象一位上了年纪的绅士,两个女人穿着朴素的衣服,没错,是刀根的亲女儿和森尾美纪。

收获 1 “喂,不能谈点什么吗?” “嗯,谢谢,其实真是意外的收获。” 津山佑介紧紧攥住酒怀。 多门龙二与他并肩将香烟点燃。 眼前,赤坂的夜景宽广无际。 在第十四层楼的饭店酒吧里,那厚实的窗户玻璃将夜景隔断。 今晚,对津山来说眼里根本感觉不出夜景的存在。多门没有象他所寄托的那样打听到敦贺由希子的事。他想也许多门根本就没有去留心打听。对多门来说,这女人不外呼是舞会中的一点点缀,而对津山来说这女人不只是一点点缀,也许她在这计划中还占有重要角色,因此,不能轻易抛弃。 好歹多门的报告,使我们的目光延伸到了世界深处。不这也许是设想罢了。但是在苏联,走私钻石计划已经有所暴露出来。 多门的报告大致是这样的。 在含羞草公馆从秋吉智子嘴里探听到的情报中,首先涉及到了苏联外国贸易部,为了调查去年年底到今年春季所发生的事,于是与同是新闻记者的好友通了电话。这位朋友讲了一些具有讽刺意味的事情。 “你呀,可以向狐狸的老窝苏联大使馆询问这些事情。事情发生期间,曾有一段头条新闻,文章用大量的事实写出了苏联政府的奥秘。改日把剪贴送给你看看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看了那篇文章。从文章中,确实可以看到,自从去年年底,新的领导人执政以来,克宫方面发生了很大的权等力斗争和人事变动,内部情绪很不稳定。为了荡涤那些多年积留的松驰风气,采取了严厉措施,并相继开展了剥贫运动和驱逐出境运动。特别是年底以来,同日本有着密切关系的苏联外国贸易部首脑层的撤职和更换尤为突出,致使一位副部长突然去世。 驱逐出境是这样的。首先,在去年的十月,帕托利契夫外国贸易部部长被驱逐出境,起用外务副部长阿理斯托夫为现贸易部长,上任开始便对部内的腐败阶层迅速地,接连不断地实施其外科手术。去年十二月底,副部长西斯科夫丧失宝座,被国家保安警察逮捕。 西斯科夫副部长主要同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打交道,在访问日本等国期间,收受企业的行贿。从逮捕政府高级官员的破格势态看来,违反外国货物管理法的案例甚多,但究其根源并不清楚。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就在清理工作深入开展的同时,同一外国贸易部长库理辛副部长患急病死在医院。据文章的推测,也看不清库理辛到底是病死的呢?还是同西斯科夫案件有牵连,导致自杀而死的?或者包括被谍报机关谋害的。 取而代之的是马里克彼奇副部长,到了今年的一月份,更叫人感到不安,直接威胁到同部的第一副部长巳故勃涅日列夫总书记的大儿子柳里。勃涅日列夫,他从原来的宝座坐上降职到布鲁嘎里斯的苏联通商代表部。与此同时,尼科拉依·科马罗夫也被解除了第一副部长职务。尼科拉依降职的理由是公开的,因为是同在去年年底因贪污罪遭逮捕的斯西科夫副部长的案件有牵涉。 就在这些上上下下发生大动荡之时,一条围绕苏联和日本头条新闻是去年十二月十九日,苏联民间航空局的飞机安东诺夫24型在苏联上空被劫持。这架从靠近中苏边境城市旗塔起飞的苏联航空局的国内线飞机上载有五十多位乘客其中有四人是劫机犯,他们命令龊侠砘机长朝日本方向飞行。 结果,这场劫机阴谋失败了。该机在中国的黑龙江省西部地带着落,中国方面逮捕了劫机犯,并将飞机、机组人员和乘员迅速地送还给苏联方面,由于该事得到圆满解决,记者们无法知道谁是劫机犯。苏联方面没有公布这伙劫机犯为什么要将飞机劫持到日本。这个秘密迄今没有揭开。 “怎么样?——这样看来空气中凝聚着一股奎宁的臭味是吧。被驱逐的同伙,一个个都是曾去过西方、日本和欧洲乃至美国的。那些部厅副部长级别可称得上是大人物。但,在这样的上层领域里大量的驱逐,他们的当事人和周围之外的同伙,最开始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为了什么目的要这样做?” 多门就此停住了话头。 两人坐在柜台前,继续神秘地讲着。 津山边摇着酒杯边说:“亡命了吧。谁愿意让大量驱逐的暴风雨吹打呢,为了自身的安全,预告就想到亡命之念。这些图谋超过了菲律宾马科斯总统携带巨额资金的出逃,并周密盘算了亡命前的政治活动和人事安排,还拥有巨额资金。也就是在标的海域卸下的巨额的苏联钻石,它可用作于处于危机的同伙和对自己的政治力量产生了动摇时,往日本逃跑的政治经费。只有这一点才能够解释走私的钻石背景,你认为如何?” “唔,大体上是这么回事。依我看出只有这样。不管是不是,总之要搬走那么多的苏联钻石,在日本国内必须是要有一个十分可靠的接受人。就是说,一个同日本财政界有密切关系的人。这么看来,那个家伙是谁呢?问题就是在这里。”嗯,津山倾斜着酒杯。 夜,已经过了八点钟,赤坂到处灯火辉煌。这里的饭店酒吧,是津山时常独自喝酒的地方,坐在柜台处,不容易引起周围人注意的。 “请稍等一下。” 津山说:“说到部厅的副部长相当于日本的事务副部长和政务副部长。也就是在大臣之下的地位,但苏联的外国贸易部里,正部长之下有三个第一副部长和八个副部长,这不是公布过吗?等于说副部长在十人以上,其中还有没有被驱逐的,具有拟订这样规模计划才能的,经过一连串大变动经过风吹雨打的、现已是处于政治舞台曝光处而又惧怕的人不是尼科拉斯·多布鲁依林吗?据可靠消息透露,这人在苏联的外国贸易部中是第五位或者第六位副部长。负责日本方面事务的时间很长与日本财政界,特别是同河岛泰介等人有长期的瓜葛。因此,从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多布鲁依林及其追随者感到危机即将来临,有可能为了寻找逃跑的地方,首先制定了这样大规模走私钻石的计划。” “这么说,还有另一方面罗。” 多门擦了擦鼻尖:“多布鲁依林年轻时是一位优秀的政治委员,有人说他曾在日本人俘房收容所里但任思想教育工作,进出日本的机会很多,同日本的财政有密切关系。不管怎么看,问题在这里有了答案。但另外的问题是这个多布鲁依林为什么不单搞钻石走私行动,而且还要干猎取人头的勾当呢?为什么要以刀根为目标?譬如是……” 津山十分留神,试着慢慢地进行子弹摘出手术。 “东方的高级官员科学研究员和艺术家为了避难,尽管都成功了,但是数年后,有很多人在巴黎和纽约等地相继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街上奇怪地死去。可能他们是被克格勃弄死的。因此,多布鲁依林害怕这样的事出现在自己的身上,所以,作为自己不死的代价,就预先在莫斯科采取行动,将日本的钛合金研究创始人刀根靖之猎为已有,让他为苏联宇宙航空局工作,用抛出刀根签定来保自身的安全条约,反正只要象克格勃类似的机关,在逃往西方后不再追踪他,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他通过日本驻苏的间谍,悄悄地向远方的河岛泰介请求协助。……” 另一方面,河岛并非只是想以一政治家的姿态来与多布鲁依林合作。如果采取行动,就会冒生命危险,因此必须向他索取风险金。而且,还不能引起检察院和会计检察院的注意。这批苏联钻石不能在银行的户头上留有蛛丝蚂迹,所以,河岛把精力放在了第一宝饰谷端千三身上。这家伙在标的海域搞了三次走私,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航线,既然是一条绝对安全的航线,应该加快速度将巨额的米尔矿山钻石运住日本。 河岛早已下了这样的决心。 多布鲁依林对此表示 “而且与这同时,今年的二月底谢瓦尔泽纳德外交部长访日,使八年后的日苏交流更趋成熟。多布鲁依林自己访日的时间已确定,可能现在就到了他访日的时间?卸在标的海域上的钻石日子是四月六日。他访日的时间是四月十七日。这两个时间是紧密相关的。在多布鲁依林亲自访问日本期间,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钻石和刀根方面的两项工作,并使之获得圆满成功!” 噢,津山哼了一声,手握酒怀。 在津山的脑际中,浮现出在那浩浩荡荡的标的海域的浮冰,海中冒出的核潜艇莫鲁塔乌号的黑影。与此同时,电子计算机的终端机开始运转,打出一连串的程序设计。恐怕,根据他们的计划来看,多布鲁依林早已预设了自己访问日本的时间表,事先在苏联国内就采取了行动,派遣同自己关系亲密的莫鲁塔乌号舰长,悄悄地将货卸在标的海域中的浮冰岛上。 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些钻石被装进六个木箱里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也许这六个木箱中,有两个是发货人多布鲁依林的,接手的第一宝饰谷端千三有两箱,另外两箱就是河岛泰介的,他负责安排多布鲁依林的逃跑和猎取刀根靖之的头脑工作。就是说平摊成三等分,这样的分配方案肯定在事前曾进行过磋商。 按计划,在受货人谷端的公司里,将钻石换成现金,时间是多布鲁依林访问日本的时候。当然不是全部,只是筹措到多布鲁依林该得的那三分之一的金额,多布鲁依林借口为日苏经济合作委员会作会前准备,在停留东京的时候,就可以将这笔钱存入在日本有分行的美国银行或者瑞士银行。或者他打算直接从日本逃跑。 津山慢慢地清理这些情报。 多门也同意他的推测。 “可是,那里面又有问题啦。谷端等人收货之前,这批货被人掠夺而去,日本方面十分惊慌。如果这些内幕一有败露,苏联的司法部门知道后,多布鲁依林会失去地位。还不仅是这点,那条时来运转的走私航线一旦败露,日本方面的第一宝饰也会陷入危难之中,那位经常实施政治捐款的社会名噪一时的河岛泰介也丢人显眼,臭名远扬啦。因此,他会拼着老命与我们决一雌雄。” 他们的确开始反击了。 并且,他们在今后的日子里会使战争识热化。 现在,已经抓走了三人作为人质。其中的一位大人物刀根靖之、照津山看来,与其说是人质,不如说他是活生生的贡品。只要是苏联科学研究院发出的正式邀请的话,刀根也许会接受邀请去莫斯科大学,并不会产生任何怀疑的。伹是,从这次的计划实施中看来,事态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 一步走错,刀根的生命安全会不会有危险?津山猛然想到了这一点,他抬头看见窗外开始起雾了。城市里的雾气使霓虹灯渗出鲜血般的红光。这是一个不祥之兆。多门边看着窗上笼罩的雾气边说:“然后,报告转到刀根的事上。这些家伙看起来真叫人可憎。你知道威士忌的岩石事件吗?” “不知道,不是往岩石中掺假吧?” “不,不是和那不是一回事。讲的是潜水艇的事……” “潜水艇。” 津山叫了一声,双目注视着多门。 “你说的潜艇是不是象在标的海域目击到核潜艇?” “不是,不象那个大帽子的庞然大物。是一种被称为威士忌级或者是微型潜水艇的小型潜艇,这家伙近来经常侵犯日本和瑞典领海,艇体底部装有履带,简直跟坦克一样,夜晚从海中爬出来直接可以上岸。” 多门根据秋吉智子提供的威士忌事件的暗示,四处打听,终于有了线索。一九八一年十月,在离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南面约四百公里的洋面岸场处,一艘潜水艇冲在暗礁上被人发现。从NATO苏联潜艇上的识别密码名单上得知,这艘潜水艇被称为威士忌级艇,由于操作的错误被岩礁夹住,不得不浮出水面动弹不得,新闻摄影记者对这场面拍了照片,刊登在报纸上,使世界舆论为之哗然,并给予嘲笑和卑视。此后人们称这次事件为“威士忌岸石事件”。 很明显是苏联侵犯了别国的领海。但是,这没有阻止类似的事件重演。同样在瑞典,也就是离上次发生的时间还没到一年,第二年的九月底,也就是在斯德哥尔摩的射近领海内的海底,又发现了国籍不明的“海底坦克”的履带痕迹,由此射起世界有关部门的震惊。 而且,这些履带痕迹十分清晰可辩,是从海底到沙滩,然后登陆的。这海底坦克时到今日,还从未见过它的原样。总之,潜水艇底部安装有履带,即使是夜间;也可以从海底象坦克似的登上陆地。起初,日本外务省和防卫厅认为此事发生在遥远的瑞典与己无关,可以高枕安眠,但是,从两年前开始,这家伙经常出没于面临津轻海峡的北海道的白神岬周围和宗谷海峡,在海底发现了很多履带的痕迹。这使日本当局惊恐失色,不知所措。 这是一艘全长五米左右的小型潜艇。它是由目的地附近的大型母舰装载着,在靠近陆地之前脱离母舰,顺着海底登陆,完成任务之后又返回海中被母舰收藏起来。这种神出鬼没的家伙到底为什么目的,瞄准了什么才登陆的呢? “嗯,这些话听起来真叫人毛骨悚然。要是这家伙在战争中用来运送军事人员潜入敌人阵地的话,倒是一种专用的海底坦克,可现在没有战争……” “是吧,这就更加叫人担心了。它可以用于把情报人员悄悄地由海上送往某个国家。就是说秘密入境。或者为撤回某国间谍和交换新的间谍时,将这些人在附近松木林或杂木林装入微型潜艇中,然后再返回深海处母舰上。等于是说秘密出国啦。这种手段不仅用于间谍,也可以把某国的科学家和艺术家以及政治上的重要人物,避开当事国的检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装入微型潜艇,然后带到外国去。” 津山停止了呼吸。 多门下边还想说什么他都明白了。 真是一种无情的打击。刀根教授很有可能在日本海岸线的某个地方,被海中冒出来的海底坦克到外国去,肯定是这样的。“ “喂,难道真的去那里?” “并不一定,因为日本近海处,经常发现有登陆的履带痕迹,可能会选一个无人察觉的地方。” “喂,请等一下。”津山打断他的谈话。 这时,在柜台的另一处,酒吧侍者拿着电话机的听筒朝津山直递眼神。 “是找我的吗?” “是的,是津山先生的电话。”男侍者递过来电话机听筒。 是谁?谁把电话打向这里? 电话里声音一响,什么都知道。但听了多门的谈话后,仍在想同自己到底有无关系的事。这家酒吧,以前津山为了争一些工作的事情时常到此,但现在处理钻石的问题,宣传广告的工作已停止,何况,没有人知道津山今晚在这里。 手表上的短针指在九点。 津山起身朝柜台另一端走去。 接过电话听筒。 “说吧,我是津山。” 真是奇怪的电话。 津山报了自己的名字后,对手竟有好一阵子没有说话,传入的象似电磁声的噪音,然后,响起一种象大海涨潮般的低沉而嘶哑的男人声音:“……初次给你打电话。首先,不得不告诉你们,不吉祥和不辛的事马上要发生,先让你们感到吃惊。我们的钻石之事并没有了结,你们侵犯了神圣的标的海域,从我们人的手中抢走了祝融星,现在只有三分之一从国铁上收回,还有三分之二仍握在你们这些海盗手中。不允许你们再拖延时间,尽快地返交我们。如果不这样的话,你们会失掉更重要的东西——” “请稍等候。”津山一时目瞪口呆。 津山盯问了一句!巡视了四周。男侍者离开柜台,朝外厅的方向走去。这里眼下只有津山和多门,尽管这样还是大意不得,因为,竟敢有人把恐吓电话打向这样的饭店—— “我们不答要求,将杀死人质,你们是不是想这样呢?混蛋,这是恐吓吧?” “不是恐吓,只是想预先警告你们。在标的海域你们实施的海盗行为,我们不加追究。你们不是还打算逃吗?条件是你们在当晚半夜零点时,将所持有的啤酒桶悄悄地运到所指定的地方。照此做了,我们将保证被扣押的刀根靖之教授,和他的女儿严矢子、森尾美纪的人生安全,并交还给你们。怎么样?” 津山只觉得肺中缺氧,心里闷得慌,想抽一支香烟,然而香烟很长,此时也不是点燃的时候。 “那样做不觉得卑鄙吗?国铁上的货物已经被盗窃,里面装的是祝融星,还打算抢吗?” “不是打算抢,是正当的物归原主的行为。请把话说得正确一点。——好吗?我们知道你们将其余的藏在什么地方。是芝浦仓库。用机枪还是能偷袭那里,不过那位置正处于东京中心之地,发生这样的城市巷战未免有些愚赛。我们是不希望这样的,因此,提出了十分文明的方案,希望请记住所说的地方。” 那位男人,爽快地转达了自己的意见。 “四月二十三日半夜零点,地点是静岗县伊东市川奈XX番地的甜碧庄。这样说,听起来有些困难。但,那地方并不难找。一处开阔地,是位于伊豆的伊东前边的川奈海水浴场入口处。正面是盘山公路,那里有一栋叫绀碧庄的房子,眼下正值淡季而关门停业。我们按从今晚到明天早晨的时间租用了那房子,并将人质一同带往那里。——这些人质用钴石来交换。时间是明晚半夜零点,如果认为人质的生命重要的话,势必按约定时间将啤酒桶运到这里。” “喂,等等。” 津山叫起来。 “卑鄙!你这鬼东西是河岛吗?谷端吗?” 但对方有回答,挂断了电话。 呼地津山双目喷射出仇恨的怒火,大声地吼叫。敌人打破了沉默,开始了夺回钻石的行动。 怎么啦?津山忘记了放下手中的电话听简,脸色红红的青筋暴胀。 现在将啤酒桶里的钻石全部还给敌人,为何以前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将它从北海道运来东京呢?那些疲劳和艰辛换来的将是泡影。想到这些,他下了狠心,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但还必须拯救刀根靖之、严矢子和森尾美纪的生命。也许到时被对方逼得走投无路的话什么都完了。与其那样,感觉不如不把那只装有钻石的桶运去,只还给他们全装满砂石的桶。这样能换回人质吗?不,敌人也是不会轻易上当的,他们首先要检査啤酒桶里的实物。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津山这时象是想起来什么的,放下电话听筒回到柜台边,用食指压在眉毛上。 多门朝正在揉挤眉毛的津山问:“发生了什么事?” “是对方打来的。” “恐吓电话,不,是交易电话吧?” “是的。是要我们早些明白他们的行动?” 津山把刚才电话里的内容给多门讲了。 “果然是川碕?那里的海岸不是沙滩,是一片美丽的碎石滩呐。” “嗯?” 看到多门发出异样的声音,津山也有几分明白了,嘴里依依哇哇地叫着,并不断地用手拍打脑袋。 “如果是沙滩,履带会留下痕迹的。但碎石滩就不会留下履带痕迹。” “这样,被称做海底坦克的家伙也许会来的。” 两人突然缄口不言,相互对视。 从千岛方向飘来一片浓雾,被窗上的玻璃挡住,在那白色的雾中,街上红色的霓虹灯象伤口似地爆开,流尚着殷红的鲜血。

3 四月。一个闷热的夜晚。 马路里冒出一股烤鸡肉串的烟味。艳丽无比的霓虹灯比那波光闪耀的海面有增无减。津山借着灯进入靠近国电御徒町车上的马路。 转过一间出售高尔夫球用具商店和中国饭店的拐弯处,前面有一家主营进口货,其实是走私品的钟表商店。 店内的商品有用鳄鱼皮做的手提包、钱包、各类皮毛料、录像机产品、宝石和模型枪,这些商品占满了整个狭小的陈列窗。与其说是表店还不如称之为杂货店更恰当。 刚一推开门,埋在如山杂货中的一个男子抬起头大声喊道欢迎光临。 “老板在吗?” 津山眼里带着一种亲切的目光,扫视了店内。 “先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请转告,就说津山来了。” 一个男人很快就从里面推开办公室的门出来,这人六十开外,那外光闪闪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少东家。让你久等了,快,请坐。” “辰巳先生,可别再称少东家哟。” “说可民这么说,可这……” 这位年满六十的老人,穿一件很象出海人常穿的皮子作业服,名叫辰已五郎。他微躬着腰领津山来到办公室,让给沙发坐,然后吩咐店堂伙计快端咖啡来。 “还是到附近的酒吧去喝吧?” “哎呀,你这不是见外了吧。既然到了我这里还说这些话。” “是吗?” 说话之间,辰已揸着津山全身上下,然后接着说:“啊,想起来了。” 他盯住津山的眼眶。 眼中,流露出并非感到惊讶的神色。 津山只是稍微耸了耸肩头,止住了继续想出口的话。本来事先说好的有事情可以用电话联系。让他帮忙推售巨额钻石,而辰已象是找到了买主,可电话里什么也没有说。 既然下了决心,还得有胆量去干,这样才会使更大成功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在这个地方如果拿出实物来的话,敌人会立即出现吗? 室内倾刻出现死一般的静寂。这种静寂或许是辰已感到对很久未现身影的津山突然而到不知说什么才好?沉默之中带有某些叫人困惑的含意。 他可能是对津山等人来这里所要做的事情感到震惊和担心。那两个啤酒桶里装的全是钻石!这对常与黑社会打交道的辰已五郎,或是其他男人来说都不敢相信,甚至怀疑他们是否有些神经病。 两大啤酒桶钻石,价值八百亿日元!总之看了实物一切就会真相大白的。 “看你脸上的表情,担心出手会带来危险吧。” “不,少东家!没有什么,那样的事不要紧。你不是小孩啦。危险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难道不是吗?” “推销地方大致找到了吧?” “是,是那样。就是那批苏联钻石吧,我物色了买主。但是,不管怎么慎重,还是容易被第一宝饰发现的。” “不能让他们发现,现在他们正准备给予凶残的反击。因此,尽可能地加快时间将实物推销出去。” “当然,靠辰已之力是有限的,还得找出帮手。如果国内推销受挫的话,还可以通过关系在香港和新加坡出售。当初我接到电话时,还想着你那副孩子气的脸,心里好生担心受怕,心脏一个劲地剧烈跳动。” 辰已五郎是从夏哈林来的归囯者。桦太时代曾是真冈津山商会的年轻职员。津山的父亲雄三郎对他十他信赖。在真冈遭受战争的浩劫之后,他帮助津山一家四处奔波,好不容易弄了条船逃到北海道,并随同一起在北海道稚内附近上岸。 津山不只是让辰已充当他的掮客,还考虑到他知道表面主管第一宝饰业务的谷端千三。辰已在第一宝饰初建开始直到今天仍同它有买卖交易,也许他还了解谷端背后的一些事情。 谷端的经历、人员关系,以至现在的工作是鲜为人知的。可他作为亲苏派的院外活动集团中的人员。肯定同秘密机关有什么勾当,在电话里曾提到这些事。如果谷端在某处有什么秘密办事处的话,那么它的地点在什么地方?失踪的三人会不会也被带到那里去了呢? “还打听了一件事。谷端千三是生意人,但也有不同之处,消息十分可靠。第一宝饰对待那些没有经验的同行拨扈,主要是依赖销售廉价钻石。当然他的背后是靠低价收买走私的苏联钻石。谷端看起来很象一个经验十足的商人,他的头脑清醒,商才横溢,思路纵横无际。这家伙擅长于鞠躬行贿,是一个地道的政治商人。早年从西伯利亚回来的时候,碰上岩石来件,为了将现金换成实物曾暗地里四处活动。这家伙的思维敏捷,要不然的话混不到现在这种地步。” “嗬,谷端也是从西伯利亚回来的?嗯,这么说我的推测错了?” 其中,有一件事还没解释清楚。津山是在昭和三十二年十一月读大学时,全家在信州的饭田遭到袭击的。 战前,父亲在桦太经营着津山商会是当时称得上十分富有商人。尽管在苏联军队占领后,商会遭到的洗劫,但隐藏在防空洞之前,还是带去了一部分相当数额的资产,然而,这些资产使津山雄三郎在往后的时间里丢掉了生命。 这还是在津山长大成人听说的。雄三郎在苏联军队占领桦太后,十一月的某一个晚上,在多兰泊的渔村将这些财物装上两只雇用的渔船上。当时宗谷海峡是一片初冬的灰色天空,暴风雪中,全家四口人和数名手下职员,还有逃散的三名日本复员士兵,一起从桦太向北海道出发。 当然,津山一家也是计划从桦太逃往北海道千万家中之一。只是因为装有比人还重要的财产,所以在多兰泊的渔村雇用了那些见多识广的逃跑担保人和随身带着防身棒的日本兵进行武装押送。当时,海面十分平静,不见平时那样的狂涛骇浪。按理说应该平安无事地到达稚内。 那正是津山三岁时发生的事情,所以津山一点也没有记忆。雄三郎并没有把运出的时钟、宝石和贵重金属弄成大件行李,而是把那些值钱的东西装进帆布包里,让几个人拿着,带领全家从北海道回到了故乡信州饭田市,在那里开设了钟表商店。 从那以后,整整经过了十五年,津山钟表店里闯入了一伙强盗,父亲惨遭杀害,母亲的行踪不明,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这些店内的钟表和宝石不久便出现在银座第一宝饰的前身,即美室商会的陈列窗里,辰已告诉津山,他战后与津山雄三郎分别后,经过多番努力,终于在御徒町的黑市独立了门面。 另一方面,谷端知三在服兵役时期是作为千岛桦太防卫军的一员派驻真岗的。父亲包那条船逃跑时,在那三个带护身棒的日本兵中有谷端千三,他们在战后处于贫困时期,看到了津山雄三郎运到内地的钟表和宝石等资产,为了抢夺这些东西,不会袭击信州的饭田吗? “但,还是不能那么想。” 辰已立刻答道:“的确,谷端千三是作为千岛桦太防卫军的一员被派往真岗守备队,也曾在津山商会露过二三次面。可是在苏联占领之后,那个谷端不会在装有津山商会资产的船上。第一,在那条船上也有我搭乘,可以证明,船上没有谷端此人。” “姓什么我忘了。从北海道一直随船行动,在东京分别后,怎么也想不起那些事了。” “哎,如果是当官的,或者是什么的,当然会有些脸熟的吧。战后,在东京突然碰到一些熟人,当时日本正处于贫穷时期,听没听说有四人为了糊口,曾共谋袭击了津山商会的事?” “是的,有那么回事。不过想不起来了。” 辰已脸上浮现出有些难为情的神色:“万一,一点也不知道这些事,特别对我来说还不敢肯定。” 辰已不是那种不负责任、信口开河的投机者。他进一步道:“也许是太挂念家被袭击的事吧。但少东家必须要做的事会比追悼那些死亡的灵魂更重要,就是要査明河岛泰介和谷端千三的阴谋?并且在钻石被人夺回之前,想救出去向不明的三人?” 津山这下被他问住了。不容分说,关键就在这里。 “有什么好的主意吗?” “自从接到少东家的电话之后,我也考虑了一些事。我认为还是最好去一次成城学园。” “成城学园?这是怎么一回事?” “谷端和河岛的秘密办事处可能就在成城那里。同行们都称那特有铜顶洋房子为含羞草哩。” 取名为含羞草的洋房子?津山自语时,辰已打开桌子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像是什么会员证的卡片。 “这不是我的。出入里面的某经纪人是那里的会员.往入要参加一些活动。这张卡片是从那男人手里借来的,请放心,拿它进去看看吧。” 津山将那张卡片放在手中不停地玩弄着。 “这是进入含羞草房子的通行证?” 辰已拿起身旁的体育报,手指在报中艺术和技能下段的广告栏一角:“会议恰好在明天晚上召开。看,请看看这里吧。” 洋水仙盛开了。四月二十一日晚九点恭侯,含羞草夫人。 “那含羞草夫人指的是什么?” “哦,我也是从这张会员证主人旗本那里听说的。含羞草指的是一位叫敦贺由希子的女人,她是那房子的主人。” “她的名字请给我再说一遍。” “想想……” 辰已停顿一下后又说:“不,孩子。世界上同名同性的事是常见的,即使那样也不要费心去注意它。” 想起来了。刚好,将近三十年前难道不是听到过吗? 如果,真是那样。津山的母亲旧的姓就是敦贺。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很久以前,母亲就被闯入信州的饭田市津山钟表店的强盗带走了。年轻漂亮的母亲对津山没有什么印象,所以就更谈不上母子方面的感情。 只是想起来心里感到有些难受,这位由希子从没给津山留下什么印象。 “那个女人在青山经营服装,商店是一座大楼,挺气派,她被称为服饰界和宝饰界的女皇。还听说是谷端或者是河岛泰介的情妇。她常常召集一些富翁来含羞草秘密招待会。那些同河岛和谷端一起从西伯利亚回来的同事兴高彩烈地聚集在一块。那里有一间容得下百来人的大厅,所以被称为百人出头露的场所,为了有一天变成百万富翁,个个都对它抱有兴趣。这里不仅是思念西伯利亚时代的落难,还是宛如同情妇幽会的游乐场所。 现在,在含羞草俱乐部里的主要组成部分是医生、护士、公司经营者等,还有几十位曾在西伯利亚有过拘留经历的有钱人。听说他们要缴纳高额会费才成为秘密会员。 百人大厅会议上,曾出现过一些一本正经的悲愤陈词挟击世间的不公之处,以及当时的政治纲领,而现在,会员们的思想逐步颓废和堕落,致使百人会议大厅成了富人们吃喝玩乐的场所。只有会员才能享受在这里的快乐,那里不仅有专门供人调情的情人客房,还有类似脱衣舞俱乐部的不雅女人,而且还备有各地挑选出的年青姑娘。 为了维持会议的长久性,以致不被警察发觉,每次开会的日子是不定期的,相当没有规律可循。因此,在决定开会的日子前,将”洋水仙开了“的暗语广告登在体育报的一角。会员见了这样的广告就会及时赶来。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谷端和河岛如果也经常出入此地的话,那么这个含羞草房子肯定是一个魔窟,那里是他们的一个重要据点。可以肯定失踪的两个女人是被关押在那里的。啊,如果我的情报有用的话,就请少东家参考。就这些,请不要责怪只提供了这么一点情报。” 津山猛地发觉辰已透出的情报中有一线希望。 从北海道到东京,在运送钻石的过程中,有那么一位叫秋吉智子的女人曾出现于鸿之舞。那位在岛之越渔港装出被逼得无处可逃的女人叫小烟绢子,据同贯说她还在北斗丸上。敌人真会利用女人啊。 现在可以肯定,这些女人的供给来源,其后台肯定是那个含羞草房子的主人。 那好。明天晚上派多门打入进去。如果那位叫敦贺由希子的女人就是以前行踪不明的母亲的话,作为她的儿子肯定是不想见她的。还是多门去的好,他可以扮成若无其事的会员,亲临现场刺探一点情报回来。 津山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不得不暗下决心,一定要深入虎穴探个究竟。 “辰已先生,非常感谢你提供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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