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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严歌苓小说,逃不出的美国社会

在门楼的马灯下,他认出深深烧在木牌上的名字:扶桑。 入夜时克里斯沿着那两层的小楼转悠,终于确认下一个窗。 远近只有那棵树苗供他搭脚。他叉开腿,一脚蹬着树杆,一脚踏在墙上,向那窗口攀。树身柔软,越向梢部越软,他脚踏上去,它便向一边谦让。失败了不知多少次。他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他急于弄清她是否处于毁灭的危险中。从这里他仍听得见木楼梯被奔上奔下的脚敲得咚咚响,沙场战鼓一般。 那尚未蜕去的顽童躯壳渐渐在克里斯身上复原。一切男童的本能此刻全回到他身上。他双脚扭住树苗,大幅度摇摆地向上爬去,柔韧的树蛇一样扭曲变形,却终究没有拗过他。接近窗台高度了,他利用树梢的反弹全身一荡,双脚着陆于窗外。他抓住木栅,慢慢将身体重心从树上转移。 在这昏暗小巷里,克里斯经历着天险飞渡。木栏杆吱吱响,终于以断裂证实了它的腐朽。而克里斯已在这一瞬把稳了身体。 就是这一声响动,使她把脸扭向窗口。她的头在麦糠枕头上被掩埋了一小半。 他找到她眼睛时,她的眼睛早已等着他了。她没有半点吃惊,仿佛窗台上降临了一只鸽子。 她和身体在接受一个男人。那身体细腻;一层微汗使它细腻得不可思议。那身体没有抵触,没有他预期的抗拒,有的全是迎合。像沙滩迎合海潮。没有动,静止的,却是全面的迎合。…… 克里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她的肌肤是海滩上最细的流沙,那样随波逐流。某一时刻它是无形的,化在海潮里。 他以为该有挣扎,该有痛苦的痕迹。而他看到的却是和谐。不管那男人拖一条发辫,蜡黄的、刺满青色兽样文身的脊梁如何令他憎恶,但那和谐是美丽的。 她的肉体是这和谐的基础,她主宰支配着伸缩、进退。 正是这美丽使两股眼泪顺克里斯的鼻腔上涌。 你以为海以它的汹涌在主宰流沙,那是错的。沙是本体,它盛着无论多么无垠、暴虐的海。尽管它无形,它被淹没。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瞪得老大。 他感到眼泪乍然滚出眼眶,因为他看见她眼睛晕晕然竟是快乐。那最低下、最不受精神干涉的欢乐。 欢乐在一点点往高处爬。 那欢乐不仅存在于她,它被她波动震荡的肉体播入了那个男人,又随着她的目光播向克里斯。 克里斯渐渐发觉他眼泪的成份变了。神秘的欢乐朝他袭来,使他的肉体生出他从不知晓的一种舒展与鲜活。她肉体的波动也将他纳入了共同的动律。 欢乐使他泪水迅猛,有些哽咽,最终他无声地嚎啕起来。 她的黑眼睛仍大张着,浅红的嘴像吃东西吃到一半静止了。她看着一窗之隔的他。 他忽然明白了。她的肉体在接受一个男人,她的眼睛,她剩余的一切在接受他。 她的双臂越来越紧地绕住那布满文身的背,手指已陷进骨缝。她的Rx房在不断变形,汗从那黑色长发上流下来,从床的一头泻下,涂黑一块地面。竹床啊啊地呻唤,也成了一种肉体,抑或是肉体的一种延伸。 克里斯已是一脸泪水。他从没想到世上有如此神秘,如此罪过的一种美丽。 第十个男人从她身上爬起,眼珠如死掉的禽类,在透薄的眼皮下散发出最后的灵魂。 她也站起身,拖过一件不清爽的红绸衫披上。她送那男人出门,然后走到那块布帘后面。从他的角度,布帘毫不障碍视线。她眼睛不再来看他,像根本看不见他,也看不见一切。她已整个化在刚才的欢乐中,现在她的形骸是不作数的。 她并不介意克里斯的惊吓,慢慢撩着铜盆里的水,洗去那些血。她半闭上眼,享受着水击上去的刺激和安慰。她站起,一注涓细的血从她腿间流下。 克里斯懂得这雌性的周期血,但他仍被她对血的态度惊坏了。他不知道世上有这样对于流血的从容。 你再把脸侧过来一点,朝我;不,朝他。这样就好,他隔着窗她能看清你的神情。你就这样看着他,如此的专注简直能穿透这一百六十册封尘的史书。 你就这样与他相觑,从眼睛向他展开你自己。你邀他进来。你看着他进来。你迎合着他的进入。你把这个年轻得不成话的情人纳入你的肉体,从另一个途径。 你看,这个叫克里斯的白种小先生感受到了。 你看着他,让他意识到你没有成一摊不可收拾的狼藉。你让他明白你如此享受了受难,你再次升起,完整丰硕,面颊一边一团红晕。你浴血,让他看你受难后的光辉。你却对你这一切行为无意识。 这时你美极了,连我这个同性也大瞪双眼,如同顿开眼界的乡巴佬儿。 你的受难震动了他。你让他在多年后的一天突然想:没有受难的女性怎么可能美丽?你使他在十四岁正式树立了一个畸形的所谓爱和浪漫的准则。 而这个时刻他哪里懂得,这已是爱情,老掉牙的那种人之间最致命的感情。也许我武断了,他此刻已懂得他身心正经历什么。得老实告诉你:我对白种人的猜测常有误会,漫说是你那时代的白种少年,就是和这位做了我丈夫的白种人,我也常常因为对他的判断错误而引起令人啼笑皆非的错位对话。比如我说:“这种日本豆腐不好,下次别买了。” 他说:“(不太高兴,却十分礼貌)抱歉,没有买到你中意的。” 我说:“我只是怪日本豆腐,并没有怪你……”他说:“我说我抱歉了。” 我说:“我没有怪你,就是豆腐不好……” 他说:“我不是说了几次抱歉了吗?”我不知我俩谁更错误。 你可想而知,我对克里斯的内心感受的理解可以差错到多远,或许会错得连边际都不着。正如我丈夫在我的“YES”里从来听不出那个实实在在的“N0”。 你任那血去流。任他去受惊吓。这血一文不值,你似乎这样告诉了他,你也同样一文不值。而他会渐渐从一文不值的东西中看到价值。 你感觉他离开了那窗。你感觉他上了楼梯。你感觉他到了门口。你却没有感觉他满心混乱透了的痛苦、激情和诗意。他推开门时,你正吮吸冷却的炒田螺。你新补的唇色被油浸透,红色汪汪的,从中泌出一颗空掉的螺壳。他问他是否可以进来。你说,请。你们的眼睛在说别的,在说我也不懂的话。他全不知打哪儿开头,只是看你半润鲜美的嘴唇蠕动出一枚一枚的螺壳。地板上的血滴映着一朵烛光。不知多久了你才问:先生你多大了?他眼睛一下逃开。你怜爱的、护短的笑了。你从小炭炉上提下茶壶,又往斟出的茶上轻轻吹气。他屏住呼吸看你,看你。你终于倾下脸,用嘴唇一啄茶面,不烫,正好,你对他嘱咐地看一眼。坐啊,你说。你不刻意掩饰,也不刻意暴露你赤着的双腿。你更不像其他窑姐那样把身体扭来扭去。你诚意地笑,像朵正面开放的花。 他突然脸通红,他想到刚才那欢乐。或许他想到刚才的嫉恨和恶心,我不知道他脸红的缘由。我已告诉了你我对于白种人的无把握。也许他脸红是因为他意识到下面要发生的;也许,他被“爱”这样一个大词给噎住了。他嘴动了,让我们来听听他在嗫嚅什么。 他说:我有十块钱,我可以把你这一夜买下来。 你和我都没想到他会说这句,因此我俩都吓一跳似的瞪着他。 他又说:我要把你这一夜买下来。 这回他说得一字一板,声音也雄厚了。那是急于给人于拯救和庇护的少年都会有的瞬间专横。这中间尚没有雄性的霸占本能,他醉心于自己心中昂然而起的骑士气质,以及一种自我牺牲的高贵。他暗示你在流血,已被糟塌得差不离了。 你此时背对烛光,像座彩塑那样神情隐晦,连我也看不出你对他那番话的反应。你该明白他对你迷恋到了什么程度吧?你难道不该感动?你向他伸出手。 你的手指触到他的脸颊,很快落在他耳垂上。你捻弄他幼嫩的耳垂。我终于看清了你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你怎样才能让他懂得你——流血,受难,欢乐,谁也离不开谁的关系? 他似乎懂了。他看见了你眼睛深处的生命力,似懂非懂地认识到你其实接受了苦难;不止接受,你是享受了它,你从这照理是巨大的痛苦中偷欢获益。很可能我又错了:克里斯对于你除了迷恋什么也没有,他想做的只是一个骁勇剽悍、见义勇为的嫖客。正如这地方横行的骁勇剽悍,见义勇为的赌徒、恶棍、杀人不眨眼的逃犯。 你说:你要是有钱的话,可以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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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着评分与年度榜单来看的,看完之后的最大一点感受是,这部电影的评价还是略微虚高。
  它很精致,精致得有那么许多的让人极易发现而又感受到构思巧妙的种种伏笔,种种前后相对应之处。例如:
1.影片开头的黑人小伙在一个陌生街区遭受了袭击,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后来露丝父母举办的派对上,结合后面故事的发展,我们不难看出,当时他在电话里喊着:“宝贝。”而跟他打电话的应该就是露丝。
2.男主角终于逃出生天后,在汽车上发现的头盔正是袭击影片开头那个黑人小伙的人戴的头盔。我们不难推断,袭击者正是露丝的弟弟。
3.露丝的母亲第一次给克里斯催眠时,克里斯紧抓座椅扶手的镜头。正和最后帮助克里斯逃脱的手段相互对应。
  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但在观影过程中,这些伏笔的发现和破译似乎并没有给予观影者快感与刺激的体验,反而给人一种中规中矩,还算不错,但没有达到那个刺激兴奋点的愉悦感。我想这其中的原因,可能是和故事本身直白的叙述方式以及题材的平庸化大众化有关。就好像拿出了最精细的面粉,最可口的蜂蜜制作了一块上好的面包一样,面包好吃,让人感受到了它的制作精良,可是它也就只是一块面包而已,当主菜过于勉强,更别说是当做是一道美味珍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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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

十九世纪中期,中国第一批的美国移民到达了旧金山。他们主要来自于中国南部沿海的一些地区,为了生计,他们漂洋过海来到了旧金山这座新生城市,拖着小辫子的瘦削中国男人在这片土地上,从事奴隶一样的工作,做最粗重的活,拿最低贱的工资。由于男人们生存艰难,绝对没有能力带女眷在身边,于是漂洋过海拐骗过来的中国南方女人们,满足了这些的男人的性需求,还满足着当地白人少年的对于性的新鲜猎奇。

  可能是囿于那500万美元的制作成本,也能是导演格局的局限性,但不管怎么说,这部电影对于细节把控的精致程度依然令人钦佩。
  现今一代的美国社会,对黑人的歧视从明面上发展到了由于礼貌与修养而转化成的内在心理层次上的表达。这一点在影片中多有暗示,派对里那些和克里斯争相搭讪的看似热络实则心怀叵测的白种老人,诚然这种“表面亲善”有电影情节因素的影响,但实际上也是导演对现实社会情况的一种反映。另外,在克里斯第一次来到露丝家里的头天晚上,露丝一脸抱歉地所说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父亲从来没有像这样,喊着 我的兄弟 一般地对待我的男朋友。”
  越是表现的和善亲热,其实心里越觉得黑人是被歧视的人群。这种出自于同情与怜悯的修养,实际上,也是另一种歧视。
  而小伙子克里斯似乎对于这些都习以为常,颇有一种逆来顺受的味道,这种现象,在第一次被交警查身份证,以及在露丝家里不舒服还是默默忍受的情节中,都可以感觉的很明显。
  这部电影的票房与口碑在北美大获成功,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切实满足了受众的胃口。不论是看着克里斯手刃邪恶歧视黑人的白种一家人而感到欢呼雀跃的黑人观众,还是看着克里斯逃出生天而感到惊险刺激的白人观众。它似乎两边都不得罪,虽然克里斯最后杀出一片天,处处可见白人的鲜血,可是似乎由于克里斯这个人设,在白种人眼里看来,他还是一个好孩子,一个遵守现今以白种人为主导地位的西方社会规则的“良民”,一个面对歧视而表现得那样的坦然和顺从的良好公民。

读严歌苓的小说《扶桑》,吸引我的不仅仅是小说本身,还有这本小说的创作源起。那就是一段可以写成故事的经历。

苍凉的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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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严歌苓很偶然地在某栋楼的地下室找到一个陈列馆——中国移民博物馆。隐身于美国繁华都市,它就像被世界遗忘的遥远却存在过的历史章节。严歌苓无意中闯入,拨开厚厚的尘埃,看到了一幅巨大的画像,画上是一个盛装的中国女子,标签上写着,“一代东方名妓”。

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末的夏天,圣弗朗西斯科那条六尺宽的唐人巷里,生活着第一批来自遥远东方的黄皮肤的梳小辫子的男人和缠小脚的女人。他们在一只只汽船靠岸时就嗅出人们身后的战乱和饥荒。这些逃难来的邪教徒,一望无际的爬上漫长的海岸,这些能够忍受一切的沉默的黄面孔将在退让和谦恭中无声无息的开始他们的吞没。
他们不声不响,缓缓漫上海岸,沉默无语的看着你,你挡住他右边的路,他便从左边通过,你把路全挡完,他便低下头,耐心温和的等待你走开。如此的耐心与温和,使你最终会走开。他们如此柔缓,绵延不断的蔓延,睁着一双双平直温和的黑眼睛。从未见过如此温和顽韧的生物。
拖着辫子的矮小身影一望无际的从海岸爬上来,以那忍让一切的黑眼睛逼你屈服。
他们在这个初生的城市形成一个不可渗透的小小区域,那里藏污纳垢,产生和消化一切罪孽,自生再自食,沿一种不可理喻的规律循环。他们的生命形式是个谜,一切道德文明准则不再能衡量这个生命形式。

  我们不能说黑人导演乔丹·皮尔刻意的取悦作为社会主体的白人观众,只能说这是一个无奈之举。
  克里斯逃出了小镇,来迎接他的是他的黑人朋友,这是一个圆满的句号。如果不是呢,只是一个普通的白人警察,例如前段出现的那个交警,那又会如何呢?
  也许,一个种族对另一个种族的歧视是比杀人更加可怕的事吧。

严歌苓被画中女子的美貌与气质深深吸引,她穿着猩红大缎,“缎袄上有十斤重的刺绣,绣得最密的部位坚硬冰冷,如铮铮盔甲”,她是妓女,可她的眼神却“没有妖惑的妩媚”。她是谁?严歌苓开始寻找,查阅大量的史料记载,虽然没有找出这个女人的名字,但是北美第一代华人移民的历史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呼啦一下抖开了一件袍子,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的老旧的袍子,灰尘飞扬,袍子上那些纹绣的针脚一点点呈现出来。

一个圣洁的东方妓女: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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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这段历史为背景,严歌苓为画像中的女子写下了一个故事,并赋予她一个传神的名字——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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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美仿佛鸦片的毒

扶桑是谁?

一百多年前,第一批华人移民漂洋过海来到旧金山。他们中很多人是骗来的,掳来的,买来的。男的是劳工,挖金矿,修铁路,出卖廉价的苦力;女的是性奴,出卖卑贱的肉体,服务的对象是黄种人、白种人、甚或其他。扶桑是这三千性奴中的一个。扶桑是唐人街上的一个妓女。扶桑是一个不同于任何妓女的妓女。

她是温顺的。遭遇掳掠时,你若绑她,她会伸出手;你若要拿东西塞住她的嘴,她会主动张开。她不会像烈女似的上吊投河寻死觅活。她反而很认真地吃下能吃的食物,哪怕是死人身边的残物。乱世里,活下去是最原始的本能。

她是沉默的。她从不像其它妓女那样从头到脚表演着淫荡,勾勾搭搭地招揽客人。她站在笼格般的窗子里,不言语,不叫卖,偶尔平实地笑一笑,没有任何企图的诚意。做不成一桩生意就要被鞭打,默默挨了打,她仍然用心地享用属于她的饭食。

她是安详的。她端坐船舱,吹一曲洞箫《苏武牧羊》,呜呜咽咽仿佛魔咒。洋人们摔碎了酒瓶,她看着瓶碴飞溅,依然吹得风和日丽;男人们把辫子盘上了头顶,与洋人们扭打到一起,她的眼睛穿过他们,依然吹得天高云淡;等到地上落满了鲜血、鞋子、头发、牙齿,她已吹到雁阵南飞。

这就是扶桑,双脚只是一对二寸八金莲的旧世女子。你不能责怪她不向离乱的命运发出怒吼和挣扎反抗,那样的牺牲无非是徒手猎豹,被撕得粉碎;你也不能指责她逆来顺受强权的欺凌,她安静的顺从像一个难解的谜,就像猎手端起枪时,猎物并没有逃窜,反而瞪大一双诚实的眼;你更不能简单地以为她被囚于枷锁,她的肉体虽然一次次被侵犯,但她的眼神永远沉静地看向一个谁也看不到的地方,仿佛寻找自由的灵魂。

扶桑异于常人的姿态使她美得“让许多脆弱者流下眼泪”。这样的美,像鸦片的毒——她的毒性本是无辜的;动荡乱世里,那座城里的男人,黄皮肤和白皮肤们,心甘情愿饮了这剂安魂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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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宽恕的罪恶

“这城里云集了全人类的强盗、凶手、骗子,他们听说这是个无法无天的好地方,便成饼成团地游来了。一种邪恶屈服于另一种更高明更强盛的邪恶。没有正义,胜了的邪恶便是正义。”

这是一座罪恶之城。压榨劳工,贩卖人口,种族欺凌。白种人可以随意围殴一个老弱的黄种人,用他的辫子将他悬吊在树上,割裂撕扯,让他风干成一面破败的旗。他们一边唾弃这些拖着长辫子的中国男人,像唾弃拖着长尾巴的田鼠,一边又迷惑于像扶桑那样的,披着红绸衫、缠着裹脚布、步态摇曳的中国女人。

这是一个闯入西方世界的东方群体,这是一个侵入西方世界的东方文化,神秘而可怕。来自东方的他们,貌似忍耐、宽容、谦卑、懦弱,实则坚韧、顽强、生生不息。鼻梁高耸的西方人已然嗅到某种将被渗透被侵蚀的危机。是啊,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东方文明不是已经为全球瞩目了吗?不是已经立于世界之巅了吗?正因今时今日的骄傲,读完《扶桑》,掩卷沉思,一百多年前中国移民的血泪史才真正让人唏嘘甚至饮泣!

“被视为奇物的这位华裔妓女最终经核实,她的身体与器官并非特异,与她的白种同行大同小异。”

什么是“经核实”?有史书作证,在唐人街,两千多白种男童向中国妓女求欢,最小的八岁,最大的十四岁,因为价钱低廉,因为东方的神秘。

这是怎样的无耻与罪恶?

在这样一种奇特得几乎可以称之为荒诞的社会现象里,严歌苓虚构了扶桑与克里斯的爱情——这份爱情萌芽时,克里斯只是一个十二岁的男童,正是那两千多白种男童中的一个;十四岁的时候,带着骑士精神的幻想为爱做出疯狂之举;等到十七岁,以一种更接近成年男人的姿态,试图为爱情践行承诺。

但我始终难以适应这样的爱情故事。“假如人类把十四岁的爱当真,假如人类容忍十四岁的人去爱和实现爱,人类永远不会世故起来。”也许,我是世故的吧。

相比之下,我更希望扶桑把她的爱情给一点点大勇。他是嫖客,是人贩,是强贼,是中国人群中的强权;但他同时令洋人们心怀畏惧又无计可施,如同为那些被欺凌的中国人披上了一件战衣。在种族歧视造成的矛盾与冲突中,我甚至把他当成一个有中国传统侠义精神的英雄。

在罪恶之城,无论克里斯还是大勇,他们都是矛盾的综合体,一边爱着扶桑,一边用自己的方式对扶桑犯下了罪恶。他们不仅仅是个体,也是某个民族群体的代表与影射。这种罪恶是一个时代的罪恶。

历史如烟,尘埃落定。血也好,泪也罢,所有的罪恶最终被宽恕。否则,这世间会拥挤着多少不安息的灵魂?

扶桑宽恕了所有的罪恶,或者说,扶桑用她的宽恕,让所有的罪恶缴械。扶桑一身红色盛装,顶着丹凤朝阳的红盖头,抱着大勇的骨灰,陪着他登上归乡的船。克里斯藏着忏悔与爱情,成长为一名中国学者,一生都在反对排华势力。

扶桑到底是谁?

扶桑是在苦难中涅槃重生的东方之美。

扶桑,你是个二十岁的妓女。首先你活过了20岁,这是个奇迹,你这类女子几乎找不到活过20岁的,你是唯一活到相当寿数的,其他风尘女子在18岁开始脱发,十九岁落齿,二十岁已两眼混沌,颜色敗尽,即使活着也想死了一样给忽略和忘却,渐渐沉积如尘土。

。。。。。。

万恶之首是什么?从古至今,当一个群体向另一个群体,一个国家向另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向另一个民族,进行毁灭性侵犯时,无一例外地对女性进行集体式凌辱。文明丧尽,人性如禽兽,耻辱柱上写下最令人唾弃的一笔。

有道义的文学家用诚实的文字揭示人性之恶时,我们也愿意带着向善的本性去宽恕那些罪恶,但宽恕的同时,我们更希望看到那些罪恶跪伏下来,低下忏悔的头颅。

题外话。听说陈冲想把《扶桑》拍成电影,还听说陈冲希望由章子怡饰演扶桑,而严歌苓表示并不合适。我有点担忧,电影如果真能拍出来,恐怕与原著的意境有一定距离吧。毕竟在小说的阅读过程中,头脑里已浮现无数场景与画面,再难取代。扶桑呢,我也觉得章子怡根本无法表现她的美。章子怡的眼神是锋利的,就像刀刃上的冷光,含着隐隐杀机。这绝对不是扶桑的眼睛。扶桑的眼睛里,是入世的平静,出世的虚无,却又渗透着真实与暖意。

多么可怕的描写,二十岁本是娇艳欲滴的年龄,却已经被摧毁的消失殆尽。十二三岁就漂洋过海卖到唐人区,每天的生活就是被数十个男人压在身下,随着咿咿呀呀的床的呻吟,葬送着年轻的身体,她们没有尊严,尊严对他们来说遥不可及的奢侈,她们只是卑贱的活下去,为了今天有饭吃,你必须大声的叫卖,你要叫,你要使出浑身解数招揽你的客人,十五六岁已经用劣药打过无数次的胎,她们的子宫肮脏不堪,她们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机器。她们是最卑贱的窑姐,2000多个小白鬼定期造访唐人区,用零碎的糖果钱就轻易的在这些低贱低廉的妓女身上寻欢作乐。同样满足着淘金的、修路的中国劳工的欲望,他们也在这里找到女人们带来的的欢愉。他们是一群自我消化的特殊群体,重重苦难包围着他们,他们互相残害,互相奴役。

你是大龄的妓女,你登上黄金海岸时二十岁,在你这个年纪其他的妓女都被糟蹋的差不多了,已经走向黑暗的坟墓。因为你长得足够成熟,你不是青色的未发育完整的身体,你浑圆的是个火候恰好的小娘儿。
虽然你没有技艺、也没有妖藿的妩媚,也丝毫不带那千篇一律的淫荡眼神。
但你平时和真切让人在触碰你的刹那就感觉到了。
你能让每个男人感受洞房的热烈以及消灭童真的隆重。
因此你是天生的妓女,是个旧不掉的新娘。你这一切都让懂货的人都知道你是不多得的实惠。

最初你并不出色,你二十岁。比起干你这行的女子们,你已太老;二十岁该是去死的年龄。

你脱掉了足足吃进十斤丝线的大袄。这袄妓馆只有一件,给首次待客的姑娘穿。一个十二岁的小白鬼是你的第一个客人。你全身期待,就像浆汁越灌越满的果实。这一刻你迎合着摘取你的手,你不管这手属于谁。每个女人都有最美丽的刹那,一瞬间的怒放,要紧的是你这空前绝后的怒放被谁有幸看见。克里斯看见了,十二岁的小嫖客惊讶的神志一阵迷失。他想做一番乐的心情已熄灭,对你这个价钱低廉的中国窑姐的涉猎热情转成了倾慕。如世界上所有男童对成熟女子的倾慕。那古老陈腐的倾慕。这注定他和你不能再有痛快简单的男欢女爱。

当克里斯小白鬼从窗外看见了扶桑在十几个男人身下受辱,受难和毁灭,他没有看见抵抗和抗拒,他以为该有挣扎,该有痛苦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全是迎合和和谐。就像沙滩迎合海潮,没有动,静止的,却是全面的迎合。他的肉体是这和谐的基础,她主宰支配着伸缩、进退。你以为海以它的汹涌在主宰流沙,那是错的。沙是主体,它乘着无论多么无垠、暴虐的海。尽管它无形,它被淹没。
她的肉体在接受一个男人,她眼睛晕晕然竟是快乐。那最底下最不精神干预的快乐。
她站起,一股娟细的血从她腿间留下。这磁性的周期的血,克里斯被她对血的态度惊坏了。他不知道世界上有这样对血的从容。
你浴血,让他看你受难后的光辉,你却对你这些行为无意识。
你的受难震动了他。你任那血去流,任他去受惊。这血一文不值,你似乎这样告诉他,你也同样一文不值,而他渐渐从一文不值的东西中看到价值。
你怎样让他懂得你,流血、受难、欢乐,谁也离不开谁。
他看见了你的生命力,似懂非懂地认识到你其实在接受了苦难,不只接受,你是享受了它,你从这照理是巨大的痛苦中偷欢获益。
殊不知这是最大的智慧,这是最强大的心灵,这是生命撕裂的从容,那样毫无保留的接纳苦难,苦难是欢乐的源泉,是永不消逝的生命。
有人说你愚笨,就像半醉半痴的愚笨,就连疼的痛苦的体会也是迟钝的,或许这就是你的幸运,永远的低贱的活着。
她活得卑贱,活得毫无自尊,但是她的灵魂已经超越了现实的一切,她无比高傲的宽恕原谅任何给她带来苦难的人,就像她残缺不全的神经末梢,她已经超越了弱者的情愫,她是真正活着的人。她是弱者,弱到手无缚鸡之力,她对待一切的方式,就是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接受,被无数男人压在身下,我愿意,我不反抗,我不挣扎,我接纳,我迎合,我和谐,我偷欢获益。
面对着克里斯的拯救,全然没有意义,她的快乐伴随着痛苦,只有痛苦她才有活着的意义,她不需要拯救,没有人能明白她内心的强大和圣洁,就像雾一样被撕裂再慢慢完整。

善恶兼备的东方奇侠:大勇

阿丁是这个地方冒犯不得的人,手下有二十多个“不好男儿”,只要阿丁一个呼哨,就会有提着板斧的人出来。阿丁不光是唐人区有声名,洋人也对他的神鬼故事有传闻。
阿丁众多的生意中包括放高利贷,开春药厂,运送成吨的脏衣服回大陆去熨烫---善恶兼备。
望风的说警察正往这里来,附近街口都给封了。警察突袭这个地下妓女拍卖场,暗道里藏着拍卖中的妓女们和阿丁,还有最小的一个中国妓女,一个五月龄的襁褓中的婴儿,这条生命哇啦一下乍出啼哭,阿丁的手扣在这颗头颅上,如同掐住一颗果子,结束了她的生命。
这个时候的阿丁是残忍的,邪恶的,是丧失人性的,那条小生命就像蚂蚁一样卑贱,他杀死他是那样自然,毫无愧疚,就如同每个人都没有灵魂,是一群行尸走肉,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活下来,其他都是妄想。正如每一个卑贱的中国人,他们互相残杀,互相暗算,这是哪个悲怆时代的肮脏不堪,每一个人都卑贱如蝼蚁,不仅仅是哪个襁褓,是每一个低贱的中国移民。
在他们和谐的自相奴役相互杀戮中,他们的人数膨胀壮大。
到后来阿丁知道了扶桑就是他家乡的妻子,或许谁也不想知道这样的实情,即使知道了日子还是照旧的过,阿丁把扶桑放置在自己的阁楼上,每天来找扶桑的客人络绎不绝,或者说是熙熙攘攘,扶桑的价钱甚至比当地的白人妓女还要贵重,有人来一睹这个中国名妓的音容相貌,有人要全套服务,包括上床,扶桑成了炙手可热的中国妓女。
扶桑的名气不知道就变得这样非同寻常了,或许是两个帮派为了她的相互厮杀,当两队人马手把板斧,坦胸露乳,庄严紧张厮杀在一起的时候,或许他们都忘记了他们厮杀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是精神压抑下的一种释放,是一种自相残杀的彰显力量,在这场肉搏战中,有人被砍断了脖子,有人掉了手臂,有人失去了大腿,有人几乎被砍成了两端,场面残忍血腥,血流成河,也让白鬼们看到了厮杀中东方战场,于是这个时候人们想起来引起这样战争的那个东方妓女。
也或许是那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扫荡,白人闯进了唐人区,烧杀抢掠,打家劫舍,数百名中国妓女被白人杂种拉到大街上轮奸,当扶桑被拖拽着拖进了一辆马车,那些白人杂种一个个轮流进去,扶桑没有大喊大叫,他甚至觉得这和平时的那些客人有什么不同,她只是觉得这些人比平时更高亢,脾气更暴躁而已,她咬掉每个人上衣上的一个纽扣,她攥在手里,听着它们哗啦的声音,我不知道扶桑是什么感受,他为什么要这些个扣子,或许这只是她的一个纪念,这场不同寻常的骚乱。

大勇爱着扶桑,当他知道扶桑被白人轮奸了以后,他想杀了她,只有爱到深处,才会想杀了对方,这或许是得到扶桑的另一种方式,最后,她决定成全扶桑,让扶桑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只要扶桑能叫的上名字的,大勇就把扶桑嫁出去,但是大勇知道扶桑只喜欢克里斯。
愤怒的阿丁杀了白人警察,被抓了起来,在执行死刑的时候,扶桑盛装打扮,与临行前的阿丁举行了欠下的婚礼,扶桑盛装出现,扶桑美的惊天动地。

一个致力于拯救扶桑的白人少年:

12岁的白人少年克里斯,当他第一次光顾唐人区,当他像其他的白人少年一样想在廉价的中国窑姐身上寻欢作乐时,她见识了最美丽的扶桑,每个女人都有最漂亮绽放的时刻,只是克里斯碰巧遇到了,他看着她高耸的云鬓,看着她带有东方繁琐的首饰,她看着她端起茶水轻轻为他吹去热气,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在这个少年心中,升气了现代人都拥有的东西,最伤人头疼的东西,或许这一颗克里斯爱上了这个繁琐的中国妓女,或许她那神秘脚部残缺不全的神经末梢,那种温软的中国女性的顺从与柔弱,克里斯完全放弃了在这个中国窑姐身上寻欢作乐的初衷,他内心里浮现了爱情的东西,就像所有的男人爱女人的爱情。克里斯拿出钱,说我可以买下你整个夜晚,他们没有做任何事情,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克里斯一直在找他,一直在找,他找了她三年,三年里扶桑打了5次胎,当他们相遇在唐人区的小巷子,他们四目相对时,扶桑恍然若失,她总觉的眼前这个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一直没有忘记他,他就是那个12岁的白人少年,现在已经是15岁了。

在克里斯的心中,他想象着自己就是一个仗义执侠的骑士,他要致力于解放这个囚笼中的中国妓女,他要还她自由,他要通过与扶桑结婚的方式给扶桑人的自由,但是这样有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扶桑的自由是伴随着苦难的,只有在苦难中扶桑才感觉到最宽广的自由,最不受限制的自由,她的自由和苦难并存,那无边无尽的苦难,蕴含着无边无际的自由。
当扶桑从这个白人少年身上,感到从没有过的敏感,忠贞和永久的意识,想要把唯一给予他,同时也想在他那里索取唯一的心愿,扶桑感到了无边无际的痛苦,原来世界上最痛苦的不是身体的苦难,而是情感的忠贞和唯一,这种现代人身上最痛苦的爱情。爱情这一感念的生成是扶桑感到了痛苦,爱情是唯一的痛苦,它是所有痛苦的起源,包括忠诚和贞洁。

她没有同克里斯结婚,或许这样才是自己最好的保护,一生不再受爱情的困扰,然而她的发髻里藏着克里斯的纽扣,正如克里斯收藏着她的那绺头发,是爱情无法磨灭的印记,也是克里斯与她留给对方的束缚和羁绊,注定了扶桑要永远行走在人性和神行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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