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新亚洲彩票app下载 2019-08-23 12:33 的文章
当前位置: 新亚洲彩票平台-新亚洲彩票app下载-新亚洲彩票平台免费下载 > 新亚洲彩票app下载 > 正文

第三十章,我们像野兽

王军也同样面临着这个严峻的问题。周燕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周燕撒娇地说:你晓得吗?我父母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王军木了地望着她。周燕用手指拨弄着他那头乌发说:我妈说如果我们今年年内不结婚,我们就分手算了。你知道吗我都二十五了。王军说:你只二十三啊。周燕说:喂,我已经满二十三了,吃二十五岁的饭了。王军说:二十四岁就不要了?周燕说:二十四被我省略了。王军说:你倒很爽快,想省略就省略。周燕说:就是。我妈要我们结婚算了。王军说:你妈急了?周燕打了王军的手臂一下,说你妈才急了呢。男人总是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女人也可以这样说,天涯何处无男人?她又说:我妈说了,能好就好,不好就不要勉强。王军点上支烟,吸了口,说结婚?我还什么都没有啊,我现在还是个穷光蛋。周燕淡漠的样子瞟他一眼,说那就算了。真的,我不敢勉强你。她又伤心地添了句:强扭的瓜不甜。王军真有些心慌意乱了,因为焦小红也向他提出了同样紧迫的问题。焦小红比周燕还大一岁,而且比周燕活得正派一些。焦小红是那种女人,据她自己表白说,是轻易不会爱上一个男人的女人。虽然是生活在当今这个伦理道德都出现了问题的社会,而且还是在天天面对广大的电视观众提倡时尚的电视台工作,她却是个保守和洁身自好的女人。焦小红应该出生在十五世纪,那她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做她的小家碧玉或大家闺秀,一不小心可能还是巡抚大人或知府大人的千金。她是那种巡抚大人或知府大人家的千金相。但上天捉弄她,让她晚生了五百年,出生在二十世纪本身就不对,且又是出生在大学老师家里,那就更是大错特错了。她应该出生在一个大老板家里,那王军说什么也会舍弃周燕而跟她结婚。西安美院学设计的王军其实是个势利眼,而且有女人心,希望这一辈子能继承一笔巨大的遗产因而一劳永逸。焦小红的父母只能给他一柜子现代版的古书,因为焦小红的父亲是大学里教古汉语的,只能给他《史记》,只能给他司马光著的《资治通鉴》和他根本就不想读的《二十四史》,再就是把女儿嫁给他了。王军不想要那一堆破书,事实上他一点也瞧不起焦小红的父亲,那个老男人是个生活在今天思想却在古代的人,谈起今天的社会他就摇头,而且十分无知,居然不知道现代战争中使用激光测距仪,一秒钟就能测量出你的军舰或坦克的准确位置并将你击毙;不知道地对空导弹上装有推动燃料,还不知道潜艇可以带着核弹头深入海底,甚至都不知道全世界有几个国家拥有原子弹;一谈秦汉或唐宋,他就振振有词还眉飞色舞,随口就是典故和某某朝代的宰相及奸臣,让王军出于礼貌而硬着脖子听着。所以,当焦小红的父亲让焦小红把王军带进家门,两个男人坐在充斥着陈腐的纸笔气味的书房里讨论这个世界时,王军拼命忍着打哈欠,因为老先生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道:世风日下,今不如古啊。在王军眼里,恰好相反,今天比古代真是好一百倍还有多。古代有汽车吗?即使是皇帝老子出门也只是靠两条破腿走路,顶多是坐着马车一路颠簸罢了。从北京到长沙,将近两千公里,不走一个月也要走二十八天,一路上不知要跑死多少马呢。今天呢,火车十几个小时就到了,飞机更快,两个小时就到了北京。中午在长沙火宫殿吃臭豆腐,下午坐飞机,傍晚就能坐在北京全聚德烤鸭店吃烤鸭了。古代能做到吗?古代有空调吗?一把破蒲扇伴着一个人度过一个漫长而酷热的夏天,晚上要不停地摇,直摇到精疲力竭地睡过去,而且一个晚上还要热醒好几次。现在呢,无论有多热,只要把空调一开,再炎热的夏天也被拒之门外了,想钻也钻不进来。光凭这两点,就是古不如今啊。王军觉得焦小红的父亲因只读历史和古书而拒绝现代文化,变得有点神经兮兮了。焦小红的父亲很想在王军面前大谈历史,没想这个浅薄的王军恰好对历史不感兴趣,居然公开说他讨厌读历史书,弄得满腹经伦的老先生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老先生正色说:我女儿不小了,你也不小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王军说:看能不能明年结婚。老先生严肃着脸说:你们也谈了几年了,既然没有其它障碍,双方父母又不反对,就结婚吧。老先生还说:房子不是问题,如果没有房子,暂时可以先在我这里结婚,等日后你们赚了钱,买了房子再搬出去也不迟。王军吓得打了个冷噤,如果他住在焦小红家里,那不一天到晚要听老先生谈古了?老先生谈的都是死了几千年或几百年的人物。你只要说刘邦,他会立即告诉你刘邦的出生地,刘邦属于一个什么人,吕后又是个什么东西,张良、陈平、韩信、萧何顺便就扯了出来。三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就被他这样谈掉了。你只要提到宋朝,他马上就跟你大谈陈桥兵变,赵匡胤黄袍加身及后来推举他当皇帝的大臣们杯酒释兵权的故事。你只要说我记得宋朝有一个皇帝叫宋徽宗,老人家就会觉得你很天真地跟你大谈宋徽宗的懦弱,大谈蔡京、童贯这两个奸臣,甚至还会告诉你蔡京原来是投靠王安石的,后来又投靠司马光,因而爬到了宰相的位置;童贯又是个什么东西等等。你只要说哦,朱元璋。还不要你说下文,他就忙着告诉你朱元璋的一切,朱元璋出生于淮北凤阳,是一个农民的儿子,从小放牛,因父母双亡,成了孤儿,只好跑到庙里当了小和尚,后来跟随红巾军首领刘福通反元,因作战勇敢而做了起义军的头目,随后带着那些人回到家乡招兵买马,后来当了皇帝,成了历史上杀害功臣最多最残暴的皇帝等等。你只要提一个稍微有点名的历史人物,他就跟你大谈一串早已死得没有影子了的人,且头头是道,让你瞠目结舌。王军可不愿意陪老先生没完没了地探讨历史和历史人物,当然就拍屁股走人了。他对焦小红说:你爸爸真是一肚子学问,太可怕了。焦小红不知道王军的心理,还以为他是表扬她有一个好父亲,忙说:我爸爸没别的爱好,一不下棋,二不打牌,三不看电视,只有一个爱好就是读书。王军打了个寒噤,你爸爸读了一肚子书啊。他一笑,不过有什么用呢?最多就是在大学当一个教授而已。焦小红承认说:是啊,我爸爸只会读书,自己并没多少创造力。王军一边走一边说:我真的不敢跟你爸爸住在一起。他的知识太多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焦小红说:那也没什么,他搞他的,我们过我们的。王军摇摇头,我是个睡懒觉的人,你爸爸怎么会允许他的女婿发懒筋呢?他会把一本古书递给我读,恐怕还会要我写学习心得什么的。焦小红说:那好啊,正好纠正你的不良嗜好啊。王军宁可娶周燕为妻也不愿意娶焦小红为妻,这是他不是那种爱读书的人,受不了她爸爸的那一堆知识的压迫。他想李国庆可能是那种喜欢跟焦小红的父亲攀谈的人。李国庆倒是可以跟焦小红的父亲比背唐诗宋词,可惜他已结了婚,不然他可以把焦小红介绍给李国庆。王军讨厌读书,也讨厌历史,他喜欢睡懒觉,喜欢坐到桌子边上打牌,喜欢躺在床上想通过什么方式赚钱,所以他不愿意走进焦小红家,于饭前饭后面对那个满腹经伦的老先生。周燕的父亲也接见了王军,是在客厅里接见的,他对王军整体上还满意,这是王军长得一表人才。他也跟王军谈了有关他跟他女儿的婚事。我就一个女儿,他望一眼女儿——女儿坐在他一旁,接着他财大气粗地望着王军说:如果你们结婚,我送一套三室两厅房给你们结婚。他又掉头看女儿一眼,又望着王军说:你们自己去过小日子。我晓得年轻人都不喜欢跟父母们住在一起,怕被父母们管。哈哈哈,无所谓的,常常回来就是了。周燕打了父亲的脑袋瓜一下,说你真讨厌。周燕的父亲玩笑说:怎么?还没过门就嫌你老爸了?周燕又打了父亲的胳膊一下,说你就是讨厌么。周燕的父亲提出了他的建议,说你们两个都没要工作,我给你们十万块钱,你们自己去选件事做,自己去经营。周燕高兴地叫道:哎呀,伢老子你这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想法?你大方得很啦。她望一眼王军,又说:那我要开个酒吧。周燕的父亲微笑了下,强调:你们开什么我都不管,反正你们一结婚我就给十万块钱给你们,你们搞什么生意是你们小两口的事情。王军觉得这太好了,也很高兴,说可以。周燕的父亲说:那你们去看房子吧,看上了就告诉我。王军觉得这真是不劳而获,说好的。周燕就更加兴奋,她想她终于要有属于自己的家了。她望着王军说:那我们就去看吧?两人走了出来,去这里那里看房。长沙市到处都是楼盘,有现房有期房,两人一下子看了五处地方。傍晚时王军的叩机响了,是焦小红找他,他没回话。过了会,焦小红又叩他,当时他和周燕在一处三室两厅的空房里,周燕把手机给他,他没接。他不敢拿周燕的手机打焦小红的电话,因为手机上会留下拨打的电话号码,万一周燕背着他打过去,就穿帮了。他对周燕撒谎说:李国庆鳖找我,我懒理得他。周燕就把手机放进手袋里。两人看了房,走出来,天已黑了。这是十一月的天空,天黑得较早,还不到六点钟天就黑麻麻的了。我们去哪里吃饭?周燕问他。王军说:就在街上随便吃点东西吧。周燕的手机响了,是她母亲打手机,她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然后对王军说:我妈要我们回去吃饭。王军笑笑,那就去你家吃饭吧。两人便上了一辆的士,回周燕家去了。那段时间,王军的口袋很瘪,有时连抽烟的钱都没有。H酒店的基建还在扫尾,装修还没开始,而最主要的是黄娟变了,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只要在中华大酒店一看见他就用一种蔑视的目光瞅他了,而且冷淡得吓人,好像他们从来不认识似的。直到这个时候,王军才感到三个女人中,他其实最爱的是黄娟。原来不觉得,可是自从黄娟不再接受他的爱,而只是与王总缠缠绵绵时,他蓦地发现他居然还会嫉妒,嫉妒她坐在王总身边,嫉妒她娇媚的样子给王总添酒,嫉妒她将双手放在王总肩头,将下巴抵在王总的肩上。他那么不在乎的女人,原来是他最爱的。他现在很难跟她在一起了,她基本上不回话剧团了,她天天跟王总在中华大酒店,吃在中华大酒店睡在中华大酒店,拉屎撒尿也都在中华大酒店。她学会了喝酒,还学会了抽烟,她叼着烟卷的样子用今天的语言来说,真是酷毙了。早两天,他逮住了一个可以同黄娟单独聊天的机会。那天下午,他去中华大酒店,王总去深圳了,黄娟在王总的办公室里冷冰冰地接待了他。他忽然不敢接近她的身体了,就在两个月前他是可以随便摸她和抱她的,现在中间虽然没有任何障碍,但他却感到两人之间已隔了一座大山,以致谁也看不透谁了。他说:小黄,王总是有老婆的,你要清楚,他不可能与老婆离婚。黄娟冷冷一笑,那又怎么样?他咽下涌到喉头的口水,说我只是告诉你。黄娟抽口烟,说谢了。一双斜挑的眼睛望着别处。王军拿起茶几上的软中华烟,抽出一支点上,看着在高级化妆品的帮助下显得十分俊俏的黄娟,说我想他只是玩玩你。黄娟说:我愿意呀,我愿意被他玩。王军仿佛被痰呛了口,说那我就没话说了。黄娟冷冷一笑,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些?王军觉得自己太不被她理解了,说你应该冷静。我是为你好,我怕你将来会痛苦。黄娟一脸愤怒地看着他说:你不觉得你比他更卑鄙?你既然清楚这一切,为什么要把我送给他?王军说:你现在对我意见很大,听不进我的话。黄娟又尖声指出,说是你为了做装修工程把我送给他的,现在你又反过来责备我?你们男人怎么这么厚颜无耻?王军还想解释,老李鳖走了进来,一看见王军就高兴道:切磋下不?老李鳖喜欢打麻将,把王军拖走了。王军在周燕家吃完晚饭,九点多钟,李国庆叩他,他拿起电话回了话,李国庆说伢鳖请客喝酒,说了地方,要他快去。王军也想出门走走,他不喜欢把整天时间都花在一个女人身上。周燕要跟他一起去,他对周燕说:你在家里休息算了。周燕说:不,我要跟你去。他说:男人有时候说话不喜欢女人在身边。周燕就没再坚持,放他出门了。他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来不及细想,跳上一辆中巴,向李国庆告诉他的酒吧赶去。伢鳖谈了个对象,是一个爱好美术且很纯真的女孩,是今年七月份走进大汉画室的女学员。十九岁。去年毕业的高中生,今年考大学文化没过线,准备明年再考。她长着一张好看的鹅蛋脸,剪着男孩子那样的短发,眉毛淡淡的,鼻子长长的,嘴唇小小的,搭配在一起很漂亮。伢鳖觉得自己因有了这个女孩的爱情而幸福得要死,居然请客喝酒什么的。伢鳖见王军走来,就夸张地大叫道:军哥军哥,坐坐。他向他的女朋友介绍王军说:西安美院毕业的,人才。他的女朋友看一眼王军,一笑:帅哥啊。王军说:还帅哥罢,已经老了。伢鳖介绍他的女朋友:姓邓,名蓉,我女朋友。王军扫了眼四周,不见李国庆,问:国庆鳖呢?伢鳖说:他马上就到。王军说:我还以为他已经在这里了。李国庆来了,高兴的样子大步走来了,脸上笑呵呵的。伢鳖又向他女友介绍说:李国庆,中央美院壁画系毕业的,才子一个。李国庆哈哈笑着,反过来赞美伢鳖说:莫听伢鳖的,他才是是浙江美院的才子。我们都崇拜他。伢鳖很高兴他在他女友面前表扬他,伢鳖谦虚道:我不是才子,哪里像你,中央美院的大才子。李国庆说:我是柴火的柴,不是那个才。几个人哈哈一笑,忙着喝啤酒。黄中林也来了。他找伢鳖给他画一幅国画。他脸上还有些青红紫绿,手臂上还绑着石膏,不过他一看见邓蓉眼睛仍然发亮,这是他天性喜欢搞女人。邓蓉被他盯得脸红了下,说几位都是老师,请多多指教。李国庆一听老师就晕,说我们算不得老师,都是些不学好的人。他指着黄中林:尤其是他,你就千万莫跟他单独走在一起,他是个大色鬼。他要是当老师,会把所有女学生的肚子都搞大。黄中林就笑,点上支烟抽着。王军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李国庆就用手肘捅了下王军的腰,说你这鳖瘟鸡子样的,怎么啦?王军望李国庆一眼,叹口气说:周燕的父母催我和周燕结婚,我怎么结啊?我又不想结婚。伢鳖说:何解不想结婚?王军说:我没有结婚的冲动,我一想我要结婚了就恐惧。他继续说:我要是跟周燕结婚,焦小红不受刺激了?我真的不晓得要怎么办。黄中林撕下一块鱿鱼,放进嘴里吃,吃得美滋滋的样子,却突然说:这好办呀,你把焦小红给我吧,我真的还蛮喜欢焦小红的。焦小红的屁股长得好,很性感。说到这里他嘿嘿笑着。王军喝口啤酒,把杯子重重地放到桌上,说就怕她看不上你这鳖呢。黄中林说:你结婚了,总要有人安慰她吧?我就当几天安慰天使看看。伢鳖粗声说:日你的,呷酒呷酒。几个大男人碰了杯,都喝了口啤酒。王军望着黄中林说:中鳖,你们接的这个两千万的工程,自己能赚多少?黄中林说:做得好能赚两三百万。王军说:你讲卵话,至少可以赚六百万吧?黄中林说:赚不到。李国庆嫉妒道:日你的,两千万的工程你们都能接到手,真让人嫉妒。伢鳖也说:嫉妒,确实嫉妒。黄中林喝口啤酒,望着王军说:把焦小红让给我,我今天晚上就去找她谈人生,把她的思想改变过来。王军说:焦小红不是小青,你的魅力还不足以让她改变。黄中林就淫笑,说你既然不打算跟她结婚,肥水不流外人田么。李国庆不喜欢黄中林的自以为是,说中鳖,你讲点别的好不好?伢鳖嘿嘿笑着,他的女友也觉得好玩地笑着。黄中林进一步望着王军说:你要是觉得焦小红烦你,就打我的手机,让我去开导开导她。李国庆想要是让黄中林当安慰天使,那他不把焦小红搞了才怪,这个鳖哪天正经过?就对王军说:千万莫让中鳖做安慰天使。说着,他举起酒杯,叫道:喝酒喝酒。伢鳖慌忙响应,几个人忙将杯中物倒入了嘴中。黄中林没坐多久就开车走了,酒吧里又只剩了伢鳖、李国庆、王军和坨坨。坨坨还没谈女朋友,所以他一脸轻松地哼唱着刘德华的《来生缘》。李国庆命令坨坨说:呷酒,坨坨鳖把杯子端起来,碰一下。坨坨就端起酒杯跟李国庆碰,喝了口。李国庆不准坨坨只喝一口,大声说:喝完。坨坨就喝了那大半杯酒,李国庆高兴了,对坨坨竖起大拇指,说这还差不多。李国庆又把酒倒满,跟伢鳖和王军分别碰了下酒杯,说都是朋友,我们为友谊和信誉干杯。李国庆说这话是有出处的,因为他对王军不怎么放心了。王军是个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不是那种靠得住的人,而且李国庆已从伢鳖嘴里晓得王军的为人了。早两天,李国庆不知刮什么风刮到了大汉画室,一进画室的门就大声背陆游的诗道: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日他娘的又一年啊。画室里的小年轻都掉头望着他,以为来了个神经。李国庆却哈哈哈大笑,说啊呀,这么多学生。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伢鳖不等他背完诗就奋力把他往另间房子里推,因为那些小年轻已开始把他做疯子笑了。伢鳖说:坐坐坐。又是泡茶又是递烟,还把门关了,不让他卖弄才情。伢鳖说:好罗好罗,我们听你的话不懂,莫背诗了。李国庆说:老子今天走这里路过,顺便来看看。伢鳖问他近来忙些什么,李国庆就把他跟王军画图纸的事说给了伢鳖听,王军接了个很大的工程,少说也有一千万,畜生骗你。伢鳖一听李国庆在跟王军画图就低头暗笑:嘻嘻嘻嘻。李国庆很警惕地望着伢鳖,问伢鳖笑什么。伢鳖说:没笑什么。李国庆说:你刚才明明笑了,你这鳖到底笑什么?伢鳖犹豫了下才说:你也许会白忙一顿。王军是个赚了一百块就要用一百零一块的人,但愿王军在你面前讲信誉,说话兑现。李国庆心里没底了。这两个月,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设计上,设计了H酒店的大堂、大会议室、小会议室、餐厅、客房和卫生间等等一系列图纸,手都画麻了,画得手指都壮着胆子抽筋了;眼睛也画肿了,画得睡觉时躺在床上就要求音乐老师发发善心替他揉眼睛,因为他的眼睛胀疼。直到一个星期前,图纸才画完。要是跟别人画,那是一手交图纸一手交钱的,那他至少可以拿到两万块钱,因为光效果图就画了十张,按两千块钱一张的行情计算就是两万块钱,还不要说施工图——施工图画了三十张,就按三百块钱一张计算也有九千元。可是李国庆在王军手上连一分钱也没拿到。王军说他现在连一分钱也没到手,等钱到手了再付给他图纸费。李国庆急需要钱花,他现在连抽烟的钱也成问题了,不得不伸手向老婆借。他对老婆说:先借我一百块钱。过两天又对老婆说:还借我一百块钱。又过两天又一脸讨好地对老婆说:再借我一百块钱,我保证连本带息一次性地还你。他刚才来这里喝酒,为什么会比王军晚?三站半路他是全凭两条腿走来的。倒不是为了锻炼身体而走路,而是口袋里除了半包他计算着抽的白沙烟,就只剩了几角零钱。他已经陆陆续续跟老婆借了一千七百块钱了,总不能无止境地借下去啊。所以他抛出了那句话:我们为友谊和信誉干杯。说完他盯王军一眼,王军一笑,举起酒杯,重复了下李国庆的话:为友谊和信誉干杯。王军的叩机响了,他去回了个电话,是焦小红叩他,问他在哪里。他告诉焦小红他在一家酒吧喝酒。焦小红匆匆来了,着一身黑衣服,手里拎着黑包。焦小红显得很端庄。她不是那种随便什么男人都可以接近的女人。书香门第出生的焦小红可看不起那些轻浮的讲穿讲呷讲哪里好玩的女孩们,甚至从骨子里鄙视她们。她有女神的味道,只是比画面上的女神稍稍胖一点。女神坐下了,坐在王军一旁,一双眼睛味道很正地打量着我们几人。她笑笑,那笑容不是给随便什么人的,除了给王军,别的人是不要指望受用的。这让坐在一旁观察她的小邓自惭形秽。小邓,伢鳖介绍他的女友,我女友。小焦,伢鳖冲小邓说,电视台的编导。焦小红伸出了软绵绵的手,很外交意味地跟小邓握了下,简直只是碰了下就松开了,也许连半秒钟都没有。李国庆赞美焦小红,说你在我眼里是女王,能亲亲你的手背吗?焦小红笑笑,李国庆你说什么呀?李国庆指着王军,你爱上军鳖是一个错误,他最乱弹琴了,我崽骗你。王军嘿嘿笑着。焦小红道:我就是爱他,怎么样?李国庆说:军鳖刚才还说要把你让给中鳖呢。焦小红听了这话有几分激动,马上说可以呀,只要王军舍得。王军说:李国庆鳖有点神经。你莫听他的。小邓说:我证明。焦小红又看一眼王军,笑笑:我相信王军不是那样的人。王军说:我当然不是那样的人,我是一个很单纯的男人。李国庆噗地笑了,背诗道: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王军立即指出说:小红,千万不要听李国庆的,他背痞诗。李国庆说:叶绍翁的游园不值,哪里有一点痞的意思?王军说:红杏出墙还不痞?李国庆大笑,你这鳖太没文化了。王军不喜欢有人当着他女友的面说他没文化,生气了。你有文化?他望着李国庆,别个说你是个神经咧,一没事就背诗勾引妹子。李国庆望一眼王军,王军气呼呼的模样。伢鳖忙说:呷酒呷酒。有轻音乐从音响里飘出来,于是大家就听轻音乐,边左望右望的。小邓哼起了歌。十一点钟,焦小红打了个哈欠,这个哈欠犹如流感,致使他们个个都打哈欠了。李国庆把眼泪水都打出来了。他把冲到脸上的又一个哈欠打了个干净,说走罢,我今天好累的。伢鳖也觉得坐不下去了,忙对酒吧的服务生说:小姐,买单。王军不想到焦小红家里去,焦小红的父母都属于老封建,要是晓得焦小红和王军还没结婚就上了床,而且还被王军左劝右劝地劝到市三医院引过三次产,就算他们不大骂王军,也会怒斥女儿行为不检。要是王军口袋里有钱,他就会去松桂园宾馆开房,在那种只有两人在房间里的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挑逗起情欲的氛围中缠缠绵绵,但他的口袋同李国庆的口袋早已相差无几了,就只好领着焦小红回家。王军的父母早睡了,但人老了容易惊醒,假如只是王军回来,他们还不至于彻底惊醒。他们听见有个女人的说话声,而且声音还不赖,两位老人就彻底惊醒了。率先起床的是王军的母亲,她咳声嗽,接着就爬了起来。王军一听见母亲咳嗽就赶紧把焦小红藏到房间里去了。他出门,为焦小红打洗脚水,母亲望着他:谁来了?王军说:我女朋友。母亲很兴奋,要走进王军的房间去,王军制止说:妈,你去睡。母亲望着他,他说:她已经很困了,不想再说话。他把水端进门,用脚钩着门将门关了。他父亲也兴致勃勃地起床了,对老婆说:你问问他们肚子饿不饿。王军出来了,回答父母:不饿。王军的父亲探头往门里张望,王军把门关了,王军说:我们才在外面吃过夜宵。王军的父亲还要进去,王军说:她在洗脚。王军的父亲就止住了脚步,转身对老婆说:既然没我们的事,就去睡吧。王军松了口气,这是他不愿意让父母发现焦小红不是周燕。周燕早两天来了,在他们家吃的晚饭,后来两人在房间里做爱弄出的声音让王军母亲故意大声咳嗽。但此刻坐在他房里的是焦小红,这会让他父母目瞪口呆。焦小红问王军:我应该出去见一下你的爸爸妈妈吧?王军摇遥头,不见,见他们干什么?睡觉。第二天上午,他们还是见面了。焦小红要小便,走出门,当然就看见了王军的父母。焦小红从厕所里走出来时礼貌的样子对王军的父母一笑。王军的父亲一看见焦小红不是早两天来的那个周燕,果然就目瞪口呆,而且还有些生气。你在哪里工作?他以为王军在外面随便弄了个姑娘回家睡觉。焦小红说:我在电视台工作。王军的父亲仍然没把脸皮松开,说你跟王军是什么关系?焦小红脸上的笑容凝结了,犹如浆糊粘在脸上。王军的父亲又说:你跟王军认识几天了?焦小红在两双浑浊然而咄咄逼人的眼光下,真的变得很紧张了,因为她发现两位还没那么老的老人正用怀疑甚至是敌视的目光打量她。她说:我和王军认识快三年了。王军的母亲说:三年?王军从来也没向我们提起过你。焦小红脸红了,连耳朵根也红了,问王军真的没没没说过我?王军冲出来,恶狠狠地扫一眼父母,神经有毛病吧你们?他没好气地冲父母说,把焦小红拉进了房间,两个神经,吃饱了饭没事干。焦小红不太开心,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王军从背后亲了下她的颈脖,不要在意,我爸爸妈妈都疯了没好。见焦小红仍不开心,他又说:我父亲”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就疯了,是个典型的疯子。你不要放在心上。焦小红转过俊俏的脸来,委屈的泪水都涌出了眼眶,一边一串。王军伸出舌头舔掉了她的眼泪,说亲爱的,怎么啦你?又说:你坐下,我去洗脸漱口。王军走出门,没理对他的行为充满疑问的父母,走进厨房去洗脸漱口,折回来,领着泪汪汪的焦小红出了门。

这一年国庆节,二十八岁的李国庆与音乐老师高雅琴结婚了。如果把这桩婚姻向前推五个月都是他不可能想象的。因为五月份时,他还一门心事地爱着姓肖的小堂客,想要跟比他大五岁的小肖结为伉俪,之所以没得逞是他母亲患了精神病似地反对。后来出了W商场装修的事情,他对小堂客不帮他打电话给刘骚摆平这事,心里存了很多看法,这也是他慢慢疏远小堂客的原因。而更重要的是高雅琴迷住了他,高雅琴年轻漂亮且不说,关键是高雅琴弹得一手好钢琴又吹得一手好银笛,简直是上帝派给他操的女人。再说,高雅琴身上没小堂客那么多市侩气,到底读了大学,脸上多少还有点理想,不会一下班就往麻将桌上坐。高雅琴至少晓得“床前明月光”是哪个写的,而小堂客连这样家喻户晓的诗都不晓得,就冲这一点,他也觉得高雅琴要比小堂客高一个档次。一个月后,高雅琴有些惶遽地告诉他,她这个月没来月经。李国庆疑惑地瞧着她,说这种情况以前有过吗?高雅琴点点头,说有时候有过,下个月忽然又来了。他就抱着侥幸心理,说也许你下个月又来了。下个月在高雅琴的期待中过去了,月经却不见来,就跟一条狗离开家后就没了踪影样。高雅琴望着他,目光是探询的,说怎么办还是没来?这个时候李国庆很矛盾,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来跳去的男人,一时觉得小堂客好,小堂客似乎比高雅琴更会玩;一时又觉得还是高雅琴好,高雅琴的文化素质高些,说话没小堂客那么多市民气;一时又觉得小堂客要比高雅琴懂男人些,一时又感到高雅琴的脸型长得比小堂客好看些;一时觉得小堂客的眉毛描得好看,一时又觉得高雅琴的眼睛长得迷人。李国庆很生自己的气,因为他太犹豫不决了,在小堂客怀里他想高雅琴,在高雅琴的床上他想小堂客。两个女人都让他爱,舍去高雅琴,他想他肯定会后悔的,舍去小堂客至少不会让他母亲生气。就是在这种犹豫不决中,高雅琴的肚子一天天成长起来了,九月份学校一开学,高雅琴确定自己是真怀孕了。三个月了,高雅琴对他伸出三个涂着蓝色指甲油的指头,怎么办?他呵呵笑着,一副无赖相道:我也想同你结婚,但我现在既没房子又没钱,怎么结?她说:如果你同意结婚,就在我这间房子里结吧,以后你赚了钱,我们再买房子搬家。李国庆丢一个疑问给她,说要是我没赚到钱呢?高雅琴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小市民,到底是大学毕业且有文化的女人,她无所谓道:没赚到钱就没赚到钱。李国庆不相信她有这么超凡脱俗,说你不会怪我?高雅琴伸开双臂搂住他,说亲爱的,只要你努力了我就不怪,我相信我们不会苦一辈子。李国庆大为感动,他现在身无分文,这么漂亮迷人的高雅琴居然愿意嫁给他,他还有什么可说?好,我们结婚。他壮着胆子把小堂客约了出来,约到一家叫做老树咖啡屋里。他让服务小姐上了两杯咖啡。他歪着身体,端着咖啡慢慢品着,一双眼睛犹犹豫豫地瞧着小堂客。小堂客不晓得他干吗把她约到老树咖啡屋来。小堂客不爱咖啡,因为一喝咖啡她就失眠。小堂客说:怎么啦李国庆?李国庆剖析自己,说我其实很坏,我没资格做一个正直的好男人。我是那种狗屎样的坏男人。小堂客觉得他说这话挺滑稽的,就一笑,说你是看见你的朋友发了财,心理不平衡吧?李国庆摇摇头,我是个不值得你爱的男人。我这人懦弱、怕事,有一点小才华,但这一点才华无法闪光。一句话,我是坨狗屎,不值得你爱。小堂客是个灵泛人,一听就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小堂客说:你有话就明说,我不喜欢你绕弯子。李国庆不敢看小堂客的眼睛,低下头,说我要结婚了,我妈跟我介绍了她们学校的一个音乐老师。小堂客望着他,隔了五分钟才问:那音乐老师很漂亮吗?李国庆不想惹起她嫉妒,说一般。小堂客用劲盯着他,说她多大?李国庆说:她是七二年出生的,属鼠。小堂客一听,有些嫉妒了,还只二十二岁,那她很年轻吧?他说:主要是我妈喜欢他。小堂客火了,你不要找借口了,她说,你喜欢就你喜欢,什么你妈喜欢罗?我还不清白你!李国庆惭愧地垂下头,不说话。小堂客忽然问他:她会做爱吗你准备娶的那个音乐老师?他迟疑着,不语。小堂客生气道:我问你呢。他说:好像差不多。小堂客瞪大了眼睛,说你们做过了?他说:只做过一次。小堂客火了,你背叛了我,她咬着牙愤怒地说,自从我跟你好后,我再没跟第二个男人做过爱。你背着我……难怪你常常不回机,原来、原来……你早就想一脚把我踢开了。李国庆说:是我妈介绍的,与我无关。小堂客气得脸都青了,去你妈的,她说,端起桌上的热咖啡泼到了他脸上,你们画画的没一个好东西。李国庆感到脸上一热,接着脖子也热烘烘的。他任热咖啡在他脸上和脖子上流着,他感到自己很狼狈,就傻笑地看着小堂客,说对不起。小堂客噔地起身,拿起手袋,说了声你去死吧,就迅速走出了老树咖啡屋。李国庆转身对服务小姐说:买单。婚礼是在长沙饭店举行的,去了很多新老朋友。杨广、马宇、黄中林、刘友斌、王军、伢鳖和坨坨鳖等等都去了,自然是去送“葬”,因为一个男人成了一个女人的丈夫就好像被埋葬了样,至少他得尽丈夫的义务什么的了。婚礼办了二十桌,大多是H中学的老师。李国庆的母亲在H中学工作了三十多年,人缘关系超常的好,加上高雅琴又是H中学的音乐老师,于是老师们都吵吵闹闹地来了。李国庆于婚礼上穿着一身黑西装,系一根红领带,脸上笑呵呵的,仿佛自己中了头彩似的。音乐老师很漂亮,有一张绝对迷人的脸蛋,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好像秋波四溢样,这倒出乎我们的意外。在我们看来,李国庆结婚结得有点突然。他曾经告诉我们他太喜欢小堂客了,小堂客做爱非常温柔,水又多,让他有想死的感觉。这让我们这帮画画的听了都有几分妒忌,都想去找像小堂客那样会做爱水又多的女人睡一觉。我们还以为他是同小堂客结婚,一接到请柬才知道不是。我们是捧着来看看新娘漂不漂亮的目的一并来的,因为李国庆从来也没带高雅琴与我们接触过。结果是令我们嫉妒的,这个女人真美。气质非常好。我们画画的比较看重女人的气质。我们告诉李国庆:她有气质。李国庆自然就很高兴,觉得自己找的老婆没给自己丢脸。他端着酒杯这张桌子那张桌子地敬酒,于是就喝得摇摇晃晃的。我今天喝了很多酒,他对我们说,眼睛都被酒精烧红了。我们是老朋友,我只能意思意思地喝一口了。黄中林喜欢闹事,他不端酒杯,也禁止王军端酒杯,军鳖你不能喝啊,他说,意思不行,要就一口干了,要就不喝。李国庆望着黄中林,说你这杂种,你是硬要老子出丑是吧?黄中林说:那是你的事。李国庆瞅一眼黄中林,你不喝算了,看得起我李国庆的就端起酒杯。坨坨自然看得起李国庆,忙端起了酒杯。黄中林对坨坨做了个按捺的手势,制止坨坨鳖喝酒,说坨坨鳖你不准喝。你喝,我就炒了你的鱿鱼。坨坨那时已从刘友斌和伢鳖经营的大汉画室出来了,被黄中林邀来画图,这是坨坨学的就是这一行。黄中林常常得陪任行长打“哈”,画图的人手就不够,黄中林就把坨坨叫来了,说我给你三千元一月,你跟广鳖一起画图,别的事情你就不要管。刘友斌只肯给坨坨一千元一月,而且给的时候还有些舍不得的样子,这让坨坨觉得自己的劳动没得到应有的犒赏。黄中林和马宇愿意给坨坨三千元一月,坨坨权衡再三,把这个难题抛给伢鳖,伢鳖当然觉得三千块钱比一千块钱好,也动员他来画图。你自己决定,伢鳖说,要是我,我会去画图,因为毕竟是三千元一月。坨坨就辞别刘友斌和伢鳖,来黄中林和马宇这里拿三千块钱一月了。李国庆望着黄中林,说你什么意思?黄中林说:把酒倒满。李国庆今天是新郎公,周边都是高雅琴的同事,他不好生气,便说:好,我怕你了。他拿起酒瓶盛满酒,说这总可以吧?黄中林嘻嘻一笑:你要一人敬一杯。李国庆说:老子一拳打死你!说完,哈哈一笑。王军那天带的女友是焦小红,焦小红略有些胖,脸色也不是十分好,估计是她穿的那件衣服不衬肤色,还可能是编带子把她编累了,反正没有两年前我们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么靓丽迷人。焦小红为李国庆开脱道:新郎公喝不得酒,你们就不要霸蛮么。王军说:没事。他是装宝。焦小红打了王军肩头一下,你们硬要把他灌醉吗?我们哈哈笑着,觉得好玩,就端起酒杯与李国庆碰杯。小宋那天也跟着杨广来喝喜酒了。化学老师穿得很漂亮,穿一身灰蓝色女西服,脸上挂着微笑。她喝了点啤酒后脸微红,显得更加漂亮了。她的表妹小徐也在,因为小徐要来,马宇就没敢叫他老婆参加李国庆的婚礼。小徐越来越成熟和越来越漂亮了,仿佛是一只桃子,已经熟透了,再不吃就会烂掉似的。在坐的所有女性里,只有小徐显得最美,身材、脸蛋、衣着都不俗,比化学老师略胜一筹。小徐这个学期读大四了,一双眼睛看人时活泼泼的,但也含着几分老练。马宇对她很好,她身上从头到脚都是马宇亲手“打造”的,就是她胸上的乳罩和裹着她私处的裤衩也是她与马宇逛商店时马宇掏钱买的。她那张白净的脸上,笑容十分自信。除了新娘,就她引人瞩目了。许多人都掉过头来看小徐,这让坐在她一旁的马宇十分得意。小青也在,黄中林没带老婆而带了小青,小青与小徐一比,就显得有点俗气什么的。这种俗气就像一个人的脸长些,一个人的脸短些一般,比较明显。只有刘友斌是带着老婆来的,北京鳖相当厉害,根本就不给刘友斌找情人的机会。她有点女特务的味道,天天都盯着刘友斌。她总是那句话:我在长沙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我只能跟着你晓得啵?刘友斌只好认账道:晓得,我当然晓得。她一脸烂笑着,这是她脸上居然长痘痘,而且痘痘都溃烂了。她问新近买了房子的杨广:我们什么时候喝你和小宋的喜酒?杨广说:要到明年去了。房子是六月份竣工的,严格地说要过一年才能装修,要等墙干透才行。杨广和马宇于上个星期一人买了一套四室两厅房,都是建筑面积为一百八十二个平米的新房,地处南郊,一千六百元一个平方,打了点折,二十八万一套,杨广和马宇一人买了一套。杨广还为此买了辆奥迪100,事先黄中林推荐他买丰田佳美,因为买一汽的奥迪100,把牌照一上,也要三十几万。但杨广没听黄中林的,因为他讨厌日本人。他爷爷的哥哥他的伯爷爷就是死在日本鬼子的枪下,死于一九四四年五月,当时日本侵略军进攻长沙,他伯爷爷那时是国民党军队的一名上尉连长,指挥着他那个连的全体官兵在长沙一处叫妙高峰的地方与日本鳖作战,结果牺牲了。这事他是小时候从他爷爷嘴里听到的,自从他听到这个故事后,他就恨起日本人来了。因此他不愿意成为日本鳖的消费者。W商场赚的钱,只在他手上停留了五天,马上被他花光了。他是先购了房,马上又买了辆奥迪车。他喜欢这套房子的客厅,客厅有六十个平方,采光也好,将来装修了可以在这间客厅里开舞会。买的时候确实是这样想的,但交了钱后又觉得这种想法尚欠妥当,因为化学老师不会让他搂着别的姑娘在家里跳舞。所以他又觉得自己想错了。他对小宋说:这么大的房子,装修得像样点,至少要十五万,等做下一个工程的时候再说吧。小宋希望他马上装修,她好带她妈妈来参观,甚至把她妈妈接过来住。小宋说:我说了不要买车,你就是不听。杨广笑笑,说男人只喜欢两样东西,女人和车。小宋说:去你的,别把我和车划等号。马宇也没打算马上装修房子,他都没有把买房子的事告诉老婆。假如钱是从他老婆手上过,那老婆必定会知道,但他没让老婆知道他赚了多少钱,也就不晓得他背着她买了房子。马宇舍不得与小徐分手。一边是老婆,一边是小徐,两个女人都让马宇喜欢,同时也让他心烦。马宇对我们说:我其实非常烦躁我自己,我喜欢小徐,但又不好同老婆分手。我们也不主张他同老婆分手,他老婆是个非常好的女人,当然小徐也不是一个坏女人。我们对马宇说:小徐好是好,但你不可能同你老婆离婚。马宇说:要离婚也可以离的。我们说:你老婆人真的好。马宇说:我更喜欢小徐的味道。我老婆没小徐活泼。马宇成了风吹两边倒的男人。要他把小徐一刀斩断,他舍不得,因为她太迷人了。要他把老婆丢掉这也是不行的,因为老婆也有她的迷人之处。相形之下,似乎一边是鲜艳的玫瑰,一边是开得很火红的牡丹。他在玫瑰花上吸取花粉时,心里又想着牡丹,他在牡丹花上飞舞时,脑海里又惦记着窗外的那朵玫瑰。马宇对我们这帮朋友说:一个人处在我这种状况还真不晓得该怎么办。马宇、杨广和黄中林那天成了李国庆结婚的车队,黄中林那辆红色的丰田佳美车上扎了花,贴了个大红喜字。李国庆和高雅琴就坐着丰田佳美。杨广的奥迪100里除了跷着二郎腿坐在他一旁的化学老师,还有新娘的父母和哥哥;马宇的车里坐着王军和焦小红,还有刘友斌和他老婆。田妖鳖也来了,他的皇冠车走在后面,他的车上坐着李国庆的父母和H中学的学校领导。田妖鳖一身打得喷香的,穿得也跟新郎公样,不过看上去像个老妖精。他的车开得仍然是那么糟糕,刹车猛刹,启动时油门加得很大,前仰后合的,弄得李国庆的母亲都有些晕车了。李国庆的母亲下车后,一脸蜡白,说我以前坐车从不晕车的,怎么会有晕车的感觉啊?我们在一旁偷笑,因为田妖天生就不是开车的。我们“绿”田妖说:你这鳖应该请一个司机。田妖鳖固执道:我何解要请司机?我们说:你这鳖是老板啊。田妖就喜欢听别人说他是老板,虽然他这个老板也就屁眼大,但他仍很高兴,说是啊,我是该请个司机开车。我们就笑。田妖一本正经道:我以后真的要请个司机替我开车。李国庆的新房就是音乐老师住的那间房子。高雅琴是个会布置的女人,加上李国庆出谋划策,房子布置得十分温馨。新房里坐满了人,一部分是学校老师,一部分是新娘的大学同学。我们这帮画画的只好谦让地站在外面说话。李国庆在屋里笑呵呵的,他的笑声很大,不晓得他哪里有那么大的喉咙,似乎整个世界都能听见他笑。我们觉得李国庆有了归宿也是好事,省得他精力充沛地到处害人。他是那种不安分的人,就跟小孩子样,试不得的也要去试,尝不得的也要去尝,早两年在一起画连环画时,他看见女孩子就发疯地冲上去亲,为此不知被多少女孩扇过耳光。例如他就被黄娟扇过。王军把黄娟一带进桔园小区的那套三室一厅,跳舞时李国庆居然去亲黄娟的耳朵。黄娟也不客气,给了他一耳光,打得他满脸绯红。又例如他还被周燕扇过,周燕不单扇了他一耳光,还踹了他一脚,骂他臭流氓,因为他搂着周燕跳舞时,用自己那硬起来的小弟弟去磨擦周燕的肚皮。那是夏天,周燕只穿着条淡蓝色且薄薄的裙子,当然就能感觉到他的下着。这事儿让我们笑了李国庆足足三个月。后来的一天李国庆从厨房里拿出菜刀,生着气说:如果哪个再提及这事,老子就跟他拼命。他的眼睛都红了,脸上的肉激动地搐抽着,好像要哭了样。又吼着强调说:我是认真的。打那以后,大家在他面前就不提这事了,怕他发宝。李国庆既有一脑壳的鬼聪明,同时又有一脑壳的愤愤不平,那些愤愤不平因而有毒的化学分子,喜欢撺掇他发宝。他一发宝那就有蛮宝。长沙话说发宝就是发神经。我们都怕他发神经。我们听见李国庆发神经地笑道:要我唱歌我最不会唱歌了,我是学画画的,又不是学唱歌的。我背一首诗吧。他底气很足地背道:叶绍翁鳖有一首诗——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好诗啊,小扣柴扉久不开,为什么?因为里面有人在搞路。最后那一句点了题,一枝红杏出墙来,这一句最精彩。哈哈哈哈。马宇说:李国庆鳖已经变成神经了,以后要离他远点,招呼他打人。杨广也说:我看他是变宝了,新婚的第一天就要她堂客红杏出墙。

王军结婚了,老婆是周燕。结婚的那天,认识他的人都去了,因为他都发了请柬,H酒店的王总和老李鳖也收到了请柬,自然也来了,曾经盼望着做他老婆的黄娟也随王总来了。黄娟穿得非常漂亮,但黄娟消瘦了,一张脸不像从前那么滋润,相反看上去有很多憔悴,虽然化了妆,但那张尖削的脸上怎么都有点淡淡的哀怜。可见那种哀怜是化妆品都无法取代的。婚礼是在火宫殿举行的,来了二十桌客人,除了我们这帮画画的,更多的是周燕的同学和朋友及周燕父母的熟人和朋友。西安美院毕业的王军,那天看上去很英俊,不胖不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以致周燕的女同学都悄声对周燕说:啊,燕鳖他真酷得没有话说。周燕很高兴,脸上挂着许多明丽的笑,犹如花朵沐浴着阳光样,光彩照人。只有一个人没来,那就是焦小红。焦小红还在做梦,还在想与王军结为伉俪。她觉得自己背叛了一次王军而愧对他了,因而天天同他打手机。王军买了手机,撇在腰上,这让焦小红一没事就打他的手机问他在哪里。王军结婚的这天,焦小红在机房里编带子,那是一个小专题片,介绍一个老画家如何为了艺术而奋斗一生。焦小红在编带子时非常感动,觉得这个画家的一生很不容易,不觉就拿起电话打他的手机。王军结婚,关了机,她就打他的叩机,一连打了几个。他的叩机是戴在身上的,周燕的耳朵很好,尽管酒宴上吵烘烘的,然而他叩机的响声犹如蝉鸣样传入了她的耳朵。她问王军:谁打你的叩机?他说:一个陌生的号码。隔了会叩机又响了,周燕又问:谁打你的叩机?他回答说: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周燕扫了眼在坐的杨广、黄中林、马宇、李国庆、刘友斌、伢鳖和坨坨等等,见我们挤坐在一桌喝酒、骂痞话,脸上个个笑呵呵的,她便问王军说:你的朋友不都在这里吗?还有谁没来?王军说:没有了。周燕说:那是谁这么急地叩你?王军当然清楚是焦小红叩他,他关了叩机,说管他谁。王军关了几天手机和叩机,与周燕天天厮守在一起,尽量不去想焦小红的事。过了几天,他一打开手机,第一个电话就是焦小红的。焦小红说:你干吗关手机还不回我的叩机王军?他愣住了,因为周燕在一旁盯着他。他说:你找谁?焦小红说:我是小焦,找你王军。他烦躁的情形说:你打错了电话。他关了手机。那是上午九点钟。那天的信道特别好,手机的扬声器特别大,手机的正面又朝着周燕,周燕自然就听得很清楚。周燕说:是女的跟你打电话吧?王军说:她打错了。周燕盯着他,说我听见她说找王军,你就关了手机。他说:不是找我。但周燕是长沙市培养出来的那种精明且疑心很重的女人,说既然她打错了,又不是找你,你干吗关手机?王军烦躁道:那我把手机打开。他又打开手机,但手机刚打开两分钟,又响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周燕抢过手机接了,喂了声。焦小红说:我找王军。周燕说:他在睡觉,你找他什么事?焦小红问道:你是谁?周燕望一眼王军,说我是王军的老婆,你不知道我和王军上个星期结婚了吗?请问你是谁?找我老公什么事?焦小红的声音颤抖了:结结结婚了?我我我要找王王王军说话。周燕冷笑了声,说他没空。说毕,关了手机。隔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周燕低头一看,还是那个号码,又接了,那一会王军在厨房里煮面,王军走出来,听见周燕说:我老公在厨房里煮面,你找我老公什么事?王军对周燕说:把手机给我。周燕问对方说:你是哪里的?焦小红挂了电话。周燕气恼的样子把手机递给双手油腻腻的王军,说她挂了,你打电话过去吧。她的眼睛警惕的情形盯着他。他说:那算了。那天晚上九点多钟,王军和周燕觉得电视不好看就租了几张碟来看,刚刚将碟片插入影碟机,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喂了声,对方是焦小红,焦小红在手机那头伤着心且生气道:王军,你太要不得了。他木了,半天都没回答。焦小红又说:你玩弄我的感情还不算,还要骗我,瞒着我结婚,你太坏了。王军起身,离开客厅到卧室里说话:本来我想告诉你,但我说不出口,因为因为……焦小红说:因为什么?因为你还想欺骗我是吗?我要你来当面解释,我在凤凰酒吧等你。王军说:我现在确实出不来。焦小红愤怒道:我不管,你不出来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周燕走到门口,用一双审视的眼睛盯着他,他支吾着,说明天我们再联系。焦小红在手机那头尖声说:不,我要你马上来,你不来就再也见不到我了。他还想解释,焦小红却挂了电话。他见周燕继续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望着他,就说:烦躁。周燕说:她为什么老缠着你不放?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淡淡地说:什么关系都没有。周燕说:王军,别装蒜了,我还不了解你罢?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说看碟。但他根本无心看碟,隔了会,他站直身体,说我出去一下。周燕说:你出去了就莫回来了。王军望着她,你这是说什么话?她说:我要你陪我看碟。他说:我有事。她说:去会那个骚女人的事吧?他又坐下了,看着碟。十一点钟,手机再次响了,周燕抢过手机,喂了声,手机里没有声音,她又喂了声,仍然没声音应答,她对着手机尖声骂了句:你有病罢!她关了手机。王军瞟她一眼,目光又放到荧光屏上,这是一部张曼玉演的影片,他觉得张曼玉很丑的。王军骨子里是个很懒的人,他望着装修就头疼,今天要进这样的材料,明天要进那样的材料,这让他筋疲力尽的。他叫来李国庆,让李国庆替他坚守工地。他对李国庆说:到时候我们对半分,不管利润多少都对半分。李国庆很高兴,说行,我跟你管理。王军说:广东鳖信不得,一切你都要到堂,买材料的发票或收据你都要保管好,到时候好算账。李国庆说:我保证每一分钱都会有发票。王军放心了,对李国庆说:我相信你。他打了第二天的飞机票,带着周燕去了西安。他是西安美院毕业的,在西安有很多同学,他一到西安就跟同学打电话,自然就被同学们一一接待。西安鳖都喜欢他,他们不叫他长沙人,也不叫他湖南人,而称他为毛主席家乡人。毛主席家乡人跑到西安就是为了放松,理所当然地在西安玩了十几天,每天喝酒,不把自己喝醉就绝不收兵。那帮西安鳖也很高兴,今天这个请他喝酒,明天那个请他喝酒,他成了他们相聚和喝酒的由头。这天晚上,十点多钟,他正同几个西安鳖在街上喝啤酒,一边吃着烤羊肉串,周燕在一旁陪着,听他的大学同学说他在大学里如何逗妹子喜欢的事情,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周燕抢过手机说:我来接。周燕以为又是焦小红打他的手机,结果不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我找王军鳖。周燕把手机给他,说你接电话。王军接了,对方是焦小红的表哥杨进。杨进在手机那头用极为冷静的声音告诉他说:我表妹死了。他一听这话浑身便打了个寒噤,好半天才说:怎么死的?杨进说:割腕自杀。他呆了。昨天下午焦小红打他的手机时,他就有预感,当时焦小红说:王军,我恨你,恨所有的男人。我向你保证,你再也见不到我了。说完这句话,她就挂了电话,他当时陪着周燕在大雁塔里游玩,要是周燕不在身边,他会打电话过去,安慰她,要她正视生活。但周燕用一双警惕的眼睛望着他,她挂了电话他就不好打回去。他准备明后天回去时再跟她解释,谁知她真的就自杀了。杨进说:你在哪里?他回答杨进:我在西安。杨进冷冷一笑,说你什么时候回长沙?他说:明后天。杨进说:你最好明天赶回来。王军迟疑了下,可能买不到机票。杨进在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说那你回来记得跟我联系。王军合上手机,脸白得像一张纸。周燕见他这模样就知道出事了,问怎么回事?他说:焦小红死了。周燕已知道焦小红了,早几天,他在周燕的冷嘲热讽和威逼利诱下已向周燕坦白了一切。周燕说:她怎么死的?他深深地叹口气,望一眼凄冷的天空说:割腕自杀。那天晚上,两人回到西安宾馆,王军仍然为自己的麻木不仁而后悔说:其实我估计到了会出事。他望着周燕,因为焦小红不是你,她是那种执着和性格内向的女人。周燕瞅着他,这不能怪你呀,你不要太自责了。她要死你也拦不住。王军瞥她一眼,这目光里带着责备,抑或还有厌恶。他说:要是我安慰她几句,也许就可以避免。周燕说:你不要老这样想,人都是命。你以为你那么有魅力?也许她还有别的原因呢?王军盯着她,她继续说:比如工作不顺心,领导批评了她,或者另外某个男人玩弄了她,致使她绝望地走上了末路。她分析焦小红的话说:她不是说恨所有的男人吗?你又不能代表所有的男人,你只能代表你。也许在你不理她的这段时间内,她又谈了一个,可是那个男人也不爱她,只是把她骗上床又走了。不然她为什么说恨所有的男人?他内疚道:不,焦小红不是那种人。她绝不会乱来。周燕生气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那种人?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又说:你是欺骗了她,但我觉得她还不至于为你自杀。你又不是很有钱,又不是很有地位,你不过是……王军感到一阵反胃,急急忙忙跑到厕所里去吐,他大口大口地呕着,将吃进去的啤酒和羊肉串全吐了出来。周燕替他捶背,他把她推开,说你走开好不好?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王军不敢面对焦小红的死,不敢跟焦小红的表哥打电话。他有几次拨号都拨到了只差按接通了,临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就导致焦小红的表哥更加愤怒了。焦小红的表哥本来就要搞王军,王军在接了H酒店的业务后,把他甩了,连一分钱也没给他,这就让他斩钉截铁地想搞王军一顿。他摩拳擦掌了好一向,可一想起表妹,那斩钉截铁的决心又碍于表妹的情面,迟迟疑疑地收了回去。现在表妹割腕自杀了,尸体已烧成了灰,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这个杂种连来表妹的遗像前烧柱香表示哀悼都没有,这充分滋长了他要搞他的决心。老子要搞死他,他下决心说。他叫了几个朋友,把事情跟他们一说,他们也很气愤,表示愿意替他修理这个背信弃义的畜生。他有了朋友的声援,就更有底气了。他打王军的手机,王军接了,他问王军在哪里。王军迟疑了下,说他在工地上。他合上手机对他的三个朋友说:这个鳖从西安回来了,在工地上。他的三个朋友说:那还等什么,走啊!杨进新近买了辆蓝色的旧桑塔纳,他把车开到教授姨父家,取了焦小红的遗像说借了用一用,转身就走,姨妈追出来,问他借去干什么?表哥对姨妈说:等下就还你。姨妈说:你别干傻事啊。表哥说:我晓得。他把焦小红的遗像递给他朋友拿着,开着车驶离了姨妈家。杨进的三个朋友都用严肃的目光瞟着遗像,遗像是焦小红两个月前在摄影社照的,当时她想拖王军去照婚纱照,王军没去,而那张摄影社赠送的消费卡又快到期了,她就自己上摄影社照了一组艺术像,没想其中一张头像却成了她的遗像。杨进的朋友从来没见过焦小红,看着遗像上俏丽的焦小红不免感到惋惜因而发出感叹说:你表妹长得像香港女演员关之琳,真漂亮,怎么会割腕自杀啊?杨进痛心道:就是我带你们去会的那个畜生,他欺骗了我表妹。我表妹性格内向,一时想不通就自杀了。他的朋友愤慨道:啊,太可惜了,那要揍那个鳖一顿。王军同李国庆还有广州鳖陈总在一起。王军抽着烟,早就想走了。他在等周燕,周燕在一旁的发廊里做美容,已经去了两个小时了,该来了。王军听见有人问在那儿用贵妃红花岗石贴柱子的工人,王军在哪里,一抬头就看见了杨进,手捧焦小红遗像的杨进也看见了他。如果王军没看见焦小红的遗像,他会转身跑人。王军从来都是主张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但焦小红的遗像让他呆若木鸡。他可以不屑于同杨进争吵,但他确实有愧对焦小红的沉重心理,这种心里像钉子样把他钉在原地不动了。杨进怒不可遏地冲上来,让遗像上的焦小红凝望着他。王军呆呆地瞪着遗像,眼泪水忽然涌了出来。杨进把遗像递给朋友拿着,抬手一钩拳打在他脸上,打得王军叫了声哎哟,跟着又一脚踹在王军的肚子上。李国庆忙走上来劝架,说算了算了,人死不能复生。杨进的朋友拍拍李国庆的肩头,让他站一边去。杨进又猛地踹了王军的裆一脚,那一脚踢在王军的睾丸上,让王军痛得赶紧护住睾丸,夹着双腿在地上打滚,哎哟哎哟哎哟,他脸色顿时十分苍白。杨进仇恨满腔地骂王军:你这个臭杂种,老子要打死你!又一脚踢在王军的脸上,王军惨叫了声,顿时满嘴是血。这时周燕走了来。周燕见状忙冲上来用娇躯护住老公,边利声尖叫:打么子人?杨进是学过拳击的,招招很毒,见一个女子冲到他面前,知道她一定与王军有瓜葛,当然就一抬手将周燕揎出了三米远,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周燕爬起身,尖叫道:你有么子本事?打妹子?杨进横着眼睛说:打你这婊子又怎么样?周燕尖声说:你不是婊子养的?李国庆看不下去了,冲上来对杨进说:算了算了,有话好好说。要打就打我吧。杨进的朋友不喜欢李国庆称好汉,走上来对着李国庆的肚子就是一脚。李国庆晃了下身体,稳住了,瞪着那个人。那个人也反盯着他,警告说:不关你的事,你最好莫讨打。王军说:国庆鳖你走开。他站起来,把李国庆拉开,又对周燕说:你也走开,让他打。是我不对。杨进又一脚踢在王军的肚子上,把他踢翻在地。杨进指着焦小红的遗像说:你以为就是打一打就可以完事的?军鳖,我要你陪葬。说着,他那穿着鳄鱼牌皮鞋的脚又踢王军的脸,踢得王军又惨叫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李国庆再次冲上前,用身体护着王军。你打人打够了吧?杨进凶凶地瞪着李国庆,说你最好站一边去。杨进的朋友走上来,又一把将李国庆拖开了。王军的嘴肿了,鼻子也踢歪了,且满脸是血。他仍然对李国庆说:不关你的事,让他打,我对焦小红不起,他是替焦小红打我。杨进指着焦小红的遗像对王军吼道:跪哒。王军踉踉跄跄地走到焦小红的遗像前,噗嗵一声跪下,说我对你不起,焦小红。他哭了,焦小红原谅我原谅我呜呜呜呜。他把脸贴在满是水泥灰的地上。杨进吼道:给焦小红磕十个响头。王军就磕。杨进说:跟老子磕响点,要让我表妹在阴间听到。王军就狠狠地磕了个,跟着又磕了个头。杨进呲牙咧嘴地踢了王军的头一脚,王军被杨进踢晕了,一头栽在地上。周燕尖叫一声,跑上去抱住王军的头,对李国庆说:李国庆快打110。李国庆没手机,就要借广州鳖的手机拨打110,边冲上前奋力推开还要打人的杨进,说你再打会出人命的。杨进的朋友走上来箍住李国庆的脖子,要把李国庆摔倒。李国庆挣扎着,望广州鳖一眼说:发句话,要你的手下解围啊。广州鳖发话了,那几个站在远处看打人的工人忙冲上来,把杨进还有杨进的那几个朋友往外面推。王军在家里躺了一个月,身上的伤倒没什么要紧的,都是些软组织受伤,除了头部有几处地方仍然胀疼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地方不适了,关键是脸上这里肿了那里也肿了,而且左上方那排牙齿都松动了,吃不得东西,鼻子上有一块淤血,样子很难看,这让他哪里也不想去。一个多月后,当脸上的伤褪了些,他才出门。广州鳖看见他脸上山花灿熳的,就冲他眯眯笑着,广州鳖说:你怎么不还手而让他打?其实你发一句话,我就会让手下跟他们干。王军咧嘴笑笑:你要晓得他表妹是因我而死,我怎么好还手呢?广州鳖说:你太老实了王军。王军说:不是老实不老实的问题,是心理上的问题。他在工地上转了圈。工程开始扫尾了,他没什么可以指导的,事实上他除了来看看外,根本就没管事。那天晚上,李国庆把一大叠发票、收据和工人打的领工资的白纸条塞给他,说一共用去了一百三十二万四千三百块钱,还有一部分工资没付,大约五万块钱,其它就是我们赚的了。王军说:没那么多,王总还要剔去百分之八,还有百分之五是陈总要得的,另外还有百分之五的管理费。剩下的才是赚钱。李国庆说:那这样算来,我们没赚什么钱。王军有些埋怨李国庆说:要你把材料和工钱控制在一百一十万元以内,现在已到了将近一百四十万,这就要少赚三十万。李国庆解释说:我想控制在一百万以内,问题是做不到。王军说:看起来我们有四十万赚,但实际到手的只剩了二十来万的样子。另外的百分之十是半年后,当质量没什么问题再付的,那个百分之十还是个未知数,因为这得在质量确保的情况下才能付。李国庆听了这话有些垂头丧气,他忙了三个多月,到头来有点像空忙一场,脸上就没有了开头的喜悦。他望着王军,见王军脸上不怎么高兴,他说:我监的工,材料也是我亲自进的,我相信质量不会有问题。王军将一口烟吐出来,说再没问题也要半年后才能兑现,签了合同的。事实上这二十万也没到他们手上。当第一笔工程款七十万和第二笔工程款七十万元付完后,H酒店就不付钱了。工程竣工后,广州鳖催王军,要王军向王总要第三笔工程款,王总却滞留着不付,因为他的百分之八没到手。王军解释说一旦第三笔工程款一到账,他立即将百分之八——十七万元提出来给他。王军说:所有的钱都用在工程上了,我确实没留一分钱了。王总瞅着他,哈哈一笑,也不跟王军理论,只与王军喝酒。王总说:好说好说。但过了几天,他的账上却没有这笔钱,而广州鳖一天一个电话,催款,还只身跑到H酒店的财务部要他的工钱。广州鳖对王军说:你再不付钱,我的手下就会到你屋里去住和吃。李国庆也要钱,他跟着这个工程滚了三个多月,高雅琴盼着他把钱拿回来,但至今他连一分钱也没到手,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女孩,很瘦小,需要营养品补充她虚弱的身体。而且,保姆也需要钱。李国庆没办法就打王军的手机,让他先拿一万元给他用。李国庆解释说:我确实需要钱,你也晓得,我这两年连一分钱进项也没有。王军说:我晓得。李国庆说:我这两年不是吃老婆的就是吃我爹妈的。一个大男人真不好意思。王军说:我晓得。李国庆说:那你什么时候先拿一万块钱给我?王军说:明天给你。王军的账上还有八千块钱。次日上午,李国庆一早就到了王军家里。王军还没起床。周燕开的门,周燕看见是李国庆,就把王军叫醒了,说李国庆来了。王军也爬起床,眼屎巴巴地走进客厅,见李国庆坐在沙发上,问李国庆说:你这鳖就来了罗?李国庆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说也不早了,八点多钟了。王军打个哈欠,说桌上有烟。他走进卫生间,洗脸漱口,走出来,李国庆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看报。王军盯了眼李国庆,坐到餐桌前时问李国庆吃了早饭没有,李国庆说吃了。王军坐下来吃周燕买来的油条和包子。王军随便吃了几口,穿上周燕从卧室里拿出来的西装,走到门口换皮鞋,边对李国庆说:走罢。李国庆起身,搓着手问:我们去哪里?王军说:去银行。两人出门,王军没怎么说话,李国庆走在一旁,见王军阴着脸不高兴的模样,也不怎么舒服,心想自己是向王军要自己应获取的报酬,又不是找王军讨钱,你王军干吗那么不高兴?两人沉默着走了气,上了一辆的士,的士在那家工商银行前停了。王军付了的士费,低着头走进银行,把银行卡递给银行职员,要银行职员查账上还有多少钱。李国庆站在边上等着,银行职员查了,说八千元。王军就取了那八千块钱。他留下了两百块钱,把七千八百元都给了李国庆。你数一下,他说。李国庆很感动,就拿出两千块钱要退回给王军,说你现在也没钱用,拿着。王军拒受说:算了,两千块钱对我没用,我现在要搞十七万块钱,才能收回第三笔工程款。李国庆确实需要钱用,能够从王军手上拿到七千八百元,从某种角度上说,已经很不错了,就把钱放进了口袋里。李国庆望着王军,见王军满脸烦恼相,说你可以找黄中林和杨广借钱。王军说:我打了广鳖的电话,要借十七万块钱,广鳖说他们的钱都投到工程上了。李国庆愤怒了,拿起王军的手机要跟广鳖打手机,王军把手机抢了回去,说算了,广州鳖正在筹这笔钱。这天中午,广州鳖打王军的手机,说他在一家名叫红云的餐馆吃饭。王军当时在一家发廊吹头发,便去了。广州鳖站在红云餐馆门前恭候他,长长的脸上挂着笑容,王总,他拍着王军的肩膀说,你真把我害惨了。东莞那边的工程要进场了,这边你还不给钱,弄得我很不好办呀。王军冲他打个拱手,这事有些麻烦,甲方拖着第三笔工程款不付,我有卵办法!他反过来拍广州鳖的肩膀,我说了要你帮忙,先拿十七万现金给我,你又不愿意。广州鳖叫屈道:你提了那十七万跑了,我找谁去?你们长沙人鬼得很。王军哈哈一笑:我还有屋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怀疑我什么呢?又说:再说我也想把这笔账结了。广州鳖就是约他来谈这事的。广州鳖一副肯定的样子说:十七万现金我明天就可以叫人送来,但我有一个条件,他望着王军。王军脸上仍然还有些伤痕,只是褪去了许多。王军问:什么条件?广州鳖说:H酒店支付的第三笔工程款必须打到我的账上。王军一愣,广州鳖却说:打到你账上,你跑了我找人不到,我至少有个公司在广州,注了册的,跑不了。你跑了,我到哪里去寻人?王军脑海里盘算了下,第三笔工程款是六十万,六十万里有二十三万是属于该付给广州鳖的,其中含管理费、税收和工钱,再加上广州鳖垫付的十七万,有四十万是广州鳖的。王军有二十万。王军希望把这事早点解决,就作出决定说:行,你只要先给我十七万现金,让我把回扣的钱付了,我保证让H酒店把钱打到你账上。广州鳖伸出一只手,王军也伸出一只手,两只手相握了。广州鳖用力握了下王军的手,说一言为定。王军说:一言为定。广州鳖就打起了电话,让他公司的人送十七万元现金过来。他交代说:马上打火车票,明天一早叫小刘和老何送钱过来。广州鳖望着他,强调说:老王,我够朋友吧?王军点头,说你够朋友我也够朋友。广州鳖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说来,我们喝酒。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又有几个小年轻有些谨慎又有些摩拳擦掌的样子来大汉画室学画,自然是立志要考美院的。他们找王军报名,同时把带来的人民币交给王军。王军高兴得要死,忙安排他们坐下,热情地要他们仔细观察石膏像。他快活地告诉小年轻说:先观察半个小时,观察的目的是动脑筋想如何画好它,观察准了再画。王军口袋里一下子又鼓出了两千元,这让他喜不胜喜,还让他蓦地就想起黄娟说的那套天蓝色的休闲西服,快中午时,他看着一脸炭笔灰的刘友斌和同样一脸铅笔印的伢鳖说他母亲今天生日,他要赶回家吃中饭。刘友斌说:那你去。王军一笑,觉得他们太好骗了,一句话就可以脱身。他走出大汉画室,走到公用电话亭前,一个电话打给黄娟,催她出来,说快出来,亲爱的,我们买衣服去。黄娟在电话那头问:买什么衣服?王军说:买你说的那套休闲服。你的眼光那么高,你既然觉得我穿在身上肯定好看,那我当然要买。黄娟是个节约型的女孩,问你又买衣服?王军说:那只能怪你,你那么一说,我不买心里不舒服。黄娟不再反对,也觉得自己没资格反对。黄娟问他:那我们在哪里碰面?王军想黄娟出来玩得少,而且没有方向感,跟她说一个碰面的地方反而会走失,这种事以前出现过两次,便说:半个小时后你在话剧团门前等我,我半个小时后到。他放下电话,感觉良好地钻进一辆的士,让的士载着他直奔话剧团。黄娟站在话剧团门前,这是三月中旬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年轻人身上都有些激情,这是天气好所致。太阳明晃晃地照耀着大街,还照耀着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衣服,脚上一双白旅游鞋的黄娟。黄娟站在明净的阳光下,显得极为青春靓丽。王军一看见她就觉得快乐,因为他发现好几个过路的男人都用目光打量她。王军让的士在她面前停下,对她招下手,她上了的士,两人便向黄兴北路的花花公子专卖店奔去。专卖店里没几个人。黄娟领着王军走到那套休闲西服前,让营业员取下那套休闲西服给王军试,王军一穿到身上就不想脱了,因为天蓝色很衬他的肤色,使他本来就红润的脸庞更加英俊。黄娟赞美王军,说你真漂亮。王军买下这套西服,又花六百元买了双蓝色的耐克旅游鞋。现在他一身蓝了,走在街上很受成熟女性注目。王军自我感觉很好道:亲爱的,我是不是一个美男子?黄娟斜着眼睛瞧他,笑着直点头,在她眼里,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男人比他更英俊了。你好像是刚从奥运会回来的冠军,她情不自禁地赞美他说。王军穿着耐克旅游鞋,走路都似乎有弹跳力些了,他很绅士地对黄娟说:我要送你一套衣服,你是我最亲爱的。她说:我不要,你把钱积起来买房子吧。黄娟想要的是房子,因为有了房子他们才可以天天生活在一起,用不着一到晚上她就想他去干什么去了,电话都不来一个。王军说:积钱买房子就是积死一条命也买不了,要买房子只能靠做装修业务。走,去真维斯看有没有你合适穿的衣服。真维斯也是休闲服专卖店。两人就走进了真维斯。王军骄傲地吹着口哨,左看右看,挑了件赭石色的全棉圆领的休闲服,让黄娟试。她就走进试衣间穿上,走出来让王军欣赏。王军说:好。这种颜色穿在你身上真的好。接着,王军又给她找了条白裤子,让她穿在身上看看。黄娟再次走进试衣间穿上了这条白裤子。白裤子上有五六个口袋,膝盖上、腿部、屁股上都有口袋。黄娟穿着它,有些不好意思地夹着腿走出来。王军一见就赞美道:好,不要脱了,穿在你身上很特别。他想到了李国庆,他猜测李国庆看到黄娟这身打扮一定会激动得胡思乱想,就觉得应该带她去刺激一下李国庆,便对黄娟说:走,到李国庆鳖家玩去。李国庆因为有小堂客的爱情填空,看见黄娟就不像早两年在桔园的那套画室里,既想抱又想亲什么的。他克制住自己的情欲,打量了黄娟一眼,说啊,我觉得你穿这身衣裤真有些野。他提出建议:其实你更适合穿淑女型的衣裤。黄娟一吐舌头,说我不要,是王军硬要跟我买。王军说:我喜欢。他提醒李国庆注意她,说你不觉得黄娟太温柔了吗?我就是想看见她身上有几根粗犷的线条,这会使她显得更美丽。李国庆瞧着黄娟,脑海里却出现了小堂客那丰满的Rx房,于是他淡淡地说:我还是觉得小黄适合穿淑女型的服饰。王军很纳闷,怎么李国庆突然就不那么骚了,要是从前,李国庆一看见黄娟,眼睛就泛绿光,那些绿光跑到哪里去了?他一定有了排泄的对象。王军进一步逗李国庆,说你不觉得黄娟比以前更漂亮吗?李国庆不愿多看,他怕自己看久了又发神经,就霍地起身说:日你的,走,吃饭去。他口袋里拥有小堂客昨晚给他买烟抽的两百块钱,因而浑身是胆道:老子请客。三个人在一家小餐馆吃过饭,李国庆就要去逛书店。王军对逛书店不感兴趣,与李国庆分手后,他带着黄娟逛街,一边搜集一些男人投来的羡慕他的目光。天气这么好,他觉得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给黄娟,应该让焦小红看看他穿的这身花花公子休闲服。他感到焦小红最大的优点就是出污泥而不染,不像电视台里另一些女孩,只会拿自己的身体去傍大款。他瞥一眼黄娟说:哦,我忘了,有一个朋友要我搞家具设计,约我下午三点钟见面。黄娟笑笑,问那你晚上干什么?王军说:晚上再约吧,你等我的电话。他不想跟黄娟逛街了,扬手叫了辆的士。他把黄娟送到话剧团门口,就去公用电话亭前打焦小红的叩机。焦小红的叩机是特意为他随时召唤她而买的,不然她也不需要这条狗链子。他有好几天没看见焦小红了,他想跟她说说话。焦小红很快回话了,王军,你还记得我啊,她在话筒那头说,语气里有几分埋怨。我以为你把我忘记了。王军在电话这头嘿嘿嘿笑着,说自己刚从广州回来。焦小红问他:你到广州去干什么?王军撒起谎来连草稿也无须打:有一个西安美院的同学在广州接了笔酒店装修业务,让我去帮他画图纸,过两天我又要去。王军问她:你在哪里?焦小红说:我在台里呀。王军穿着这身天蓝色花花公子休闲服,很想到焦小红面前走一遭,忙说:出来吧,我来接你。焦小红迟疑了下回答王军:我出不来,我的带子没编好,晚上六点半钟要播。王军说:那就明天再联系吧。但焦小红不想放弃今天跟他见面的机会,马上说:我六点以后可以出来。王军想六点钟天已黑得差不多了,又想今天这样的天气,六点钟可能天还没黑,就说:六点钟,我来你们台门口接你。王军挂了电话,又拨打周燕的手机。手机通了,周燕隔了气才接,王军说:你怎么才接?周燕说:我在做美容,手机放在包里没听见,是做面摩的小姐听见我的手机响提醒我的。王军坐不住,你还要做多久?周燕慢声慢气地回答:还要做半个小时。王军说:做完美容还有别的事吗?周燕说:没有,我准备做完美容就回家看碟。又主动问王军道:喂,我们在哪里见面?王军问她做美容的店子的位置,发现距电影城不远,就约她半个小时后在电影城门前碰面。他说:如果有什么好电影看就看场电影。周燕在电话那头嘻嘻一笑,说我好久没看电影了。王军说:那我们看电影。长沙电影城是年轻人喜欢光顾的地方,因为常常有一些美国大片在这里播映。年轻人喜欢看带刺激性的影片,好莱坞就生产一些适合年轻人胃口的东西,这也是只有年轻人才有时间看电影或舍得掏钱看电影。王军先一步到了电影城,左右望望没看见周燕,忽然想应该跟黄娟打个电话,免得她一个晚上都在等他的电话,就走到电话亭前跟黄娟打起电话来。我马上要去深圳,他对黄娟说,我那个朋友已跟我打了火车票。黄娟说:去深圳干什么?王军回答她:去画设计图。又说:但会有一两万块钱赚。黄娟在电话那头撒娇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决定把这四五天给周燕和焦小红,便说:可能要一个星期。就在这时候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便对他“嗨”了声。他一回头,见是周燕站在他身旁,忙对黄娟说:我挂电话了。他放下话筒,付了电话费,看着因做了美容脸上显得极为光鲜的周燕。周燕二十二岁,一张脸蛋看上去像十六七岁的女孩的脸蛋,这是她总是注意做美容。脸上只要出现一个小斑点她都要想办法祛掉。她不像黄娟被束缚在单位上,也不像焦小红每天都呆在电视台的机房里剪接带子。她是一个自由人,讨厌读书,高中肄业文化,除了玩还是玩,平均每个月要用她父母四五千块钱,用来打的、打麻将、请朋友吃饭、买衣服、买化妆品和做美容等等,她的父母见她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免不替她着急,说周燕,现在爸爸妈妈还有点钱,还在,假如我们突然死了,你不做事你怎么活呀?周燕耸耸肩,说找个好老公就什么都解决了。周燕生长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从小就没缺过什么东西。她的父亲天生就是个会赚钱的机器,母亲也很聚财,两口子只有周燕一个女儿,当然就很宠她,事事都顺她,结果就把周燕宠坏了。宠坏了的周燕觉得读书没什么意思,不但要认真听课,回家还要认真做作业,太累了。同学中也有爱玩的女同学,有一个爱跳舞的女同学说:我很讨厌读书,不晓得读书有什么味?周燕发出同样的感慨,说嗯罗嗯罗,不晓得要是这样发狠读书做什么。从此,她真的就懒得听课了,一上课心就跑到玩的事情上去了,这样过了一个学期,学习成绩便垮了,逢到她想努力时已听不懂老师授的课了。高三那年,她的学习成绩有一大片不及格,她觉得坐在教室里实在是受罪了,就不愿读书了。母亲说:你不读书那你以后怎么办?周燕说:以后是以后的事。周燕的父亲见周燕的学习成绩垮成这样,也绝望了,说无所谓,读不了书也饿不死。周燕就正式在街上玩了,一早就收拾着自己,然后就出去玩。同龄人里反正有不爱读书的女孩,她就跟她们玩,今天这里明天那里地玩。现在,她已经玩到二十二岁了,仍然在想今天应该玩什么,明天又到哪里去玩。周燕说:跟谁打电话,说话亲亲热热的?王军一笑,说我这身衣服漂不漂亮?周燕说:漂亮。又问他:你刚才是跟谁打电话?王军说:跟一个神经。周燕盯他一眼,你今天真的要去深圳?王军笑笑,去鬼。不过等下吃晚饭时我还真的有点事。周燕又拿眼睛扫他一眼,你这身衣服是漂亮,尤其是穿在你身上。王军高兴了,他就是穿着这身衣服来给周燕赞美的。王军说:你觉得漂亮就好,我是特意穿给你看的。周燕一笑,说你是美男子。王军一摆头,搂着周燕的腰向电影院里走去。电影是美国大片《龙卷风》,两人傻傻地盯着银幕直到最后一刻,走出影院,已经五点五十分了。王军想起焦小红会站在电视台门前等他,就对周燕说:坏了,我要走了。我还有事?周燕的内心世界还沉浸在《龙卷风》里,王军说要走她就盯着王军,说我跟你一起去。王军拒绝她道:不行的。周燕直勾勾地盯着王军,目光里充满了怀疑。王军解释说:我是去我伯妈家,我伯伯做六十岁生日。周燕不相信,我从没听你说过你有伯伯,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伯伯了?王军说:我这个伯伯是堂伯伯,我堂伯伯的爷爷与我伢老子的爷爷是亲兄弟。王军说到这里想得找一个更有力的借口,又说:我堂伯伯有一个女儿叫小英,这个女儿脑壳有点毛病,把我看成了她的意中人,要是我带妹子到她家去吃饭,她就会发病。她一发病就尖叫,吓死人。周燕说:你以前带妹子到你堂伯伯家去过罗?王军撒谎道:我大学刚毕业时谈过一个女友,是我的高中女同学,我带她到我堂伯伯家,她看见了就尖叫,又吵又闹,就是那一次我才知道她居然爱我,你看伤脑筋不?周燕觉得他说话很逗,就笑笑妥协道:那你去吃你堂伯伯的寿宴吧,要是你骗我,我宰了你。我这人报复心最重了。王军扬手叫一辆的士停下,打开车门先让周燕进去,自己再坐进去,说亲爱的,明天晚上我们要好好搞一下。周燕把他搭到她肩上的手推开,说我才不跟你搞呢。王军把周燕送到家门前,周燕下车时,他再次告诉周燕,说明天下午我会打你的电话。焦小红还不到六点钟就婷婷玉立在电视台的门前了,这是她四点钟就编完了带子,然后就一直等王军叩她。等到五点半钟,她缓缓走出来,站在电视台前的一棵树下等着王军。六点二十了,王军还不见影子,她想王军会不会有事不来了?但她想不可能,如果王军不来一定会打她的叩机,告诉她他有事来不成。王军总是忙,一天到晚有事有事的,不晓得他这段时间忙些什么?她想起她和王军相识相好的这几年的点点滴滴,就甜蜜地一笑。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三年前,那时她二十一岁,刚从一所广播电视学校毕业,靠她父亲的关系分到了电视台工作。王军步入她眼帘就是那年十月,那是个金色的十月,天天都是明丽的太阳,一大早朝霞就升上了天空,要到傍晚太阳才一脸留恋地离开这座城市。那是恋爱的季节,秋天总是跟秋高气爽几个字相融的。在长沙,春天雨多,下得你连穿一身好衣服出门的心情都没有;夏天湿热,那种热好像什么东西粘着你,赶也赶不走;冬天太冷,而且长沙的冬天多雨,所以冷起来刺骨,让你不想出去谈爱。秋天却不同,秋天里长沙人的心情都好些,桥下、花坛前、树林里、学校的围墙边上或操场的篮球架下,都有人相拥相爱。焦小红的父亲是河西A大学的教授,她当然就住在A大学的宿舍区里,那段时间她走在路上常看见大学生在某棵树下或墙旮旯里卿卿我我,这有点撩拨她的芳心。她二十一了,此前还从没恋过爱。就是那几天里,王军走进了她美丽的眼帘。当时栏目组请了一些人来替栏目组出点子,王军是西安美院学设计的,也被栏目组的人叫来了。他一头长发,一张脸有棱有角,显得很冷峻。他扭头看人时,目光像刀光样一闪。她记住了他的头发和目光。她喜欢艺术家气质的青年,喜欢冷峻的目光。那天,他没怎么说话,大家坐在一起聊天吃饭时他坐在一隅也没怎么说话。他不是那天的中心人物。几天后,栏目的负责人把他单独请来,让他与栏目组的人共同设计演播室的背景,就是那天,两人有了第一次接触。她站在他边上,他看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他说:你的眼睛生得很美,睫毛很长。她望着他,他又说:我真想给你画张素描。说着,他对她挤了下眼睛。换了别的女性也许会觉得王军挤眼睛的模样很轻浮,但焦小红觉得他挤眼睛的样子很可爱,好像电灯泡一闪似的。她笑笑说:我在学校里读书时,我们班一个男同学跟我画像,害我坐了整整一上午,还不准我动。王军感到开心地笑笑,伸出一根指头:我只要你坐一个小时,而且这一个小时里随便你动。说着,他眯起眼睛打量她,好像就要准备画她了似的。她脸红了。他说:你的肤色真好。我要跟你画油画。王军把在群艺馆工作的李国庆赶了出去,把焦小红约到李国庆的房里。他不是跟她画一个小时,而是画了整整一天,中间只吃了一餐康师傅方便面。直到六点钟,室内的光线暗下来,他才罢手。他说:好了。焦小红起身,觉得腰酸背疼的,她笑盈盈地走过去看。王军问她:小焦,你觉得我画得像不像?他画得一点都不像,如果像谁,倒有点像她母亲。她说:有点像我妈妈。王军说:我好久没画油画了,我只在考大学前画过油画。焦小红望他一眼,不觉打了个哈欠。他说:你累了,我们吃饭去。她就跟着他去餐馆吃饭,吃过饭,焦小红觉得应该回家了,他阻挡她回家,说就回家有什么意思?我们去娱乐舞厅跳舞去,轻松一下。她笑了。她也想轻松一下。舞厅的情调和气氛很适合年轻人,两人在舞厅里搂着,跳着,踏着浪漫的音乐节拍笑着,休息时又坐在一起,手拉着手,这自然是恋爱。半夜里,两人在繁星满缀的苍穹下并肩走着,畅谈着人生、音乐和艺术。他说他不是一个小人物,如果没出差错,他应该是一个伟大的人。当然,一切都还需要努力。就是这句话把她感动了,一个男人敢把自己看作伟大的人,仅凭这一点就值得她倾心相爱。她赞赏他说:我希望能看见这一天。他很肯定地回答她:一定会有这一天。他又满脸温柔地补一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要相信我。他把她送到A大学她家住的那幢教授楼前,在距她的闺房只有十多米远的一棵有五百年历史的大樟树下,他吻了她。她说:别这样。他说:我要这样。他把她抱住,她非常熟悉的那个黑乎乎的门洞在十几步外召唤着她,但她就是挪不开步,因为他不让她走。他的嘴毫不迟疑地吻着她的唇,好像吸铁石吸住了一块铁似的。那是她一生里最幸福的一个吻,吻了她足足五个小时,直到天色微明,有人出来打太极拳了,他才将嘴松开。就是那个漫长的吻征服了她。那一天是她满二十一岁生日,那天以前她从没跟男人接吻过,那天是她的初吻。她把初吻献给了他。几年过去了,后来王军再也没像第一次吻她那样充满激情地吻过她,但每当她回忆起那个让她几乎窒息的长吻,她就会幸福地微笑,从而原谅他的一些不良行为。今年二十四岁的焦小红感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这种力不从心的主要原因是她觉得她从来没有控制过王军,这个男人总是游离于她的视野之外,一但分手,他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无头无影了。有时候是三天两天没任何联系,有时候长达一个星期如石沉大海,突然又像一根春笋样冒出来,朝气蓬勃地出现在她眼里。几年下来,她渐渐感到他有些神秘。她真想揭开他身上那层神秘的面纱,但她始终没法揭开,因为他一离开她就如鱼入大海。她只能坐在岸上观望、等待,盼望他跟她联系。他来了。他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他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下,她一惊,回头一看是他:是你。王军笑笑。她本来想责备他几句,因为他迟到了将近半个小时,但他见面就劈头盖脑地用长沙市话骂道:这鳖长沙真的烦躁,堵车堵得好厉害。他又说:我算好了时间的,结果路上堵车堵了四十分钟。他生气,她马上不生气了,她要他不生气道:算了,不怪你。她发现他穿的衣服跟上个星期穿的那套西服不同,就偏着脑袋问他:你又买了新衣服?王军说:是的,广州买的。她惊讶地瞪着他:你什么时候去广州了?王军说:上个星期,不然我会把你闲置这么久么?焦小红恍然大悟:难怪你一个星期叩机都不打我一个,原来你去广州潇洒了。王军挺了挺胸脯,什么潇洒?我累醉了,天天在那里帮一个朋友搞设计。他又问焦小红:我这身衣服怎么样?焦小红上下扫了眼,肯定道:好看。好多钱?王军说:一千五百块钱,花花公子休闲服。名牌。焦小红是个深受父母影响因而有着传统思想的讲究节约的女孩,她身上的衣服从来没一件超过两百元的,惟一一件八百多的棕色羊皮夹克也是王军于去年秋天她满二十三岁生日时送给她的。她用既有几分羡慕又含几分责备的语气说:你真够奢侈的。王军骄傲的样子说:赚了钱就是用的。两人走进一家看上去比较干净的小餐馆吃饭。焦小红没怎么吃,她怕胖。她身高一米六三,却有一百十六斤。这让她非常烦恼。她想减肥至一百斤。她跟黄娟和周燕一样,很诚恳地同王军讨论婚姻大事,她二十四了,她的母亲在替她担忧。她母亲觉得种种迹象表明王军并不是一心一意地爱她,提出的理由是一分手就音信全无,这样的男人是靠不住的。王军一见焦小红提这事就以没有房子为借口,他对黄娟是这样说,他对深爱着他的焦小红也只能这样说,不然他就没有理由不结婚。他不想结婚道:我不是不想结婚,要有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才能结婚,这是现代年轻人必须具备的。焦小红试探性质地说:我妈说我们可以租套房子结婚,现在外面有的是两室一厅房出租,简单地装修一下就行。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同我父母一起住。王军打断焦小红的话,说不行,我最讨厌同父母们住,要是隔壁住着父母,做爱都有障碍。焦小红用她那双美丽的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王军在她的目光注视下一笑,又说:想想隔壁住着父母,我就阳萎。焦小红说:你自尊心太强了。王军纠正焦小红的话,说这不是自尊心的问题,而是感觉问题。他掏出支烟点上,眼睛亮亮地盯着她,向她作出保证:你放心,我会娶你的。等我有了房子,我们就结婚。焦小红叹口气,把目光抛向另一桌,另一桌上有几个男人在打量她。一个说:她有点像关之琳。另一个说:她可能是关之琳的妹妹。王军也听见了,就回头瞟了眼那桌的男人,回头高兴地望着她,说亲爱的,你是有点像关之琳。焦小红不屑道:我才不要像她呢。王军站起身,走,我们去夜总会玩去。焦小红同黄娟一样,盼望王军早日存钱买房,好过上自己想过的家庭主妇生活,焦小红说:夜总会很贵的,就随便上哪里坐下吧?我们到河边上去吧,那里也蛮好的,又不要钱。王军望她一眼,那不委屈你了亲爱的?他说,你又不是在街上扫地的,就地坐一下也行。走吧。玩去。那时长沙市有一处夜总会非常出名,名叫港岛夜总会。很多年轻人赚了钱或者老板们都喜欢上港岛夜总会玩,遇到称心如意的妹子就开房,共度良宵。港岛夜总会有很多鸡,那些鸡来自全国各地,她们三五成群地在火车站附近租房住,白天睡觉,晚上就细心打扮一番,然后花枝招展地来到港岛夜总会前,伫立在寒风中,等待口袋里有“米”的男人召唤。两人一的士驶到港岛夜总会前时,夜总会门前就伫立着许多这样的鸡,她们于三月凄冷的夜晚里穿着自以为性感的超短裙,一身冰凉地站在灯光下,祈求地盯着一个个走来的男人。王军扫一眼她们,对焦小红说:她们都是鸡,等着男人们来搞她们。焦小红疑心道:你怎么晓得你搞过?王军说:我没搞我怕得病。杨广、马宇和黄中林他们来搞过,为此还搞了一身淋病。焦小红说:真恶心。王军说:那有什么?如今这个世界什么人都有,已见怪不怪了。两人步入夜总会,找了个地方坐下,服务员走上来问他们需要什么,王军要了一瓶啤酒,为焦小红要了一听椰奶,焦小红扯了下王军的衣角,说我不要。王军对服务员说:要,哦,还来一个果盘。焦小红嘟着嘴,说这又要用很多钱的。王军拍拍她的大腿,出来就是潇洒的,总不能光坐在这里听歌。九点钟,夜总会开始了,非常热闹,热闹得有些嫌吵,一个一个的歌手又是行礼又是唱歌,时不时还被主持人调侃几句。王军搂着感觉幸福的焦小红,看着听着,边喝着啤酒吃着水果,边跟着两旁的年轻人大声起吆喝,玩得非常开心。但一结帐他却有些狼狈,就这点东西居然要六百块钱,他以为最多不过两百元,他口袋里只有四百一十元,今天收的两千三百元学费,买这身花花公子休闲服和耐克旅游鞋就花了一千四,又花三百六十元为黄娟买了套真维斯衣裤,后来又打的送黄娟回剧团,又请周燕看电影吃零食和打的送周燕回家,又和焦小红吃饭和打的来港岛夜总会玩,口袋里自然就只剩了四百一十元。他不好意思地问焦小红,说你口袋里还有钱没有?焦小红说:有。她从挎包里拿出钱包,拿出两张一百的,王军一笑,幸亏你有,不然就难堪了。他说,把六百元递给了服务员。焦小红直吐舌头,这么贵,她痛心道,这是杀猪呀。王军小声对焦小红的耳朵说:来的都是猪。一出港岛夜总会,两人来到凄冷的大街上,大街上除了他们这些从夜总会里走出来并且在迅速消失的人群外,已没什么人了。王军看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又望一眼空漠的五一路,笑着问焦小红:你还有钱没有?焦小红说:有。王军斜睨着他心爱且善良的焦小红,说那我们去松桂园宾馆开间房睡觉。我要好好地搞你。焦小红说:去你的。王军不喜欢带妹子回家做爱。他一想到父母在隔壁或者一想到父母可能就要回来了,他本来很亢奋的立即就会阳萎。他是那种喜欢独立或只喜欢两人世界的男人。做爱是私事,只有两个人呆在一起才能彻底放松,假如有第三者在家,他就有一种不安感,仿佛自己的隐私受到了侵害。王军虽然骚不可挡,却是个喜欢独吞的男人。用长沙话说就是“呷独”,跟他是不能有经济往来的,假如有,呷亏的必定是他的伙伴。这从他与刘友斌和伢鳖办班,却一个人大把大把的花钱就可见他的为人了。两人一走进松桂园宾馆,他的阳物就不由自主地翘起来,犹如一个愤怒的武士握着剑准备冲出门砍杀谁一样。一步入房间,他就把焦小红按在床上,开始在她嘴上亲啊亲的。焦小红最喜欢的就是他的吻,她渴望道:吻我,吻我亲爱的,我要你好好地吻我。王军最怕的就是焦小红要他吻她,因为她一来了劲就总是要他没完没了地吻她。假如他心情好,他能把焦小红的骨头吻软,把她吻得像一滩烂泥样瘫在床上任他品尝,就如你在吃一只熟透了的柿子。穿着花花公子休闲西服和耐克旅游鞋,他今天的心情就特别好,胃口大开地吻着焦小红,吻得她的身体都快乐地颤动起来。焦小红快乐地叫道:啊,我有你我感到很幸福。她幸福地扭动着柔美的娇躯,幸福地呼吸着三月里蓬勃向上的空气,又幸福地搂着王军的脖子,说你把我搞死吧,免得我每天想你。焦小红觉得这个世界因为有一个名叫王军的男人因而分外美丽,便幸福得一遢糊涂地张开两腿勾着他的背不让他起身,说我的宝贝,我的亲爱的,你永远是我的心肝,永远是我最最爱的人。

本文由新亚洲彩票平台-新亚洲彩票app下载-新亚洲彩票平台免费下载发布于新亚洲彩票app下载,转载请注明出处:第三十章,我们像野兽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