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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兄弟,切勿送花

邦德蓦然睁开眼,揉揉眼睛,完全清醒过来。不一会电话就响起了柔和的呜呜声,接着传来了唤人的呼声;他预先已托旅馆上午6点钟把他唤醒。他拿起电话,听了两三秒钟就轻轻地笑起来。他已习惯于让录音把他唤醒;现在,旅馆大多是用录音而不再由一个真人去亲切地拍拍你之后告诉你已是早晨6点钟,当天天气是好是坏,还是不好不坏,并希望你整天玩得痛快。毫无怀疑,维多利亚-少女峰旅馆唤醒人的呼声是录音,但其录制之精巧却只有瑞士人才能办得到。旅馆里有个八音盒,从八音盒里断断续续传来了姑娘们向旅客说“早安”的银铃般的祝福声。“早安”两字不仅用德语、法语、意大利语、荷兰语、西班牙语、英语和日语说,就他所知还用乌尔都语说。各种语言巧妙的混合着实会吸引人们的注意。邦德足足听了一分钟才把听筒放回电话架上,轻轻摇着弗莉克裸露的肩膀。她万般无奈地扭动了几下娇躯才渐渐醒过来,睡眼惺忪地左右看了两眼,接着才久久地注视着他,心满意足地微笑着,那种神情大有猫儿舔食奶油时那种得意劲,邦德意识到他自己的脸上很可能也露出同样的神色。她吃早餐只喝咖啡——她说“宁愿打点滴”——因此他拨通了房间服务部的电话,订了一大杯咖啡,外加一块全麦烤面包。他刚把听筒放下,信息灯就开始闪亮:他们说夜间从伦敦来了一份电传。他指示他们立即把它送来。几分钟后一位服务员出现在门口,交给他一个密封的信封。他穿着有顶饰的毛巾晨衣,坐在床沿上阅读电文。电传电文简短扼要:“经鉴定,是,立即由信使把原件送来。”电文是由“曼德林”签署的;“曼德林”是M最优先使用的秘密代号;这意味着老头子要邦德向日内瓦打两次电话通知信使来取信,并且在信使来取那封信时本人必须在场。弗莉克倚在他的肩膀上,仍然一丝不挂。“有没有人告诉过你,阅读别人的邮件是无礼的举止?”他回过头瞥了她一眼。“当然有人这么说过,但是电传算得上邮件吗?你径直通过电话线把那些事情发了出去,楼下接待的人都读过了,还希望其中有什么可供谈资的刺激性内容呢……”“然而,这种内容其中却没有。”“噢,在某方面来说,这样的内容其中是有的。那封信是劳拉写的。不然干嘛要你们的信使送信?”邦德嘻笑着轻轻拍拍她的手,叫她把手放开。“难道你不想知道吗?你去想想就可能明白了,你们瑞士人呀,就这么讲究效率。”她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亲,撒娇地眨眨眼。“实际上,你们和法国人所使用的是同一个个子矮小的人——日内瓦的赫斯克先生。我们总觉得那样做会严重泄密。”他轻轻地把她推回到床上躺着,紧紧地抱着她,他结实的身躯压在她的娇躯上,先吻吻她的媚眼,接着亲亲她的樱桃小嘴。正当他俩在玩个没完没了的时候,有人敲了一下起居室的门,说早餐已经拿来了。他们彼此面对面地坐着,一声不吭;她一杯接一杯地呷着浓烈的没有放糖的咖啡;他心里很勉强地承认那个鸡蛋煮得几乎熟而又未完全熟;这样的鸡蛋他才喜欢吃呢!弗莉克终于开了口。“我通常不像这个样子。”“像什么样子?”“啊!我觉得有点放荡了。”“我倒不认为你放荡。满足人的生理需要是无可非议的,况且昨晚是一个值得回味的良宵,棒极了,真是一个值得回味的良宵。”“这倒是千真万确。你实在棒极了。我们今后一段时间里还能再乐一乐吗?”“我求之不得呢!我对瑞士的一切总是有所希冀的。”他对着她微笑,他们两双眼睛含情脉脉地对望着,他的心里又泛起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觉得她那双深沉的绿色的媚眼能够把他淹没并吞噬。他倏然摇一摇头,使自己从这种情绪中挣脱出来;他说他要去安排信使的事。他把公文箱从卧室里拿过来,但正当他要操纵保险锁的时候,奇怪地发现保险锁已置于八位数的正确密码上。“我可以发誓……”他开始说道。他明明记得前一天晚上拍了电传以后下意识地把锁的制栓移回原位的。他以前这样做时总是像呼吸一样不加思索的。然而他又思索了一会儿。他飞快地咔嚓一声把锁扳开,掀起皮箱的盖子,一切似乎还正常,但当他一打开那个小小的米黄色的皮制文件夹时却发现文件夹空空如也,那封信的原件本来是放进文件夹的,现在已不翼而飞了。劳拉-马奇那封写给“她的爱人和兄弟戴维”的没有写地址,也没有寄出的稀奇古怪的信仿佛压根儿没有存在过一样。“亲爱的,是否出了什么差错啦?”弗莉克仍然坐在那张小方桌旁望着他,满脸都是纯洁无辜的神色;这倒使他忧心忡忡,叫人感到奇怪。“你肯不肯告诉我?”他板着脸孔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我说你得告诉我,弗莉克。昨晚只有你和我两人住在这个套间。你是看见我把我的公文箱锁上的。而我却睡得像头蠢猪……”“说到底我还不是一样!”她的嘴唇挂着一丝微笑,满脸泛着茫然不解的神色。“你没有起来梦游吗?”“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么我告诉你吧!昨晚我把马奇的信放在这个皮箱里,接着我把皮箱锁了,所使用的密码连我伦敦的主子也不知道。可是现在却有人小心翼翼地把皮箱打开了,放在里头的信也无影无踪了。”“但是……”“但是,除了我,你是唯一能把它打开的人,弗莉克!快,你如果是替你的老板耍花招,最好现在告诉我,免得我再指责,两个弄得不愉快。”“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詹姆斯,整个晚上我都是跟你在一起的。这一点你毫无疑问也知道。我为什么要……?”“其中的原因我也不知道,然而你是可能这样做的唯一嫌疑者。”她慢腾腾地从桌旁站起来。“那么,你肯定是疯了,詹姆斯。你那个可厌的皮箱我连摸也没摸过。如果你暗示我邀请你到我的床上来的目的只是想偷什么东西,那么……啊!天哪!我这么说有什么用?总之,你那个可厌的皮箱我连摸也没摸过。”在一瞬间她的态度从温情的钟爱变成冷若冰霜的愤怒。她转过身向卧室匆匆走去,气得两颊红一块,青一块。“我建议你考虑一下其它的可能性,詹姆斯。你还可以找另一个女人去欢度你的良宵!”她走进卧室,砰的一声顺手把门关上,让邦德一人跪在皮箱旁边发呆。的确他在考虑:她的腔调确实是动了真怒了,但这也常常是对犯罪的最好的辩解啊!他暗暗地咒骂。她是个训练有素的保安官员,因此在他打开公文箱时她看出密码的组合,那是十分容易的。天知道,他以前在拨电话号码时也曾数百次有人在旁边观望。在晚间,其他人不可能潜入房间……他怔怔地停了一会,又咒骂起来。当然,值得怀疑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女仆曾走进来并差点看见他们在床上作爱,是她偷的吗?在他听到那个女仆弄出响声以前,究竟她已在起居室呆了多长时间?他回忆当时的情景,觉得那个女仆的声音他曾听见过。接着他记起了从图恩就跟踪而来的那辆轿车。有一个尚未知晓的别的什么人设法潜入,把那封信偷了,这确实也是十分可能的。毕竟在堕入甜蜜而无梦的睡乡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是相当忙碌的。不管那个窃贼是如何得逞的,该对此事负责的仍然是他自己,怪不得别人。那么,唯一可行的选择是向弗莉克赔礼道歉,假定她是清白无辜的,并且要把她像格言中的雄鹰一样对待,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他走到卧室的门口,轻轻地拍着门,喊她的名字,然后试图转动门把。可是她却从里面把门锁着,此后他隔着门低三下四地赔礼道歉了整整一个钟头,其中不无令人不快的“矫揉造作”,聊尽人情礼节的味道。他发往伦敦的电文是提供必要的情况汇报和遁词的小心谨慎的结合。邦德像其他情报官员一样善于掩饰自己的过失。这一次他做得比往常更小心谨慎,提到了一个完全无法控制、也无法解释的事件,以此作为那封信的原件失踪的理由。到他在伦敦看见M的时候他本该想出一个更合乎逻辑的借口。电文还要求他们的秘密情报局制止安全局在瑞士可能进行的活动。为了加重份量,说明安全局在瑞士有活动,他提到了那辆大众牌小轿车。在拍发了电传以后,邦德洗了一个滚烫的热水淋浴,接着又洗了一个冰凉的冷水淋浴,其目的是要使毛孔张开,刺激神经末梢。他剃了胡子,穿好衣服,不停地向弗莉克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没了,而她则坐在梳妆台旁慢条斯理地为眼前的一天梳妆打扮。到那个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赶着去与格林戴尔沃尔德的地方警察会面,因此在他们出去的时候,邦德在接待台前停了下来,对那个板着面孔的玛丽埃塔-布鲁奇说,他们回来后再检查马奇女士的房间,她只用“真的吗?”这样一个简单的反问去回答他,她的目光像看不见的匕首一样盯住他。他肯定不是那个月里最受欢迎的人。虽然弗莉克以一个女人所能采用的最好的方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赔礼道歉,但是她似乎大为收敛了。她的神色既不像个冰冷的女王,也没有表示明显的恼怒。但是他们之间的谈话最后只缩小到一个单音节同,有时则是一个简洁的回答。在她开车到格林戴尔沃尔德途中几乎沉默不语。显然警察已经到场。两辆轿车和一辆警车已经把通往架空滑车的小路堵塞。一个用德语、法语和英语这三种文字写的大牌子宣布,上山到俯瞰格林戴尔沃尔德盆地的第一个观景点去的架空滑车关闭,何时开放等待通知。入口处也已用表示犯罪现场的黄带拦住。一位身穿警服的巡官与一位身穿便服、不修边幅、憨直的男人站在架空滑车的入口处。身穿便服的那个人腋下夹着一个松松垮垮的猪皮文件夹,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怎么注意。身穿警服的官员显然认识弗莉克,因为他向她打招呼时叫她的名字。接着,她把邦德介绍给“潘辛巡官”。他严肃地点点头,转过身去对着那个身穿便服的人。“这位是因特拉肯警察局的博多-莱普克侦探,负责本案的调查工作。”他在他们之间挥挥手,就像一尾鱼的鳍在扇动一样。“莱普克先生我已经认识。”弗莉克有点冷淡地说道。莱普克向他们笑了笑,这使邦德觉得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他只能从一个笨蛋身上见到,因为这个人的脸在笑时显出令人讨厌的农民的神色,他的嘴唇咧成戏台上的小丑那样的呈曲线的大嘴巴。“那么,”他用没有把握的英语说,语气生硬、单调、缺乏热情,“你们就是我在伦敦警察中的朋友称为‘活宝’的人了,是不是?再次读一读间谍故事里‘活宝’的事迹吧!除非我的英国同事说,他们对你们的称呼是名副其实的,可别相信那一套。”他干笑几声,既不显得快乐,也不现喜色。邦德认为,总的来说,博多-莱普克是那种最危险的警察。像那种最好的间谍一样,他完全是灰色的,没有任何个性色彩。“好吧!”他继续说道,“你们要去看犯罪现场,是不是?那儿可没什么有趣的东西,线索少,犯罪动机不明,只是有证据告诉了我们凶手的名字——也许是假名。”“你们已知道了凶手的名字?”“嗯!的确知道。这一点还没有人告诉你们吗?”“没有。”邦德认为这个人像蟒蛇一样狡猾。人们通常把他这种人说成是不易引起旁人注意人。莱普克先生哪怕把一叠钞票拿在手上扬几扬再慢吞吞塞进他屁股后面敞开的裤袋里也难以引起小偷的注意。弗莉克和潘辛巡官坐在滑车的上层,而邦德则拉着大腹便便的博多-莱普克坐在架车的下层;莱普克先生的体重足以使这辆双层滑车微微倾斜。坐滑车上山,四周美景目不暇接,可惜时间不长。在上山期间,莱普克仍然沉默不语,只偶尔谈谈劳拉的死因。“已有人对你讲过河豚毒的事了,是吗?”“是的。”他温和地回答,态度上显得无动于衷。“稀奇吧,你说呢?”“非常稀奇!”“非常稀奇?”“极其稀奇古怪。”“确实如此。”在第一个观景点,有几个身穿警服或便装的警察正在忙忙碌碌。邦德猜想他们仍在对犯罪现场进行更为仔细的搜索。犯罪现场已用更多的黄带子标示出来。从餐馆的又长长大的木头房子里走出了一群男男女女,他们站在房子旁边,神态显得无精打采;关闭了架空滑车,他们的生意就清谈到只靠那几个可能满腹牢骚的警察光顾了,因为只有他们在那里寻找东西,而究竟寻找什么东西他们自己也一无所知。山上空气清新;从这个制高点向四周望去,眼前看到的恍若世外桃源。而邦德看到四周挺拔的山峦却凛然生畏,这有他自己的理由。在他看来,山峦的雄伟同时也包含着可敬的意味;雄伟这两个字是人们在描写地势高峻的地方的峰峦和-岩时苦心孤诣地想出来的。他的双亲是死在一个大山上的。从他的童年时代起他就为直插苍穹的悬岩、峭壁和突兀峥嵘的石峰的美景所感动,然而他也十分明白它们所带来的危险。在他看来,崔巍的山峦犹如向你点头召唤的美貌荡妇——等待着你去征服的美女,对待她们要像对待上帝所创造的许多奇景一样既要尊敬,又要小心。尽管太阳晒得暖洋洋,可是他却冷得微微发抖,他转过身来望着弗莉克,她已从滑车上走出来,紧紧地站在他的身旁。她曾经说过,他到了这儿会感到有些东西令人奇怪和害怕。看来她说得对。凡是有人突然死亡或者出现过罪恶勾当的地方均有令人心寒的痕迹,正如古老的建筑——房子、石砌马戏场、古教堂——在其围墙内似乎均有或善或恶、令人激动的痕迹像不可抹杀的记录一样不可洗刷。弗莉克瞥了他一眼,神色间似乎是说,这我早就告诉过你了。而博多-莱普克则只是大声地咳嗽。“我带你们去看看发现尸体的地方吧,好吗?那儿就是谋杀现场。去看看以博一笑吧!”他向他们干笑了一下就迈开步伐,领着他们穿过已用黄带标示出来的通道,向一个围起来的小圆圈走去。警察原先搭起来把尸体围住的警戒幕原封未动,保留着突然死亡的痕迹——在柔软的草地上蹬出来的两道深痕;这是在那致命的胶囊把毒汁灌进劳拉-马奇的血流里,她的双脚不自主地一蹬并逐渐僵硬的过程中留下的。“我们拍了些快照。”莱普克把手伸进他的猪皮文件夹,拿出照片,交给邦德。“这些照片和你们假日拍摄的快照大小不完全一样吧,是不是?”邦德一张一张翻看他手上成叠的8乘10厘米印在光纸上的照片。所有那些照片都是显示劳拉-马奇死在谋杀现场时的神态。除了僵硬得不自然以外,她的神态倒安详得令人感到奇怪。“睡美人,是不是?”博多把照片拿了回去。“死美人。”邦德纠正说,因为劳拉-马奇在世时毫无疑问长得很有魅力。博多似乎毫无同情心,对此邦德感到恼怒,但忍着没有发火。全世界的警察似乎都是一丘之貉,一旦出了人命案,他们就长出另一张又硬又厚的脸皮。莱普克转过身朝着上面平坦的绿色斜坡,指着一小块隆出地面的岩石说道:“法医第一次检查尸体的时候,提醒我注意死者颈背的伤痕——我对伤痕也拍了照片。我们从尸体所处的位置取了几个方向,测出了子弹可能射来的轨迹。就在上面,那里就是狙击手躲藏的地方。”“但是你还不知道那个伤痕是不是射向死者的东西造成的呢!”“这倒也是。可能是从很近的地方射来的东西造成的,但是没有迹象表明其他人曾在发案现场。我是肯动脑筋的。”他轻轻拍着他的前额说道:“我曾看过关于赫尔克尔-波伊特那个侦探的电视片,是阿加莎-克鲁斯提编剧的……”“是克里斯蒂,”他纠正说。“对,是这个人,他把脑袋叫作灰白色的小细胞,是不是?”“是的。”“那么,这也是我所用的。唔,灰白色的小细胞!只是我想我的细胞是粉红色的,因为我喜欢喝红颜色的酒,对不对?”对这样的话是没有什么可回答的,于是弗莉克和邦德就径直跟着博多沿着有整齐标志作记号的路向那块隆出地面的小岩石走去。那块岩石也已用表示犯罪现场的黄带子围了起来。“这就是那个狙击手蹲窝的地方。”博多用手向岩石背后那个小小的范围指了一下。蹲窝?邦德本来认为而且此刻也确实明白,他对眼前这个人的第一个印象是正确的。博多-莱普克这个人,别看他样子像睡蒙了头似的昏昏沉沉,说起话来假装天真烂漫,英语也说得乱七八糟,但却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几乎可以肯定,他怀疑人人都犯了什么罪,一直到他亲自证明他没有犯罪才不再怀疑。“你们看,”博多继续说道,“你们看射手的射击线路多清晰。一直而下,距离六十米远:射击时有充分的掩蔽物但又看得清清楚楚。”“你怎么知道的?难道射手把名片留下来啦?”博多白了他们一眼,接着傻笑了一下说道:“肯定无疑,这样的人当然总是留下名片的。这是他们在交易中礼节性活动的一部分呀!他们想让你知道他们曾在这里呆过,而这一次在这里还呆得很久呢!实际上,还在这儿过夜!”“在这儿过夜?”“他上山时一个人,下山时可又变成迥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人了。在马奇小姐死亡的前一天,天下着雨,雨下得很大,甚至是滂沱大雨。射手浑身湿透,冷得发抖,第二天太阳出来时才把衣裳晒干,当时受害者马奇小姐也坐架空滑车上山来了。你们看看,这里的地是下雨弄软的,他在这儿躺过,留下了他身体的清晰痕迹。”在一小群岩石的后面有凹凸不平的痕迹,这无疑说明曾有人在那儿躺了很长时间。莱普克蓦然向他们严肃地微微一笑。“跟我来吧!”他一边说,一边狡狯地眨眨眼。他领着他们向上走,一直走到一小丛灌木林中。在灌木林的地上有一个不很深的洞,大约有两英尺宽,一英尺深。“可能他还计划回到这儿来拿他的东西,但我们抢先赶到了这里。这些东西在我的轿车里。”“什么东西?”弗莉克问道。“他所需要的一切东西——当然除了他的武器——以及他下一天要拿下山去的自己个人的其它用品。”“举例说说,怎么样?”“你不相信我的话,是不是?你认为我是个笨蛋侦探。嗨!我甚至可以在这里我最喜爱的一家餐馆请你们吃午饭。邦德上校,你陪着这位漂亮太太先下去,等一会,我就跟着下去,大家在山脚会面。我要去把那些果断的警察撵走。他们要在今天下午开放架空滑车,让游客可以上山来欣赏山景。”“还可以来面对一位太太被杀害的地方目瞪口呆。”“目瞪口呆是什么意思”。博多惊讶地张开嘴合不拢,等着回答。“是英国下层社会使用的词语,意思是瞪大眼睛看,就像你现在张着嘴对着我目瞪口呆一样。”“原来如此!好,我倒学了个新词,目瞪口呆,这个词真不错。”“你不大喜欢他,是不是?”他们一起坐架空滑车摇摇摆摆地下山时弗莉克这样问邦德。“狡猾得像只狐狸,他知道的事很多,可他硬是装疯卖傻不肯说。”邦德伸出手把她的手抓住不放。“你宽恕了我没有?”“也许宽恕了!等着瞧吧!今晚我告诉你。”“啊!”“詹姆斯,使我感兴趣的是,这位警察知道的事比我们想像的多得多。”“你说的是博佐-莱普克?”“我认为他的名字是博多,詹姆斯。”“我知道,但我更喜欢博佐这个名字,博佐是个小丑。”莱普克像早已过了鼎盛期的眼睛近视的赛车手一样,把车开得风驰电掣,摇摇晃晃。邦德极少感到坐车有这么危险。当这位警察终于把车停在因特拉肯几英里外的一家“夫妻店”餐馆门前时,弗莉克吓得脸色煞白,浑身筛糠。那天是星期天,瑞士家庭星期天爱到外面吃饭,因此餐馆里座无虚席。幸亏博多是这儿的熟客,不一会儿他们就被请进餐馆后部的单间。莱普克挥挥手,拒绝谈论劳拉-马奇死亡的一切问题。他不高兴地说:“进教堂是去祈祷的,进餐馆是来吃饭的。这是尽人皆知的事,而我就是喜欢吃。”他喜欢吃这一点在其后一个半钟头里表现得淋漓尽致:在这段时间里他风卷残云般吃了两份马铃薯片,这样菜只是在马铃薯上浇一层乳酪,再配上用盐水腌制过的洋葱和小黄瓜,虽然简单,但吃起来十分可口;他还吃了三尾烹调得像彩虹一样多汁的鳟鱼,而邦德才吃了两尾,弗莉克只吃了一尾;接着他又吃了两个很大的草莓馅饼,饼上堆满了奶油;同时他还唱了大半瓶红葡萄酒;当侍者端来咖啡时,他才显得心满意足。他古怪地眨眨眼睛,把两只手合在一起擦了几下就说,他们现在该走下心来办正经事了,因为他确实不想把整天都浪费掉。“我的上司对我说,我作为负责办理本案的官员,要尽可能向你们提供帮助和情报。”他望望邦德,又望望弗莉克,然后再往椅背上一靠,静心地坐着,好像是在等待他们提问题似的。“博多,请问,在灌木丛那个地洞中你发现了什么东西?”“他不能拿下山的一切东西,特别是因为他要扮成另外一个人下山。”“你所说的一切东西究竟指的是什么?”邦德向前靠在桌上,点燃一支烟。“他不能带下山的一切东西。所有那些东西都藏在那儿。”“举例说说,怎么样?”“例如一个很大的帆布手提袋及其所装的东西,所有东西都给雨水淋湿了。”“手提袋里装的什么?”“一件有兜帽和手套的伪装防水工作服,一个用电池取暖的防水睡袋,未吃完的食物——放在军用背包里——和一个热水瓶,还有个多余的CO2子弹,因此我们知道他所使用的武器是威力很大的气枪。他还留下了一些很特别的用来垫鞋的东西——看来他是想用这些东西来使自己显得更高些。”“他把那个帆布手提袋带上山去了吗?有没有人看见他带上山去呢?”“肯定有人看见过他。他上山和下山时都有人看见。操纵架空滑车的一个人认出了他,尽管他上山和下山时的样子迥然不同。”“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他的样子为什么会显得那么不同?”“他究竟是高是矮要看你说的是哪一天了。我这里有画家留下的印象。”他把手伸进他的猪皮文件夹里,拿出两张素描画的照片放在桌子上;显然他们到了山上以后他把文件夹里的东西重新安放过。第一张画画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样子有点像东方人,唇上留着下垂的短胡子,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画旁的说明告诉他们,那人的高度6英尺多一点。他身上穿的雨衣倒完全是英国式的,可能是伯布里产品,其长度达到小腿的下部。这个家伙一手提着一个帆布手提袋,一手握着一根很粗的拐杖。莱普克用又短又粗的食指点点那张画说道:“上山时是个高个子,穿着雨衣。”他又点点第二张画说:“下山时是个胡子剃得干干净净的人,大约只有5.8英尺高,身穿黑色灯芯绒裤子和卷领毛绒衣,手提一个小小的帆布背包。背包太小了,要是他不怕麻烦带个大些的背包来,他倒可以把所有东西都带回去。”第二张画的样子迥然不同,显得年轻得多,面容也更开朗。和第一张画唯一的共同点是画中人均拿着一根粗大的拐杖。莱普克笑笑,又拿出第三张画,把它放在前两张画之间。“这张照片怎么认得出是他呢?”邦德的嘴绷得紧紧的。“当然认得出来,凭他的拐杖就可以认得出来,拐杖又粗又结实,拐杖的黄铜柄像个鸭头。”“你认为那是武器吧?”“我肯定那是武器。”莱普克又干笑了一阵。“我甚至知道这个家伙的名字,他下山时才是未经乔装的本来面目——我们要抓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们在他下榻的旅馆认出了他,是个英国人,名叫戴维-多金。当地警察依法检查过他的护照,知道护照里的各项内容。他是星期五晚上抵达的,穿戴打扮就像你们在这张照片上所见到的一样。”他用手指点了一下第二张照片。“只不过他的行李是个十分小的帆布背包。他星期六上午离开旅馆。他下榻的旅馆叫‘美丽海滨’,旅馆的服务员领班看见过他的飞机票。他应该是星期六下午乘英国航空公司班机从苏黎世飞来的,因此在那架班机上没有人叫做戴维-多金就不会使你感到奇怪了。多金先生星期六上午10时离开‘美丽海滨’,此后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他,也没有人听见过他的消息。”“那么,多金先生是星期四上午上山的……”“下午,大约下午四点钟。”“星期四下午上山,样子像个中年人,手握一根拐杖,躺在山上过夜,星期五一个像他的人下山,接着住进‘美丽海滨’旅馆。”莱普克慢慢地点点头。“他的活动情况大致就是这样。星期四扶游客上架空滑车的人中有一个人注意到那根不寻常的拐杖。星期五下午也该他值班,他又看见了那根拐杖。他心里想:‘嗨!好多人拿着黄铜鸭头柄的拐杖来游览啊!’”邦德哼了一声,心里在嘀咕:对,就在劳拉-马奇被谋杀的前两天在华盛顿有个老人也拿着这样的拐杖。他暗暗提醒自己要去核对一下各次班机的时间。那个手拿拐杖,头戴帽子,星期三在白宫附近被拍了照的老年人与星期四在格林戴尔沃尔德乘架空滑车上山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时间安排得好,那是有可能的。邦德毫不怀疑,那个老年人从华盛顿赶到格林戴尔沃尔德是很容易办到的。“你们瞧,我的粉红色的小细胞超时工作了。那个家伙当时已经在等着他的受害者并且作好充分的准备,为了把她干掉,就是吃点小小的苦头——如在光秃秃的山坡上淋一夜的雨——也在所不惜。”弗莉克说:“你认为劳拉是他选定的受害者?是他选定的目标?你难道不认为她可能只是不幸被杀?那个叫戴维-多金的人,或者其名尚不得而知的人,没有什么固定的目标,只是在那里等,先看见谁就杀谁,这难道不可能?”“冯-格鲁塞小姐,星期四即便在下雨,山上的人还是很多的。那个爱开玩笑的人决不是在等任意一个人。他忍受寒冷,冒着大雨等的是劳拉-马奇。”“那么他一定很有把握她将到山上去。”邦德沉思着说道。“百分之百的把握。我的粉红色的小细胞告诉我,她就是目标,他等的只是她这个人。他知道她将出现。”“你既是负责本案的警察,曾想过要去逮捕他没有?”“逮捕多金或真实姓名不详的那个人?啊,不,不,我无法逮捕他。我认为他早已离开了瑞士。但是,邦德上校,无论如何我要把我的报告交给伦敦警察厅,使他们能把本案办下去。明天查询会一开完,我就只当顾问,再也不插手本案具体事宜了。这一点难道还没有人告诉过你吗?”“没有!不让伦敦警察厅介入本案,某些部门会有些焦急的。”莱普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的,是的,的确是这样,这一点我完全理解,但不久以前所有情况都变了。我从第一观景点下来时已有新的指示在等着我。说实在的,我现在与你们谈话是想给你们一点小帮助。我是假装在回到我的总部以前没有接到新的命令的。”他的脸上再次现出狡黠的神色。“我猜,这意味着你也不知道。”“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你们也要脱离本案。”“脱离——?”他开始冒火了。“这究竟是怎么搞的——?”莱普克又用右手的食指摸摸鼻子。“我认为自己是个心地善良的法官。我觉得,我应该把我已经知道而你们还不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们,那就是你们获得了大赦。现在,我想我该用我的车把你们俩送回格林戴尔沃尔德,让你们去领回你们自己的车了。到那时就会发现他们已不让你们再办此案,而我呢,则可以表表功,同时还要表示惊讶!”“詹姆斯,你认为他们不让我们再办此案是真的吗?”他们正在驱车返回因特拉肯,由弗莉克驾驶。“如果博多那么说,也许情况真是那样,尽管我并不能理解他。要是他知道已经不让我们再介入此案,他干吗还把所有那些情报都告诉我们呢?”“也许他担心有人企图掩盖事实呢?”“谁会干这样的事?”“你们的姐妹局不会干?MI5不会干?”“他们已挨了一记重击。我们的局长不会让他们那么干。他们可能因我丢了那封信大发雷霆了,也可能让我们继续留在这一带会有某种危险。”“原有的危险我知道,那么新的危险是什么呢?”他说他将会讲给她听,而且只讲一次,接着他匆匆浏览了一下他记录的种种疑点: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助理在华盛顿被暗杀——特别是那个老年人,他身穿L.L.比恩衬衣,头戴一顶鸭舌帽,帽上有这样的题字“托图,我想我们再也不在堪萨斯了”,他手握一根鸭头铜柄的拐杖。“我们手头的档案有限,人手也不多。在48小时内两个人使用相同的武器这种可能性肯定是微乎其微的。如果真的再也不让咱们俩介入此案,我要提醒你这一点。”“但是我不肯就此罢手,詹姆斯。这种疑案我喜欢。我要把它侦破。”这一次她的话听起来就像惯坏的孩子在撒娇。“我们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你肯就此罢手吗?”“当然不肯。”“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你是说如果不让我调查此案我会怎么办?我的休假期快到了。我现在就要求休假一个月,进行私人调查。但是我不认为这种情况真的会发生。”“把你在伦敦的私人电话号码给我,我可以随时给你打电话。”当他们终于走进维多利亚-少女峰旅馆的门厅时,邦德看见的第一个人是M的参谋长比尔-坦纳。他正站在那里严肃地和一个女人在深谈。那个女人脸色憔悴,面容严肃,头发呈铁灰色,从高高的额头往后梳,紧紧地披在后面。“真见鬼!”弗莉克低声说道,“那是我的顶头上司格达-布卢姆,以‘铁的格达’闻名于我们情报界。”当‘铁的格达’像一匹高视阔步的骏马把他们分开的时候,坦纳飞快地向他们走去。“非常对不起,詹姆斯。我奉命将你送上下一次班机,让你飞离这里。M对丢失了那封信很恼火,而且旅馆方面也抱怨,如果那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你倒透了霉了。你收拾行装时我要站在旁边看着你,不要再跟冯-格鲁塞小姐进行任何接触了。”

“我们是否该等梅芙回来再走?审问她一下?”弗莉克站在大厅里问道。城堡这一部分他们来到时已看见过,但只留下模模糊糊的印象,觉得它的装潢具有浓厚的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风格。现在他们才第一次注意到大厅上面很高的地方那条长长的演员画廊独具风格。“那就是我们听到‘蜻蜓’与她妹妹讲话的地方。”邦德指着他们上面那段没有栏杆的“U”形过道。“是的,你究竟认为我们该不该等呢?”“不等!一方面对那两具死尸我根本不想作什么解释;另一方面,我们要想赶上德拉贡波尔就得立即动身,赶往米兰。那是他的第一站,是不是?”“根据那些笔记看来,他的第一站确实是米兰。但是,詹姆斯,要找到他,我们该如何着手呢?”“我们可能要得到一些帮助才行,弗莉,总之,我知道的是,我们在这儿呆得越长,给德拉贡波尔的时间就越多。”他走到他们放行李的地方,把行李拿下门厅,然后走出门厅,向他们的小轿车走去。他仔细检查过轿车后才让弗莉克走近小轿车。他读过阿尔齐-肖和安格拉-肖如何死在伦敦的全部报告。有一件事是肯定无疑的,德拉贡波尔对爆炸颇为了解,正如他对其他致人于死命的武器和稀奇古怪的方法无所不知一样。轿车没有藏着什么爆炸物,因此他们就立刻驾着车走,离开灯火通明,好像欢度什么重大节日一样的德拉赫堡。他们驾着车朝波恩开,法律允许他们开多快他们就开多快,只在中途停下来让弗莉克在公用电话亭向瑞士打了个国际电话。“亲爱的,我打电话的时间不会很长,但我有个主意,若行得通会使我们到达意大利时情况不大相同。”她只这样对他说,但要她讲得详细点她却不肯。邦德坐在轿车里感到烦躁不安,心里嘀咕,去这么久了,究竟是去打个简单的电话,还是化妆赴宴会——甚至,当情况需要,在别人使个眼色时宽衣解带等等似乎也够了。总之,弗莉克在电话亭里花了大半个钟头。当他们又上路时,邦德问道:“又得到贵局的青睐了吧?”“不大可能,我亲爱的,我是打电话给我的那个老朋友博多的。”“莱普克吧?那个长着萝卜头的瑞士警察,是不是?”“正是他!他可是个非常好的警察,他还欠着我一笔人情债呢!”“这笔人情债他肯不肯还?”“我们到了波恩就知道了。”他们到达了机场,还了出租汽车。她又去打电话,邦德则去买飞往米兰的飞机票。“一切安排好了!”弗莉克对他说:“我们在皇宫旅馆订了房间。”“啊!你无法使我们住进‘幸福之源’旅馆么?”米兰的皇宫旅馆是幸福之源的姐妹旅馆,主要供进城的商人和乡下佬住一两晚之用,普遍认为是个好旅馆,但装潢并不华丽。皇宫旅馆不以豪华著称,只是个不讲究奢侈的休息地,房间的设计经济实用。“‘幸福之源’那家旅馆我连试也没有试过。”她捻一下手指噼啦作响。“你如果要住那些矫揉造作、装潢过了头的五星旅馆,那你自己一个人去住好了。反正博多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我们。”“他正在还你的人情债,是吗?”“连本带利偿还,他还要来看我们呢。我希望他带着情报来。”他并不强迫她作什么解释。他已知道,弗雷德里卡-冯-格鲁塞喜欢按自己的方式行事,只有当她心情好而且又愿意的时候她才会告诉他。邦德尊重这一点,因为他知道在干一些秘密的事情时自己也是这样的。他们是在那天晚上6点多钟抵达米兰的。7点钟他们已住进“皇宫”,里面全漆成铬黄色,家具耐用,但决不奢华,这一点邦德可不大喜欢。然而,那里的小酒吧却货色齐全,应有尽有。提议喝香槟酒的是弗莉克。“我们有什么事值得庆祝的吗?”“安全离开德拉赫堡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我喝酒庆贺的了!但是,我们所面临的案子很可能使‘我们共赴黄泉’。”“你这个想法太好了!但是弗莉,我们二人为什么要共赴黄泉呢?”“答案你自己去找吧,詹姆斯。那还不简单!我们二人都是被人监视的男人——唔,不!你是被人监视的男人,而我呢,是个被人监视的女人。”“但是,难道我们不应该开始去找那个德拉贡波尔吗?”“你这么做岂不像大海捞针?”他思考了一会儿。她说的当然很对。没有官方的协助,他们是无法踩到德拉贡波尔的尾巴的。他甚至曾建议过,他们应该与某方面的当局取得联系。他心里又想到了别的事情,把原来的想法打消了,因为那也是鞭长莫及啊!他所想到的事就是在德拉贡波尔与他的妹妹最后一次谈话时他们偷听到的事。“我怀疑他很可能来找我们。我的意思是,那只蜻蜓很可以来找我们。”“他心里想的就是杀人,是不是?因此,我们二人就得共赴黄泉,是不是?”“很可能!博多认为他这次出来不是要杀这里的任何人。”她停下,向他投去最迷人的一笑,接着补充说:“而是专杀爱管闲事的人——他曾称我们为爱管闲事的人,是不是?在他心目中我们是爱管闲事的人,是不是?”“但他也曾说过不要伤害我们。”他们偷听到的谈话又一次在他的心头打转,但有些重要事情他却没注意到。“在他返回之前不伤害我们,我猜。我们不得不正视现实,詹姆斯,德拉贡波尔这个朋友是个非凡的演员,很注意细节,不会真的喜欢我们。因此,除非他很走运,见到了我们,否则他是不大可能动手去杀任何人的。”“不大可能?那么,那张血腥味十足的名单又是怎么一回事?还有米兰等于KTK等等。”“如果博多的话说得对,那么KTK甚至在米兰以外。想想拉斯加拉吧,詹姆斯,然后再想想KTK究竟可能是谁。”“我已经想到了。米兰有世界上最大的歌剧院之一——拉斯加拉歌剧院——而只有一个KTK与歌剧有联系,那就是那个美丽的夫人基里-泰-卡纳娃……”“十分正确,而她此刻并不在米兰附近的任何地方,不过她12月份却要来这里。雅典的YA你想出是谁没有?”“阿拉法特!”“谁给博多一支雪茄烟抽一抽!对了,是亚西尔,阿拉法特,那个老头是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领导人,他有一千条命,或者似乎有一千条命。否则,他早已死于非命了。”“还有吗?”“还有,他现在也不在雅典附近的任何地方,在12月之前也不可能在雅典,但他答应12月份要去雅典参加一次与其他阿拉伯国家的领导人,以及来自英国和美国的代表一起举行的联合会议。基里夫人打算12月份来米兰逗留两周,表演三场《托斯卡》并于12月13日晚上在大教堂进行一次义演。阿拉法特定于12月14日到达雅典。所有这些活动离现在还有很长的时间。但是,如果他还是按照他过去习惯的做法行事,他是打算要连接做这两件事的。当然还有巴黎那件事要考虑。”“关于巴黎那件事,我有个想法,但那真的是不堪设想的,然而又没有办法事先警告一下德拉贡波尔。”“那么,在我们和博多谈话之前你就秘而不宣吧。”话音未落电话铃响了。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弗莉克和那个瑞士侦探谈得眉飞色舞。她总算把听筒放了下来,转过身对邦德说:“我们需要的所有情报明天就弄到手,我们等着他来吃中饭?”“然后呢?”“然后,我们就度假了,除非戴维-德拉贡波尔来拜访。你打电话关照一下房间服务部,别来打扰,我去换上宽松、刺激的衣服,为什么不呢?”第二天早晨弗莉克说,在那个晚上,他们都应该荣获金质奖章,邦德大拇指一翘,狡黠地一笑,随声附和:“世界冠军!”他们穿着时髦的服装坐在米兰著名的“购物中心”的一家小饭店一边吃午饭,一边看着姑娘们川流不息地在门前走过。弗莉克说“购物中心”很可能是世界上第一条商业街。邦德说,他认为要找世界上最潇洒的女人只有在米兰才能找到。仅几分钟以后弗莉克说,她感到她们实在俗气。莱普克中午12点整到达。“一切需要的情报都搞到手了吧,是不是?”弗莉克问道。“宝贝们!”博多做了个鬼脸,使他那本来已像小丑的脸显得更难看。他偷偷地从一边望到另一边。“你们两个都是活宝。不知道我为什么把我的前程作赌注,为你们捉羊。①”①博多英语未过关,把limb说成了lamb,因而也词不达意了——译者“我想,你的意思是把你的前程作赌注,为我们冒风险吧,博多。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我好,因为你爱我爱得神魂颠倒。”弗莉克拿起酒杯,深深地啜了一口酒,眯着眼望着那个大腹便便的警察。博多也拿起一杯红葡萄酒学着她的样子深深地啜了一口。“想给我的粉红色的小细胞加多些小细胞,是不是?”他吃完饭之前不肯说任何值得一听的东西。“如果我的职业是打曲棍球而我又在打球,那么至少有人会请我吃顿美餐吧!”他大声地说。博多足足花了90分钟才把饭前开胃小菜、浓肉汁菜汤、米兰的细条实心面、一大块美味的巧克力蛋糕吃完。当侍者端来咖啡时他用餐巾揩揩嘴,往后一坐,靠在椅背上。“我想,一切事情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但是,你们那个名字很怪的朋友戴维-德拉贡波尔是不会在米兰、也不会在雅典杀任何人的。你们可要注意,如果他试图使你们二人灵魂出窍,那是不会使我惊奇的。”“谈谈熟人。”弗莉克催促道。“我曾要求你在米兰这里替我们物色几个谨慎可靠的熟人。”“当然。我已遵嘱替你们物色了。但是,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也不想为你们这对爱管闲事的活宝而丢掉我的年金。”“那么,他是谁?”“谁是谁?”“你所安排的那个熟人。”“啊,我必须把你们带到他那儿去。你们得伪装一下并带上匕首。”他把一个又短又粗的手指顶着他的鼻子的一侧。“你们二人对伪装和匕首这些玩艺的功用应该知道得一清二楚吧!”“有一个问题要问一问。”邦德不无理由地认为,他已经受到冷落了。“只把一个小小的问题解释清楚就可以使我了解目前的情况了。”“问吧!”博多又向他做了个鬼脸。“你似乎已替我们做了些侦查工作并且为我们安排了一切。那我们怎么知道德拉贡波尔仍在米兰呢?”“请相信我们吧,詹姆斯。”弗莉克把她一只手放在邦德的袖子上。“只要博多在这儿,那么德拉贡波尔可以肯定仍在城里。我们得有个人去跟这里的当局取得联系,而这正是我通过博多要去做的事。我们不能独个儿去做这件事。”她转过头看着莱普克,而他则盯住那张账单,那张脸显得像发了心脏病。“你们买的中饭够饭店里所有人吃了!”他把账单递给了邦德,邦德用信用卡付了账。“好吧!”博多如释重负。“好吧,现在我就带你们到那个人那儿去。走!”他们三人中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衣冠楚楚的英国人。他上身穿着海军蓝运动夹克,下身穿着运动裤,一只手在捋平那又长又密的灰色头发,一只手抓着黄铜鸭头柄的粗重手杖。那个英国人一直坐在离他们只隔几张方桌的地方。他们离开餐馆,走上大街时,他也付了账,远远跟着他们。在通往米兰的唯一马路上,行人和车辆熙来攘往,乱糟糟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和汽油味。邦德喘着粗气。“夏天快要结束了吧!”他说道,“不久你就不能坐着飞机飞进飞出了。米兰总是这样的。你秋天来到这里,会发现这个地方仿佛覆盖上一层轻纱。不久这里就到了烟雾弥漫的季节。”他抬起一只手,招了一招,一辆豪华的费拉里牌小轿车就从连绵不断的车流中扭来扭去地开过来,在他们所站的路边停住。“一定要快,否则我们就坐公共汽车。”博多一边说一边匆忙把他们推进车里。那个司机獐头鼠目,年纪很轻,个子矮小。他微笑着点点头。“像过去警匪枪战的电影中说的,你们只是驱车出去兜兜风吧。好,让我们在乡间驱车游吧!”那个身穿海军蓝运动夹克,手提鸭头柄手杖的家伙——他显然是个英国人——走出“购物中心”,站在人行道上,眼睁睁看着他们驱车离开。他看见其他小轿车在车流中跟在他们后面蜿蜒而去,不禁皱起眉头。看来他此刻是无法跟踪他们了。他面露愠色转过身,回去找电话。那个爱管闲事的瑞士女人和她的英国男朋友一定回到他们的旅馆去,时间他有的是。人人都要等待,但当整件事情由于小小的不慎而出了差错,那么必须知道正在发生什么情况。必须引诱一个人,而他心里明白,他引诱的目标正是好个女人。“有两辆小轿车跟在我们后面。”当他们驱车离开时邦德说。“一辆是黑色的菲亚特,一辆是黛绿色的兰博基尼,可能也是出租汽车。”“好!”博多转过头向邦德笑一笑。“我们不愿意我们后面有未经当局许可的车辆跟着,是不是?”几分钟之内他们走上了米兰市外的一条公路,向着科莫湖和切尔诺比埃疾驰。“我们不是恰巧要到德斯特别墅去吧,是不是?”邦德问道。“你对米兰很熟悉,是吗?”博多又对他笑了笑。“我熟悉德斯特别墅。在那儿与你的熟人秘密会见,那太显眼了。而且,如果我们是在那儿会见,你的伙计一定是个交游很广的意大利警察。”“谁说他是个意大利警察啦?反正你们知道这几天来是谁住在德斯特别墅,你们会吃惊非小就是了。”博多挪动一下肥胖的身子,舒舒服服地坐在座位上,好像要睡觉似的。德斯特是意大利最大的旅馆之一,这一说法是可以论证的。五个世纪以来,它是科莫湖畔的一个私人庄园,离米兰约30英里。一百多年来它是富人和贵族的避暑胜地。庄园的园林区里有一套深受人们喜爱、使人精神恢复的设施,包括网球场、游泳池、马匹、十八个洞的高尔夫球场和令人叫绝的伦巴第食品。它那驰名世界的花园和阳台已经成为被解职或辞职的达官贵人、政客和传奇式人物碰头会面的地方,而旅馆里的陈设和器皿与已逝时代的豪华所差无几。有人正盼望着他们到来。邦德发现两个保安人员在园林区守卫,有一辆黑色的货车停在主要入口处附近,颇有战略意义。离这家旅馆10英里的路上,有两个骑着摩托车的人走在他们轿车的前面,而在他们离开米兰市区时所发现的两辆轿车却分驰两侧,护卫着他们。他们风驰电掣地驶到旅馆主门时就像来访的总统车队一样。一个身穿便服的警察慌忙把车门打开。“一直穿过去,向着电梯走。一楼第21号套房。”他用几乎不带地方口音的英语说,并陪着他们穿过豪华的门厅,走到第21号套房门前,他轻轻拍了拍门就领着他们走进去。“詹姆斯,看见你我真高兴。这位一定是可爱的冯-格鲁塞小姐罗!”M坐在一张路易十五时代的雅致的办公桌后面,他的神色与古色古香的办公桌似乎不大协调。比尔-坦纳站在一个窗子的旁边。一个穿着阿马尼和古奇衣服的矮小的意大利人在房里徘徊。邦德很快就向他的上司介绍了弗莉克,M紧紧地握着弗莉克的手。握手的时间之长远非必要。

他才读了头四段,记忆的闸门就敞开了,整个故事像潮水般涌了回来,至少对当时报纸上所报道的事实清晰地记起来了。其中一些事实报道得清清楚楚,不过,由于残忍的新闻界人士常有的敏感而报道得耸人听闻,但是他确信,哪怕其中一些事实经过令人讨厌的着意渲染以致审判后变得人人皆知,但肯定还有些事没有报道。他记得多年前曾跟一位资深警官谈过话;一个女孩被谋杀后大约6个月才被发现埋在茂密的树林里,那个警官曾协助辨认这个女孩的尸体。“有些事实就是在法庭上我们也没有披露。”那个侦探说道。“我确实鉴定过那个女孩的手纹,但这么一来他们得把她的双手切下来并带回伦敦。那个可怜的女孩的尸体我可从来也没有看见过。”浩繁的卷宗是负责该案的警官里查德-西摩对该案所做的详细的注解性报告。尽管这份冗长的文件是用警察正规的行话写的,但其语言丝毫无助于消除盲目的恐怖感。一系列事件发生在曼彻斯特西北部35英里左右的普雷斯顿城旧棉纺织厂区域的深处。邦德想到了灰白色的花岗岩建筑物和兰开夏的人民,他们虽然无忧无愁但却不屈不挠,这并非毫无意义,因为他们在这个恐怖故事中扮演了角色。普雷斯顿城艾伯特路30号的克里斯廷-赖特在1971年圣诞节前夕失踪后,她的名字就被写进失踪人员的档案里。她22岁,头发金黄,非常漂亮,经常与父母发生龃龉。她总对她的朋友说,她的父母仍旧把她当小孩对待。档案确实又送到侦探主持人西摩的办公桌上,但一切迹象都表明,年轻的克里斯廷逃跑了:她总是说要离家出走,自食其力,或找赖特家族的祖先①——这最后一项当然是与她的朋友开个小小的玩笑。但是,想不到后来那却有点大难临头的不祥幽默的味道。①意为死——译者她有个最亲密的知心朋友,名叫杰西-斯泰尔斯,与她在国营西敏斯特银行共事。她的确曾对她这个知心朋友说过,她遇到以了一个真正使她动心的人。报告记录了她朋友的原话:“克里西①说,她认为那个小伙子称心如意。对此事她谈得不多,只说他有点纨绔子弟作风,有钱,还说那可能使她将来过上一种新生活。他们那时在谈恋爱。这次的不同点是她不给我谈任何细节。通常她有男友的照片,把什么都告诉我。这次她却连这个男友的名字也没有告诉我。”①克里西是克里斯廷的昵称——译者1972年初春,两个郊游者差点被那个失踪姑娘的遗体绊倒了。根据她的指纹确认她是克里斯廷-赖特——她生前住在艾伯特路她父母的房子里,警察从她的房间里取过指纹并据此检查她的活动。那两个郊游者所发现的只是开始腐烂的主躯干。整个头颅被砍掉,其余部分被埋在一个不到8英寸深的坟墓里;坟墓离穿过曼彻斯特沼泽区的几条大路中的一条大路不远。英格兰北部地区气候非常寒冷,达到冰点的气温从1971年12月初一直延续到1972年4月;这样的气温使尸体保存得非常完好,因为只有在春暖时尸体才开始解体。主持人西摩在遗体鉴定后的那一天开始调查。他调查得并不深入。在他的笔记中他对她的父亲以及父亲与其被害的女儿之间经常争吵一事有疑问;但是这个警官经过漫长的一问一答的查询以后指出,他认为克里斯廷的父亲用英国警察的行话来说甚至不是个“神经正常”的人。复活节那周的星期二布里奇特-贝拉米对她的父母亲说,她要去和她的女友贝特西-萨加一起过夜。到了星期三晚上她还没有回去,因此她母亲终于给贝特西家里打电话。起初她非常生气。尽管布里奇特21岁了,贝拉米夫人还认为她的女儿总是讲真话。其实布里奇特那晚并没有和萨加一家人一起呆过,第二天,也就是打电话那天,也没有去上班。贝特西把真实情况说出来以后,贝拉米先生才给警察打电话。过去一个星期布里奇特喜气洋洋,她遇到了一个她梦寐以求的男人并告诉她的女友贝特西,他们在谈情说爱,他恳求她嫁给他。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他家有幢十分漂亮的房子,一旦他年老多病的父亲去世,这幢房子连同一大笔财产就会由她这个男朋友继承下来。布里奇特-贝拉米头发金黄,虽然她委实说过她的新男友住在离他父母的房子不远的地方,但是有一件事她却从没有对贝特西讲过,那就是她这个心上人的名字。6月初,还是在曼彻斯特沼泽区,发现了她的遗体。这次更难辨认了,但那是她的遗体。这一点毫无疑问,正如她的头可能是用斧头或锯子切割下来一样毫无疑问。在那年的夏天又发生了两起案件。两个受害者均是头发金黄,年纪20多岁;两个受害者被发现时均无头颅;两个姑娘均是在告诉她们的朋友,她们很快就宣布订婚后不久失踪的。那些日子里“连续杀人犯”这个名词还没进入警察的脑袋里,也没有进入大众的语言里;但是西摩心里明白,在那个地区有个杀人犯仍然逍遥法外。那个人已谋杀了四次;他特别喜欢头发金黄的女性;他那恶魔般的行径包括切割受害者的头颅——可能是把它们保留下来当作纪念品。这个侦探主持人随后两周的笔记使人感到万分紧张。没有任何暗示,也没有任何线索。他竭力使新闻界如堕烟海。有一处他写道:“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我将不得不披露真相了。这个地区所有头发金黄的年轻妇女显然都处于危险之中。但是如果我披露全部细节将会引起一片恐慌,而且将遭到新闻界异口同声的攻击。他们将会质问我们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逮捕。如果再出现一起谋杀案件,我们只得屈服,作个全面的声明,这个人是个疯子。我不是法医专家,但可以肯定,砍头是在疯狂状态下实施的。而两个进行医学检查的人在这些案件中帮了我的忙,他们两个一致认为,这几个姑娘均死于脖子受击——换句话说,均死于头颅被砍掉。我真害怕又报告有人失踪。”他所害怕的事在8月最后一个星期果然发生了。珍妮特-费洛斯21岁,像其他受害者一样头发金黄。然而她却与众不同。她的朋友并非不友好地说她是个赛马姑娘——其中一个朋友曾说:“因为她让任何人都骑一骑。”珍妮特还很健谈。在她失踪那天晚上她对安妮-弗里克——侦探主持人指出,她可能是同一个赛马俱乐部的成员——说,她确实一直与一个自高自大的年轻人开一些玩笑。据报告,她曾说:“我一直把他当傻瓜逗着取乐。他老说他在与我谈恋爱,但我知道他所要的是什么——而今晚他将会得遂所愿。”珍妮特还曾说过,拿他逗逗乐、消磨时间倒是很适合的,但是有一阵子在这一带却又见不到他的影子。他对珍妮特说,因为他是个学生。“他说他在牛津大学读书,必须回去上新学期的课。”这些话是最先,也是最关键的突破。在普雷斯顿地区有24个在校大学生,其中只有15个在牛津大学读书。戴维-马奇是侦探主持人西摩会见的第三个年轻人。在审判时出示了证据,对此他辩解说那是由于神经失常的原因而犯罪——当时这是他唯一合法的抉择——西摩只说,经过一系列审问以后,马奇承认了罪行。邦德的想法是对的。不是所有事实在公开的法庭上都披露了出来。而主持人的正式报告则把令人毛发悚然的全部事实都说了出来。马奇一家住在一座巨大的18世纪的房子里;房子建在普雷斯顿郊外一座4英亩大的花园里。在主楼后面有几座外楼,其中一座原先是马车房;戴维的父亲把这座马车房完全修复并把它变成宽敞的两层楼的别墅,使已获得牛津大学基督学院奖学金的戴维在假期间有自己私人居住的地方,不致困在他的家里。西摩在一位探警陪同下到达的时候,戴维正在整理行装,准备返回大学。他第一个印象是,他见到了一个身材出众的年轻人,沉静,英俊,学者派头,自信,智商很高。他后来透露说,他曾经立刻把马奇从名单里划掉。他们在一间宽大、书籍成行的起居室里谈了起来。西摩开始斯文地询问,把那几个姑娘的生活照给他看,谈戴维的前途,漫不经心地问问他在那几个重要的日子里的活动。同时西摩还有机会看看书架上的书。其中大多数书籍与法律有关,但是关于鬼神怪事和宗教的书籍也足足占了书架的一格。戴维-马奇在开始30分钟左右言谈举止十分正常;他热心回答问题,为起居室杂乱无章而抱歉,还奉上咖啡。接着西摩注意到他突然变了。他似乎要与两位警察拉开距离;他的头向一边仰着,好像谛听什么东西的声响或附近的人谈话。在回答一个关于他的爱好以及在牛津大学的活动的问题时,戴维突然说:“她们说,你们是来这里找她们的。”他的声调变得像说梦话似的那么单调。“谁说的?”西摩意识到戴维可以用肯定的话简单回答。“神的使者说的。还没有把他们收集齐呢——这是你知道的。爱色斯①说,必须至少有6个。可是我才收集到5个。”①埃及神话中专管生育与繁殖的女神——译者“戴维,爱色斯常常和你谈话吗?”西摩对埃及神话很感兴趣,因而对其内容也颇为熟悉。爱色斯也许是古代埃及人所崇拜的最重要的女神。在戴维的神鬼怪事和宗教的书籍中,西摩至少看见4本是关于鬼神崇拜和古代埃及人的书籍。“这是光荣的事,是莫大的荣幸。如果她差遣你,你也知道这是莫大的荣幸。”西摩写道,这时戴维已处于阴魂附体似的状态。“爱色斯,万物之母,各种原素的始祖,一切时间之源,爱色里斯之妹兼妻,通过我替你们创造的神的使者说话。”西摩在纸上写的字迹很潦草,他承认这些话似乎是神智错乱的人相当戏剧性的胡言乱语。他在报告中写道:“戴维的声音似乎变了,好像学着别人说话似的,腔调完全不同了。这是我平生在一个人身上所目睹的最令人震惊的变化。他的面孔似乎也变了。我感到不寒而栗。而鲍尔斯探警后来则说,他感到房间里似乎有个令人害怕的鬼魅和我们在一起似的。”“她通过神的使者说话。她说使者已经足够了。她说我负责掌管这些使者。”戴维-马奇完全被这种稀奇古怪的信仰蒙蔽了。“这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们已经异口同声地说话了。”主持人西摩在报告中补充道:“在他看来,我们相信他说的话是非常重要的。这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但不是在法律或司法意义上的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这是一个人宣布他做了要求他做的事情。”马奇接着说道:“我做了她要求我做的一切。她们是经过我十分仔细挑选的,都是肤色白皙的白人妇女。我按爱色斯的建议向她们表示爱慕,也正如她对我所说的那样,在准确的时间和恰当的环境下使她们每一个作出牺牲。我向你们保证,这一切都是按照她的话做的,因为她是生命之母。她只通过神的使者说话话。她通过她们说,你们将把我抓走。”“好了,戴维。”西摩意识到他正在发抖。“她们现在在哪儿?”“她们很安全。我把她们保存得很安全。”“那么我们该去看看她们了。”几个头颅分别装在很大的宽口瓶——密封的大玻璃瓶内,泡在甲醛溶液里;几个头颅在甲醛溶液里载沉载浮,被锯得参差不齐,令人惊心怵目的脖子流出的血把头颅染成了粉红色。锯痕斑斑的皮肤像飞翔着的蝴蝶一样一张一合,造成了栩栩如生、令人心悸的感觉。密封的大玻璃瓶显然按一定次序放在戴维-马奇的厨房内一个很大的电冰箱里。两个放在上层;一个放在中间一层;还有两个放在最下层。马奇还在电冰箱的门上安了两把很大的挂锁;他把门打开时,几个头颅都在上下浮动;她们的头发在甲醛溶液里散乱地飘浮起来;她们那无神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显得既惊讶又恐怖;被锯得参差不齐、令人惊骇的脖子下的粉红色疤痕浮了起来,在冰箱内的灯光映照下发出神秘的荧光。“跟他们谈谈吧!”马奇对着那些头颅喁喁细语地说,他说话时的腔调洋溢着自鸣得意。“她们说起话来总是温言细语的,岂不妙载?”探警鲍尔斯听了他的话不禁恶心呕吐;侦探主持人西摩有一个旁注说,此后一段时间里他晚上总是做恶梦。对戴维-马奇的审判虽然轰动一时,但并没有把一切细节公之于众。他说自己神态失常的辩解非常有力,而且得到了辩护律师和检察院的证实,因此只披露了简单明了的事实。当然报纸根据受害者的朋友的谈话或根据戴维父母家里的园丁和厨师提供的鸡零狗碎的材料报道了一些骗人的故事——但这些骗人的故事是在正式裁决戴维有罪但神志失常、被判“女王陛下开恩予以拘留”之后才报道的。所谓“女王陛下开恩予以拘留”是因神志失常犯罪而终生加上九十九年禁闭在一个公共机构里的英国说法。对戴维的审判可以说是虎头蛇尾。惨无人道的谋杀以及戴维-马奇的被发现使其它一切黯然失色。生动的描述在邦德心里引起了非常强烈的震动,使他浑身战栗;他抬起头向上望,惊奇地发现他自己竟坐在瑞士这家恰人的旅馆里,其他旅客的欢声笑语在他周围回荡。这份冗长的报告他花了近半个钟头才读完。尽管报告写得毫无夸饰而且心平气和,但是这个侦探主持人已把一切厌恶和震惊的情绪表达出来了。几秒钟之前他还觉得他与马奇和电冰箱一起在厨房里,注视着飘浮在厚厚的透明的大玻璃瓶里的五颗人头。现在他怔怔地盯着弗莉克那催眠似地把他吸引过去的绿色眼睛,仿佛她的眼睛是要把他淹没的旋涡。接着他摇了摇头,使自己从这种感觉中解脱出来,才看见她凝视着自己,好像他自己的恐惧感正在传染给她似的。恐惧感像静电一样在他们彼此之间传导着。“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她给他倒咖啡。“喝浓咖啡吗?”她问道。“要放一点糖。”他的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西摩侦探心平气和的报告具有一股令人心潮翻滚的威力,好像一股早已忘却的力量回来影响着自己的思想和行动一样。“这就是受害者的哥哥?”他问道,好像是问自己似的。“读一读精神病医生不得不说的话吧!这是决定性的事实;这也是劳拉不得不掩盖这件事的一个原因。”他伸出手去拿起咖啡杯,啜了一口咖啡,接着说:“我想精神病医生的结论连看也不必看了。”邦德对精神病医生的才能一贯抱着怀疑态度。“好吧,那就让我们猜一猜他们要说什么!”他微笑着,竭力使弗莉克又看到他的幽默感。“我想像得到,他们所提到的最重要的辩解之一是,戴维-马奇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对神秘的东西怀着不良的兴趣。对吧?”她点点头。“他对埃及神话开始时只是作为一种爱好,是无害的,也是没有教育意义的。但日渐长大,他开始相信,关于宇宙的真理只有在古埃及才能找到。他的父母发现他还只有16岁时就在花园里建了一座神坛,对爱色斯顶礼膜拜。他们为此而忧虑。”“我不是在扮演歇洛克-富尔摩斯。”他淡淡地笑了一声,几乎毫无幽默感。“不过,我下一个推测是,他的母亲具有专断独行的个性,她的意志在马奇家就是法律,不仅戴维而且他的妹妹劳拉都受到他们母亲这种性格的影响——这事对我们至关重要,原因就在于此。”“对!两名精神病医生花了很长时间追溯研究戴维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马奇夫人似乎是个严厉执行纪律的人。她还患有一点宗教狂热症。劳拉的哥哥被捕的时候劳拉才15岁或16岁,但是所受的心灵创伤十分深,因为当时她母亲在宗教事务上已完全控制了她。马奇夫人是个身体力行的虔诚的基督教徒,但做什么事情都爱走极端。马奇家的星期天就像倒退到维多利亚时代一样,早晚做礼拜,读《圣经》或其它有价值的书,在早晚这两个时刻之间不许做游戏,不许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我想,小戴维总是给他的每个受害者讲同样的故事。”邦德若有所思地翘起头。“讲哪个故事?”“讲他父亲年老多病,他的母亲去世了。我知道这是他对第二个姑娘——布里奇特-贝拉米说过的。”“这一点他承认。他似乎真的认为他的母亲去世了。”“讲得通。精神病医生对他有什么帮助没有?我的意思是说,在精神病医院里他们对他有没有帮助?”“他们诊断他患有一系列综合症。他似乎是个非常不健康的混合体,一个巫婆所能咒出来的一切最严重的精神方面的病症——狂郁症、精神病症、歇斯底里症、精神变态症的混合体。他们用麻醉剂控制了他一个时期,但是他始终保持理智。他度过了几个漫长的显得完全正常、逗人喜欢、热情友好的阶段——我的意思是每次几个月。接着,晴天一声霹雳,恐怖的事情又发生了……”“又要杀人?”“据说是这样。他曾试图谋杀另一个合住在一起的人,而且还曾经有一次袭击一个护士,险些把她杀死。”“唔!从所有这些看来,你认为劳拉也受到影响?”“我看不出这种影响她怎么避免得了。有个精神病医生和劳拉的父亲相处了一段很长的时间,得出结论,他心理严重失衡。这对配偶的整个情况都充满了危险。一个迷信宗教,独断专横的母亲加上一个软弱、精神不稳定的父亲,其结果是,他们生育了一个妖魔。这就使人们很想知道,他们生出的两个孩子会不会都是妖魔。”“我们姑且认为劳拉-马奇心理不平衡吧!她在本案里是个受害者,因此,当我们调查她被谋杀一案时,我们必须考虑她可能有的心理状态。”他又淡淡一笑,深含讽刺意味地说道:“她的同事现在一定忙于各种各样的工作而忙得一塌糊涂了。举行种种咨询会议啦,对负责劳拉的常规审查的人进行调查啦,如此这般忙得不可开交了。这样的事对稍为认真一点的人是不会发生的。”他抬起头望着弗莉克,发现她的眼睛里还深藏着害怕的神色。他拍一拍放在他膝上的厚厚的卷宗说道:“这东西真的把你吓得魂不附体了,是不是?”“害怕得难以用言语形容,在山上勘查犯罪现场时我就怔怔忡忡。这个故事太恐怖了,我着实害怕。詹姆斯,真是岂有此理,我们各自所在的局究竟是怎么想的,竟派我们上那儿去进行秘密调查,就连检查劳拉的遗物我都心跳肉颤。”“警察没有把遗物搬走吗?”“劳拉在因特拉肯的维多利亚-少女峰旅馆住过的房间还保持着他们最初找到它时的原样,这是他们为我们做的一件好事。”“他们什么东西都没移动过吗?”“他们说是这样的。当然,当你跟警察打交道时谁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话。房间已贴上了封条。旅馆的主人正盼着我们去呢。但是,自从读过这些材料以后,这却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她停了一下,把手伸到头发上,叉开手指再次梳弄着秀发。“詹姆斯,我们能否呆在这儿过夜?推迟到明天再去,怎么样?”她莞尔一笑,目光也倏忽生辉。她的用心是再明白不过的。“这儿天气多好,又没有鬼。我们还可以彼此温存一番!”几乎有30秒钟两人没有说话。“如果这是你的心里话,我们在因特拉肯照样可以温存一番,弗莉克。”“是的,但是……”“我们最好一往无前地立即去正视事实。你说旅馆主人正在盼着我们去,我们就应该赶快去。真的,我们应该去。”她的眼睛突然望向别处,过一会才收回来望着他,勉强笑笑,把手伸过矮矮的方桌,用手指尖轻轻地敲着他的手背。然后她无奈地点点头,神色黯然,慢吞吞地拿起挎包,准备离开。当他们把轿车开出停车场时,邦德瞥见另一辆轿车的前灯亮了。凭着下意识的经验他晓得那辆轿车要发动并准备从他们的右后方几个车位远的地方驶离停车场。钠蒸气灯把停车场照得一片通明,那辆轿车看得很清楚。他认为它是一辆红色的大众牌小轿车,但是对此他又把握不大。当他们到达通向第6号公路的支路时他又看见了同一辆轿车,那辆车距离他们的车太近了,他感到不悦。不过那辆车开得太近了,说明司机并不内行。尽管他没有排除被跟踪的可能性,还是开亮轿车的后灯,叫对方注意。任何一个有经验的监视者都不会使用红色的轿车,更不会离得那么近,大摇大摆地引起别人对自己的注意。还不到一个钟头,他们的车就停在壮丽的维多利亚-少女峰旅馆的前面——这座建筑富丽堂皇,保留了英国维多利亚时期建筑风格对许许多多瑞士旅馆的影响。他们在整个行进过程中再也没有见到那辆红色轿车的踪影。走进旅馆进行正式登记时,这里弥漫着常有的严肃气氛——一个穿戴整洁,脸无笑容,头发漆黑的副经理注视着他们,好像想取他们的指纹似的;她胸前佩戴的姓名牌表明她名叫玛丽埃塔-布鲁奇。接着她例行公事,检查了他们的护照。然后才说:“你们的亲戚过早逝世,”——这是她的原话——她感到非常遗憾。接着她又说:“我相信你们已从警察那里拿到文件了,是不是?”弗莉克微笑着,把手伸进她的大挎包里,小心地把它保持在接待台的水平线之下,使任何人都无法看见她的手枪。“是的,我已拿到了文件,亲爱的,是吗?”她飞快地向邦德扬了一下眉毛,微微一笑。“嗯!我把文件交给你了,但我知道以前东西是很容易从手提包里丢失的。”他转过身,向服务员眨眼暗示。服务员好像把他当作刚要了一份多佛板鱼那样慷慨大方的人看待。她把正式文件拿了出来,交给严厉的布鲁奇小姐,她仔细检查文件,好像要找可能存在的细菌一样仔细。“这些文件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她终于表了态。“你们要先去看一看你们的表妹的房问才到你们自己的房间去呢,还是先住下来再说?”旅馆的人想要他们尽快检查劳拉-马奇的房间,这实在太明显了。“警察已经允许,一旦你们检查了她的物件就可以清理那个房间。”玛丽埃塔-布鲁奇向他们苦笑一下。邦德觉察到在这一笑的背后旅馆管理部门并非不合情理的愿望,他们想把被谋害的姑娘的遗物尽快清理出去,好让房间空出来以便出租。“我们有充足的贮藏室去放她的旅行箱,如果你们想利用……”“对!”邦德的声音听起来很果断。“对,我们很理解,我认为我们最好是现在就去检查她的东西,而且我们现在检查起来也比较为容易。当然,我们也要求你们在事情安排妥当以前帮忙保管她的旅行箱。”布鲁奇小姐爽快但架子十足地点点头,接着问道:“马奇太太的丈夫呢?她这次到达的时候说,他生病,不能和她一起来。我希望他病得不重。她说他病得并不重。”“那么她并没有向你讲真话。马奇夫人的丈夫几个月前去世了。”邦德撒谎道。“啊!”布鲁奇小姐的神色第一次真正显得震惊。接着她又“啊”了一声并说,“他们是那么恩爱的一对。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从挂物架上拿下钥匙时似乎又想到了别的什么事,“你们跟着我走吧,好吗?”她转过身,走到接待台旁边,神态也恢复了正常,毫不客气地叫一个服务员把邦德先生和邦德夫人的旅行箱拿到614室去,在“邦德夫人”几个字上说得很重,好像表示她压根儿就不相信她是邦德夫人似的。劳拉-马奇挑选了一个显然是价廉而怡人的房间。“这并不是我们的一个奢华房间。”布鲁奇军曹——现在邦德认为她是布鲁奇军曹——揭了封条,把钥匙放进锁孔里转动着。“她很晚才通知我们给她留房间,并且说我们若给她留一个便宜些的房间会更合适。”房间里旅馆的基本设备齐全,有一张狭窄的床,床旁放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电话机;还有一个壁式衣柜,一把椅子,一张小小的写字桌和一个厕所大小的浴室,浴室里放满了旅客在旅馆里常用的东西。副经理向他们点点头说,他们检查完毕后如果要回到接待台去,她将会陪他们到他们自己的房间,它是“我们较为奢华的套间之一”。她脸上的笑容有节奏地乍现乍隐,其变化快得像霓虹灯广告牌一样。她在房里站了一会便退出了房间。邦德检查浴室,注意到浴室小得劳拉无法摆开她的化妆品和化妆用具,她只好把大多化妆品和用具塞进洗手盆上面一个装有镜子的小柜里。她似乎宁愿过俭朴的生活。他发现一个装着药丸的塑料盒子,在盒子的标签上开有处方并标明药品商在骑士桥的地址。迹象表明,警察可能已拿了两片药丸去化验和分析。他把整个盒子塞进口袋里,挤出了浴室,发现弗莉克正在检查挂在衣柜里的衣服。“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她一边轻轻地拍打着一件件衣服一边说:“一件晚上穿的基本黑色的衣服,一件白色的,一件灰色的——这件倒很漂亮——”她眯着媚眼看标签——“啊!马克斯和斯潘塞。这是相当便宜的货色,但很有价值,我想。两条紧身短衬裤,一条换洗的牛仔裤,鞋子,再没有什么东西了。”“仔细检查一下衣服口袋。”这句话说出来就像是命令。“不,詹姆斯,你检查口袋吧!我来查一查抽屉。”衣柜的右手边由上到下有三个小抽屉。当邦德开始一个一个摸索挂着的衣服的口袋时,弗莉克已开始打开抽屉,首先打开最下的一个,就像是内行的小偷一样。“哪个口袋都没有东西。”他摸完了牛仔裤的口袋时她刚打开最高的一个抽屉。“唔!”弗莉克双手伸进镶着花边的丝织品。“她可是‘维多利亚奥秘’这一品牌的忠实主顾呢!你瞧,詹姆斯,多漂亮!”她拿起了几件非常鲜艳的内衣让詹姆斯看。他点点头。“你觉得这说明什么问题吗?”“这说明她在性生活上是很活跃的,或至少在她到这里来之前是非常活跃的。”“真的吗?”“姑娘们买这种内衣内裤是让男人观赏并兴奋起来,然后把它们脱下来的。我也购买维多利亚奥秘这一品牌的衣服,然而这种衣服最近对我却没什么帮助。”“那么,劳拉很可能与你同病相怜了!”“我想并非同病相怜。这些东西……唔,这是明摆着的,这些衣服是同一个款式的。她有一个男朋友喜欢某种衣服。而我呢,却只有一个忠实的客人,到此刻为止还没给我什么好处呢。”“情况会变的,弗莉克。谁知道在瑞士这种宜人的天气里会发生什么事。”他走到对面的小写字桌去,开始检查旅馆的文件夹,发现里面有小册子和文具……“哎呀!我无法相信警察竟没有发现这个。”他拿出两张对折的该旅馆专用的写字纸,原来是一封信,是劳拉签名的,她的字体又大又粗。字体非常大,因为她说的话不多,可是又想占一张半纸的篇幅,她用很大的实心圆圈和小空心圆圈去点“i”字母上的那一点。“这是什么东西?”弗莉克站在他的旁边。他能闻到她的体香和她的秀发上麝香的芬芳气味。邦德稍微移动了一下身躯,让她也能看到信上的内容。信上没有地址,劳拉写道:我最亲爱的戴维:好啦!我告诉你,我回到我们最喜爱的老地方了。这儿一切没有变,山峦仍在它们的老地方。我还一直想念你,但是我知道,就我而言你现在已经死了。然而在这一带你却无处不在。也许我不该来,但是我需要亲近亲近我们曾经共享的一切。今天这里整天下雨,我在旅馆里到处闲逛,试图读点书,向外望着云雾覆盖下一片迷蒙的山峦。他们说,明天就要放晴,那么我就去游览我们最喜爱的地方了。啊,天哪!戴维,我的兄弟,我的爱人,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一如既往,致以我生死不渝的爱慕之情。你的劳拉“天哪!”弗莉克悄悄地说道:“詹姆斯,我们赶快离开这个房间吧!”他点点头,心里突然泛起毛发悚然的恐怖感觉,好像那个已死的女人和他们一起在房里似的。要是邦德相信鬼神,他甚至会认为戴维-马奇那个妖魔和他的妹妹劳拉两个都躺在那边的床上鬼鬼祟祟地抿着嘴在笑。那个晚上邦德第二次觉得自己颈背的汗毛竖了起来。邦德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这才转过身去望着弗莉克。她脸色灰白,吓得发抖,双眼也涌出了眼泪,她浑身上下都显示出震惊的迹象,好像受了重伤一样。邦德用双臂紧紧搂住她,知道自己也在发抖。“是的,弗莉克,像这样的事肯定会使任何人都如见鬼魅的。我们走吧!”他们走出房间,顺手把门关上。他们谁也不说话,步履匆匆地走着,一直走进电梯,回到接待台,神态冷漠的布鲁奇小姐抬头望着他们,面无笑容。“恐怕今晚我们无法把我表妹的所有遗物都处理完。”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显得平静而自信。“今天事情很多,我们已忙了一天,因此我们不得不求求你们等到明天,明天早晨我将亲自把它作为第一件事来处理。”玛丽埃塔-布鲁奇的脸上掠过一丝愠怒的神色,无奈地说,她十分谅解。她用两个指头叭地一弹把服务员召来,叫他把邦德先生和邦德夫人带到他们的房间去。卧室里有张特大的床,床上四周有复制的维多利亚女王的头和脚——四根黑色的金属棒高高竖起来好像要把床的两头关起来似的,巨型的头状黄铜床饰磨制得闪闪发光。宽敞的起居室里有套黑皮沙发,一张办公桌,镶着圆镜的方桌,一台电视机和一个小型电冰箱。邦德不由感到不寒而栗,因为那个小小的电冰箱使他清楚地想起戴维-马奇那个令人惊心怵目的冷藏库。起居室另一头有几个巨大的玻璃门通向一个长长的阳台,在阳台上可以俯瞰这座壮丽旅馆的前方。给服务员付了小费并把他打发走,弗莉克就走过去,穿过玻璃门走到阳台上。邦德也跟着出去,站在她旁边,俯视着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漫步的当地人和游客。他们都是晚饭后出来散步的,走得井然有序,活像游行队伍。这也是瑞士任何一个旅游胜地的典礼的一部分。现在他们站在阳台上觉得有点冷,但是他们紧紧挨在一起,好一会不说话,直到他轻轻地把一只手臂搂住她的肩头,把她带回房间,引到一张黑色的长沙发上坐下来。“对此我们要有一个合理的答案。”他把那封信夹在他右手的两根手指和大拇指上。“我们可以肯定戴维-马奇是在五年前死的吗?”“绝对是,毫无疑问。”她的双颊又有了血色,但声音还是显得有点害怕。“我看见过死亡证书——然而只是副本——而……”“他是患什么病死的?”“脑子长了一个肿瘤。与心理状态毫无关系。到那时他的心理状态早已真正走下坡路了。戴维-马奇已变成了只会走路,咕咕哝哝,毫无生气的人,药物已无能为力。在他死前三个月,医生已发现他有严重头痛的迹象,而且还患有眼疾。他们做了通常能做的一切,如X光透视、脑电图等等。脑瘤是无法做手术的。虽然给他服了大剂量的镇痛药,但他还是死得很痛苦。”“我们有没有人知道劳拉是否看过他?”“没有。他家没有人去看过他。在他的亲人看来,他好像早就死了。”“那么这就有三种可能性。”他指着那封信说道,“这封信要么是一种欺骗手段,这似乎很有可能,因为警察并没有把它拿走;要么劳拉是写给别的什么人的,而这个人她认为既是她的兄弟,又是她的情人;最后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的心理不平衡,这只能意味着这封信是她整个虚幻的心理活动的一部分。我认为,首先我们必须查明这封信是否确实是她自己写的。”他走到房间的另一边,拿起他的公文箱,扳开保险锁,把皮箱打开,露出一台小型电脑,电脑旁边放着一台轻便传真机。“我们这一行变化真大,”他笑着说,“现在已到了我的公文箱也成了致命武器的时候了,我们的武器几乎完全电子化了。”他还没有提到那箱子,其实箱子里有两件隐藏的东西,如果使用得当也足以置人于死地。他把电话机插头接到电传机上,从旅馆的信纸簿撕了一张白纸,把它放到玻璃桌面,然后写上一个密码作为电传的首页。他把这一页纸送进传真机,再按伦敦的电传保险号码。这一页走了过去,跟着过去的是他们从劳拉-马奇的房间里拿来的两页信纸。“到明天早晨,我们就会从旅馆的传真机上得到一个简单的电传回信。它只简单地说‘是’或‘不是’。如果它说‘是’,那么我们必须弄清楚小劳拉究竟说的是什么——是幻想还是真事。”“你只问关于信的事?”“我要求他们鉴定一下笔迹,看那封信的笔迹是不是劳拉的,还要求他们重新核查一下有关戴维-马奇死亡的事实。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再次去检查她的房间。你留在这儿,因为那个地方对你有不好的影响。”她干笑一声。“你对那个地方满不在乎,是吗?”“不是。你知道并非如此。咱俩当时都吓坏了。”他走到对面的小电冰箱。“白兰地、伏特加、威士忌,这几种酒你想喝哪一种?”“我想喝白兰地。”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对着她微笑,用手指抚摸她的肩膀。她的神色仍显得惶惶不安。邦德从贴着两个里米-马丁的小画像的酒瓶里倒酒。他旋动着酒杯,注视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旋转,然后呷了一口。“这种液体会有助于我们两个松弛一下紧张的神经。我们真该好好休息。明天可是繁忙的一天啊!”她把酒杯送到唇边,看也不看他一眼,无精打采地点点头。“我就睡在这里的长沙发上,你去睡在床上。”她没有回答。过了一会邦德说他要去淋浴,让她一个人安静地坐一会儿。邦德把服装袋打开,取出换洗的衣服,穿上旅馆的浴衣,就去淋浴了。洗完澡回来时,她坐着一动也不动,双眼茫然地望着空中。她离开起居室时说,睡觉前会来瞧一瞧,看看他。邦德感到烦躁不安,把余下的白兰地倒进酒杯里,倚着椅背坐着看电视新闻。半个钟头后,他隐隐约约听到卧室的门开了,接着模模糊糊听到背后有——的衣服磨擦声。他回过头去,看见弗莉克出现在门口。穿着一条镶着花边、薄似轻纱、半透明的丝织三角裤,她的秀发闪闪发光,一双绿色的媚眼瞪得大大的,使他再次感到,单凭她的眼神就有本事把他吞没。“啊!弗莉克奥秘!”“你的奥秘,詹姆斯。”他站了起来。她向他走来,全身紧贴在他的身上,伸出一只手,五指叉开扳着他的头,使他的嘴唇贴到她的嘴上。“时间虽已很晚,”她喁喁细语,“但我今晚一定要舒服舒服,请吧!”最后一个词不是恳求,而是出于她内心深处的情感。接着她牵着他走进卧室。当他款款进去的时候,她喉咙里发出了舒畅无比的轻叫声——一个干渴得难以忍受的人看到了止渴的东西时发出的欢叫声。一会儿他看见一张脸,不是弗莉克的脸,而是另一个的脸,这个人他似曾相识,但早已忘怀。接着,她的脸和桥躯起着魔术般的特别作用的时候,那张脸不见了。他们两个都没有听到通往起居室的门咔嚓的开门声,也没有听到走过他们门前的人轻轻的步履声,因为到那时,卧室一时间似乎变成了远离陆地,在大海里飘浮的木筏。接着,邦德没有预先提醒就轻轻用手掩住她的口。“什么——?”她正要问,邦德已大声喊道:“谁在那儿?”从起居室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显得张惶失措。她说道:“我是女仆,先生。对不起,我以为你们可能要我来整理房间的。”“不必,不必,房间很整齐。”他板着面孔,对弗莉克苦笑一下。“这委实叫人太难为情了。”他小声说道,“我最好走过去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出去。”“你一定要去就去吧!但要快点,不然,没有你伴着我,我的瘾可又要发作了。”他穿过卧室,走进起居室,把牌子挂了出去,顺手将晚上用的锁链扣到门上。在他返回卧室前他看见了他的公文箱,为安全起见把它拿进卧室里。在他的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困扰着他,令他心绪不宁。那个女仆的声音,他觉得以前曾听见过,可是又认不出究竟是谁的声音。他把公文箱放在床头,没有留意箱子已遭破坏。过了一会儿,弗莉克张开她那修长的双手在他的背部下方乱抓,留下了深深的抓痕。他们一起颠鸾倒凤,再也没有人干扰了。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世界上除了他们两人再也没有人存在了,因为他们已把更险恶的幻梦和深藏心底的恐怖忘得一干二净。

“请坐,请坐!你们两位都坐下来。”M向椅子挥挥手,示意他们坐到椅子上去。现在,他们意识到博多-莱普克为什么突然不见踪影了。“我不是曾经说过我会跟你联系吗,詹姆斯!”他的情绪好得令人难以置信,邦德感到惊讶。“顺便说一句,你们那位好朋友瑞士警察已回去办他的事了。莱普克这个人很不错,他做得很对,为了能解决冯-格鲁塞小姐提出的问题,直接与我们联系,给我们提供了我们不知道的一切细节并安排了这次秘密会见,让我们好好谈一谈,而不受到任何干扰。”他微笑着,仿佛所有这一切都是做游戏似的。“你们没有想到我们会让你们陷入德国那座古怪城堡的重重陷阱之中吧,是不是?”“我没有注意我们受到了监视,先生。”“那很好!我记得,你们没有发现在布朗旅馆有人监视你们,这说明我局的人比MI5监视科的人强多了。然而,请相信,我们一直在跟踪你们。现在,我们确实已走到了最危险的一步,詹姆斯,要记住我们现在已知道要对付的是什么人了。”“我们知道了,是吗?”“参谋长,告诉他们。”M回过头,朝比尔-坦纳望去。“德拉贡波尔这个朋友我们必须找到。”坦纳用很低的声音说,好像他要把一些可怕的核心机密告诉他们似的。“不幸的是我们手中没有确凿的证据。把他绳之以法的证据一点也没有。我们要对付的人具有喜欢将人置于死地的变态心理,只是这一点我们还无法证明,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在他作案时当场把他抓获。”“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态心理呢?”邦德问道。“从一些方面看来,这个人几乎可以肯定是一系列谋杀事件的凶手,但他是个性格特别古怪的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查阅了许多档案和电脑记录中的字字句句;在匡蒂科有些美国人专门研究杀害一系列头面人物的凶手,他们提供的材料我们也看过。我们最终发现的是一枚真正的定时炸弹。”他停了一会,好像要等待他们有什么表示似的。M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德拉贡波尔1989年底宣布退休,而实际上到1990年才退休。”坦纳说起话来就像背书一样。“这儿有统计材料。1990年2月,在三天时间里,一位知名的恐怖分子被枪杀于马德里街头,一位斯堪的纳维亚政治家在赫尔辛基因炸弹爆炸而死于非命,一位年高德劭的音乐家因他的轿车制动器失灵而在里斯本城外几公里处死于车祸。后来,确凿无疑的证据表明,有人故意把液压制动器的液体抽掉了。葡萄牙警方迄今为止仍把这一事件作为谋杀案加以调查,另外两起事件则假定是恐怖分子所为,但是没有任何恐怖主义集团声称对此负责。”“而……”邦德想说话,但M举起了一只手。“让他把话说完!”他严厉地命令道。“1990年11月,”坦纳接着说,“在两天时间里,在柏林和布鲁塞尔又发生了两起恐怖事件。阿布奈达尔这个组织的两位著名成员坐在施泰根贝格旅馆休息室里被无声武器杀害。当时无人看见该事件怎样发生,无人听到声响,无人声称对此事负责。第二天早晨,在布鲁塞尔交通高峰期间,一位美国高级军官的轿车被一枚炸弹炸得粉碎,他本人也不幸身亡。这次,也没有人声称负责。”“但是,我们……”“对不起,詹姆斯,还没说完呢!”邦德耸耸肩,无可奈何地等着坦纳把一系列谋杀事件和灾难的清单背完。“1991年4月,”坦纳看着他手上的夹纸板说,“在伦敦、纽约和都柏林,这次也是在三天时间里发生的。英国王室的一位密友被一辆奔驰牌汽车碾死,这辆车的主人是谁至今尚未查出来。此事上午10点钟发生在斯特兰德路,在两英里外发现了那辆车。毫无疑问,这不是普通的肇事逃逸,那个人是被谋杀身亡的。然而仍没有人声称负责。第二天下午在纽约的沃尔多弗-阿斯托里亚外面,一位美国外交官被人用打猎的强弩射死。当时在人行道上和他的前面至少有30人。毫无线索,也没有人声称负责。第三天下午,一个女人走进离都柏林的斯蒂芬草坪不远的一间酒吧,从她的手提包里掏出一支手枪把爱尔兰一位政客当场射死。人人都认为是爱尔兰临时共和军的坐探所为,因为那位政客公开宣布反对爱尔兰临时共和军。但是他们否定与此事有关。这与婚外恋丑闻也毫不相干。”“1991年12月,同一天在巴黎和摩纳哥有两个人被谋杀。一名驻巴黎的外交官在办公室遇害,另一个是国际著名的律师,吃完中饭离开饭店时被枪杀,两人都是因近距离射来的子弹击中头部而死亡,没有目击者,也没有人宣称负责。“最后,还有今年发生的一系列悲惨事件:在罗马的将军,在伦敦的阿尔齐-肖,在巴黎的帕维尔-格鲁斯科切夫,在华盛顿的美国中央情报局要人,继以上几人被谋杀之后劳拉-马奇又在瑞士被悲惨地杀害了……”邦德实在忍不住了:“这一切都说得很好,但我们能否把这一系列事件与……”“与戴维-德拉贡波尔联系起来,詹姆斯,是不是?能联系起来。我应该说我们知道,在上述时间他不在德拉赫堡,不在爱尔兰老家,也不在康沃尔。其他情况不明。我们有文件证明,不管是在那些谋杀事件发生的当天或者是在那些谋杀事件发生的几个钟头之内他都在有关的国家里。这个家伙使用两个护照——明目张胆地以戴维-德拉贡波尔的名义使用自己的护照,和已故的劳拉-马奇出国度周末时则使用劳拉的哥哥戴维-马奇的护照。从这一情况看,他好像要让我们知道在那些谋杀事件发生时他在现场。”邦德点点头:“我问过他,他承认他去过罗马、伦敦、巴黎和华盛顿,但却不是在那些谋杀事件实际发生的时间。他还说,在劳拉-马奇被谋杀时他在空中,正从华盛顿飞往苏黎世。关于这一点以及关于在布朗旅馆里对钱特里女士的未遂谋杀我们还知道别的什么吗?”“知道。”比尔-坦纳似乎高兴起来,“在布朗旅馆的刺杀案件与我们谈的毫无关系。警察已逮捕了那个凶手,他也交待了,那不是认错了人的误杀而是一起相当下流的桃色事件,听了令人作呕,不值一谈。我们还和钱特里女士详谈过。据她回忆,她似乎觉得是劳拉-马奇向德拉贡波尔提出解除婚约的。当然她觉得很苦闷,但这就使他有了作案动机。”“这与德拉贡波尔对我说的可不一样!”“难道他还会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吗?”“也许不会。卡梅尔-钱特里的安全现在是否仍得到保证?”“她失业了。他们把工作上与格兰特有密切联系的人都撵走了。那个家伙实在不称职,现在是他们的大清洗时期。他们给钱特里开了个隆重的告别会,大大地赞扬一番就打发她走了。不过她现在没有生命危险。”邦德皱起眉头。“我仍然关心马奇被杀的事。这真的有点不大对头。我想我们应该核对一下德拉贡波尔的活动,检查一下他的旅行记录……”M显得不耐烦了。“我们已经得出了结论,詹姆斯,他的确有个同谋——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同谋——他总是紧紧跟着德拉贡波尔去旅行,相差时间通常只有几个钟头。这才是唯一合乎逻辑的事实。”“为什么呢?”邦德用一只手狠狠捶了一下膝盖。“是为什么有个同谋还是为什么他要去杀人?”M又扬起头,望着比尔-坦纳。“他似乎总是像鬼迷心窍一样,事事斤斤计较。”坦纳翻着夹在书写板上的记事纸。“他在工作中总是过分计较自己的利害得失,无法克制自己。实际上这是一种怪癖,也是一种畸形心理。他总是出差错——通常是关于历史方面的相当愚蠢的错误。他的错误一旦被人发现,他就火冒三丈,只责怪别人,从不责怪自己。为什么他用这种方式杀人?精神病学家一致认为,这一方面由于他太注意小节,另一方面由于他有必要以破坏性的行动去表现自己。他在计划杀害匡蒂科山上一系列知名人物的准备阶段时,才真正得到乐趣,他们实际的被谋杀只像要求谢幕的掌声。精神病学家们怀疑他是否意识到谋杀的重要性。”邦德问这种说法有没有道理。“他们说,这种说法有道理。”坦纳开始引用精神病学家的书面报告和心理学界著名人物的长篇论文。“我们毫不怀疑,他是个危险的怪人,但也是个非常聪明的怪人。我认为单凭我们现在所掌握的材料还不能把他关进牢房。”“但是,他究竟是怎样把情报弄到手的呢?就以卡劳索将军的被谋杀为例,除了十分接近教皇的人以外,没有人得到丝毫暗示,说卡劳索将在那时到梵蒂冈去。还有那个俄国人,关于他的情报又怎样弄到手的呢?他的记者招待会是在举行前几个钟头才公布召开的。”“问得很有道理!”M又显得不耐烦了。“你要知道今年早些时候,也就是春天,德拉贡波尔就到过罗马、伦敦、巴黎和华盛顿,好像是演习似的——我们认为他现在到米兰和雅典来也是为了演习。至于他是如何得到有关情报的,我认为你一定了解,德拉贡波尔在当演员时混得最红的那几年里在上层社会结交了不少朋友。德国警方已开始回头去查对德拉赫堡的电话记录。他所接到的电话大多是从不大可能的地方打来的,他打出去的电话情况也一样。”“还有,我们又怎么知道他此刻还在米兰这儿呢?”邦德的思想已开了小差,想到了弗莉克在德拉赫堡所听到的关于电话的谈话。“邦德先生,肯定无疑他仍在这里。”那个衣着华丽的意大利人第一次开了腔。“啊,詹姆斯。”M站了起来。“我想要你们见见季安内-弗朗科-奥尔西尼;因为有更佳的词语来表达,我只好说,他是意大利方面职位跟我相同的人,一贯非常合作。我们欠他的情太多了;到了我们了结此案之时,甚至你们的小命也许是他救的呢!”季安内-弗朗科-奥尔西尼客气地稍为鞠鞠躬。“请相信我好了,邦德先生和你——我亲爱的冯-格鲁塞小姐——德拉贡波尔这个人在你们之前几个小时飞抵米兰,因此我有足够的理由认为他仍在这里。”“他是为了要在12月份收拾基里夫人而来踩线的,是不是?”M怔了一下。“詹姆斯,请尽量不要使用犯罪分子的黑话,这样的话让人听起来不舒服。不过,你说得对,他似乎已拜会了一个人,想叫他以私人名义带他去拉斯加拉剧院参观。季安内-弗朗科牢牢地控制了这个人。他完全可以随正常的旅游团去游览,但是他推迟了一两天。我们怀疑,他已看到了一些苗头。我们还认为,只要他看见你或冯-格鲁塞小姐,他就会改变计划,并且在这里或者在雅典把你们除掉。”“那么,你认为他肯定去雅典了,是不是?”“如果他仍按他12月份的时间表去办,他一定要去雅典,不过现在他的时间表也许已经变了。”“是因为他要去巴黎吗?”“也许是。我们打心眼里希望不是,但很可能是。如果不是,他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甚至不可能回德拉赫堡吗?”“肯定不会回德拉赫堡。德国警察已经守候在那儿,而他的妹妹,那个种玫瑰的梅芙-霍顿正在受审讯……”“她说了什么没有?”回答的是坦纳。“令人遗憾的是,她什么也不肯说。我知道,她现在正大叫大嚷,说什么他们的雇员遭到了血腥谋杀,扬言要请律师打官司。关于她哥哥的事,她只字不提。顺便说一说,关于查理士和威廉还有件奇怪的事你们也许不知道。”“我知道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保镖。”“是的,他们是保镖,但也是训练有素的护理人员。他们曾看见过世界上最高级的精神病医院中一些医院的护理情况。”谁也没有说话。整个房间处于令人不安的沉寂状态。邦德向弗莉克瞟了一眼,而她则向他扬了一下眉毛。邦德终于开了腔。“归纳起来,你们正在说的是,你们想让我们去耍花招,这样的花招我们以前已耍过多次了,是不是?”“詹姆斯,那是什么样的花招呢?”M冷冰冰地问道。“我们出去扮演的角色是拴在树上的羔羊,而我们所引诱的目标是如狼似虎的怪人德拉贡波尔。”M像如来佛一样点了点头。“这是总的想法。当然你们不会有什么危险……”“当然没有!”“季安内-弗朗科手下的男女成员时刻在你们附近。”他狡黠地一笑,“一点危险也没有。”“先生,请原谅我的措辞——胡说八道。”M像猪那样哼了一声。好像邦德什么话也没说过似的,他接着说:“我想你和冯-格鲁塞小姐最好一起先在米兰游览游览,等到季安内-弗朗科向你们眨眼示意,你们就赶往雅曲但是我不能命令你这样做,詹姆斯,不过我可以请求你这样做;然而就冯-格鲁塞小姐来说,我甚至连请求也不能,因为她是一位完全自由的特工人员。”“先生,你的意见很好,但是没有自由特工人员这么一回事。”“噢,就冯-格鲁塞小姐的情况而言是有的,但她也许还不知道。”他转过身,以怜悯的目光望着弗莉克。“小姐,你与瑞士安全局联系过没有?”“没有,先生。”“他们会跟你联系的。昨天你已不再为他们工作了。他们以你违法乱纪等理由把你开除了。”弗莉克“啊”的一声叫了起来,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工作。”“给我提供一个工作?在你局工作?”“当然!我的办公室主任把必要的表格都带来了,只要你愿意,把表填上就行了。”“如果我接受这个工作,我是否仍然像现在一样跟邦德上校一起工作?”“在形式上,邦德上校现在正在休假,等待调查委员会的调查结果,但是——正如他自己也知道得很清楚的那样——那只是掩人耳目罢了。”现在轮到邦德无可奈何地哼一声了。“唔,亲爱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你和邦德上校似乎可以建立一个很好的工作组。等眼前这件事一过,我们计划改组。你可能对我们大有帮助呢!”“我想仍跟詹姆——邦德上校一道工作。”“引用巴德的话来说,这就是真诚希望的完美结合。”“那么,这个工作我接受了,先生。”“好!那么你们两位都去观光吧,怎么样?”“先生,给我们一本导游手册吧!”邦德知道争辩是没有用的。“要是他呆在雅典期间我们还没有把他逮住,会发生什么事呢?”“关于这一点你联想也不必想,詹姆斯。”M此刻又声色俱厉了,刚才的幽默感已无影无踪,就像一条蛇蜕了皮一样。“要是你们不得不跟着赶往巴黎,那么我们就陷入困境了。那里的目标是绝对不会弄错,也不容我们改变计划的。德拉贡波尔在这一次特别的旅行中可能进行一次谋杀,时间离现在只有四天。”“你的意思是说有可能要进行三次谋杀,是不是?”比尔-坦纳试探地问道。“不管是一次还是三次,都完全一样。如果事情弄到那个地步,我们就会面临着一个可怕的决定,巴黎的目标只好不动。”“先生,那么弗莉——冯-格鲁塞小姐和我一定在那里或者在雅典把他揪出来。”“这一点你要是办不到就进退维谷了,007。”邦德认为M讲的是由衷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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