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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同任何其他城市都毫无共同之处的一个市镇

灿德尔猛地把图纸往旁边一推,从桌子后立起身来,走到办公室的另一端。他从琴盒里取出小提琴,拉了起来。几根又长又细的手指,轻盈灵活地在指板上翩翩起舞;然而这位琴手拉出的曲子却一点儿也不快活。“头儿有什么心事啦!”温克勒尔在隔壁房间听着这支即兴拉出的曲子,心中想道。“喔唷!多么伤心哪!琴声如泣如诉!……”哀怨变成了愤怒,又变成了强烈的抗议。音量在增强,愈加坚定,突然,一个和弦没有奏完就戛然而止。“错不了,灿德尔遇上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啦!”温克勒尔又想道,他手里的鸭嘴笔画出了一条歪歪斜斜的线。从办公室里传出灿德尔的急促脚步声,由于铺着地毯,声音有些发闷。“温克勒尔,到这儿来一下!”当温克勒尔走进办公室时,灿德尔已经坐在写字台后面了。“请坐下吧!”温克勒尔在灿德尔对面坐下。他俩一言不发,足足对视了有一分钟之久,似乎都想从对方那张早已看得烂熟的脸上再找出点儿什么新东西来。灿德尔的左颊上有一道显眼的浅伤疤——这是上大学玩击剑时留下的一点儿早年的纪念;工程师灿德尔的脸,那张长着一双充满幻想的大眼睛、像一个画家的脸,此刻要比平时显得苍白得多。“温克勒尔,咱们共事多少年啦?”“12年了,灿德尔先生……”“是啊,都12年啦。时间不短喽……您曾经是位好助手,温克勒尔,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我的朋友……”“我还没有与世长辞呢,灿德尔先生……”灿德尔皱起了眉头。“我们得分道扬镳啦。”温克勒尔急忙把手伸到衣兜里掏出烟斗,填上烟丝,抽了起来。“这是为什么……这么突如其来?”“我得走了。要离开祖国很长时间,也许是一去不返。”“‘莫希干人①’来过了?”温克勒尔简短地问道。①莫希干人,濒于灭绝的美洲印第安人部落,后由美国作家库柏的小说《最后一个莫希干人》而成为普通名词,用于表示某个消亡集团的最后残余;本书用以指资产阶级统治者。“对,是他们……您以为我只面临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的威胁吗,温克勒尔?比这更糟,要糟糕得多呢。他们不是带着利剑,而是带着厚礼来的。”“是得‘提防送礼来的达那厄人①’,”温克勒尔点点头说道。“这究竟是一份什么厚礼呢?”①达那厄人,用木马计夺取特洛伊城的希腊部落,由此而产生了一个成语——“达那厄人的礼物”,意思是谁受礼谁遭殃。“他们准备开恩不追究我的血统纯不纯啦,”灿德尔苦涩地说道。“要把研究室还给我,给我高报酬。”“从……军队部门的经费里开支?”“您猜对了,温克勒尔。他们建议我——您恐怕懂得他们的建议是什么意思吧?——到军事部门去研究……无线电控制的同温层火箭炸弹①。您听说过这种东西吧?在我国的许多地区都修建了发射这种火箭的装置。从这些火力点可以发射爆炸火箭和毒气火箭,它们将如同冰雹般落下,几分钟内就可以毁灭巴黎、布鲁塞尔、布拉格和华沙。可就这他们还不满足。他们要的是能飞到几千公里之外的‘不用大炮发射的炮弹’。不仅伦敦、罗马、那不勒斯、马德里、莫斯科和列宁格勒,甚至连纽约和华盛顿也得成为这种新的毁灭性武器的靶子。要把邻国的首都、工业重镇、港口、机场连同它们的所有人口,在几分钟内统统消灭殆净。把孩子窒息,把他们父母的躯体炸得七零八落——为了什么呢?而这,就是他们对我的建议呀,温克勒尔。我的老师齐奥尔科夫斯基②想得到这一点吗?我献身于火箭发动机、飞船和星际航行研究,可从来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①按今天的说法是“无线电制导导弹”,本书发表于1933年,当时这种武器只是一种幻想,自然不可能有今天的名称。②齐奥尔科夫斯基,1857-1935,苏联航空和火箭动力学家,现代宇航的奠基者。由于激动,灿德尔高高的前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您是怎么回答他们的?”灿德尔耸了耸肩。“如果我对他们说‘不’,其后果不难料到。如果我说‘考虑考虑’,那我现在最好的下场就是被捕……”“您说了‘行’?”“是为了有可能马上逃掉。我今天就飞到瑞士去。温克勒尔,我请您帮我收拾一下文件和图纸。2号卷宗——‘短笛火箭’,7号,9号……”“那这些怎么办?”温克勒尔朝着一张星际飞船的图纸点点头问道。“看来没办法啦,”灿德尔答道。“您认识布洛顿勋爵吗?在他看来来,坐着火箭飞到同温层也不过就是一次例行体育娱乐而已。而他现在对这件事的热情已经冷下来。几天前他给我打来封电报,说是今天到,可您看,他这会儿还没露面呢。看来亨利先生的的财政状况不大老妙。顺便提一句,他们已经注意到我和这个外国人的‘暧昧关系’了。”温克勒尔抽了口烟斗。“您到了瑞士要干什么呢?”“拉拉小提琴,靠胡思乱想打发时光等死呗,”灿德尔苦笑了一下,“我在国外有一笔数目不大的存款。”“靠它能活几天呢?然后就挨家挨户地拉琴乞讨?‘行行好吧,好心的公民们,给世界驰名的工程师灿德尔教授一个生丁①吧。’这倒是一幅和我们的时代相符的画面。”①生丁,瑞士辅币,等于百分之一瑞士法郎。灿德尔用细长的手指打了个榧子。他的脑袋在这些话语的重压之下更抬不起来了。“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温克勒尔?”他小声问道。“应该想点儿办法,灿德尔先生。整个世界都处于大动荡的前夜,都在备战。现在不论什么地方都是从军事观点来看待火箭的。”温克勒尔喷了几团烟雾,继续说道:“瑞士常有很多旅游者光顾。旅游者要坐汽车。汽车需要修理。我们开个修车行。”“我们?……到底是谁呀?”“我们吗,就是您和我呀。灿德尔这个姓氏不能用来当修理作坊的招牌。用我的姓来开作坊吧。‘温克勒尔修车行’。我看中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小伙子,他叫汉斯。您继续进行您的科学研究,而我呢——帮助您和汉斯两个人。我们会过得不错的。‘修理汽车、自行车和煤油炉’——这听起来当然不如您的行星奏鸣曲有诗意,但更加实际。”“温克勒尔,”灿德尔站起来伸出手,激动地说道,“患难识真心。您的真诚好意……”温克勒尔紧紧地握了握灿德尔的手,打断了他的真情流露:“心和其他内部器官与此毫无关系,灿德尔先生。我只是受利益支配而已,尽管这并不符合我个人的性格。我认为这就足以解释一切,可以使您不再考虑欠我什么情了吧?”前厅响起了门铃声。温克勒尔走了出去,一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口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匀称的30多岁的男子,他穿着一身旅行服。“可以进来吗?”“亨利先生!”灿德尔叫道。“太高兴见到您啦!”“您好,亲爱的灿德尔。请原谅我来晚了。有好多事把我耽搁住了。而所有这些事归根到底都是为了一个字,钱!没有钱我们飞不到星星上去,对不对,亲爱的灿德尔?”布洛顿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潇洒利落。他舒舒服服地往沙发椅上一坐,把一条腿往另一条腿上一架,然后从侧衣兜里掏出一个镶嵌着白金花字签名和贵族纹章的玳瑁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支细长的埃及烟卷,吸了起来。气味很冲的烟雾和浓烈的法国香水味混合在一起。“高兴一下吧,灿德尔,我给您送来了一种绝妙的发动机用燃料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通往星星的道路得经过教堂的祭坛呢。”“什么祭坛?”布洛顿又笑了,但对问题并没有做出回答。“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钱,可以把发射第一枚同温层火箭的大业完成。”灿德尔的脸色现出了红晕。“我非常高兴。但我们不在此地制造火箭了。拂晓我就要飞往瑞士。”“‘莫希干人’来找麻烦了?”——灿德尔点了点头——“去瑞士?……这也许更好。您在那儿能更安静地工作。我给您一张里昂银行的支票。您一到地方就把您的新地址通知我。早晨5点钟我就得飞往伦敦。顺便问一句,您的工作进展如何?”灿德尔摊开图纸,开始讲解。布洛顿心不在焉地听了几分钟,然后就做出一副明白了的样子,对灿德尔的讲解表示感谢,留下支票后又讲了两条最近的体育新闻就走了。灿德尔叫来了温克勒尔,给他看了支票。“显然,布洛顿勋爵打着未婚妻的幌子搞到了钱,”温克勒尔微笑着说道。“什么叫‘打着未婚妻的幌子’?”“不久前在《泰晤士报》上登了布洛顿勋爵和埃伦-欣顿小姐订婚公告,埃伦小姐是百万富婆欣顿女士的侄女和唯一的继承人。看来布洛顿今后可以搞到大笔贷款了。”“怪不得他刚才说通往星星之路要经过教堂祭坛呢!”灿德尔想起来了。“这倒不错,眼下我们就是不开修车行也能对付下去啦,布洛顿在体育方面的虚荣心足能顶得上一个车行。这样更好,走吧,灿德尔先生,现在我们的工作要热火朝天地开展起来啦,但愿……”“但愿什么?”“但愿您能顺利离开。您出走的计划制定好了吗?还没有?那还得让我来帮帮您。”于是,他俩趴到一幅全国地图上,现在这上面画的只能说曾经是他们的祖国了——

汉斯-芬格尔站在驾驶舱的窗口旁边。他的金色卷发和面孔被太阳照得通红。他嘴里吹着一首快活的进行曲,手舞足蹈地打着拍子。芬格尔正在享受头一次坐同温层飞机的所带来的喜悦。“生活——就是一部极其有趣的电影,时光和事件就像这架同温层飞机一样飞驰而过……”汉斯的进行曲的节奏吹得越来越快。要是生活的影片能放得再快点儿才棒呢!像鞭打快马一样让时间疾驰起来——让时针转得比秒针还快,让日历像秋风扫落叶一样片片飞落,让太阳像流星一样划过苍穹……汉斯突然摇晃了一下,后脑勺撞到了舱壁上,疼得叫了一声。是不是他也像幻想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获得了创造奇迹的能力?……太阳就像个足球一样,在天空划了道弧线,消失到舷窗口之外去了。汉斯揉了操后脑勺,坐到软乎乎的沙发椅上,裂着嘴笑起来。“这当然是同温层飞机来了个急转弯。是啊,速度该加到第三档啦,得坐稳点儿喽。”汉斯沉吟起来。选举、罢工、街头示威……事事汉斯都赶着去参加:他从屋顶上撒非法传单,把它们夹到电话亭里的电话号码本里,像他的几百个同志一样,就在“莫希干人”的鼻子底下把标语写到墙壁和过往车辆的车厢上,为地下报纸搜集新闻,用儿童玩的气球散发宣传品,夜里在教堂的尖顶上插上红旗,在卖戏院节目单时夹上传单,想出了几十种的宣传办法,逃避追捕,躲藏,换打扮,甚至还得化装,想出能把敌人气得脸色发青的点子,让工人们开怀大笑,让统治者暴跳如雷……温克勒尔的召唤。帮助灿德尔逃亡。“符合英国人身分”的讲究服装。软席包厢。抵达瑞士国境——是坐汽车到的。国境线。夜晚,暴风雨……寻找温克勒尔给他们捎来信的同志。迷路……过河。警报。对射……瑞士。Wewe①郊区的山峰。云杉、落叶松和阿尔卑斯雪松间的不大的小房子——山地小屋。积雪。充满松针气息的清爽寒冷的空气。作坊里的工作。按照图纸制作星际飞船的模型。学习。和微积分进行斗争。空闲时间——滑雪、漫游群山。①Wewe,沃韦,瑞士日内瓦湖畔的疗养地。……布洛顿带着重大新闻来了。订造一艘巨大的载客星际飞船。布洛顿走了。灿德尔和温克勒尔去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斯特罗迈耶城……汉斯接受了新的任务:到欧美的各个城市采购验收高质量的钢材。终日奔波。这挺有意思的。可是……“采购商”这样的工作不合汉斯的口味。他给温克勒尔发出一封封充满绝望无奈的信件。最后,这些信件把温克勒尔弄得提心吊胆,他飞到了欧洲,带着汉斯亲自采购一些材料。现在,他们正飞往那个神秘的斯特罗迈耶城。同机飞去的还有布洛顿。他将要乘坐单座火箭第一个飞上同温层。这个荣誉他可不想让给任何另外一个人。汉斯向舷窗外望去。在这个高度上天空是暗黑的。太阳白得刺目。下方变成了什么样呢?大洋像一面深蓝色的拱形盾牌。它上面有一个耀眼的圆盘,这是太阳的倒影。多么壮丽神奇的飞行!多么辉煌的一跃!从欧洲西海岸冲向西南,一下子就飞越大西洋到了南美。同温层飞机从亚马逊河流域上空跨越了它的整个大陆,飞过安第斯山脉,沿太平洋海岸转了一个巨大的半圆,现在又从西南飞回安第斯山脉。瞧,地平线上的锯齿形山峰已经遥遥在望……汉斯又吹起了进行曲。“你在那儿吹什么?”邻舱的温克勒尔问道。“我们已经飞得棒极啦!”汉斯冲着温克勒尔答道。“在飞机上最好别这么吹口哨!”温克勒尔说道。他正坐在一张小桌旁,叼着总不离口的烟斗,仔细地看自己的笔记本。“我只有到了水里才不吹口哨,”汉斯答道。“而在飞机上想怎么吹就怎么吹。”“那效果不是和在水里一样吗:发动机声音全把它淹没了。”“这话倒是不错,”汉斯表示同意。“可这里非常安静。好象在气球上一样。甚至连喷发声也听不到。”“我们飞得比声音快,所以听不到。”“400。我们正在减速下降。高度只有15公里。”“不过这里的温度恐怕比大地表面低得多,声音的速度随着温度的降低而降低……”温克勒尔肯定地点了点头。“……到零度之后音速就降低到每秒332米。此刻发动机恐怕已经熄火了。”“升限是多少?”“20到22公里。如果不想打破飞行速度纪录的话,这是最合适的高度。”“这只不过蚊子的高度罢了。两三百公里又算得了什么!到了五六百公里才算得上真高呢!”传来了第三个乘客的声音。亨利-布洛顿抽着埃及香烟走到温克勒尔的沙发椅跟前。勋爵穿着一身暖和的浅栗色连衫运动服,尽管穿着这样的“工作服”毫无必要:同温层飞机的机舱里有电力供暖,供应的空气也十分纯净。这里温暖舒适得就像是在普尔曼式车厢的包厢里一样。“普通飞机的飞行高度纪录跟我们相比自然是望尘莫及。对于所有像‘桑德斯-战争女神式’、‘法尔芒-超级歌利亚式’和‘容克式’飞机来说,12000到15000米几乎就是爬升的极限高度了。同温层的研究者们升得更高。但他们是坐着气球上去的。就在不久前我在《泰晤士报》上看过……”布洛顿乘在自己心爱的坐骑上,开始没完没了地聊起飞行高度纪录、那些有资格跟他夺冠的对手和跟他一样的纪录创造者们的胜算机会来。“您要是一开始星际旅行,马上就把所有的竞争对手打个落花流水,”温克勒尔说道。布洛顿没有听出话里的嘲讽意味。“是啊,不过……我担心这一点不会登在《泰晤士报》上,而我的那些对手根本不会知道这个纪录,”他闷闷不乐地答道。同温层飞机继续下降减速。地平线上的山峰越来越高,黑暗的天空逐渐变成了苍白色,蔚蓝色,星星就像在拂晓时分那样,一颗接着一颗地熄灭了。在下方远处的山脚下,展现出一片茂密的热带植物,就像是翠绿色的海洋。“安第斯山脉是科迪勒拉山脉在南美的延伸,”温克勒尔说道。“它们之后就是低地沙漠,再远一点儿就是落基山脉。厄瓜多尔共和国。”“太惊人了!简直就无法习惯这一点。多么巨大的速度!多么伟大的战胜空间的胜利!”芬格尔赞叹起来,这在全部航程中是第二次。欧洲就像是一幅巨大的地图。右边是亚速尔群岛,左边——是用倍数很高的航海望远镜才能分辨出来的泽廖内角群岛,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和它树枝一样的支流……在太平洋上空“空中刹车”后又画出个半圆,又是南美洲的海岸,不过已是西海岸了。“是啊,这倒是个不错的学习地理的法子。这比我们学校里的课本和地图都好,”亨利说道。“不过就是速度像乌龟爬。而宇宙航行就是另一码事了!”“宇宙航行!速度像乌龟爬!”温克勒尔学着布洛顿的声调继续说道,“每秒12到18公里的速度在宇宙航行中算得了什么?连地球每秒都飞30公里呢。还有星云呢!它们之中有些的速度相当快。”“具体是多少?”布洛顿问。“大约每秒1000公里,这还是一般的中等速度。但也有例外。根据最新的材料,大熊星座24号星云的速度是每秒12700公里,狮子座1号星云——几乎是每秒两万公里。”“是呀,这样的速度我喜欢。您别笑话我,亲爱的温克勒尔。我对这种事所知甚少,不过我们的朋友灿德尔告诉我说,当我们完全掌握了放射能后,就能达到光速。”“唉,就是用光速飞行,您到最近的恒星也得飞上4年又4个月。而到我们宇宙空间中的那些算是‘近邻’的恒星得用10到15年。离我们距离这么近的恒星只有几十颗。当您在这漫无边际的太空包围之中度过几个月、几年乃至几十年后,连一点儿时间的概念也不会剩下。”“离太阳最近的恒星是哪颗?”“半人马座阿尔法星。总共大约有400万亿公里远吧。”“4年多一点儿——也不算太多嘛。”亨利勋爵沉默片刻,又谈起了地球上的事:“那为什么非得挑这么一个偏僻荒凉的地方起飞呢?”“就是因为它偏僻荒凉,没有人烟哪。这是你们那个蛮不讲理的‘挪亚方舟’股份公司股东们的愿望。秘密进行呗。”“可地球上的荒凉地方多着呢,就是选在南极也好哇。那儿没人会打扰我们,甚至连无孔不入、无所不在的记者也不会钻到那里去。为什么偏偏要挑中这儿?我想知道究竟是根据什么选中这里的。”“挑中这里自有它的道理,”温克勒尔一本正经地答道。“正是这儿具备最有利的起飞条件。您想必知道,火箭从地球上起飞必须克服双重的障碍:一是大气层的阻力,二是地球的引力。引力最大处是两极。最小处是赤道,因为地球略微有些向赤道扁下去。所以两极的离心力最小,而赤道最大。因此,障碍最小的地方就是赤道。”“在重量上有什么区别吗?”“处在赤道的物体要比处在极地时轻二百分之一。”“才这么点儿呀?”布洛顿大失所望地说道。“对,就这么点儿。由于离心力的作用和地球在赤道的‘突出’,物体在这里要比在两极轻百分之零点五。但是对于火箭来说,就是减少这么一点点重量也是非常重要的:它可以明显地节约燃料。所以百分之零点五对于我们的企业并不是个小数目。”“好吧,就赤道吧。我同意。但为什么偏偏是赤道上的这一点呢?”“为了解答这一问题,我们就得谈到另一个障碍——大气层的问题了。对于高速运动的物体来说,我们的肉眼所看不到的空气几乎就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运动速度越高,阻力也就越大。对于以非常高的速度运动的物体来说,空气的阻力大得惊人,空气好象变成了固体,成了一道钢铁般的障碍。这并不仅仅只是一种形象的比喻。流星——也就是天上落下的石头——以宇宙速度楔入大气层后,流星的体积开始变小,先是白热化,接着是蒸发,最后落下来化为最细小的尘埃。这也就是我们在飞行中将要克服的困难。儒勒-凡尔纳小说里的主人公们坐在炮弹里飞出了炮筒,而实际上在开炮的第一个瞬间他们就会在炮弹底部变成肉饼。为了避免这种悲惨命运,我们的火箭是逐步加速的。我们应该在地球上选一个大气层障碍厚度最小的地点。空气的相对密度取决于压力、温度和湿度,而所有这一切又取决于它在海平面上的高度。离海平面越高,大气障碍的厚度就越小,穿过它也就越容易,耗费的燃料也就越少。在6公里的高度,空气的密度就比海平面上减小了二分之一。现在,我希望您已经明白,星际飞船越是从高的地方起飞就越有利了吧?最好是在哪一座山上起飞。这样一来我们所需要的是什么呢?是赤道和它的最高点。您拿地球仪来把它转一下,您就会发现哪些山脉跨越赤道。有苏门答腊群岛、婆罗洲群岛和南美的科迪勒拉——安第斯山脉。群岛上的山很多,有的高度超过4000米。苏门答腊和婆罗洲也跟安第斯山一样有可能成为未来的星际航班的机场。但是在这些岛上……人烟过于密集:石油、煤、热带香料和水果以及其他诱人的东西把资本和人都吸引去了,这些岛屿成了几大强国的殖民地。此外,苏门答腊和婆罗洲相对来说离生产火箭部件的工厂较远。运费太贵。这样一来就只剩下安第斯山了。这里所有我们——说得更准确一点儿是你们——所需要的条件都具备:赤道、高山、人迹罕至、没有道路、荒原、僻野。而且地形完全适合。发射的方向为偏东12度,也就是和地球旋转的方向一样。这是为了利用地球旋转‘免费’提供的加速度。您看到了吧,如果设想巧妙,连地球的旋转都能成为我们的盟友。在安第斯山脉和落基山脉之间有一条峡谷。在那个安第斯山中断的地点,非常适合修建一个火箭发射场。加速之后,火箭冲出所日离开地球。好啦,现在所有的‘为什么’都解决了吧?”布洛顿点点头。“谢谢您,全都明白了。别埋怨我太笨:我以前没机会学习这么高深的学问。”“我们聊了这么久,差点儿耽搁了着陆,”温克勒尔说道。“已经能看见斯特罗迈耶城——我们的目的地啦。为了以防万一,请大家用皮带把自己系在椅子上。这个同温层飞机机场还没彻底完工呢。”芬格尔一言不发地接受了这一忠告,而布洛顿则一边系皮带,一边像个老手那样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么小心完全多余!”——

同温层飞机开始下滑。在一刹那间,芬格尔看到了群山中的一片平川和它上面的斯特罗迈耶城。这个城市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奇特。在城市中央的广场上,矗立着一个巨大的“U”形铁塔,铁塔的半圆部分固定在地上。世界上没有一座教堂和一栋摩天大楼的高度能和它相比。在“U”形铁塔的周围,还有许多形状古怪一点儿不亚于它的装置。球状的建筑物,或是平躺、或是直立的巨大圆柱体。有一个球体是玻璃的,芬格尔觉得它仿佛是在旋转。而另一个则是黑的。平躺在地上的那个圆柱体挺像一个大“贮油罐”,它的表面一半也是黑的,而另一半则像白银一样,打磨得锃光瓦亮。一些奇怪的转盘、小天桥和铁轨一闪而过。芬格尔抻着脖子往下看。“在欣赏游乐园吗?”温克勒尔微笑着问道。飞机又稍稍下滑了一些,于是汉斯看到了几间松木小屋,松木小屋之后是一些看上去完全一模一样的长长的简易双层宿舍,再远些是一片帐篷。城市的边儿上可以看到工厂的厂房和冒着浓烟的烟囱。城里到处是纵横交错的窄轨铁路。卡车穿梭往来。路基上干活的人多得像一片黑压压的蚂蚁。沿路基两旁有好多台挖土机,不停地挥舞着它们像大象鼻子一样的抓斗。“难道这里要修建一个游乐园吗?”芬格尔真想问一声,可没来得及开口。同温层飞机就突然开始着陆,落到地面后又跳了一下,滑行一段路后就猛然停下。“到了,”汉斯说道。旅客们迅速穿好皮大衣,戴上帽子。同温层飞机的门打开了。寒冷的空气迎面扑来。一个穿着皮袄的胖子颠儿颠儿地跑到同温层飞机前。这是副经理何林斯。“你们早到了10分钟,”他打招呼道。“我听到了同温层飞机发动机惊天动地的噼啪声就急忙跑来了。怎么,您受伤了,先生?您的脑门上有血呀。”“小事一桩,”布洛顿回答道。“根本用不着瞧医生。不过是在门上磕了一下。如果您能给我搞一份呱呱叫的煎牛排吃,那我可就太感谢您了。我饿得就像几天几夜没吃饭似的,可实际上就在起飞前还结结实实吃了顿早餐呢。”“相对论说得没错,运动速度越快,时间就过得越慢嘛,”柯林斯笑道。“我想此刻亨利-布洛顿先生还顾不上相对论,他宁可要热格罗格酒和煎牛排,”温克勒尔说道。“灿德尔先生在这里过得怎么样啊?”布洛顿问。“他被召到欣顿夫人那儿开会去了。很快就该回来了,”柯林斯回答。布洛顿和柯林斯朝前走去,温克勒尔和芬格尔拉开一段距离跟在他们身后。“我领你看看我们的宿舍吧,”温克勒尔说。“我想,你跟我住邻居对你来说可能是最合适了。”“那是自然,”芬格尔答道。他俩挽着臂膀沿斯特罗迈耶城的一条街道走去。这个城市现在还顾不上搞市政建设。没有人行道,地上的雪也结成了一层冰壳,行人经常跌跤。这是一个全部活动只为实现一个宏伟目标的城市。寒冷的山地空气里充满了隆隆声、喧闹声、喊叫声和汽笛声……挖土机震耳欲聋地轰鸣着;小电瓶车刺耳地响个不休,在窄轨铁道上来来往往,到了转弯处,所有的车厢都一齐叫唤起来。空中索道车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慢慢爬着。不时有一声霹雳震得空气发抖,这是在开山炸石。电锯声始终不停。松脂味儿、汽油燃烧味儿扑鼻而来。不知打哪儿又传来风钻的吼叫声。“用人干活在这里显然要比用机器要便宜,”芬格尔仔细打量过工人们之后,想道。在这里有哪国人看不到!既有黄面皮的中国人,也有黑人,还有巧克力色皮肤的马来人和古铜色的印度人。这里也能看到白人,他们大都是工头。别看城里的街上处处是雪,又刮着寒冷刺骨的山风,可工人们穿得都非常少。许多人的衣服还破得露出肉来。“简直就是一个真正的国际啦!”芬格尔说道。“是啊,是个贫穷国际,”温克勒尔答道。“他们全是公司的代理人用不多几个钱招募来的,而且合同一定就是好几年。这些人为了不致饿死和失业,什么条件都答应,可没想到在这儿比奴隶还不如。到了这儿就没了退路。这四周围除了雪山、雪暴,就是无底深渊和没有人烟的光秃秃的荒漠,它们比任何卫兵都更能看牢这些饥饿的人。他们之中是有不多一些想逃跑,结果几乎全送了命。罢工在这里是要遭到无情镇压的,可也一直也没断过。”芬格尔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温克勒尔望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继续说道:“我看出你又上来宣传鼓动的瘾啦。是啊,这里的土壤很适合,只要稍微做做工作,这个蒸汽坟墓就会整个飞上天去。可是,”他意味深长地接着说道:“还是忍一忍吧,汉斯,耐心和勇气对于一个革命者来说同样重要。要等待时机。我们的住处到啦。”他们走进一栋用没有刮掉树皮的山松树干搭成的小屋。房间的墙壁已经被温克勒尔钉上了胶合板。屋角有一个铁炉子。房间里有两张桌子,一张是饭桌,一张是有一个台灯和一部电话的工作桌,还有两把椅子、一张床,再加上一个洗脸池和小柜子,这就是屋子里所有的家具和设备了。至于装饰更简单,床头一块彩色壁毯,地上一张熊皮。“好啦。你累不累?”“不,不累,”芬格尔一边脱衣服一边答道。“我只想尽快了解一下城里的情况,并且……”“打听一下新闻?”温克勒尔从小柜子里拿出一个电炉、几听罐头、面包和几个盘子,就开始做饭。“那你就听着吧。现在斯特罗迈耶城正在组装第一艘可以乘坐20个人的大飞船。然后还要继续组装其他的。而为了使那些半信半疑、犹豫不决、摇摆不定的富翁们放心,已经造好了一枚只能乘坐一个人的‘短笛式’小火箭。布洛顿要当着‘股东们’的面进行试飞——他不想把这个荣誉让给任何人。他就是为这事才飞到这里来。勋爵无法拒绝那种资产阶级运动员想破纪录的诱惑,格外胆大,也不管什么危险不危险啦。火箭只进行一次短短的飞行,到同温层为止——可一顶打破纪录的新桂冠就戴到勋爵的头上了,然后就落回太平洋表面,我们在那儿再把它打捞起来。好多事情都要取决于这第一次飞行能否成功。如果布洛顿飞行回来还活着,能完整无缺地出现在那些金融大王面前的话,滚滚而来的黄金洪流的势头就更不知道要大多少了。”“那你自己相信用这种不寻常的方法能救得了那些资产阶级上层人物吗?”“让他们飞吧。”“那……你要促成这件事?”“光我促成还不够,我还要把你拉下水,‘共同犯下这件反革命罪行’。对,对。你不仅得为制造飞船工作,还得陪着我一起跟你如此仇恨的那些爵士们同船起飞呢——当然喽,这得它能飞起来才成。汉斯,你不要着急。慢慢听我说。我很清楚你想要说什么。把这场好戏给它搅黄了,对我们来说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我们可以号召起义,还可以在起飞之前把火箭炸掉。可这么做,我们又能从中得到些什么呢?这种设想我们是毁灭不了的。在这以后,离了我们飞行照样可以在其他地点进行。那就糟糕得多啦。星际飞船是个危险的玩意儿。它不仅可以用于这种丢人现眼的逃亡,还能用在进攻上呢。说到底,我们还不知道干这件事的那些头头脑脑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要是他们想在最后决战的紧急关头利用飞船扔炸弹怎么办?这事是完全有可能的。像这样不择手段的事在殖民地正在发生——在战争和镇压起义时无所不用其极。不,如果我和你在火箭上,那就会安全和有用得多。在必要时刻我们总能把什么人好好收拾一下的。”“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我们是能干一些比侍候那些想溜之大吉的资本家更为有意义的重要工作,那……”“的确是一项有意义的任务吧?”温克勒尔打断了芬格尔的话头。“但是工作,你的工作多得是。要知道所有的这些星际飞船……就让他们造吧……世界革命成功以后,它们就全属于我们了,是不是如此?那我们干吗现在要毁掉火箭呢?不,我们要造好它们,为我们自己制造它们。超高速的交通工具具有极其巨大而广泛的意义。我们首先需要的是同温层飞机,而以后就是星际飞船。瞧,饭都做好啦。我再给猪肉火腿里加个鸡蛋。吃吧,多吃点儿,好好长点儿力气。”汉斯年轻力壮,又饿透了,胃口大开,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又是填火腿鸡蛋,又是茄汁豌豆。温克勒尔看着他慈爱地笑了。“灿德尔知道不知道他现在为之效力的人的真正目的?”芬格尔压住了头一阵饥火后问道。“怎么说呢!只要‘挪亚方舟’不用于军事目的,天真的和平主义者灿德尔工程师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对股东们的其他所有事务,他一向很少关心。公司为他提供了条件和无数的物质手段,在这样大的规模之中开展工作,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对他来说,这就是最主要的事情。而他所能做到的事也的确非常之多。灿德尔是个天才的理论家,一个出色的设计师,也是一个非常谦逊的人。‘我只不过是我的伟大导师齐奥尔科夫斯基的一个学生。他点起了火,而我不过在人类理想没有实现之前往火中添柴而已。’他是这样评价自己的。可以说,灿德尔尽管现在‘不问政治’,但他可能属于科技界能和我们合作得不错的那一部分人中的一个,这些人在东方表现得很合作。这也就是当初我和你帮助灿德尔逃跑的原因。怎么样,吃饱了?走,我领你去看看游乐园。”“我可真没想到斯特罗迈耶城连游乐场都有!也许,还有电影院、酒吧间、小酒馆和那个……‘红灯区’吧?”“会做生意的离了这些东西还行?这些把工人工资再从他们口袋里掏出来的地方可会做生意呢。不过这里的游乐园是特殊的……不但娱乐方式跟别的游乐园不同,甚至还是免费的。它在本地居民中名声很好。而且的确配得上有个好名声。非常有意思,非常有教育意义。我不再跟你故弄悬虚啦。这个游乐园不是什么引人入胜的游乐场所,而是一座庞大的真正实验室。在这实验室里有人工模拟星际飞行情况——从一开始到结束——的设备。在这儿可以研究星际飞行中各种条件所产生的影响:像加速和减速、重力增加和失重等等。遗憾的是我太忙,不能陪你去啦。不过你自己一样能把一切弄明白。给你这张游乐园的‘入场券’。有了这张通行证,他们什么都会让你看,还给你讲解清楚。”——

“灿德尔来啦!要咱们去见见他!”温克勒尔说道。正在看书的汉斯抬起头来。他很激动。汉斯跟灿德尔在一起工作了不止一个月。但这还是这位工程师第一次邀汉斯去见他。“有什么事吗?”“看来他想对你进一步了解一下。也许要交给你什么任务,”温克勒尔回答道,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那好,咱们走吧。”在斯特罗迈耶城,灿德尔自己单独住一栋带顶楼的房子。温克勒尔按响了门铃,应声响起了一条牧羊犬的疯狂吠声;门砰的一声打开了,一个老仆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不在家!”但当他认出是温克勒尔,就像见了老熟人一样笑了,说道:“哎呀!原来是您哪!请进吧。等等,我把狗牵走。”芬格尔在想象灿德尔如何生活。在汉斯的想象里出现的是一间堆满图纸、模型和发明家要用到的其他许多东西的房间。但他错了。灿德尔的书房,也就是他接待客人的地方,东西相当少。一张写字台,前头摆着两把沙发椅,旁边是一个可以旋转的小书架,这些就是屋子里的所有东西。房间里的唯一装饰是主人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大幅镶在黑橡木玻璃镜框里的肖像画。画上的人是一位汉斯不认识的戴眼镜的大胡子老头。肖像的下方是用同样木料做的一个放书的搁板,上面并排摆着几十本书脊上印着金字的书。眼尖的汉斯看清了那几个大字书名:《Ziolkowsky》①。①《Ziolkowsky》,即《齐奥尔科夫斯基全集》。桌子上除了摆着文具、台灯和信笺夹外,别的什么也没有。芬格尔不禁有些失望。后来,温克勒尔对他解释说,灿德尔一般在顶楼工作,那儿有一个藏书室和一个小实验室。但是,那是一块圣地……他从不让任何人进去,就连温克勒尔也只有一次机会往里瞅了一眼,那还是趁主人不在的时候。主人非常客气地迎接他们俩,他让来客在沙发椅上坐下,信口应酬两句之后,就突然对汉斯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您能不能告诉我什么叫双曲线二次方程?”汉斯对数学进行过研究,这个问题马马虎虎还能回答上来。灿德尔点点头,又提出一个新问题,这一次把汉斯逼得走投无路。紧接着又提了好多问题,这些问题涉及到了化学、天文学和生物学的各个领域。这简直就是一场真正的考试。汉斯感到手足无措,他根本就想不到会有这一出,他甚至觉得自己就连一些非常熟悉的问题都没答对。难道这场考试他考砸了?但灿德尔看上去很满意。他点了下头,示意考试已经结束,然后开口道:“您懂得比我预料的多。不过,要是您想成为一个和温克勒尔那样的助手,那您还得要掌握比现在知道的多得多的东西。”这还用说吗,他当然想!为了掌握必需的知识,汉斯准备夜以继日地工作。“您是否习惯独立工作?”这又是一个新提出来的问题。“温克勒尔可以帮助您,但他又不能在这方面花费太多的时间。”说完,他扭过脸去对灿德尔接着说道:“我想我们的汉斯-芬格尔在玻璃球里生活个一两个月不无裨益。观察不会占用他很多时间;他在那里能好好提高一下数学水平。我们的事业离了数学寸步难行。”灿德尔跟温克勒尔又用几分钟谈了点儿事,然后就立起身来。接见结束了。“怎么样?没想到这么严格吧?”当他俩走出这栋房子时,温克勒尔问道。“您得一个人去蹲禁闭啦!”独自一人关上一两个月!这对汉斯来说可不是个美好前景。他还想尽快把这个城市和那些设备非凡的奇特实验室统统了解。要知道他还没看全呢。“到时候会看到的,”温克勒尔安慰他说。“现在你还有一天的‘空闲’时间,这样从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各处走走看看,把没看过的全看了:试验不同物质作用的实验室,试验火箭工作部——排气管和喷嘴管壁——冷却方法的试验室。这些有明天一天就足够啦。”“我关在球体里做些什么呢?”“啊,你的生活方式将是非常独特的!你将要用自己的亲身体验来验证一下一个人能否在人工物质循环系统内生存。你进入球体,当密封门砰的一声关上之后,你就会得到必需的解释。球体内部有电话,我们用它来和你保持联系。你要带上参考书、教科书和笔记本。“我在里面吃什么活着?”“也许你先得吃一段素食了。你只能靠球体内部温室生长的植物和果实为生。里面有电炉和烧水壶供你使用。”“那水呢?”“明天你自己就会找到答案的。你身体里的所有排泄物都要得到利用。大便用作肥料,小便经过土壤、植物、气体、冷却器和过滤器的作用后又变成纯净的水。你和植物,还有你的那些‘同牢难友’——动物们,所呼出来的气体经过冷却也会提供一部分水。总之,如果我们估算得正确的话,你在球体里什么也不会缺。我也会去看你。一旦你觉得情况不妙,我们就马上停止实验。你还要带上几本笔记,上边记着火箭飞行的最主要公式、理论原理、参考资料和数据。这是灿德尔的建议。这些笔记对你非常有益。”汉斯点了点头又问道:“顺便问一句,灿德尔书房里挂的是谁的像?是他父亲吗?”温克勒尔笑了。“是呀,在某些方面有点儿像父亲。那是著名学者,自学成材的齐奥尔科夫斯基,星际航行的奠基人。他是自己无数后来人——罗伯特-埃斯诺贝尔特里、罗伯特-戈达德、格尔曼-奥伯特、瓦特-霍曼、德布斯、皮尔奎和我们的莱奥-灿德尔的先驱。我以前曾经跟你提到过这位杰出的人物。他本是外省的一个不起眼的教师,但他能把理论思维上升到‘宇宙’高度。这是一位在理论上为未来星际交通打开一条通衢的星际世界的哥伦布。他为人类开辟了一条通天大道。还是在1903年,他就发表了一部宇宙飞行理论的著作;但沙俄政府没有给他任何帮助。”“这就是那些放在肖像下面搁板上的书吗?”“是的,灿德尔和这些书须臾不离。”这一天是以一幅惊心动魄的奇观为结束的:午夜12时,从面对大洋一座山上的广场上,发射第一枚携带自动记录仪的无人火箭。火箭高两米,几乎完全垂直地固定在发射架上,只是稍稍有一点儿向大洋方向倾斜。参加试验的有灿德尔、温克勒尔、汉斯、布洛顿和其他几位与灿德尔共事的工程师。用肉眼几乎看不出直立的火箭有任何倾斜,难怪布洛顿要问:“万一它砸到我们脑袋上怎么办?”灿德尔微微一笑,答道:“许多年前,还是在17世纪的时候,一位名叫梅尔森的僧侣和一位名叫珀替的军人就做过这样一个试验:他们自以为是垂直地架起了一门大炮,想观察发射出的炮弹会不会返回地面。他们重复做了几次这个危险的试验。不过,因为他们没有本事使炮弹直接再落到自己脑袋上,就自以为是地认定炮弹是悬在空中了,而且无疑还要在那里待很长时间。别说是当时,就是现在也无法找到一门能校正得准确无误、能做成这样试验的大炮,很难把大炮绝对垂直地立起来。好啦,现在请你们后退吧。我要发射火箭啦。”大家都往后退去,一言不发地等待着。繁星在黑暗的夜幕上眨着眼睛。一弯新月几乎就在人们的头顶上射出银色的光辉,看起来火箭就像要进行一次登月旅行一样。一声爆炸的巨响,山崖反射回滚滚雷鸣般的回声,空气在抖动。一条火焰划破了天空。刹那间,山头的平台和天空之间仿佛架起了一道金桥。接着,这颗人造的慧星甩掉了它的尾巴,变成了一颗小星星,在天上闪闪发光。灿德尔看着时计上的刻度盘,数着过去了多少秒,一边说道:“上限是对流层……已经飞出同温层了……现在正往回飞……”第二天一早,一大批摩托艇被派到大洋上寻找落到海里的火箭。不过,不管汉斯多么渴望参加这一搜寻活动,他也没能获得许可。他在温克勒尔的陪同下又走马观花地看了几个实验室,对这个庞大的“星际航行工厂”的所有“车间”还远远说不上有什么了解,就钻进他的玻璃牢房去了,芬格尔带上了温克勒尔给他准备的笔记本和自来水笔,他在这里面可不是只待上一天两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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