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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攸关的时刻,谁是歌德真正爱的人呢

从卡尔温泉到魏玛沿途上的歌德一八二三年九月五日一八二三年九月五日,一辆旅行马车从卡尔温泉启程,沿着大路向艾格尔缓缓驶去。清晨,秋寒已初袭行人,萧瑟秋风掠过已收割完的农田,蔚蓝色的天幕下是伸向远方的、无边无际的原野。在四轮轻马车里坐着三个男人,萨克森一魏玛公国的枢密顾问封·歌德(卡尔温泉的旅客登记表上就是这样尊称的)和他的两个忠诚的随从:年老的仆人斯塔德尔曼和秘书约亨——在这个新世纪里,歌德的新著几乎全部都是经过他的手首次记录下来的。这两个人沉默着,因为从卡尔温泉启程以来,这个衰老了的人就没有张过嘴。在温泉时,、少女们簇拥着他,用致意和亲吻送别这位长者。这时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马车里,只有那思索的、自我克制的目光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到达第一个驿站时,他下了车,那两个随从看到,他急速地用铅制蘸水笔把句子写到随手碰到的纸头上。在去魏玛的旅途中,每当休息时,他总是这样重复着写下去。将到茨沃特时,第二天在哈腾堡宫殿,在艾格尔,然后是在波涅克,每到一处,他急切要做的事便是飞速地写下他在滚滚向前的马车里所构思好的诗句。而在日记本上只做了几行简略的记载:“九月六日修改一首诗。”“九月七日星期日,继续写作该诗。”“九月十二日,在旅途中对该诗再三斟酌推敲。”当他到达目的地魏玛时,这首诗已经脱稿。没有任何别的作品可以和这首《玛丽温泉的哀歌》相提并论,这是他晚年的一首最重要、最亲切自然、也是他最钟爱的诗。这首诗象征着他勇敢的告别,同时也是勇敢的新生。歌德在一次谈话中曾称这首诗为“内心纪程”,是记录歌德最内在情感的一份饱含感慨、伴着喟叹的提问式文献。在他一生的日记本上,也许没有哪一页能在感情的萌发和形成方面像这首诗那样真率、那样明朗地袒露在我们的面前。他在翩翩少年时,笔下曾溢漾出许许多多的抒情诗篇,但是从没有一首是如此直接从造化赐予的艳遇中迸射出来。这是“为我们谱写的一首美妙的歌”,最深沉、最成熟的歌,是这一位七十四岁的老人以夕阳西下前才具有的瑰丽光焰和热力所谱写的暮年绝唱。没有别的作品能像这首诗那样让我们逐句、逐行、逐节地窥见情感的深化过程。他曾经当面对爱克曼说,这首诗是“热情在最高峰状态下的产物”,当然也包含着驾驭诗歌形式的卓越才能:能把生命中最炽热的时刻既醒豁又隐秘地凝聚为艺术形象。一百年后的今天,他那枝繁叶茂、澎湃喧嚣的一生中的这最壮丽的一页还没有凋谢,也没有褪色,而在未来的世纪中,世世代代的德国人都会把九月五日这个值得纪念的一天,永远保存在自己的记忆和感情之中。一颗罕见的、象征着新生的吉星光芒四射,高高地照耀着这一页、这一首诗、这一个人、这一个时刻。一八二二年二月,歌德战胜了一场重病。可怕的高烧袭击着他的躯体,有时使他失去知觉,他自知病情严重。医生们找不出明显的病灶,只感觉到情况不妙。他们一筹莫展,但他就像突然发病那样,又突然痊愈了。六月份,当歌德动身去玛丽温泉疗养时,他竟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看来,似乎这场暴病只是心灵年轻化、一种“新青春期”的征兆。这个沉稳、生硬又满身学究气的人,在诗歌领域的造诣已经炉火纯青,并且结晶为渊博的学识。几十年后他却又一次完全屈服于感情,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音乐“使他心绪不宁”。在欣赏钢琴演奏时,特别是像斯茨玛诺夫斯卡这样美丽的女人弹奏时,他总是情不自禁地热泪盈眶。出于最本能的原因,他混迹于年轻人之间。同代人惊异地发现这个七十四岁的老人深夜里还和女人们宴饮作乐。他们还发现,最近几年他又开始了舞会生涯。他不无自豪地说:“在女人变换位置时,大群的漂亮姑娘向我身前涌来。”在这个夏天里,他那呆板的性格神奇地消失了,心扉洞开,他的灵魂中了古老的妖法,为永恒的魔幻力量所主宰。他的日记透露了真情,他正做着“惬意的梦”,那个“旧维特’’在他的身上复活了:就像半个世纪前他邂逅丽丽·煦勒曼那样,与女人们的交往激发了他,使他写出了优美精致的小诗、妙趣横生的戏剧以及一些谐谑小品。对女性的选择仍然犹豫不决:起初是一个美丽的波兰女子,然后是十九岁的乌尔丽克·封·列维佐夫。他那复苏的感情全都倾注在她的身上。十五年前,他曾爱慕过她的母亲。半年前,他还仅仅用父辈的口吻亲昵地称她为“小女儿”。但是,这种倾向却在顷刻之间化为一种热情,呈现出另一种病态,改变了他的整个性格。他被感情火山的爆发惊醒了。多少年来,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强烈的震撼,如此炽热的烧灼。这个七十四岁的老人,像男孩子那样沉溺于幻想之中:刚听到林上的笑声,他就放下手中的工作,顾不得戴上帽子,拿上手杖,便急匆匆地跑下台阶,去迎接那快乐爽朗的女孩子;而且他也能像少年人,像男子汉那样地追逐着,做出那最荒诞不经的表演,颇像那可悲的希腊山林之神。歌德和医生密谈之后,向他最老的朋友、大公爵陈述了他的想法,他切望列维佐夫夫人能允许他向她的女儿求婚。大公爵回想起五十年前他们共同和女人们一起寻欢作乐的那些疯狂的夜晚,也许还会幸灾乐祸地窃笑这个被德国和整个欧洲都誉为本世纪最智慧的智者,最成熟、最明智的哲人。大公爵庄重地佩带上星章和勋章,为这位七十四岁老人的婚事走访那个十九岁姑娘的母亲,并请求她的许诺。她答复的详细内容不为外人所知——她采取了拖延的办法,歌德成了无把握的追求者。当他越来越强烈地渴望着再度占有那如此温柔的入儿的艳丽青春时,却只有虚与委蛇的接吻和爱的巧妙辞令慰藉他焦渴的心。这个永远焦躁的人再次抓住最为有利的时刻,从玛丽温泉赶往卡尔温泉,他虔诚地追踪着心爱的人。在这里,那位姑娘仍然态度暧昧地回答他那火烧火燎的渴望。他的痛苦随着夏日的消逝而与日俱增。终于到了应当离去的时刻了,没有许诺,也无所期待。当车轮转动时,他敏锐地预感到,他生命中的一些无比珍贵的东西已经成为往事。但是,在最黯淡无光的时刻里,上帝这个最古老的安慰者永远是最巨大痛苦的永恒伴侣。这个天才的人物向巨大的创痕垂下了头。在尘世上他无法找到安慰,便祈求和呼唤上帝。以往歌德经常从他生活的现实中逃向诗歌世界,现在他再一次,然而是最后一次逃遁了。这位七十四岁的老人,对造化最后恩赐的幸福怀着奇异的感激心情,为了重新体验这奇特的感觉,他把这一切写入诗章,写成四十年前他曾经写过的那种塔索注韵文:假如人在痛苦中沉默不语,上帝让我倾诉,我受的是什么磨难。这位年迈的老人沉思着坐在向前滚动的车子里,内心极度不宁,飘忽不定的情思使他灰心丧气。清晨,在送行的喧闹声中她和妹妹一起赶来送别,她那年轻娇艳的嘴唇曾经吻过他,难道这个吻是温柔的?是一个女儿所给的亲吻吗?她会爱他吗?她会记着他吗?儿子、儿媳妇正急不可耐地等候着这份巨大的遗产,难道他们会容忍这件婚事?世人不会嘲他吗?明年,他在她眼里不会更加衰老吗?纵使他们再相见,他能指望什么呢?他不安地再三估量着这些问题。突然间,一个问题,而且是最本质的问题化成一行行诗句、一节节诗歌,一切忧烦痛苦都成了诗,上帝让他“倾诉,我受的是什么磨难”。直截了当地、赤裸裸地把心灵的呐喊注入诗中,这是内心活动的最强有力的冲击:这一天,蓓蕾闭合,无意绽开它美丽的花朵,再相逢,我能有什么希望?天堂、地狱都向你敞开大门;心潮起伏,没有片刻安宁!此刻,痛苦涌进水晶般清澈明净的诗节,它奇迹般地被自己纷繁紊乱的思绪所净化。诗人在心乱情迷,感到一种“沉闷和压抑”时,也偶然举目远眺,从滚动着的马车里,可以望见晨曦笼罩下波希米亚的寂寥风光。上苍赐予的宁静和他内心的骚动形成一种对比,刚刚奔入眼帘的图像顷刻间就成了诗句:这个世界是多余的吗?峭壁悬崖上,不再笼罩着圣洁的暗影?要收获,它成熟了吗?绿色的原野啊,越过丛林,牧场是伸向河边吗?它不是膨胀得硕大无朋,形象丰美,顷刻间又全无形态吗?但是这个世界对他说来却毫无生气,在热恋的时刻,他的一切都凝聚在这个无限珍爱的倩影上,青春重现的记忆让他魂牵梦萦,心旌摇荡:轻盈与秀美,明净与温柔凝聚于一身,像萨拉弗天使,从浓云深处降临,又仿佛在蔚蓝色的天穹下,馨香的花丛中,一个轻灵的潜影冉冉升起;你看她,这般欢乐自如地舞着,跳着,她妩媚,迷人,是最可爱的人儿。你只能和她瞬间相亲,拥抱的只是一片幻影,而不是她。到内心深处去!你在那里才能找到,在那里,她的形象飘忽不定,变幻无穷,一个接一个,十个,百个,千个,无尽无休,越越可爱。刚刚发过誓,乌尔丽克的倩影又那样性感地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描绘出,她如何亲近他,一步步地让他沉浸在幸福中,在最后的吻以后,她又如何在他的双唇上再印下一次“最后的”吻。他陶醉地回忆着那迷人的快乐,这位年迈的诗圣,现在运用最庄严的艺术形式把这种对爱情的虔诚谱写成最纯洁的诗篇,德语和别的语言都曾经有过这类作品:一种追求,激荡在我们纯净的心田上,由于感激,甘心情愿为高贵的人,纯洁的人和陌生的人献身,也分明是为永存的无名者献身一我们把这些称作“虔诚”!灵魂的高峰啊,假如我伫立在它面前,也沾润着它的圣洁。这个被遗弃的人恰恰在回味幸福的同时,要忍受眼前诀别的悲哀。一种痛苦迸发了,它几乎破坏了这首杰作肃穆的哀歌意境。这是内心实感的坦率宣泄,多少年来,惟有这次直经历才自发地完成了它的艺术外化。他的悲叹感人至深:现在我已远走他方!这一瞬间该往何处?她使我善良、完美,这使我感到沉重,要挣脱它。思念在我心中,它油然而生,除了无尽的泪水,还能有什么?接踵而来的是忧愤的最后呐喊,越来越激昂,几乎到了不能再强烈的地步:忠诚的旅伴,把我留在这儿,让我孤独地留在悬崖边,沼泽里,苔藓上。就这样吧!世界之门已向你敞开,大地广阔无垠,天穹圣洁深邃,去观察,去研究,去归纳,自然的奥秘就会步步揭开。宇宙万物纷纭挥霍,我怎能不在其中迷失?我还是众神的宠儿。他们考验我,赐予我潘多拉之箱注,那里面有无数珍宝,也藏有许多危险。他们逼我亲近那令人羡慕的红唇,他们使我心碎,——带我沉沦。这个平素十分克制的人,心中从未腾起过类似的诗句。当他还是个翩翩少年的时候,就懂得隐藏自己的感情,成长为男子汉以后,他也能克制检点,几乎只有在作品的自绘像、隐语和象征性的比照中,才流露出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隐情。而在他已是白发苍苍的老翁时,却第一次将自己的感情一泄无余地注入诗章。五十年来,这个多情善感的人,这个伟大的抒情诗人在内心中也许从未有过像在这一难忘的时刻那样地充满和青春活力,这是他生命史中值得纪念的转折。歌德把这首诗也看得十分神秘,认为是命运的特殊恩赐。刚刚回到魏玛家中,着手做其他工作以及处理家庭事务之前,他首先亲自动手誊录这一艺术杰作《哀歌》的副本。他用了三天的时间,在精选的纸上用端正的大字体,像修道士在他的静修室中所做的那样,它抄写完毕。他对这首诗严守秘密,甚至不让至亲的家属和最值得信赖的友人知道,就把诗稿当作秘密深藏起来。这件事很容易引起外界的非议,为了使消息不被随随便便地传播开去,他甚至自己动手把诗稿装订成册,然后用一根丝带把它捆在羊皮护封里(后来他又改用精美的蓝色亚麻布,今天在歌德一席勒档案馆里还能看到它)。这些日子里,他烦躁易怒,郁郁寡欢。他的结婚计划在家里成了嘲讽的对象,他的儿子对父亲怒气冲天,公开表示反对。他只有在自己的诗句中,才能伫立在心爱的人儿身边。后,那位美丽的波兰女子斯茨玛诺夫斯卡又来看望他,使他重温了在玛丽温泉那些晴朗日子里所曾唤起的感情,到这时,他才愿意开怀畅谈。十月二十七日,他终于把爱克曼请到家中,用庄重严肃的语调向他朗读了这首诗。异常庄重肃穆的气氛说明,他对这首诗有特殊的偏爱。他让仆人在书桌上放两只蜡台,这时爱克曼才恭谨地在烛光前落位,开始读这首《哀歌》。后来有些人,当然只是最亲密的人,对这首诗才逐渐有所耳闻,因为正如爱克曼所形容的,歌德像守护圣物那样守护着它。随后几个月的时间表明,这首《哀歌》在歌德的一生中都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本来这个重返青春的老人的健康状况已日胜一日,但不久后却出现了总崩溃的征象。看上去,他又要再度濒临死亡。他心神不宁地从床上艰难地移步到安乐椅上,又从安乐椅挪回床上。这时儿媳妇正出门旅行,而儿子又满怀愤恨。没有人照顾他,也没有人替这个被抛弃的身染重病的老人出主意、想办法。显然由于得到朋友的通知,歌德最知心的密友策尔特从柏林兼程赶到,他立刻觉察到,歌德的内心在燃烧。他不无惊讶地写道:“我想,他是在热恋,而这场恋爱使他的身心都淹没在青春的所有苦闷和忧烦之中。”为了医治歌德的创伤,他“怀着真切的同情”,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朗读这首独特的诗歌,歌德全无倦怠地听着。“这真是奇怪得很,”歌德在健康完全恢复以后写道,“你那充满感情,柔情脉脉的声音,使我几番领悟到,我爱得多么深沉,虽然我并不甘心承认这一点。”他接着又写道:“我对这首诗真是爱不释手,而我们又恰好在一起,所以你只得不停地朗读,一直到你完全背会为止。”事情就像策尔特所形容的那样,“爱情之矛刺中了他,而他又自己治愈了创伤。”人们完全可以这样认为:歌德正是通过这首诗拯救了自己。他终于战胜了痛苦,强压下最后的可悲期待,和心爱的“小女儿”一起过恩爱夫妻生活的幻梦破灭了。他知道他永远不会再去玛丽温泉,也不会再去卡尔温泉,永远不会再在那些无忧无虑的人们游玩嬉戏的场所流连忘返了。这位经受了巨大考验的人断然拒绝了命运的新安排,而在他的生活领域中出现了一个含义深远的词:自我完善。他认真地重新投身到他的文学创作上去——这部作品虽已经历了六十个寒暑,却仍然显得破碎、松散。他眼前无力构思新的作品,但是他想至少还可以做些自己旧作的收集和整理工作,于是签订了《文集》的合同,争取到了版权专利。刚刚挣脱了一位十九岁少女的情网,他就刻不容缓地把爱情再度奉献给他青年时代的两个最老的伙伴——《威廉·麦易斯特》和《浮士德》。他精神抖擞地进行写作。在发黄的纸上重温上个世纪订下的写作计划。未满八十岁,《威廉·麦易斯特的漫游时代》就已脱稿,八十一岁高龄时,他又以罕见的勇气开始了他毕生的“主要事业”——《浮士德》的写作。《哀歌》是命运的产物,在那些痛苦的日子过去七年以后,他完成了《浮士德》这部巨著。他怀着与对待《哀歌》同样的令人肃然起敬的虔诚,也把这部诗稿盖印封存起来,秘而不宣。九月五日这一天,他告别了卡尔温泉,告别了爱情。在两种感情领域之间,在最后的追求和最后的舍弃之间,在新生和“自我完善”之间,九月五日是制高点,是难以忘怀的内心巨变的时刻:经过震撼灵魂的倾诉进入永恒的胜境。我们应当纪念这一天,因为从此以后德国诗歌中在情感的官能感受上再也没有如此壮丽、崇高的时刻,可以与歌德这次原发性感情爆发的时刻相提并论,它像一股巨浪,奔腾激荡着冲进这首雄伟的长诗中。

读了一篇文章,文章的名字为《玛丽恩巴德悲歌-从卡尔斯巴德到魏玛途中的歌德》。

歌德一生写有很多脍炙人口的文学作品,为世人所津津乐道,而这些伟大作品每一部都与一段让歌德刻骨铭心的恋情相连。一生拥有如此多的恋人,谁是歌德真正爱的人呢? 初恋情人安妮特 1765年,16岁的少年歌德来到莱比锡攻读法学课程。初次离家的孤独加上法学的枯燥,让16岁的少年几乎无法承受。就在歌德最失意的时候,他认识了饭店老板的女儿,19岁的姑娘安妮特,她苗条可亲,聪明伶俐。很快他们就坠入爱河。然而爱情是把双刃剑,幸福背后总是伴着痛苦和失落,不久,两个人开始争吵,和好,争吵……两年后,在争吵与和好的不断反复中,安妮特失去了耐心,离开了歌德。 痛苦中,诗歌成了歌德表达渴望和痛苦的方式,他人生的第一部诗集《安妮特》就这样完成了。 图片 1 邂逅夏绿蒂 1772年5月,23岁的歌德来到威刺勒高等法院实习。一次,歌德和他的姨母乘马车去沃尔培尔茨豪森乡间参加舞会,在途中与同去参加舞会的夏绿蒂相识。夏绿蒂当时19岁,天生丽质,很讨人喜欢,歌德对她一见钟情。舞会后他经常去夏绿蒂家玩,接触越多,歌德陷得越深,他不顾一切地向她表白了爱情。没想到夏绿蒂却把歌德的表白告诉了未婚夫凯士特,他是个宽宏大度的人,相信自己的未婚妻,也相信自己的朋友。但这种局面使歌德深受打击,他给夏绿蒂和凯士特各留一封信后,就逃回了法兰克福。不久,他的朋友叶尔查林因为爱上别人的妻子,受不了社会舆论的指责自杀了。这两件事情让歌德非常痛苦,于是,他以这两件事为蓝本,仅用四个星期,创作出了文学史上最负盛名的小说之一《少年维特之烦恼》。 相濡以沫的妻子 1788年,歌德在魏玛公园里邂逅纸花厂的女工克里斯蒂娜。她聪明可爱,漂亮温柔,歌德很快就爱上了她。由于克里斯蒂娜出身低微,这份感情为上流社会所不容,歌德与她同居18年而没有结婚。迫于世俗压力,歌德虽没有给她名分,但却在公众面前宣布:克里斯蒂娜可以支配他所有的收入。 18年后,耶拿战役爆发,当战火燃烧到家门时,是克里斯蒂娜在门口舍命相拦,救了歌德一命,歌德感动之下,终于下定决心,娶克里斯蒂娜为妻。10年后,克里斯蒂娜因病在魏玛过世,歌德怕触景生情,烧掉了关于妻子的一切文字资料,在妻子死后的16年里,伤心的歌德一直不敢去妻子墓前祭拜。 魏玛,是歌德居住时间最长的城市,歌德在那里度过了28年安定幸福的生活。 令人感伤的黄昏恋 1822年,74岁高龄的歌德一场大病后,奇迹般地恢复了久违的青春,他像一个情窦初开的男孩,疯狂地爱上了常陪他散步的东家之女,19岁的妙龄少女翁尔丽克。在与医生密谈之后,他向年长的大公爵吐露衷肠,托他去求婚,遭到女孩母亲的婉拒。 1823年9月5日,一个秋风瑟瑟的早晨,歌德乘马车毅然离开女孩所在的城市。一路上,在那疯狂的情绪下,他用诗记下了自己的内心日记。这首诗后来成了这位老人晚年最伟大的作品。他说:这是上帝让我倾诉烦恼。100年后,茨威格评论道,那不仅是激情达到最高峰的产物,更是高尚的自我克制的结晶体。是他枝繁叶茂,簌簌作响的生命之树上最鲜丽的一片叶子。在写完这首爱情长诗《玛丽恩巴德悲歌》后,歌德告别了爱的激情带来的痛苦,进入了心境平和、勤奋写作的暮年,完成了历时58年的巨着《浮士德》,为世人留下了一笔贵重的文化遗产。歌德活到83岁,然后安详地离去。

断念割情莫谓痴,天公偏忌挺云枝注。
  丛林寂静人归息,五十年间八句诗。
  (注)歌德有言:“上帝的旨意是不让树木的顶端生长得高达天际。”
  ——题记
  一
  在他的生命途程即将到达终点、人生的大幕就要落下的时刻,歌德老人最后一次离开魏玛,来到伊尔美瑙山区。明天就是他的八十二岁生辰,为着躲避庆祝活动的喧嚣、纷扰,他早早就上路了。
  这是初秋的一个弹得出声音的响晴天。马车在林木葱茏的山路上轻快地奔跑着。老人的心情也渐渐地开朗起来。不久前,那部耗时六十年之久的浩大工程——《浮士德》终于杀青,当他把沉甸甸的手稿郑重封存,并加盖了自己带有金星的印章时,心中感到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快活。当然,他也并非没有忧虑,他担心这一费了他毕生精力完成的作品,“像一艘破船被抛在沙滩上,最后被时光的流沙所淹埋”。他感到,似乎连最后一点精力也都耗尽了;尽管在这一万二千一百一十一行的巨著中,创造的是无限追求、永不满足的典型形象。长时间地沉浸在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感伤之中。“我眼前有的,霎时消逝得远远;那消逝了的,重新矗现在眼前。”《浮士德》献词中的两句话,恰好映现出他此时的心境。
  茂密的丛林向着茫茫无际的远方延伸开去,马车奔跑了一阵,逐渐地放缓了速度,原来正在爬上一个山坡。歌德老人向四周看了看,立刻就认出了,脚下就是名叫“基尔克汉”的冈峦顶端。马车停在一旁,老人由看林员玛尔陪同,徒步走向那座猎人的两层小木楼。他告诉玛尔,这是他五十年前的旧游地,他到这里来已经是三次了。
  他第一次来这里是一七八○年,任职魏玛大公国的第六个年头,他刚刚过完三十一岁生日。
  小说《少年维特之烦恼》为他赢得了巨大声誉,得到了卡尔?奥古斯特公爵的特殊倚重,从而进入了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机构。作为枢密院顾问官以及军务大臣、筑路大臣,他分管的事情很多,从参加欧洲宫廷间的政治谈判,到重新开发伊尔梅瑙的矿藏,直到制订防火条例这些细事。要一个靠驰骋想象来过活的“狂飙时代”的诗人纠缠在无尽无休的矛盾、琐碎之中,这原本是不可思议的事。然而,他顺从了,并且很快就适应了。那种跃跃欲试的期待,那种指点江山的快感,那种举足轻重、一言九鼎的满足,使他连续多日沉浸在兴奋的心海狂潮里。在种种世俗的诱惑面前,他狠了狠心,“砰”的一声关上了诗坛文苑的大门,雄心勃勃、兴冲冲地投入到繁杂艰巨的政务中去。
  他告诉朋友:“真像做梦一样,在我三十岁的时候,得到了德国公民能够达到的最高职位。”“如今我已尝到宫廷生活的滋味,现在,我想对治国安邦之事一试身手。”一副年轻宠臣的志得意满之情溢于言表。他在日记中写道:“各种繁忙的压力对灵魂来说是一件很美的事……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舒适度日而无所事事。”他坚信“世界上没有克服不了的障碍”。他整天不停地冲撞着,浑身上下充满了成就感。
  阿波利德地区发生了火灾,他迅速赶往火场,投入救火战斗,“大火烤灼着我的眼睛,脚掌感到疼痛”,“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切都在沸腾着”,“我的思想,我的计划,以及我的生命好像也同时沸腾起来”,“我那些关于成立防火组织的想法又一次为现实所确认”。伊尔姆河和萨勒河泛滥,他又匆匆赶往那里。他像上次率先扑向烈火那样,这次又第一个冲向洪水,带领民众防洪救灾。办公桌上放着三封写给公爵的信,说明他是如何重新组织伊尔美瑙的采矿工作,勘探矿产资源和开发水源的;如何访问制呢工场,并为他们解决图案版与花纹设色的;如何为森林贸易引进新办法的。
  然而,事情绝非他所想象的那么顺遂,诗人气质使他的设想带有许多理想的成分。在大公国内,他试图进行多项改革。但当触及到贵族阶层的利益时,比如皇室领地的分封、农民赋税的减免,便障碍重重,最后都不得不化为泡影。下去视察,目睹贫困农民的惨境,具有诗人的敏感性、同情心的他,忧思忡忡,终夜不能入眠。农民缺少牲畜,可是,根据《牧场法》,佃主有权让农民毁掉价值低的牧场。他想把村庄容易着火的草房改成砖房,无奈,农民连纽扣都买不起,又哪里有钱购置砖瓦呢?每当歌德与登门拜访的手工艺人聊天,听到种种难处的诉说,都会表现出一种爱莫能助的歉疚。
  他越来越感到工作艰难,感到人单势薄,力不从心,对公国的变革逐渐地丧失了热情以至信心。也就是这个时节,来自宫廷的恶意中伤如蜂蝗骤至,说“歌德为了一己的名位不惜牺牲公国的利益”,“歌德迹近胡闹的种种作为,有损于宫廷与公爵的尊严”。终于,他感到疲惫了,告饶了,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乱线缠住了的小鸟”,插翅难飞;“箍在身上的铠甲变得越来越紧”。从政的热劲儿骤然冷却下来。
  他说:“我觉得自己下流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坐在国务会议厅的软沙发上,听着那帮大员们无尽无休地进行讨论,接着又多次地回到那个可以一下子就轻易解决的问题上。我真觉得,大厅里的黑色墙壁、房梁和天花板,马上就要倒下来把我压死。”晚年,他对秘书爱克曼说:“我在魏玛宫廷生活十年中,几乎没有什么创作,于是在绝望中跑到了意大利。”宫廷奢糜而烦杂的政务活动,日复一日地销蚀着他的诗性与才华。
  依旧还是众人簇拥,依旧还是官威赫赫,可是,他却日益觉得孤独与萧索。他在上流社会的事务中陷得越深,就越想尽快摆脱那种种恼人的纷扰。一七七七年冬天,他没有同任何人打招呼,带上旅行袋,独自骑马来到哈尔茨山。在缄默无言的大自然的怀抱,歌德焦灼躁动的心灵暂时安静下来,沐浴着山林里的清风,开始对从政生涯进行反思:“几年来,我可说是倾尽了全力,可是得到的是什么呢?我为改革政治甚至不惜放弃了钟爱的文学,但顽固的封建势力却未受到丝毫的触动。现在,我空有一对健壮的翅膀,却已经不会在空中飞翔。无望的宫廷生活和无休止的事务榨干了我心中的诗情,只有重新置身于自然的怀抱,才能还我诗人歌喉。”
  他担心那营营扰扰的俗务会把他的精力、灵感、激情、想象力全部耗尽,因而经常处于狂乱的矛盾之中,他的精神状态完全像浮士德那样,时而振奋,时而忧郁,时而感到满足,时而又要发狂。两年后,他悄悄地去了一次瑞士。他在一封信中写道:“只要我看到可供描写、可以入画的风景,立刻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我感到,两只脚的指尖在颤抖,像是拼命要去亲吻大地,而我的手指头也在一阵阵地抽搐。”“这时候,我会抚摸着一片平淡无奇的树叶,它对我说来无比宝贵,因为它使我回想起我的作品给我带来的幸福时刻。”他写信给情人施泰因夫人说:若是能从各种政治势力的斗争中摆脱出来,专心从事心爱的诗歌创作,该有多好啊!
  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情、这样的动机,在过完三十一岁生日的一个星期后,他首次进入伊尔美瑙西南部林区,穿过茂密的枞树林,登上了峰顶基尔克汉,投宿在圆形山顶上的猎人小木楼里,整整住了八天。每天,他都站在高高的山顶上,凝神静睇那远山岚影,看着白云在天际飞去飞来,听秋风掠过林梢,发出飒飒的喧响。突然,有一天晚上,星月皎洁,万籁无声,他似有所悟地随口吟诵了几句诗:“群峰/一片沉寂/树梢/微风敛迹/林中/栖鸟缄默/稍待/你也安息。”然后,他回到木屋里,随手书写在二层楼南窗左侧的板壁上,题目是《漫游者的夜歌》。
  诗句从横亘于西方天际的高远的群峰落笔,然后逐渐拉近,层层下移,最后从林梢滑到诗人的脚下,由物及人,由外至内。此时的物我恰恰形成鲜明的对照:四围静寂,诗人却是思潮澎湃。那么,他在思索什么呢?末尾那句诗透露了个中消息。
  《夜歌》令人联想到中国唐代大诗人柳宗元的《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那垂钓者虽然并非诗人自己,但从他的身上反映出长期贬谪的诗人的孤冷、悲凉的心境。同样,此刻的歌德,作为一个狂飙时代的激情诗人,整天委身于极端琐屑的事务,而且受到宫廷保守势力的层层包围,使他欲进不能,欲罢又不甘心,从而陷入矛盾的旋涡。“稍待,你也安息”,正好映现出这种心境。它是一种断念,一种割舍,一种新的意志的胎息。
  他曾给一位朋友写信说:“人有许多皮要脱去,直到他能把握住自己和世界上的事物时为止。确实地告诉你说,我在不住的断念里生活着。这却是一个更高的力的意志。”这里道出了歌德生命哲学中一个核心思想。断念,绝非简单的自我限制,而是对高于自我的意志——“更高的力的意志”的服从,或者说,对不可探究的事物的敬畏。在歌德看来,人的能力固然是一天天地扩大,宇宙间却总还存留着大量人力所不能及的事物,人们应该敬畏这些“神秘”,承认这些无奈。一个创造力过于旺盛、成就过于丰厚的人,所遇到的现实环境往往是啬吝的、贫瘠的。历史上不知有多少英杰之士在这里陷于绝境。歌德却以其苦涩的智慧和稀有的自制力,度过许多濒于毁灭的险境,完成他光华四射的一生。
  二
  转眼间,三十多年过去了,一八一三年八月二十九日,歌德刚刚过了他的六十四岁生日,第二天便来到伊尔美瑙林区,再次登上基尔克汉山顶的小木屋,看过了三十年前留下的诗句,并重新用炭笔描了描,使模糊的笔迹凸现出来。
  了解歌德经历、读过他早期作品的人,都知道他原是无所顾忌、放浪不羁的,作为“狂飙突进”的青年诗人,激情喷涌,意想天开。及至出任魏玛公国要职,就觉得在诗歌、小说等文艺领域之外,还有更加宏伟、更具理想境界的事业在等待着他去担承,大有那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和“舍我其谁”的豪情胜概。但是,铁一般无情的现实使他那接近沸腾的头脑渐渐趋于冷静,趋于清醒。而荷兰著名哲学家、西方重要的理性主义者斯宾诺莎的著作,对于他更“无异于一服镇静剂”。
  多年之后,他回忆说,斯宾诺莎“调和一切的宁静的意境”,“理性控制炽情”的教诲,对于“我的兴奋激昂的努力”,“对于我的整个思想竟有那么大的作用”。他的朋友爱克曼也说过,在歌德看来,斯宾诺莎的观点恰恰符合他青年时代的需要,他从中找到了自我,找到了一种更高的思想境界。这一切,其实就是歌德所说的“断念”在生活中的意义。
  “我们身体的以及社交的生活、风俗、习惯、智慧、哲学、宗教,甚至一些偶然的事体,一切都向我们呼唤,我们应该断念”。歌德认为,“人不可能成为上帝”,越是具备理想性格的人,就越要历练人生,克制欲望。情感有多丰富,欲望有多炽烈,自制力就需要有多强,二者相辅相成,形成一种稳定发展的张力。“若是任性下去,恐怕要粉碎了一切。”在艺术方面也是如此。“限制着自己,使自己就局限在一两个方面,挚爱着它们,依恋着它们,从不同角度揣摩着它们,和它们融成一体——我们就是这样出脱成一个个诗人、艺术家的。”
  掌握了这些,我们对于浮士德在《书斋》一幕中的痛切呼喊,就有了更深切的理解:“你应该割舍,应该割舍!/这是永久的歌声/在人人的耳边作响。/它在我们整整一生/时时都向我们嘶唱。”这种“歌声”是一种永恒的召唤,每到关键时刻,特别是当情感与理智发生碰撞的时节,它就会骤然响起,像警钟、号角一样,化解着种种矛盾。
  以理智驾驭情感,这种意向贯穿在他的一系列重要作品之中。且看他的三部小说:在《少年维特之烦恼》中,夏绿蒂之所以顺利闯过情感的旋涡,正是理智作用的结果;而维特之所以自杀,则因情感冲毁了理智的堤坝。《威廉?迈斯特的学习时代》中的主人公威廉,开始时一任情感的潮水放纵奔流,干了许多蠢事,结果遭到失败,待到他接受了以往教训,终于获得成功;而陷入情感泥淖中不能自拔的迷娘,最后自食其果。《亲和力》中同样体现了作者明显的价值倾向:主理者得以存活;滥情者遭致覆灭。
  说到断念,人们都会记起在歌德成长的关键时期,对他影响至深、有“精神教母”之称的施泰因夫人。歌德一到魏玛,很快就结识了这位不平凡的女性。当时她已三十三岁,并且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作为宫廷命妇,正处于心智发达、阅历丰富的成熟季节。而歌德只有二十六岁,意气风发,激情澎湃,拥有冲天的抱负和用不完的劲儿。两人相互欣赏,歌德为施泰因夫人的过人才智、超群魅力、高雅而冷艳的气质所吸引;反过来,这位一直郁郁寡欢的女性的生命力,也被歌德的翩翩风度和炽烈的“情感炸弹”、“言词野火”激活了,从而双双坠入了爱河。早在法兰克福时,歌德就曾仰慕芳名,欣赏过她的侧面剪影,而今,“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尤其是那种温柔而周到的关怀、体贴,充盈着足够的理解与宽容,更是一般少女所不具备的。
  在爱情的滋润下,歌德这一阶段的抒情诗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当时,他曾为施泰因夫人写了许多优美动人的情诗,《对月》是其中最有名的一首,下面是诗的前三节:“你又把幽谷密林/注满了雾光,/你又把我的心灵/再一次解放。/你用慰藉的光/照我的国邸,/就像知友的眼光/怜我的遭际。/哀乐年华的余响/在心头萦绕,/我在优喜中彷徨,/深感到寂寥。”诗人运用高超的艺术技巧和行云流水般的清丽语言,把对情人的钟情和对大自然的挚爱融合到一起,达到了水乳交融的境界。
  作为一个青年男子,他渴望着尽快地占有她,爱情之火燃烧得至为炽烈。他向心爱的人表白:“每逢我拥抱你那可爱的娇躯,从你唯一的、高贵的嘴唇上面尝到贮藏多年的爱的甘露,我就欣然对我的心灵说道:这种酒器,除了爱神阿摩,任何天神也不能制造、收藏。”可是,富有教养、十分成熟老练,因而多所顾忌的施泰因夫人,却冷静自持,一再要求歌德要学会自制,珍视灵魂的契合和纯情的友谊。从而保证了火山岩浆一般蓄势待发的天才诗人,在获得了琼浆玉露滋润的同时,不致造成猛烈的喷发,而把自己彻底埋葬。
  狂放不羁、极好冲动的激情诗人,遇到一个头脑冷静、处事稳重的成熟女性,两人刚柔相济,相得益彰。诚如歌德的挚友席勒所评论的:“她确实是一位富有特性的有趣的人物,我很了解歌德为什么那样依恋着她。她谈不上漂亮,不过她的脸上有一种温柔端庄的表情,流露出相当独特的坦率。她的性格中具有健康的理智、真实的感情。”尽管他们几乎每天都能见面,可是,彼此仍然热情通信,十二年间,歌德总共给她写了一千七百多封信。这再次证明了那句名言:“女人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而美丽。”他在写给施泰因夫人的长诗中,有这样的诗句:“你了解我的本性的全部特征,/觉察到我的全部神经如何震颤有声。/你能一眼看透我的心灵。/一只垂死的眼睛定难入木三分。/你使我的热血减缓流速,/给我这狂野之人指点迷津。/让我在你那天使的怀抱里得享安宁,/使我碎裂的心胸重新精神振奋。”
  在歌德的情人中,施泰因夫人是唯一能够创造一种使那分裂为二的灵魂得到憩息的气氛的。同斯宾诺莎一样,她也是一种镇静剂。当然,一切事物都具有两重性。镇静剂本身是一把双刃剑,它既能使这位天才诗人那颗烦躁不安的心平静下来,开始追求一种正常的生活方式和创作风格,避开宫廷斗争的旋涡从而免遭伤害;同时,也使他澎湃的狂潮逐步平稳下来,以至对施泰因夫人自己也激情不再。
  终生都在向往远方,永远不肯固守一个方面,也许是一切天才、所有创造者的特点。施泰因夫人的悲剧性在于,她所扮演的角色,使命是有限的,时间的长度也早有安排。当那个走上政坛的“狂飙诗人”需要一个姐姐兼情人、谋臣兼教母的特殊时期结束之后,她这个肉体的长随、灵魂的护士,在留下理性启悟、生命体验的同时,也失去了作为情人的风姿与魅力。结果,在歌德来到魏玛的第十二个年头、刚刚过了三十七岁生日,便偷偷地潜往意大利,不辞而别,将施泰因夫人重新抛回到孤独与暗淡之中。究竟哪一种因素是主导的:是为了逃避恼人的官场、险恶的环境,还是出于对往日情人的厌倦?抑或是二者兼有,作为一种合力推动了这一意外的举动?
  不论何种因素占主导地位,作为一次决绝的断念,则没有疑问。而且,此番断念与割弃,既不是肇始,也并非终结。就他的人生轨迹来剖析,平面上的直线运行绝少,多数情况下都是呈回旋、轮转、波折、升华等形态。伴随着一次次的断念,总会出现新的开始。如同虫蛹化蛾,龙虾脱壳,蝮蛇蜕去旧皮,否则,就难以实现新的蜕变与成长。
  在他八十三载的人生历程中,孜孜不倦的努力是建筑在内心不断地克制之上的。他从一个用热情支配一切的狂放的人,变成一个比热情更可宝贵的“责任”的人,克制的人。他每逢对自己克制一次,便进入一种新的境界,得到一次新的发展。因而,即使到了暮年,人们仍然看不出他有丝毫衰飒、颓唐之气。他带给人们一种重新回归本真自我的可能。他之所以被许多人奉为“最好的人的榜样”,就因为他是一个“人”——这是拿破仑对他的评价。唯其是一个“人”,他才被认同有血、有肉、有精神、有灵魂;也唯其是一个“人”,才使我们想到他和其他生物一样,有生长,有变化,体现出精神的复杂性、丰富性。
  三
  时光又过去了十八年,八十二岁的歌德老人第三次来到了猎人小木屋。陪同他的看林员玛尔做过如是的记述:
  我们走进上层的室内。他说:“从前我和我的仆人在这里住过八天,那时我在壁上写了一首小诗。我想再看看这首诗。如果诗下边注明写作的日期,请你费神再给我记下来。”我立即引导他走到屋子的南窗旁,窗子左边有用铅笔写的这首诗。歌德反复吟诵,泪流双颊,他缓慢地从他深褐色棉布上衣里掏出雪白的手帕,擦干眼泪,以柔和伤感的口气说:“是呀,‘稍待,你也安息’。”他沉默半分钟,又望了望窗外幽暗的松林,随后,转身向我说了一句:“我们现在又可以走了。”
  六天之后,歌德写信给曾为这首诗谱曲,使之驾着音乐的翅膀传遍全世界的音乐家泽尔特,感慨重重地说:“过了这么多年,真是阅尽沧桑:有持续着的,有消逝了的。成功的事物显露出来使我们高兴,失败了的都忘记了,在痛苦中忍受过去了。”
  显然是这首五十年前书写的小诗,勾起了他对于往昔岁月的深深忆念。
  他的一生,像浮士德那样,身边总是跟随着一个穿着金线绣花红衣,外罩坚实、缎质的小外套,头戴插着雄鸡羽毛的帽子,腰佩尖尖长剑的终身侍从靡菲斯特。他也像浮士德那样,历经了追求爱情、追求美,最后走向社会实践的道路,饱尝了官能的享受、生的快乐、美的追求,也在事业中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当然,他也像理想主义者浮士德那样,没有一种尝试和体验是感到满意的,觉得生命完满而不再有所欠缺。
  八年前,他曾患过一次心囊炎重病,当时仿佛觉得,三千年疾患的总量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死神正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不时地对他吐着舌头等候着他。可是,出乎意料,他竟然康复过来。但,衰病残年,毕竟在他的心扉上留下了阴影。他曾半开玩笑地揶揄自己:“我的处境很坏,因为我既不能爱人,也没有人爱我了。”每当想到青少年时代的往事如过眼云烟消逝净尽,便觉得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实在是为时过久了。
  时间对于生命的剥夺是残酷的。他出生于十八世纪中叶,新的世纪掀开首页那一刻,他刚过半百之年,可是,却接二连三地面对着亲人、挚友的伤逝,几乎不间断地沉浸于无边的痛苦与孤寂之中。在临近生命的尽头,他常常回顾中青年时代,想起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可是,在世的却寥寥无几了。他说:“长寿,就是活过了许多事体,活过了曾经爱过的憎过的漠不相关的人们,活过了王国的盛衰、城市的隆替,活过了青年时所栽种的树木。”
  他先是送走了结成生死之谊的诗人席勒,深情地号啕痛哭了一场,说是“等于失去自己生命的一半”。后来,诗人拜伦又辞世了。年轻时的好朋友克林格尔也静静地走了。特别是于他有知遇之恩、小他八岁的卡尔公爵也先他而去了。
  母亲故去的噩耗传来后,使他在深悲剧痛中夹杂着浓浓的歉疚之情,他觉得过去对于老人关心与存问得太少了。接下来,与他相濡以沫、对他一往情深的妻子颓然命丧,他们唯一的儿子由于脑溢血,又被死神闪电般地领走了,使他伤恸至极。
  而最令他伤感的是,自从一八一○年之后,五个情人接二连三地弃他而去。他的真正初恋,那个用他的话说“年轻貌美,活泼可人”的凯特馨;那位因为歌德负心而留下永恒的心灵创伤,却痴心爱他、终身未嫁的弗里德里克;尤其是莉丽,两人曾经订婚,后来又解除婚约,但莉丽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对他还怀有宗教般的虔诚的爱情,歌德也说她“是他一生中唯一爱过的女人”;再就是“精神教母”兼情妇的施泰因夫人,尽管情怀早已淡漠下来,但她在弥留之际,仍然嘱咐送葬队伍不要经过歌德门口,以免使他伤心,说明至死她还在深爱着他;还有那位他曾热烈地追求过,但终究成了“两股道上跑的车”的夏绿蒂。二十年间,她们相继地遁入了黄泉,只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世上。“有时我觉得,”他在一封信中说,“最亲近我的那些人就像一连串的秘密字母,生活的烈焰一个接一个地把它们全部吞没掉了,而灰烬随风飘散。”
  说到自己,他更是感到死神就藏身在哪个屋角里,随时准备掷出哗啦啦的锁链将他带走。他风趣地对秘书爱克曼说:“像我这样年过八十的人,几乎没有再活下去的权利了。每天都要做好准备,撒手红尘。”
  他总是感到陷身于寂寞的深渊,尽管身旁不停地人来人往。那些从德国各地、欧洲诸国前来向他“朝圣”的人,都“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参拜过这座深山中的圣湖之后,各自带走一瓶圣水,而圣湖却变得更加孤寂”。
  他觉得,这种情态很像当年到一处避暑胜地去消夏,开始时,四面八方的人陆续前来,一个个都是兴致勃勃的,迅速加入到早些时候就住下来的队伍中去,互相打着招呼,致以问候,很快就都熟悉了,有些还结下了友情。过了几个星期,一些人就陆续走开了,留下来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带着丝丝的怅惘。而自己,偏偏在这里住的时间最长,结果,又站在院里看到新的一伙儿到来,再次由生疏到熟悉,并重新结识一些朋友。但是,不久,这一批人又在整理行装准备上路了。于是,又满怀着寂寞的心情,迎接来第三代。当然,逐渐地关系也就不大了,因为自己用不了多久也将离开这里。
  而这一切,都带有宿命性质。正中他所说的,“在夕阳将落的时节,日间所有的不甘都化成了无奈。”
  此刻,面对着那首题壁诗,老人心情正是这样。因而,禁不住泪流满面,轻轻地叨念着:“是呀,‘稍待,你也安息’。”果然,回去后不到半年,老人便溘然长逝了。

讲述了在19世纪的头20几年,歌德在波西米亚的玛丽恩巴德进行疗养,通常寄居在莱佛佐太太家里,过程中爱上了房东太太的大女儿乌尔丽克,并请卡尔公爵代自己向她求婚。一家人搬去卡尔斯巴德,歌德跟随他们,他的74岁生日收到来自房东太太一家的礼物,房东太太不提拒婚之事,以及请求公爵慢慢将拒婚之事告诉歌德。怀揣着爱意与不确定对方心思的歌德离开了卡尔斯巴德,并在马车上写下了自己晚年最著名的爱情诗篇《玛丽恩巴德悲歌》。(悲歌是一种诗体,既可做哀歌,也可做挽歌。)

这个作品被歌德称为爱情日记,是自己内心对情欲对自己心中感情最好的解读。而在慢慢懂得自己被拒的结果后,他悲伤难过,并更多的将自己的精力放在了工作上,去完成了伟大的《悲歌》和《浮士德》两部作品的创作。

他对房东太太家19岁大女儿的情感,也表达出了人多多少少藏在心里的兽性,虽然他的写作天赋是礼物但精神世界还不足够丰富。只能说是还不够理性,不能强大到自控,毕竟年龄的悬殊摆在那里。以及没有长久可靠的感性与感情,理性一定是最大的,只有努力工作努力去实现自己的价值,才能够去治愈你内心的痛苦。或者也可以说,他作为一个艺术家,更加明白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以及创作过程中必须的新鲜想法。

历史上,许多人物的成就也许是因为巧合,许多成就的根源处也许是由作者的痛苦凝结而来。成就的背后不只是努力,也是需要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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