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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第三十六章

焦小红要跟王军照婚纱照。一家照相馆在电视台打广告,没钱,就同意给电视台的人照个人写真集或一套婚纱照抵广告费。焦小红自然也获得了这份优待,栏目制片人给了她一张免费卡,让她自己去照相馆照相,随便她照什么都成,她于是想到了与王军照婚纱照。王军一听焦小红这么说,吓得几乎晕了过去。他说:照婚纱照?不照不照,我这鬼相样子怎么能照?要照等我精神和情绪好的时候我才能照。焦小红看着她心爱的男友,你什么意思王军?这是不要钱的呢。王军不肯走进照相馆说:没什么意思,只是我今天不想照。焦小红生气地望着他,说你好像不愿意跟我照婚纱照?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王军说:没有啊。只是我今天没精神,照出来一定不好看。焦小红道:你不照就不照,莫找借口。他说:你没看见我一头雾水的样子吗?等我休息了两天,我们再照。可是两天后他仍然不肯照,他说他在忙着搞装修。他索性面都不愿意跟焦小红见了。焦小红穿得很漂亮地在照相馆前等他,等了他整整两个小时他也没来。焦小红心里隐隐感到不安,觉得自己的爱情像一片树叶样悬在空中,我怎么啦我怎么爱上了这样一个男人?她问自己。她找不到答案,自然也找不到原因。她离开了照相馆,脚步沉重地走在街上,心里告诫自己说我再也不理他了。但是没用,到了晚上,她又打他的叩机,接连打了三四个,他回话了,在电话那头说话慢腾腾的。她说:王军,我要你马上到凤凰酒吧来。说完,她挂了电话。凤凰酒吧冷清清的,只有她和一对男女坐在酒吧里。她注意到了,男的是个中年人,女的却同她一样是个年轻女人。邓丽君轻柔的歌声在暗淡的酒吧里飘荡,犹如雾在河床上飘着。焦小红感到一连串的事情都让她伤心,而最让她伤心的就是王军。她全身心地跟他好,为此拒绝了好几个曾向她求爱的年轻人,然而他却对她无所谓。十点多钟了,他仍没来。她又走过去,拿起吧台上的电话,再次叩了王军,接连叩了三次。王军回话了,她一听是王军的声音就怒火万丈,说你再不来我就死给你看。王军没来。来的是黄中林。王军走不开,因为他和周燕在中山商业大厦的旋转餐厅喝着咖啡,一并畅想着未来。他再不敢犯弃下周燕而让周燕再次怀疑他的错误了。他决定跟周燕结婚了,他当然不敢抛下周燕而来赴焦小红的约。他背着周燕打李国庆的电话,要李国庆赶去凤凰酒吧安慰焦小红。他说:没办法,我走不开。你赶快打的去凤凰酒吧,焦小红发神经了,一个人在那里,说要死给我看。你跟我去稳住她,求你了。李国庆已上床睡了,自然就不想去,再说这个时候要去还真的只能打的去,打的来去的钱他不敢想象,他口袋里只有十几块钱,还是早两天向他母亲要的五十块钱里剩下的,绝对完成不了这项任务。他打杨广的手机,杨广关机,他又打黄中林的手机,黄中林问他什么事,他说:焦小红在凤凰酒吧,对军鳖说她要死给军鳖看。你这鳖快去安慰安慰她。黄中林不肯接受任务道:何解要我去安慰呢?军鳖自己不晓得去?李国庆说:王军跟周燕在一起,走不开。军鳖要我去,我又没车。你去合适些,你有车,带着她兜兜风,让她散散心,要她想开些,你这鳖对付妹子最有本事了。黄中林不好拒绝李国庆,他怕李国庆又骂他不够朋友。在刘友斌请客后,他有点内疚地跟李国庆打了两个电话,还让杨广也跟李国庆打了两个电话,把关系缓和些了。现在李国庆喊他去安慰焦小红,他不去,李国庆会怎么想?黄中林这么一想,便说:在哪里?李国庆又说了遍地址。黄中林来了。他对焦小红笑,眯着眼睛。焦小红看见是他,脸都白了。黄中林坐下,说李国庆要我来安慰你,说你想不通。嘿嘿嘿嘿。焦小红瞪着他,你是说李国庆?黄中林说:李国庆说王军派他来安慰你,他老婆不让他出来,他就把我调来了。我是接了电话就跑来了,你看我袜子都忘了穿。他伸出没穿袜子的脚给焦小红看。焦小红摇头,我不要你安慰。你走吧。黄中林的两瓣红唇又笑开了,露出了两排白亮的牙齿,我既然来了,就不会一个人走。我是你的安慰天使呀。焦小红看不起他说:你讨厌。黄中林说:我老婆说我很温柔。他望她一眼又说:我告诉你,做人不要太认真了。太认真了是自己吃亏。焦小红没说话,黄中林怜爱地看着她,见桌上就只一杯茶,马上扭头对女老板说:来两瓶啤酒,再来点小吃。他说:我们喝酒,一醉解千愁。焦小红仍没理他。黄中林又说:你要想开点。服务员拿来了啤酒和高脚玻璃杯,放下,同时将一碟凉拌肚丝放下。黄中林端起酒杯,要焦小红也端起酒杯,说喂,我们呷酒,来。焦小红没动,他又说:你们女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放不开自己。焦小红听他这么说就抬头望他一眼。黄中林又说:我有时候想人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我们不感谢上帝?上帝让人来到这个世界就是要人好好地走一遭。为什么要痛苦呢?生命只有一次,应该把自己的生命过得欢乐些才对。黄中林说到这里嘿嘿嘿一笑。焦小红瞪着他,问你有不快乐的时候吗?黄中林说:也有。那是我没钱的时候。焦小红说:钱能给你一切么?黄中林喝了口啤酒,当然不能,但钱确实是好东西,古人说人为钱死。为什么?就是因为钱是好东西。焦小红说:你们男人都那么看重钱?黄中林说:呷酒。焦小红犹豫了下,还是端起杯子与黄中林碰了下,也喝了口酒。黄中林嘿嘿一笑,说你喝酒的样子很淑女的,小焦。焦小红望他一眼,把头扭开了。黄中林对服务员招下手,说多来两个菜。服务员端来了手撕鱿鱼、凉拌黄瓜和一碟凤爪。黄中林说:吃,不要喝闷酒,呷闷酒会醉的。焦小红说:有时候我真想与王军分手,但又分不开。你觉得我好傻的吧?她突然问:你结婚后觉得幸福么?黄中林答:只有在恋爱中人才有快乐或痛苦,一结了婚,什么都没有了。焦小红好奇道:真是这样吗?婚姻真的是坟墓?黄中林端起酒杯同她碰了下,说喝酒,你喝一口我再告诉你。焦小红就抬头喝了口。黄中林说:女人与男人不同,女人想的是结婚,要有一个稳定的家什么的。男人想的是事业,想的是玩。焦小红咽了下口水,说是的,女人都想有一个安定的家。黄中林吃了口鱿鱼,所以女人比男人悲哀。焦小红说:为什么?黄中林说:很简单,女人就像一只蚕,一心一意地织着自己的窝,最后把自己变成了一只蛹。他望着焦小红一笑,男人正好相反,基本上都像飞蛾,一心要咬破裹着它的蚕茧,好飞出去。焦小红说:女人有时候也是飞蛾。我们电视台就有好几个这样的飞蛾。她们结了婚也同男人样有外遇。我们栏目组有一个女人,她最放得开了。她孩子有三岁了,老公在银行工作。她跟我们栏目组一个比她还小两岁的年轻人好。她强调说:她有三十一了。黄中林马上赞誉那女人说:那她值得你学习呀。你也应该放开自己,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焦小红说:你真是这样看?黄中林说:你可以把爱情只给一个男人,但身体可以同时给两个或三个男人。这样,你也不会吃亏。焦小红摇下头,说没有感情怎么能做那种事呢?黄中林又掀开了两瓣红嘟嘟的嘴儿,白亮亮的牙齿于是就呈现在焦小红的眼中。他说: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焦小红说:黄中林你其实笑起来很可爱的。笑起来很可爱的黄中林用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瞅她一眼,说告诉你,你不要对王军抱太多的希望。焦小红注视着他。发现她从不注意的他穿一身橄榄色西装,西装的料子看上去很好,内里一件土黄色尖领羊毛衫和一件领子很大的浅黄色衬衣。他剪着平头,脸略嫌长,但看起来很精神,还很自信,一双单眼皮眼睛看上去也有点迷人。她问他:你为什么这样说?黄中林说:就我所知,王军人还是不坏,但花得很。我估计他不会跟你结婚。焦小红更加瞪大眼睛望着他,你怎么知道?他说:我太了解他了。焦小红似乎从他的话里闻到了其它气味。她扫一眼天花板,调整了下心态,这才重新把目光落到黄中林脸上,说他跟你说了什么?黄中林说:他现在喜欢上了另外一个女人。他补一句:我只能这样说,别的就不好说了,你要体谅我。焦小红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说啊,其实我早就有觉察。很多人都傻傻的。她自嘲道,都盼望赢得一心一意的爱情。她嘴角呈现了一撇冷笑,又说:我真是太傻了。黄中林说:你很可爱的。王军是个猪,他不懂得珍惜你。你是一朵鲜花,你应该到别的地方去开放。她一听这话眼泪水涌了出来,满目的泪水让她觉得这个世界飘浮不定。黄中林很冷静地盯着她的眼泪,说你其实用不着伤心,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她摇下头,轻叹了声。黄中林又说:爱情是不能勉强的。爱情是个怪圈,一方拼命地付出,就像你。而另一方虽然照收不误却一点也不领情,甚至还烦躁。爱情从来就没对等过。焦小红觉得黄中林说得太对了,连忙点头说:是的,是的,正是的。又抽口气说:我发现我太傻了。人行道上停着黄中林的丰田佳美。天黑沉沉的,已是凌晨一点多钟的天空。天上下着毛毛细雨。大街上已没了几个人,只有车飞速驶过。黄中林按了下摇控器,车灯闪了下,他说:上车吧,我送你。焦小红望他一眼,坐进了他的车。黄中林把车倒出人行道,驶上了宽敞的马路。他说:你喜欢听音乐吗?她勉强一笑,说我其实是个音乐迷。黄中林说:我也很喜欢音乐。最近我买了一组非常高级的音响,到我那里听音乐去不?焦小红脸上没有睡意,有的只是想找一个人陪她度过这段空虚的时光,忙问:真的吗?黄中林说:我早几天跑到家电市场买了套最好的音响,还买了很多乐曲碟。焦小红说:这个时候去你家,你老婆不会怀疑我们吗?他说:她暂时还住在她父母家。房子刚刚装修好,我们还没正式住过来。焦小红说:那就去你那里听音乐吧。她又补一句:反正我还没一点瞌睡。黄中林很高兴,开着车便向他的新居飙去。他很快就将车开到了他的新居前。他把车停好,领着她步入电梯。焦小红说:你住几楼?他说:十八楼。电梯很迅速地飙升到十八楼,他不像个乡下人而像个绅士地让她先一步走出电梯,他再走出来。他开了门,确实有一股刚刚装修的油漆和夹板气味扑入鼻孔。客厅布置得很讲究,这让焦小红觉得这是她平生里走进的一套最豪华的住宅。她在一张漂亮的沙发上坐下了。沙发前摆着别致且精美的玻璃茶几。这间客厅有四五十个平方。对面是电视机和音响。地上铺着漂亮的俄罗斯羊毛地毯。黄中林走过去拉拢窗帘,打开柜式空调,客厅的灯光是可以调的,他将灯光调得很柔和了。他对焦小红一笑,走到栗色矮柜前,打开音响,塞了张萨克斯光碟进去。他转身为她泡茶时,非常迷人的萨克斯乐曲便从音响里轻柔地飘出来,飘扬到四壁上又传进焦小红那如饥似渴的耳朵里。他把茶放到木茶几上,在一旁坐下,问:好听吗?焦小红立即点头,说非常好听。空调的暖风吹抚着焦小红的脸蛋,使她的头发在暖风中轻柔地摆动,很美。黄中林笑笑,起身去厨房拿来两厅青岛啤酒,啪地拉开,倒进了茶几上的两只高脚玻璃杯里,递了一杯给焦小红,说来,干一下。两人便在萨克斯那迷人的乐曲声中轻轻碰了下,两只漂亮的高脚玻璃杯便发出了轻微的叮地一声。黄中林嘿嘿一笑,饮了口。焦小红也喝了口,也浅浅一笑。他当然不光是请焦小红来喝啤酒的。过了会,他将一张舞曲碟塞进影碟机,把音量调到合适的位置,于是缓慢迷人的慢三舞曲便从音箱里飘扬出来,在温暖的客厅里回荡。这乐曲里既有萨克斯、黑管、铜号吹出来的声音,又有大提琴、小提琴拉出来的旋律。黄中林冲焦小红伸出手,说来,我们跳支舞,缓解一下你的心情。焦小红就起身,他说:把拖鞋脱了。焦小红便脱了拖鞋,于是两双没脱袜子的脚便于音乐的鼓点声中前前后后地一退一进。黄中林的脚会非常不好意思地踩到焦小红的脚背上,又非常不好意思地说:我们的舞步还没合上来。焦小红也一笑,说我不会跳舞。黄中林说:不,是我跳得不好。他们的舞步很快便在另一支优美的慢三舞曲和接下来的探戈舞曲中进入了新的领域,在那个领域里只有桃花、玫瑰和柳枝在风中摇曳,还有一座金山在远处闪耀着黄灿灿的光芒。焦小红被舞曲弄得情怀大敞,很快就忘记自己姓焦了,倒在黄中林的怀抱中,任他支配她。他亲她,她开始一惊,说你干什么?黄中林很有办法,说你能怪我吗?你这么美,美得哪仙女下凡样,我这是情不自禁呀。焦小红说:不能这样的,你是王军的朋友。黄中林说:当然不能这样。但是,当两人在一支轻柔的舞曲中再拥抱在一起时,黄中林又亲了她。她居然没拒绝他的吻,只是说别罗,别这样。他明白她已在优美的旋律中被他撩发了,就更大胆了,解开她的衣服亲她美丽的Rx房。她说别、别、别这样好不好?但却闭拢眼睛任他亲吻。他蓦地把她的衣服脱光了,搂起她,把她放到了沙发上。他赞美说:啊,你的肉好白啊。直到这个时候焦小红才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黄中林的身下了,自己的一对Rx房在他灼热的手掌下调皮地摆动着。她陡然说:啊,不行。我不能跟你这样,真的不能。他说:为什么?她说:你有老婆了。黄中林笑笑,说老婆是老婆,你是你啊,我们可以做情人。焦小红说:不行,我不能做你的情人。黄中林说:你要是为王军而守贞洁那你就太傻了。焦小红说:不行,我不能,让我穿上衣服好吗?但这个时候她说这话实在有些为时已晚。黄中林把她紧搂在怀里,亲着她,又拿出曾经让小青失身的办法贴着焦小红的耳朵小声说:求你帮我一点忙。焦小红问:帮什么忙?黄中林说:我尊重你不让我进入你的身体,但我想好好地摸摸你的身体。你的身体非常美。皮肤真好,摸起来手感很光滑,既然什么都看见了,让我摸一下可以不?焦小红迷茫地望着他,说别罗别这样罗。把我的衣服给我吧。黄中林却赞美她的Rx房说:你的Rx房真迷人。一只手就在她Rx房上轻轻抚摸着。又赞美她的肩膀说:你的肩膀也非常好看,说着手就摸了上去,光滑得很。又说:你腰身也好看,我喜欢你的腹部,要是画人体,我会着重表现你的腹部。他的手就到了焦小红的腹部上,在她的腹部上抚摸着,渐渐就摸到了她的大腿上,在她的大腿内外侧来回摸个不停。到了这一步,她的情闸早已打开了,情欲之水犹如洪水似地奔涌泛滥,使她的声音不住地哆嗦着,说要是你老婆知道你和我都干了这事,那她……黄中林打断她的话,说谁也不会知道,只要你不说,王军也不会知道,亲爱的。他大胆地低下头吻她的Rx房,用他那火红的舌头吮着她的乳头。焦小红流泪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样一颗颗地往下滚落。黄中林犹豫了,说你哭了?焦小红摇了下头,说我也不晓得我怎么就流泪了。黄中林说:你应该高兴呀。焦小红摇头,又说我真的不晓得我怎么就哭了。每当她哭过或在流泪中,她总是很想做爱。黄中林正踟蹰着是不是再进行下去,焦小红却突然把他抱紧了,很用劲地抱着,并伸出湿濡濡的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下。此刻,她的身上充满了肉欲,雌性荷尔蒙和她的泪水一并奔涌不息。她用力把他拉到她的酥胸上,说我要你,我不准你看我那里。黄中林用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脸,说你真是个好女人。一边用膝头顶开她的双腿,下身就进入了她的身体。焦小红极其敏感地叫了声“哦”,就闭拢眼睛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地任他摆布了。

王军同焦小红吃了碗粉就分手了。焦小红去电视台,王军对焦小红说晚上见,转身就往周燕家赶去。两人约了上午去另一处地方看房。周燕已起床,坐在梳妆台前化妆,正用睫毛膏涂着眼睫毛。你这么早就来了?周燕感到意外,起得蛮早啊你?王军笑笑,你要我九点钟来。周燕说:现在还只八点四十啊。王军嘿嘿一笑,说我怕迟到啊。周燕不看他,而是看着镜子里自己漂亮的小脸蛋,发觉眉毛还需要加工,就拿起黑黑的描眉笔画着眉毛。画完了,她转过身来,王军欣赏着她的脸蛋,说你真漂亮。周燕说:还不是为了迷住你!王军就很高兴地附在她耳朵上淫秽道:今天晚上我要日死你。周燕问:你有这个本事?还不晓得谁搞死谁呢。保姆在厨房里说:蛋煎好了,小姐。周燕说:晓得了。周燕走进餐厅,桌上摆着一个煎鸡蛋,还摆着杯热牛奶和一个削掉了皮的苹果。周燕早上就吃这三样东西。周燕先吃鸡蛋,随后喝牛奶,再拿起苹果吃着。两人出了门。他们去桔园看房,那是一套三室两厅房,跃层式结构。周燕很喜欢,问王军怎么样。王军用脚步丈量着客厅,说什么都好,只是客厅小了点。周燕说:我喜欢这房子的结构。王军说:那你决定吧。周燕问了付款方式,付现金能减多少,一次性付清又能减几个点等等。王军的叩机响了,是焦小红叩他,因为叩机上体现了焦小红的代码01。王军想上午才分手就叩他干吗?周燕说:谁叩你?王军说:李国庆那个神经。周燕就从手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他,王军见周燕跟售楼部的唐经理说话,就拿着手机拨通了焦小红的电话号码。焦小红说:我表哥找你,约你一起吃中饭。王军问:杨进自己怎么不打我的叩机?焦小红说:他说他打了你几次叩机,你都不回话。王军想起来了,焦小红的表哥于早几天是打过他的叩机,他没理睬,前天还叩过他,他也没理睬。他说:在哪里吃中饭?焦小红说:中山路的又一村。焦小红尖声强调说:你一定要来啊,我答应了他的。如果不是焦小红打这个电话,他是不会去见满嘴牛皮的杨进的。看完房子,走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他对周燕说:你自己回去,我要去见一个朋友。周燕斜睨着他,问女朋友吧?他断然否定:不是,女朋友就是你啊。周燕不相信的样子说:那为什么不带我去?他撒谎说:是李国庆中央美院的同学。周燕继续追问说:如果不是见女朋友,为什么不要我去呢?王军说:男人有时候只喜欢跟男人在一起。懂啵?周燕睨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招手上了一辆捷达的士。的士在两人面前停下了,周燕钻进的士,掉头说:你不上来?我带你一程呀。王军就上了的士。周燕问:你到哪里我送你?王军是个好逸恶劳的懒鳖,有的士坐他是绝不会搭中巴的。他对司机说:中山路又一村餐厅。司机就开着车直朝中山路又一村飙去。的士驶到又一村门前,王军下车,对周燕说:晚上见。就把车门一甩,扭头朝餐厅里迈去。他心事重重,知道焦小红的表哥很不高兴。他看见早上眼泪汪汪的同他分手的焦小红与她表哥坐在靠窗的一隅,焦小红也看见了他,对他一笑。王军就无所谓的样子走了过去。表哥杨进不露声色地瞪着他,之所以不露声色是他拿不准应该采取什么态度面对这个在他看来一点也不够兄弟的王军。假如王军不是他表妹的男友,他的拳头就挥上来了,因为是他把王军引荐给王总的,而现在王军却不理他了,前前后后打了他六七个叩机,他却不回话。他一脸讥诮地望着王军,说你这杂种怎么业务一接到手就不理人了?王军坐下,说还没到手,要签了合同书才上算。表哥剪了个板寸头,显得有点儿恶相,说你这杂种一点也不配做朋友,你是蛮喜欢甩人的啊!杨进见表妹惊讶地望着他,又笑了下。王军拿不准杨进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尴尬地一笑,说我在设计图纸。杨进说:这个业务事先就讲好了的,一百万的业务我拿十万,一千万我拿一百万。当着表妹的面你说清楚我们是不是有这个协议?王军说:是有。杨进看表妹一眼,我没说假话罢?他比开头高兴了点,你听清楚了吧?焦小红望一眼表哥又望一眼王军,这时她眼里出现了一个径直冲她走来的穿得十分花俏的妹子,这妹子把她的视线夺了过去,因为她是朝他们这一桌走来的。王军,她走到焦小红面前看焦小红一眼又扫一眼焦小红的表哥,这才把视线落在王军脸上。好啊,你骗我,她盯着王军,你还说是李国庆的同学来了,李国庆人呢?王军满脸绯红,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面子,他说:你怎么啦?发神经哦?她当然是周燕。周燕说:我刚才打了你在我手机上拨的号码,对方是一个女人接的,说是电视台,根本不是李国庆的电话。王军望一眼焦小红,焦小红傻了的样子看着这个说话气势汹汹的女人,同时也看着一脸通红的王军。王军起身,要把周燕拉走。周燕很果断地把胳膊一甩,生气道:松开,我又不是你老婆,你抓么子抓?王军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周燕愤怒地看着他,尖声说:没什么意思,这是餐厅,我来吃饭不行吗?她说着,在一张空桌子前坚决地坐下,说你们谈你们的事吃你们的,我吃我的。她生气地跌下脸来,望着别处。王军清楚这个时候要想把事情平息,最好的办法就是开溜,忙说:好吧,那我走。他说着就抛下他们大步往门外走去,逃也似的。晚上,王军在中华大酒店陪王总喝酒,他爱着的黄娟也坐在一旁。她穿一身水红色镶金边的旗袍,水红色旗袍裹着她绝对苗条和性感的身材,使她在柔和的光线下楚楚动人,简直漂亮得一塌糊涂了。王军心里酸酸的。她没喝酒,她的任务是替一桌吆喝喧天的男士们添酒,谁的杯子快空了或空了,王总就指挥她说:替他洒满酒。黄娟就起身为那个男士把酒添满。她一边洒酒一边笑,她笑得很好看,露出了两排细白的牙齿。王军越看越觉得她漂亮,比周燕漂亮,比焦小红更漂亮。她不望王军,她甚至都没正眼瞧一眼王军,这让他简直有几分伤心。她盛完酒,又回到王总身边坐下,时而望着王总笑,时而望一眼其他男士,但她的目光始终不与王军的目光接触。王军喝着闷酒,一杯又一杯,眼睛都喝红了。十点多钟,他的叩机响了,是焦小红叩他,还加了01的代号。他没回话,继续喝酒,一边想女人终究还是爱钱,王总是长沙市知名的大老板,结识了很多有才能有背景的人,黄娟就傍上了他。她是爱王总还是爱王总的钞票?他边喝酒边想这个问题,一边为自己感到凄凉。假如他口袋里有钱,他就不会失去黄娟,现在他想挽也挽不回来了。他的叩机又响了,仍然是焦小红叩他,他起身,拿起王总办公桌上的电话回话。焦小红在电话那头用生硬的语气说:你在哪里?怎么这么久才回电话?他说:我在中华大酒店和王总喝酒。焦小红说:你今天中午就那样走了,电话都不打一个,也不解释,你真做得出。王军说:我明天再向你解释。焦小红说:不,我要你就来。王军说:我现在有事。焦小红坚决道:我不管你什么事,我要你就来。王军说:你在哪里?焦小红说:我在凤凰酒吧。王军说:你跑到凤凰酒吧做么子?焦小红说:你不来以后就再也不要来找我了。说完这话,她挂了电话。王军愣住了,他与焦小红好了三年了,这个温顺的姑娘从来对他都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这应该是第一次生气。他坐不住了,对王总说他得走了。王总说:什么事那么重要连酒都不喝了?王军说:屋里有事。王总也不强留他,说那你去吧。王军走出来,因为喝了酒,身上火烧火燎的,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动着他驱使着他向前奔去。凤凰酒吧是他和焦小红曾经常约会的地方,两人常到这家不大的酒吧喝啤酒和咖啡,因为这家酒吧不太引人注意,来的人都是熟客,便于情人们坐下来一对一地呢喃。王军走进凤凰酒吧,见靠窗的那张两人常常坐着的小桌子前坐着焦小红。她已经喝得有些醉了。她很少喝酒,以前两人来,主要是他喝酒,她只喝咖啡。他走到她身旁坐下时,她才发现他。她瞅着他,咬了下嘴唇,说你到底来了。她哭过,眼睛红肿,脸上还有些泪痕。王军大为感动,说亲爱的。她听他用温柔的语气呼唤她,眼泪水又扑沙沙地往下掉,她扭过头去抹眼睛。王军更加怜悯她了,说你听我解释,那是个女神经。焦小红说:我不听。王军又说:那个女疯子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我现在根本就没理她了。焦小红抽噎着,说我不信,我不信。王军挨着她坐下,把她搂到怀中,我只爱你,你一哭脸我心里就好难过的。焦小红索性哭出声了,捂着脸呜呜呜呜。王军说:你还不相信么?你一个电话我就丢下甲方老板,跑来了,这还不足以体现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是多么重要么?不要哭了,我爱你。焦小红用粉拳擂他,你真坏你骗我,我可是把整个都交给你了。王军接受她的整个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太爱你了。焦小红说:我刚才还想你今天不来,我就准备跳楼自杀。王军一听这话就吓毛了,说千万莫乱来啊,我不准你死,这可不是为爱情自杀的年代,你千万莫犯傻。焦小红说:我就是要犯傻,要你后悔一辈子。王军摸着她那被泪水浸泡得有些肿的脸蛋,说假如你真自杀了,那我真的会后悔一辈子。焦小红的身体一软,像条温驯的狗似地蜷缩在王军的怀里了。周燕可不像焦小红这么好收拾。有一个星期周燕根本就没理他。他打周燕的手机,周燕一听是他的声音就不说话了,或者关机。过了一个星期,周燕的气消了些,才肯听他说话。他说:你应该明白这一点,我是真心爱你。周燕冷笑,说真心骗我吧?王军说:我们的感情就这么浪费么?周燕不吭气,王军说:我们应该坐下来谈一谈。周燕冷漠道:本小姐没空。王军说:不要生气么,生气容易出老的。周燕说:你想说什么?他说:我爱你。周燕道:王军,我再不相信你说的话了。你一直在欺骗我。王军干笑着说:我骗你是小狗。周燕在电话那头又冷冷一笑,我恨你,你居然背着我去会别的女人。王军来了火,说你要这么说那就算了,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再见。他挂了电话。有一个星期他没打周燕的手机,周燕也没打他的叩机。一个星期后周燕软下来了,终于打他的叩机了。那天他在H酒店,正与李国庆商讨H酒店大会议室的修改方案,王总希望大会议室的装修庄重一些,尤其是顶,宁可大路货些也莫搞得那么花俏。因为来开会的人都是领导,领导喜欢颜色庄重和简单的环境,太花俏了领导们反而不适应。餐厅也要改,太淡雅了,领导走进餐厅是吃饭,不是休息,吃饭的气氛要热闹,蓝色绿色吊不起领导们的食欲,反而让头头们一坐下来就想睡觉。王总说:领导们喜欢一走进餐厅就气氛热烈。开了一天的会,人很疲劳,要消除疲劳当然气氛要热烈。王军对李国庆说:王总说设计得还是有新意,但不符合酒店的宗旨,酒店的宗旨就是要热闹。李国庆说:好的,我把柱子改成红色,把门套一律改成红色。只有红色和黄色才显热闹。王军说:你再画张效果图给王总看看,如果没什么异议,就可以签协议了。李国庆打了个很大的哈欠,说可以。又说:其实没必要再画,照他的意思做就是了。王军说:王总要我们画是做给别人看的,因为协议上会有一条按图纸施工。李国庆说:那就再画。他说得没一点力气。王军安慰他:你回去赶快把图纸搞好,我不会薄待你老兄。李国庆还是打哈欠,这是他昨天晚上与老婆吵架,没睡什么觉,我现在没一分钱了。王军望他一眼,犹豫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我口袋里只有三百块钱,他说,你先拿去用。等合同一签,工程款一到手,我马上付你设计费。是好多钱付好多钱,我一分钱也不少你的我保证。李国庆接了三百块钱,也不客气地放进了裤口袋。有你这句话,我就做。李国庆说。王军还想说什么,叩机响了,一看是周燕叩他,忙说:我去回个电话。周燕在蔡锷路上一家美容美发店做头发,焗油需要一定的时间,她因为无聊就给王军打了叩机。王军赶来时,她的头发刚刚做完。她变成了一只火鸡,一头火红的头发充斥在她脑壳上,这让他大吃一惊。老实说他一开始还没认出她来,因为她总是一头黑发,突然一头犹如乱草样的红发姑娘站在他面前,他还以为是一个混血儿光临这家发廊呢。混血儿对他笑,他那左顾右盼的目光这才停留在她脸上。他愣住了,原来她就是周燕。真的是你?他兴奋地冲她一笑,真前卫。怎么会突然想做一个这种颜色的发型和头发?周燕一笑,还不是做给你看!你很讨厌吗?王军说:哪敢啊,很别致的。周燕偏着脑袋笑了,说本小姐希望改变一下自己的发型。王军说:好啊,你是一个勤于改变自己的妹子。周燕瞟他一眼问:怎么啦?不好吗?王军慌忙说:好好好,我喜欢。两人走出发廊,一走到街上,不少男士和小姐们就感到好奇地打量着周燕,周燕一下子仿佛成了电影明星,以致走路的步态都起劲些了。我们去哪里吃饭?她笑容可掬地问他。王军欣赏着她,觉得她挺新潮的,说我随便。周燕提议:干脆我们晚上去水晶宫蹦迪吧,我好久没蹦迪了。想蹦。那天晚上两人从水晶宫迪厅出来时,已是凌晨三点钟了。整个长沙市已进入了深沉的梦乡。王军蹦出了一身汗,周燕也出了一身汗。两人准备去开房,周燕却告诉他,做头发做去了八百元,她钱包里只有一百多元了。王军也没钱,只好领着她向他家而去。王军的父母已睡熟了,王军和周燕走进家门,轻轻将房门关上,又轻轻开了卧室的门。周燕坐到床上,说我想先洗个澡,我出了一身汗。王军笑笑说:那我去替你开热水器。王军家的热水器很小,水流量也很小,像小孩子撒尿样,洗起来一点也不爽。周燕勉强洗了澡,出来,走进卧室,觉得有些冷就钻进了他的被窝。他走进来时,她对王军说:你被窝里有脚臭。王军笑了下,说没办法,这几天忙着设计图纸,太累了,睡觉时懒得洗脚一倒下就睡着了。周燕说:你真懒,看我以后不好好收拾你。王军把只穿着内衣内裤的一头红发的周燕搂到怀里,在她嘴唇上亲了口,说你是我亲爱的。周燕说:那个才是你亲爱的吧?王军说:我只爱你亲爱的,别个我一概不爱。周燕娇声说:啊,你又在骗我是吧?他不想跟周燕纠缠在这个话题上,把火热的嘴唇凑到了她嘴唇上,将她想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嘴里。周燕没再吐出语言而是吐出了舌头,他就噙住了她的舌头,就像一只鸟儿噙住了一只飞蛾似的。周燕开始娇喘了,也热烈起来,整个身体渐渐由硬变软,变成了男人们的绿洲和天空。两人做完爱,关了灯,准备睡觉时,周燕很幸福地蜷缩在他怀里,伸手在他的睾丸上捏了下,说你要是再敢欺骗我、背叛我,我就要报复你。王军被她捏得一疼,忙说:你想要我做太监啊?周燕威胁他说:你敢骗我,我就阉了你。她又要掐他的睾丸。王军把她的手拉开,说别掐它。睡觉,亲爱的。

王军结婚了,老婆是周燕。结婚的那天,认识他的人都去了,因为他都发了请柬,H酒店的王总和老李鳖也收到了请柬,自然也来了,曾经盼望着做他老婆的黄娟也随王总来了。黄娟穿得非常漂亮,但黄娟消瘦了,一张脸不像从前那么滋润,相反看上去有很多憔悴,虽然化了妆,但那张尖削的脸上怎么都有点淡淡的哀怜。可见那种哀怜是化妆品都无法取代的。婚礼是在火宫殿举行的,来了二十桌客人,除了我们这帮画画的,更多的是周燕的同学和朋友及周燕父母的熟人和朋友。西安美院毕业的王军,那天看上去很英俊,不胖不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以致周燕的女同学都悄声对周燕说:啊,燕鳖他真酷得没有话说。周燕很高兴,脸上挂着许多明丽的笑,犹如花朵沐浴着阳光样,光彩照人。只有一个人没来,那就是焦小红。焦小红还在做梦,还在想与王军结为伉俪。她觉得自己背叛了一次王军而愧对他了,因而天天同他打手机。王军买了手机,撇在腰上,这让焦小红一没事就打他的手机问他在哪里。王军结婚的这天,焦小红在机房里编带子,那是一个小专题片,介绍一个老画家如何为了艺术而奋斗一生。焦小红在编带子时非常感动,觉得这个画家的一生很不容易,不觉就拿起电话打他的手机。王军结婚,关了机,她就打他的叩机,一连打了几个。他的叩机是戴在身上的,周燕的耳朵很好,尽管酒宴上吵烘烘的,然而他叩机的响声犹如蝉鸣样传入了她的耳朵。她问王军:谁打你的叩机?他说:一个陌生的号码。隔了会叩机又响了,周燕又问:谁打你的叩机?他回答说: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周燕扫了眼在坐的杨广、黄中林、马宇、李国庆、刘友斌、伢鳖和坨坨等等,见我们挤坐在一桌喝酒、骂痞话,脸上个个笑呵呵的,她便问王军说:你的朋友不都在这里吗?还有谁没来?王军说:没有了。周燕说:那是谁这么急地叩你?王军当然清楚是焦小红叩他,他关了叩机,说管他谁。王军关了几天手机和叩机,与周燕天天厮守在一起,尽量不去想焦小红的事。过了几天,他一打开手机,第一个电话就是焦小红的。焦小红说:你干吗关手机还不回我的叩机王军?他愣住了,因为周燕在一旁盯着他。他说:你找谁?焦小红说:我是小焦,找你王军。他烦躁的情形说:你打错了电话。他关了手机。那是上午九点钟。那天的信道特别好,手机的扬声器特别大,手机的正面又朝着周燕,周燕自然就听得很清楚。周燕说:是女的跟你打电话吧?王军说:她打错了。周燕盯着他,说我听见她说找王军,你就关了手机。他说:不是找我。但周燕是长沙市培养出来的那种精明且疑心很重的女人,说既然她打错了,又不是找你,你干吗关手机?王军烦躁道:那我把手机打开。他又打开手机,但手机刚打开两分钟,又响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周燕抢过手机接了,喂了声。焦小红说:我找王军。周燕说:他在睡觉,你找他什么事?焦小红问道:你是谁?周燕望一眼王军,说我是王军的老婆,你不知道我和王军上个星期结婚了吗?请问你是谁?找我老公什么事?焦小红的声音颤抖了:结结结婚了?我我我要找王王王军说话。周燕冷笑了声,说他没空。说毕,关了手机。隔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周燕低头一看,还是那个号码,又接了,那一会王军在厨房里煮面,王军走出来,听见周燕说:我老公在厨房里煮面,你找我老公什么事?王军对周燕说:把手机给我。周燕问对方说:你是哪里的?焦小红挂了电话。周燕气恼的样子把手机递给双手油腻腻的王军,说她挂了,你打电话过去吧。她的眼睛警惕的情形盯着他。他说:那算了。那天晚上九点多钟,王军和周燕觉得电视不好看就租了几张碟来看,刚刚将碟片插入影碟机,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喂了声,对方是焦小红,焦小红在手机那头伤着心且生气道:王军,你太要不得了。他木了,半天都没回答。焦小红又说:你玩弄我的感情还不算,还要骗我,瞒着我结婚,你太坏了。王军起身,离开客厅到卧室里说话:本来我想告诉你,但我说不出口,因为因为……焦小红说:因为什么?因为你还想欺骗我是吗?我要你来当面解释,我在凤凰酒吧等你。王军说:我现在确实出不来。焦小红愤怒道:我不管,你不出来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周燕走到门口,用一双审视的眼睛盯着他,他支吾着,说明天我们再联系。焦小红在手机那头尖声说:不,我要你马上来,你不来就再也见不到我了。他还想解释,焦小红却挂了电话。他见周燕继续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望着他,就说:烦躁。周燕说:她为什么老缠着你不放?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淡淡地说:什么关系都没有。周燕说:王军,别装蒜了,我还不了解你罢?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说看碟。但他根本无心看碟,隔了会,他站直身体,说我出去一下。周燕说:你出去了就莫回来了。王军望着她,你这是说什么话?她说:我要你陪我看碟。他说:我有事。她说:去会那个骚女人的事吧?他又坐下了,看着碟。十一点钟,手机再次响了,周燕抢过手机,喂了声,手机里没有声音,她又喂了声,仍然没声音应答,她对着手机尖声骂了句:你有病罢!她关了手机。王军瞟她一眼,目光又放到荧光屏上,这是一部张曼玉演的影片,他觉得张曼玉很丑的。王军骨子里是个很懒的人,他望着装修就头疼,今天要进这样的材料,明天要进那样的材料,这让他筋疲力尽的。他叫来李国庆,让李国庆替他坚守工地。他对李国庆说:到时候我们对半分,不管利润多少都对半分。李国庆很高兴,说行,我跟你管理。王军说:广东鳖信不得,一切你都要到堂,买材料的发票或收据你都要保管好,到时候好算账。李国庆说:我保证每一分钱都会有发票。王军放心了,对李国庆说:我相信你。他打了第二天的飞机票,带着周燕去了西安。他是西安美院毕业的,在西安有很多同学,他一到西安就跟同学打电话,自然就被同学们一一接待。西安鳖都喜欢他,他们不叫他长沙人,也不叫他湖南人,而称他为毛主席家乡人。毛主席家乡人跑到西安就是为了放松,理所当然地在西安玩了十几天,每天喝酒,不把自己喝醉就绝不收兵。那帮西安鳖也很高兴,今天这个请他喝酒,明天那个请他喝酒,他成了他们相聚和喝酒的由头。这天晚上,十点多钟,他正同几个西安鳖在街上喝啤酒,一边吃着烤羊肉串,周燕在一旁陪着,听他的大学同学说他在大学里如何逗妹子喜欢的事情,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周燕抢过手机说:我来接。周燕以为又是焦小红打他的手机,结果不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我找王军鳖。周燕把手机给他,说你接电话。王军接了,对方是焦小红的表哥杨进。杨进在手机那头用极为冷静的声音告诉他说:我表妹死了。他一听这话浑身便打了个寒噤,好半天才说:怎么死的?杨进说:割腕自杀。他呆了。昨天下午焦小红打他的手机时,他就有预感,当时焦小红说:王军,我恨你,恨所有的男人。我向你保证,你再也见不到我了。说完这句话,她就挂了电话,他当时陪着周燕在大雁塔里游玩,要是周燕不在身边,他会打电话过去,安慰她,要她正视生活。但周燕用一双警惕的眼睛望着他,她挂了电话他就不好打回去。他准备明后天回去时再跟她解释,谁知她真的就自杀了。杨进说:你在哪里?他回答杨进:我在西安。杨进冷冷一笑,说你什么时候回长沙?他说:明后天。杨进说:你最好明天赶回来。王军迟疑了下,可能买不到机票。杨进在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说那你回来记得跟我联系。王军合上手机,脸白得像一张纸。周燕见他这模样就知道出事了,问怎么回事?他说:焦小红死了。周燕已知道焦小红了,早几天,他在周燕的冷嘲热讽和威逼利诱下已向周燕坦白了一切。周燕说:她怎么死的?他深深地叹口气,望一眼凄冷的天空说:割腕自杀。那天晚上,两人回到西安宾馆,王军仍然为自己的麻木不仁而后悔说:其实我估计到了会出事。他望着周燕,因为焦小红不是你,她是那种执着和性格内向的女人。周燕瞅着他,这不能怪你呀,你不要太自责了。她要死你也拦不住。王军瞥她一眼,这目光里带着责备,抑或还有厌恶。他说:要是我安慰她几句,也许就可以避免。周燕说:你不要老这样想,人都是命。你以为你那么有魅力?也许她还有别的原因呢?王军盯着她,她继续说:比如工作不顺心,领导批评了她,或者另外某个男人玩弄了她,致使她绝望地走上了末路。她分析焦小红的话说:她不是说恨所有的男人吗?你又不能代表所有的男人,你只能代表你。也许在你不理她的这段时间内,她又谈了一个,可是那个男人也不爱她,只是把她骗上床又走了。不然她为什么说恨所有的男人?他内疚道:不,焦小红不是那种人。她绝不会乱来。周燕生气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那种人?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又说:你是欺骗了她,但我觉得她还不至于为你自杀。你又不是很有钱,又不是很有地位,你不过是……王军感到一阵反胃,急急忙忙跑到厕所里去吐,他大口大口地呕着,将吃进去的啤酒和羊肉串全吐了出来。周燕替他捶背,他把她推开,说你走开好不好?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王军不敢面对焦小红的死,不敢跟焦小红的表哥打电话。他有几次拨号都拨到了只差按接通了,临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就导致焦小红的表哥更加愤怒了。焦小红的表哥本来就要搞王军,王军在接了H酒店的业务后,把他甩了,连一分钱也没给他,这就让他斩钉截铁地想搞王军一顿。他摩拳擦掌了好一向,可一想起表妹,那斩钉截铁的决心又碍于表妹的情面,迟迟疑疑地收了回去。现在表妹割腕自杀了,尸体已烧成了灰,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这个杂种连来表妹的遗像前烧柱香表示哀悼都没有,这充分滋长了他要搞他的决心。老子要搞死他,他下决心说。他叫了几个朋友,把事情跟他们一说,他们也很气愤,表示愿意替他修理这个背信弃义的畜生。他有了朋友的声援,就更有底气了。他打王军的手机,王军接了,他问王军在哪里。王军迟疑了下,说他在工地上。他合上手机对他的三个朋友说:这个鳖从西安回来了,在工地上。他的三个朋友说:那还等什么,走啊!杨进新近买了辆蓝色的旧桑塔纳,他把车开到教授姨父家,取了焦小红的遗像说借了用一用,转身就走,姨妈追出来,问他借去干什么?表哥对姨妈说:等下就还你。姨妈说:你别干傻事啊。表哥说:我晓得。他把焦小红的遗像递给他朋友拿着,开着车驶离了姨妈家。杨进的三个朋友都用严肃的目光瞟着遗像,遗像是焦小红两个月前在摄影社照的,当时她想拖王军去照婚纱照,王军没去,而那张摄影社赠送的消费卡又快到期了,她就自己上摄影社照了一组艺术像,没想其中一张头像却成了她的遗像。杨进的朋友从来没见过焦小红,看着遗像上俏丽的焦小红不免感到惋惜因而发出感叹说:你表妹长得像香港女演员关之琳,真漂亮,怎么会割腕自杀啊?杨进痛心道:就是我带你们去会的那个畜生,他欺骗了我表妹。我表妹性格内向,一时想不通就自杀了。他的朋友愤慨道:啊,太可惜了,那要揍那个鳖一顿。王军同李国庆还有广州鳖陈总在一起。王军抽着烟,早就想走了。他在等周燕,周燕在一旁的发廊里做美容,已经去了两个小时了,该来了。王军听见有人问在那儿用贵妃红花岗石贴柱子的工人,王军在哪里,一抬头就看见了杨进,手捧焦小红遗像的杨进也看见了他。如果王军没看见焦小红的遗像,他会转身跑人。王军从来都是主张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但焦小红的遗像让他呆若木鸡。他可以不屑于同杨进争吵,但他确实有愧对焦小红的沉重心理,这种心里像钉子样把他钉在原地不动了。杨进怒不可遏地冲上来,让遗像上的焦小红凝望着他。王军呆呆地瞪着遗像,眼泪水忽然涌了出来。杨进把遗像递给朋友拿着,抬手一钩拳打在他脸上,打得王军叫了声哎哟,跟着又一脚踹在王军的肚子上。李国庆忙走上来劝架,说算了算了,人死不能复生。杨进的朋友拍拍李国庆的肩头,让他站一边去。杨进又猛地踹了王军的裆一脚,那一脚踢在王军的睾丸上,让王军痛得赶紧护住睾丸,夹着双腿在地上打滚,哎哟哎哟哎哟,他脸色顿时十分苍白。杨进仇恨满腔地骂王军:你这个臭杂种,老子要打死你!又一脚踢在王军的脸上,王军惨叫了声,顿时满嘴是血。这时周燕走了来。周燕见状忙冲上来用娇躯护住老公,边利声尖叫:打么子人?杨进是学过拳击的,招招很毒,见一个女子冲到他面前,知道她一定与王军有瓜葛,当然就一抬手将周燕揎出了三米远,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周燕爬起身,尖叫道:你有么子本事?打妹子?杨进横着眼睛说:打你这婊子又怎么样?周燕尖声说:你不是婊子养的?李国庆看不下去了,冲上来对杨进说:算了算了,有话好好说。要打就打我吧。杨进的朋友不喜欢李国庆称好汉,走上来对着李国庆的肚子就是一脚。李国庆晃了下身体,稳住了,瞪着那个人。那个人也反盯着他,警告说:不关你的事,你最好莫讨打。王军说:国庆鳖你走开。他站起来,把李国庆拉开,又对周燕说:你也走开,让他打。是我不对。杨进又一脚踢在王军的肚子上,把他踢翻在地。杨进指着焦小红的遗像说:你以为就是打一打就可以完事的?军鳖,我要你陪葬。说着,他那穿着鳄鱼牌皮鞋的脚又踢王军的脸,踢得王军又惨叫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李国庆再次冲上前,用身体护着王军。你打人打够了吧?杨进凶凶地瞪着李国庆,说你最好站一边去。杨进的朋友走上来,又一把将李国庆拖开了。王军的嘴肿了,鼻子也踢歪了,且满脸是血。他仍然对李国庆说:不关你的事,让他打,我对焦小红不起,他是替焦小红打我。杨进指着焦小红的遗像对王军吼道:跪哒。王军踉踉跄跄地走到焦小红的遗像前,噗嗵一声跪下,说我对你不起,焦小红。他哭了,焦小红原谅我原谅我呜呜呜呜。他把脸贴在满是水泥灰的地上。杨进吼道:给焦小红磕十个响头。王军就磕。杨进说:跟老子磕响点,要让我表妹在阴间听到。王军就狠狠地磕了个,跟着又磕了个头。杨进呲牙咧嘴地踢了王军的头一脚,王军被杨进踢晕了,一头栽在地上。周燕尖叫一声,跑上去抱住王军的头,对李国庆说:李国庆快打110。李国庆没手机,就要借广州鳖的手机拨打110,边冲上前奋力推开还要打人的杨进,说你再打会出人命的。杨进的朋友走上来箍住李国庆的脖子,要把李国庆摔倒。李国庆挣扎着,望广州鳖一眼说:发句话,要你的手下解围啊。广州鳖发话了,那几个站在远处看打人的工人忙冲上来,把杨进还有杨进的那几个朋友往外面推。王军在家里躺了一个月,身上的伤倒没什么要紧的,都是些软组织受伤,除了头部有几处地方仍然胀疼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地方不适了,关键是脸上这里肿了那里也肿了,而且左上方那排牙齿都松动了,吃不得东西,鼻子上有一块淤血,样子很难看,这让他哪里也不想去。一个多月后,当脸上的伤褪了些,他才出门。广州鳖看见他脸上山花灿熳的,就冲他眯眯笑着,广州鳖说:你怎么不还手而让他打?其实你发一句话,我就会让手下跟他们干。王军咧嘴笑笑:你要晓得他表妹是因我而死,我怎么好还手呢?广州鳖说:你太老实了王军。王军说:不是老实不老实的问题,是心理上的问题。他在工地上转了圈。工程开始扫尾了,他没什么可以指导的,事实上他除了来看看外,根本就没管事。那天晚上,李国庆把一大叠发票、收据和工人打的领工资的白纸条塞给他,说一共用去了一百三十二万四千三百块钱,还有一部分工资没付,大约五万块钱,其它就是我们赚的了。王军说:没那么多,王总还要剔去百分之八,还有百分之五是陈总要得的,另外还有百分之五的管理费。剩下的才是赚钱。李国庆说:那这样算来,我们没赚什么钱。王军有些埋怨李国庆说:要你把材料和工钱控制在一百一十万元以内,现在已到了将近一百四十万,这就要少赚三十万。李国庆解释说:我想控制在一百万以内,问题是做不到。王军说:看起来我们有四十万赚,但实际到手的只剩了二十来万的样子。另外的百分之十是半年后,当质量没什么问题再付的,那个百分之十还是个未知数,因为这得在质量确保的情况下才能付。李国庆听了这话有些垂头丧气,他忙了三个多月,到头来有点像空忙一场,脸上就没有了开头的喜悦。他望着王军,见王军脸上不怎么高兴,他说:我监的工,材料也是我亲自进的,我相信质量不会有问题。王军将一口烟吐出来,说再没问题也要半年后才能兑现,签了合同的。事实上这二十万也没到他们手上。当第一笔工程款七十万和第二笔工程款七十万元付完后,H酒店就不付钱了。工程竣工后,广州鳖催王军,要王军向王总要第三笔工程款,王总却滞留着不付,因为他的百分之八没到手。王军解释说一旦第三笔工程款一到账,他立即将百分之八——十七万元提出来给他。王军说:所有的钱都用在工程上了,我确实没留一分钱了。王总瞅着他,哈哈一笑,也不跟王军理论,只与王军喝酒。王总说:好说好说。但过了几天,他的账上却没有这笔钱,而广州鳖一天一个电话,催款,还只身跑到H酒店的财务部要他的工钱。广州鳖对王军说:你再不付钱,我的手下就会到你屋里去住和吃。李国庆也要钱,他跟着这个工程滚了三个多月,高雅琴盼着他把钱拿回来,但至今他连一分钱也没到手,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女孩,很瘦小,需要营养品补充她虚弱的身体。而且,保姆也需要钱。李国庆没办法就打王军的手机,让他先拿一万元给他用。李国庆解释说:我确实需要钱,你也晓得,我这两年连一分钱进项也没有。王军说:我晓得。李国庆说:我这两年不是吃老婆的就是吃我爹妈的。一个大男人真不好意思。王军说:我晓得。李国庆说:那你什么时候先拿一万块钱给我?王军说:明天给你。王军的账上还有八千块钱。次日上午,李国庆一早就到了王军家里。王军还没起床。周燕开的门,周燕看见是李国庆,就把王军叫醒了,说李国庆来了。王军也爬起床,眼屎巴巴地走进客厅,见李国庆坐在沙发上,问李国庆说:你这鳖就来了罗?李国庆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说也不早了,八点多钟了。王军打个哈欠,说桌上有烟。他走进卫生间,洗脸漱口,走出来,李国庆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看报。王军盯了眼李国庆,坐到餐桌前时问李国庆吃了早饭没有,李国庆说吃了。王军坐下来吃周燕买来的油条和包子。王军随便吃了几口,穿上周燕从卧室里拿出来的西装,走到门口换皮鞋,边对李国庆说:走罢。李国庆起身,搓着手问:我们去哪里?王军说:去银行。两人出门,王军没怎么说话,李国庆走在一旁,见王军阴着脸不高兴的模样,也不怎么舒服,心想自己是向王军要自己应获取的报酬,又不是找王军讨钱,你王军干吗那么不高兴?两人沉默着走了气,上了一辆的士,的士在那家工商银行前停了。王军付了的士费,低着头走进银行,把银行卡递给银行职员,要银行职员查账上还有多少钱。李国庆站在边上等着,银行职员查了,说八千元。王军就取了那八千块钱。他留下了两百块钱,把七千八百元都给了李国庆。你数一下,他说。李国庆很感动,就拿出两千块钱要退回给王军,说你现在也没钱用,拿着。王军拒受说:算了,两千块钱对我没用,我现在要搞十七万块钱,才能收回第三笔工程款。李国庆确实需要钱用,能够从王军手上拿到七千八百元,从某种角度上说,已经很不错了,就把钱放进了口袋里。李国庆望着王军,见王军满脸烦恼相,说你可以找黄中林和杨广借钱。王军说:我打了广鳖的电话,要借十七万块钱,广鳖说他们的钱都投到工程上了。李国庆愤怒了,拿起王军的手机要跟广鳖打手机,王军把手机抢了回去,说算了,广州鳖正在筹这笔钱。这天中午,广州鳖打王军的手机,说他在一家名叫红云的餐馆吃饭。王军当时在一家发廊吹头发,便去了。广州鳖站在红云餐馆门前恭候他,长长的脸上挂着笑容,王总,他拍着王军的肩膀说,你真把我害惨了。东莞那边的工程要进场了,这边你还不给钱,弄得我很不好办呀。王军冲他打个拱手,这事有些麻烦,甲方拖着第三笔工程款不付,我有卵办法!他反过来拍广州鳖的肩膀,我说了要你帮忙,先拿十七万现金给我,你又不愿意。广州鳖叫屈道:你提了那十七万跑了,我找谁去?你们长沙人鬼得很。王军哈哈一笑:我还有屋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怀疑我什么呢?又说:再说我也想把这笔账结了。广州鳖就是约他来谈这事的。广州鳖一副肯定的样子说:十七万现金我明天就可以叫人送来,但我有一个条件,他望着王军。王军脸上仍然还有些伤痕,只是褪去了许多。王军问:什么条件?广州鳖说:H酒店支付的第三笔工程款必须打到我的账上。王军一愣,广州鳖却说:打到你账上,你跑了我找人不到,我至少有个公司在广州,注了册的,跑不了。你跑了,我到哪里去寻人?王军脑海里盘算了下,第三笔工程款是六十万,六十万里有二十三万是属于该付给广州鳖的,其中含管理费、税收和工钱,再加上广州鳖垫付的十七万,有四十万是广州鳖的。王军有二十万。王军希望把这事早点解决,就作出决定说:行,你只要先给我十七万现金,让我把回扣的钱付了,我保证让H酒店把钱打到你账上。广州鳖伸出一只手,王军也伸出一只手,两只手相握了。广州鳖用力握了下王军的手,说一言为定。王军说:一言为定。广州鳖就打起了电话,让他公司的人送十七万元现金过来。他交代说:马上打火车票,明天一早叫小刘和老何送钱过来。广州鳖望着他,强调说:老王,我够朋友吧?王军点头,说你够朋友我也够朋友。广州鳖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说来,我们喝酒。

王军也同样面临着这个严峻的问题。周燕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周燕撒娇地说:你晓得吗?我父母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王军木了地望着她。周燕用手指拨弄着他那头乌发说:我妈说如果我们今年年内不结婚,我们就分手算了。你知道吗我都二十五了。王军说:你只二十三啊。周燕说:喂,我已经满二十三了,吃二十五岁的饭了。王军说:二十四岁就不要了?周燕说:二十四被我省略了。王军说:你倒很爽快,想省略就省略。周燕说:就是。我妈要我们结婚算了。王军说:你妈急了?周燕打了王军的手臂一下,说你妈才急了呢。男人总是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女人也可以这样说,天涯何处无男人?她又说:我妈说了,能好就好,不好就不要勉强。王军点上支烟,吸了口,说结婚?我还什么都没有啊,我现在还是个穷光蛋。周燕淡漠的样子瞟他一眼,说那就算了。真的,我不敢勉强你。她又伤心地添了句:强扭的瓜不甜。王军真有些心慌意乱了,因为焦小红也向他提出了同样紧迫的问题。焦小红比周燕还大一岁,而且比周燕活得正派一些。焦小红是那种女人,据她自己表白说,是轻易不会爱上一个男人的女人。虽然是生活在当今这个伦理道德都出现了问题的社会,而且还是在天天面对广大的电视观众提倡时尚的电视台工作,她却是个保守和洁身自好的女人。焦小红应该出生在十五世纪,那她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做她的小家碧玉或大家闺秀,一不小心可能还是巡抚大人或知府大人的千金。她是那种巡抚大人或知府大人家的千金相。但上天捉弄她,让她晚生了五百年,出生在二十世纪本身就不对,且又是出生在大学老师家里,那就更是大错特错了。她应该出生在一个大老板家里,那王军说什么也会舍弃周燕而跟她结婚。西安美院学设计的王军其实是个势利眼,而且有女人心,希望这一辈子能继承一笔巨大的遗产因而一劳永逸。焦小红的父母只能给他一柜子现代版的古书,因为焦小红的父亲是大学里教古汉语的,只能给他《史记》,只能给他司马光著的《资治通鉴》和他根本就不想读的《二十四史》,再就是把女儿嫁给他了。王军不想要那一堆破书,事实上他一点也瞧不起焦小红的父亲,那个老男人是个生活在今天思想却在古代的人,谈起今天的社会他就摇头,而且十分无知,居然不知道现代战争中使用激光测距仪,一秒钟就能测量出你的军舰或坦克的准确位置并将你击毙;不知道地对空导弹上装有推动燃料,还不知道潜艇可以带着核弹头深入海底,甚至都不知道全世界有几个国家拥有原子弹;一谈秦汉或唐宋,他就振振有词还眉飞色舞,随口就是典故和某某朝代的宰相及奸臣,让王军出于礼貌而硬着脖子听着。所以,当焦小红的父亲让焦小红把王军带进家门,两个男人坐在充斥着陈腐的纸笔气味的书房里讨论这个世界时,王军拼命忍着打哈欠,因为老先生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道:世风日下,今不如古啊。在王军眼里,恰好相反,今天比古代真是好一百倍还有多。古代有汽车吗?即使是皇帝老子出门也只是靠两条破腿走路,顶多是坐着马车一路颠簸罢了。从北京到长沙,将近两千公里,不走一个月也要走二十八天,一路上不知要跑死多少马呢。今天呢,火车十几个小时就到了,飞机更快,两个小时就到了北京。中午在长沙火宫殿吃臭豆腐,下午坐飞机,傍晚就能坐在北京全聚德烤鸭店吃烤鸭了。古代能做到吗?古代有空调吗?一把破蒲扇伴着一个人度过一个漫长而酷热的夏天,晚上要不停地摇,直摇到精疲力竭地睡过去,而且一个晚上还要热醒好几次。现在呢,无论有多热,只要把空调一开,再炎热的夏天也被拒之门外了,想钻也钻不进来。光凭这两点,就是古不如今啊。王军觉得焦小红的父亲因只读历史和古书而拒绝现代文化,变得有点神经兮兮了。焦小红的父亲很想在王军面前大谈历史,没想这个浅薄的王军恰好对历史不感兴趣,居然公开说他讨厌读历史书,弄得满腹经伦的老先生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老先生正色说:我女儿不小了,你也不小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王军说:看能不能明年结婚。老先生严肃着脸说:你们也谈了几年了,既然没有其它障碍,双方父母又不反对,就结婚吧。老先生还说:房子不是问题,如果没有房子,暂时可以先在我这里结婚,等日后你们赚了钱,买了房子再搬出去也不迟。王军吓得打了个冷噤,如果他住在焦小红家里,那不一天到晚要听老先生谈古了?老先生谈的都是死了几千年或几百年的人物。你只要说刘邦,他会立即告诉你刘邦的出生地,刘邦属于一个什么人,吕后又是个什么东西,张良、陈平、韩信、萧何顺便就扯了出来。三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就被他这样谈掉了。你只要提到宋朝,他马上就跟你大谈陈桥兵变,赵匡胤黄袍加身及后来推举他当皇帝的大臣们杯酒释兵权的故事。你只要说我记得宋朝有一个皇帝叫宋徽宗,老人家就会觉得你很天真地跟你大谈宋徽宗的懦弱,大谈蔡京、童贯这两个奸臣,甚至还会告诉你蔡京原来是投靠王安石的,后来又投靠司马光,因而爬到了宰相的位置;童贯又是个什么东西等等。你只要说哦,朱元璋。还不要你说下文,他就忙着告诉你朱元璋的一切,朱元璋出生于淮北凤阳,是一个农民的儿子,从小放牛,因父母双亡,成了孤儿,只好跑到庙里当了小和尚,后来跟随红巾军首领刘福通反元,因作战勇敢而做了起义军的头目,随后带着那些人回到家乡招兵买马,后来当了皇帝,成了历史上杀害功臣最多最残暴的皇帝等等。你只要提一个稍微有点名的历史人物,他就跟你大谈一串早已死得没有影子了的人,且头头是道,让你瞠目结舌。王军可不愿意陪老先生没完没了地探讨历史和历史人物,当然就拍屁股走人了。他对焦小红说:你爸爸真是一肚子学问,太可怕了。焦小红不知道王军的心理,还以为他是表扬她有一个好父亲,忙说:我爸爸没别的爱好,一不下棋,二不打牌,三不看电视,只有一个爱好就是读书。王军打了个寒噤,你爸爸读了一肚子书啊。他一笑,不过有什么用呢?最多就是在大学当一个教授而已。焦小红承认说:是啊,我爸爸只会读书,自己并没多少创造力。王军一边走一边说:我真的不敢跟你爸爸住在一起。他的知识太多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焦小红说:那也没什么,他搞他的,我们过我们的。王军摇摇头,我是个睡懒觉的人,你爸爸怎么会允许他的女婿发懒筋呢?他会把一本古书递给我读,恐怕还会要我写学习心得什么的。焦小红说:那好啊,正好纠正你的不良嗜好啊。王军宁可娶周燕为妻也不愿意娶焦小红为妻,这是他不是那种爱读书的人,受不了她爸爸的那一堆知识的压迫。他想李国庆可能是那种喜欢跟焦小红的父亲攀谈的人。李国庆倒是可以跟焦小红的父亲比背唐诗宋词,可惜他已结了婚,不然他可以把焦小红介绍给李国庆。王军讨厌读书,也讨厌历史,他喜欢睡懒觉,喜欢坐到桌子边上打牌,喜欢躺在床上想通过什么方式赚钱,所以他不愿意走进焦小红家,于饭前饭后面对那个满腹经伦的老先生。周燕的父亲也接见了王军,是在客厅里接见的,他对王军整体上还满意,这是王军长得一表人才。他也跟王军谈了有关他跟他女儿的婚事。我就一个女儿,他望一眼女儿——女儿坐在他一旁,接着他财大气粗地望着王军说:如果你们结婚,我送一套三室两厅房给你们结婚。他又掉头看女儿一眼,又望着王军说:你们自己去过小日子。我晓得年轻人都不喜欢跟父母们住在一起,怕被父母们管。哈哈哈,无所谓的,常常回来就是了。周燕打了父亲的脑袋瓜一下,说你真讨厌。周燕的父亲玩笑说:怎么?还没过门就嫌你老爸了?周燕又打了父亲的胳膊一下,说你就是讨厌么。周燕的父亲提出了他的建议,说你们两个都没要工作,我给你们十万块钱,你们自己去选件事做,自己去经营。周燕高兴地叫道:哎呀,伢老子你这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想法?你大方得很啦。她望一眼王军,又说:那我要开个酒吧。周燕的父亲微笑了下,强调:你们开什么我都不管,反正你们一结婚我就给十万块钱给你们,你们搞什么生意是你们小两口的事情。王军觉得这太好了,也很高兴,说可以。周燕的父亲说:那你们去看房子吧,看上了就告诉我。王军觉得这真是不劳而获,说好的。周燕就更加兴奋,她想她终于要有属于自己的家了。她望着王军说:那我们就去看吧?两人走了出来,去这里那里看房。长沙市到处都是楼盘,有现房有期房,两人一下子看了五处地方。傍晚时王军的叩机响了,是焦小红找他,他没回话。过了会,焦小红又叩他,当时他和周燕在一处三室两厅的空房里,周燕把手机给他,他没接。他不敢拿周燕的手机打焦小红的电话,因为手机上会留下拨打的电话号码,万一周燕背着他打过去,就穿帮了。他对周燕撒谎说:李国庆鳖找我,我懒理得他。周燕就把手机放进手袋里。两人看了房,走出来,天已黑了。这是十一月的天空,天黑得较早,还不到六点钟天就黑麻麻的了。我们去哪里吃饭?周燕问他。王军说:就在街上随便吃点东西吧。周燕的手机响了,是她母亲打手机,她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然后对王军说:我妈要我们回去吃饭。王军笑笑,那就去你家吃饭吧。两人便上了一辆的士,回周燕家去了。那段时间,王军的口袋很瘪,有时连抽烟的钱都没有。H酒店的基建还在扫尾,装修还没开始,而最主要的是黄娟变了,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只要在中华大酒店一看见他就用一种蔑视的目光瞅他了,而且冷淡得吓人,好像他们从来不认识似的。直到这个时候,王军才感到三个女人中,他其实最爱的是黄娟。原来不觉得,可是自从黄娟不再接受他的爱,而只是与王总缠缠绵绵时,他蓦地发现他居然还会嫉妒,嫉妒她坐在王总身边,嫉妒她娇媚的样子给王总添酒,嫉妒她将双手放在王总肩头,将下巴抵在王总的肩上。他那么不在乎的女人,原来是他最爱的。他现在很难跟她在一起了,她基本上不回话剧团了,她天天跟王总在中华大酒店,吃在中华大酒店睡在中华大酒店,拉屎撒尿也都在中华大酒店。她学会了喝酒,还学会了抽烟,她叼着烟卷的样子用今天的语言来说,真是酷毙了。早两天,他逮住了一个可以同黄娟单独聊天的机会。那天下午,他去中华大酒店,王总去深圳了,黄娟在王总的办公室里冷冰冰地接待了他。他忽然不敢接近她的身体了,就在两个月前他是可以随便摸她和抱她的,现在中间虽然没有任何障碍,但他却感到两人之间已隔了一座大山,以致谁也看不透谁了。他说:小黄,王总是有老婆的,你要清楚,他不可能与老婆离婚。黄娟冷冷一笑,那又怎么样?他咽下涌到喉头的口水,说我只是告诉你。黄娟抽口烟,说谢了。一双斜挑的眼睛望着别处。王军拿起茶几上的软中华烟,抽出一支点上,看着在高级化妆品的帮助下显得十分俊俏的黄娟,说我想他只是玩玩你。黄娟说:我愿意呀,我愿意被他玩。王军仿佛被痰呛了口,说那我就没话说了。黄娟冷冷一笑,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些?王军觉得自己太不被她理解了,说你应该冷静。我是为你好,我怕你将来会痛苦。黄娟一脸愤怒地看着他说:你不觉得你比他更卑鄙?你既然清楚这一切,为什么要把我送给他?王军说:你现在对我意见很大,听不进我的话。黄娟又尖声指出,说是你为了做装修工程把我送给他的,现在你又反过来责备我?你们男人怎么这么厚颜无耻?王军还想解释,老李鳖走了进来,一看见王军就高兴道:切磋下不?老李鳖喜欢打麻将,把王军拖走了。王军在周燕家吃完晚饭,九点多钟,李国庆叩他,他拿起电话回了话,李国庆说伢鳖请客喝酒,说了地方,要他快去。王军也想出门走走,他不喜欢把整天时间都花在一个女人身上。周燕要跟他一起去,他对周燕说:你在家里休息算了。周燕说:不,我要跟你去。他说:男人有时候说话不喜欢女人在身边。周燕就没再坚持,放他出门了。他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来不及细想,跳上一辆中巴,向李国庆告诉他的酒吧赶去。伢鳖谈了个对象,是一个爱好美术且很纯真的女孩,是今年七月份走进大汉画室的女学员。十九岁。去年毕业的高中生,今年考大学文化没过线,准备明年再考。她长着一张好看的鹅蛋脸,剪着男孩子那样的短发,眉毛淡淡的,鼻子长长的,嘴唇小小的,搭配在一起很漂亮。伢鳖觉得自己因有了这个女孩的爱情而幸福得要死,居然请客喝酒什么的。伢鳖见王军走来,就夸张地大叫道:军哥军哥,坐坐。他向他的女朋友介绍王军说:西安美院毕业的,人才。他的女朋友看一眼王军,一笑:帅哥啊。王军说:还帅哥罢,已经老了。伢鳖介绍他的女朋友:姓邓,名蓉,我女朋友。王军扫了眼四周,不见李国庆,问:国庆鳖呢?伢鳖说:他马上就到。王军说:我还以为他已经在这里了。李国庆来了,高兴的样子大步走来了,脸上笑呵呵的。伢鳖又向他女友介绍说:李国庆,中央美院壁画系毕业的,才子一个。李国庆哈哈笑着,反过来赞美伢鳖说:莫听伢鳖的,他才是是浙江美院的才子。我们都崇拜他。伢鳖很高兴他在他女友面前表扬他,伢鳖谦虚道:我不是才子,哪里像你,中央美院的大才子。李国庆说:我是柴火的柴,不是那个才。几个人哈哈一笑,忙着喝啤酒。黄中林也来了。他找伢鳖给他画一幅国画。他脸上还有些青红紫绿,手臂上还绑着石膏,不过他一看见邓蓉眼睛仍然发亮,这是他天性喜欢搞女人。邓蓉被他盯得脸红了下,说几位都是老师,请多多指教。李国庆一听老师就晕,说我们算不得老师,都是些不学好的人。他指着黄中林:尤其是他,你就千万莫跟他单独走在一起,他是个大色鬼。他要是当老师,会把所有女学生的肚子都搞大。黄中林就笑,点上支烟抽着。王军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李国庆就用手肘捅了下王军的腰,说你这鳖瘟鸡子样的,怎么啦?王军望李国庆一眼,叹口气说:周燕的父母催我和周燕结婚,我怎么结啊?我又不想结婚。伢鳖说:何解不想结婚?王军说:我没有结婚的冲动,我一想我要结婚了就恐惧。他继续说:我要是跟周燕结婚,焦小红不受刺激了?我真的不晓得要怎么办。黄中林撕下一块鱿鱼,放进嘴里吃,吃得美滋滋的样子,却突然说:这好办呀,你把焦小红给我吧,我真的还蛮喜欢焦小红的。焦小红的屁股长得好,很性感。说到这里他嘿嘿笑着。王军喝口啤酒,把杯子重重地放到桌上,说就怕她看不上你这鳖呢。黄中林说:你结婚了,总要有人安慰她吧?我就当几天安慰天使看看。伢鳖粗声说:日你的,呷酒呷酒。几个大男人碰了杯,都喝了口啤酒。王军望着黄中林说:中鳖,你们接的这个两千万的工程,自己能赚多少?黄中林说:做得好能赚两三百万。王军说:你讲卵话,至少可以赚六百万吧?黄中林说:赚不到。李国庆嫉妒道:日你的,两千万的工程你们都能接到手,真让人嫉妒。伢鳖也说:嫉妒,确实嫉妒。黄中林喝口啤酒,望着王军说:把焦小红让给我,我今天晚上就去找她谈人生,把她的思想改变过来。王军说:焦小红不是小青,你的魅力还不足以让她改变。黄中林就淫笑,说你既然不打算跟她结婚,肥水不流外人田么。李国庆不喜欢黄中林的自以为是,说中鳖,你讲点别的好不好?伢鳖嘿嘿笑着,他的女友也觉得好玩地笑着。黄中林进一步望着王军说:你要是觉得焦小红烦你,就打我的手机,让我去开导开导她。李国庆想要是让黄中林当安慰天使,那他不把焦小红搞了才怪,这个鳖哪天正经过?就对王军说:千万莫让中鳖做安慰天使。说着,他举起酒杯,叫道:喝酒喝酒。伢鳖慌忙响应,几个人忙将杯中物倒入了嘴中。黄中林没坐多久就开车走了,酒吧里又只剩了伢鳖、李国庆、王军和坨坨。坨坨还没谈女朋友,所以他一脸轻松地哼唱着刘德华的《来生缘》。李国庆命令坨坨说:呷酒,坨坨鳖把杯子端起来,碰一下。坨坨就端起酒杯跟李国庆碰,喝了口。李国庆不准坨坨只喝一口,大声说:喝完。坨坨就喝了那大半杯酒,李国庆高兴了,对坨坨竖起大拇指,说这还差不多。李国庆又把酒倒满,跟伢鳖和王军分别碰了下酒杯,说都是朋友,我们为友谊和信誉干杯。李国庆说这话是有出处的,因为他对王军不怎么放心了。王军是个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不是那种靠得住的人,而且李国庆已从伢鳖嘴里晓得王军的为人了。早两天,李国庆不知刮什么风刮到了大汉画室,一进画室的门就大声背陆游的诗道: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日他娘的又一年啊。画室里的小年轻都掉头望着他,以为来了个神经。李国庆却哈哈哈大笑,说啊呀,这么多学生。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伢鳖不等他背完诗就奋力把他往另间房子里推,因为那些小年轻已开始把他做疯子笑了。伢鳖说:坐坐坐。又是泡茶又是递烟,还把门关了,不让他卖弄才情。伢鳖说:好罗好罗,我们听你的话不懂,莫背诗了。李国庆说:老子今天走这里路过,顺便来看看。伢鳖问他近来忙些什么,李国庆就把他跟王军画图纸的事说给了伢鳖听,王军接了个很大的工程,少说也有一千万,畜生骗你。伢鳖一听李国庆在跟王军画图就低头暗笑:嘻嘻嘻嘻。李国庆很警惕地望着伢鳖,问伢鳖笑什么。伢鳖说:没笑什么。李国庆说:你刚才明明笑了,你这鳖到底笑什么?伢鳖犹豫了下才说:你也许会白忙一顿。王军是个赚了一百块就要用一百零一块的人,但愿王军在你面前讲信誉,说话兑现。李国庆心里没底了。这两个月,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设计上,设计了H酒店的大堂、大会议室、小会议室、餐厅、客房和卫生间等等一系列图纸,手都画麻了,画得手指都壮着胆子抽筋了;眼睛也画肿了,画得睡觉时躺在床上就要求音乐老师发发善心替他揉眼睛,因为他的眼睛胀疼。直到一个星期前,图纸才画完。要是跟别人画,那是一手交图纸一手交钱的,那他至少可以拿到两万块钱,因为光效果图就画了十张,按两千块钱一张的行情计算就是两万块钱,还不要说施工图——施工图画了三十张,就按三百块钱一张计算也有九千元。可是李国庆在王军手上连一分钱也没拿到。王军说他现在连一分钱也没到手,等钱到手了再付给他图纸费。李国庆急需要钱花,他现在连抽烟的钱也成问题了,不得不伸手向老婆借。他对老婆说:先借我一百块钱。过两天又对老婆说:还借我一百块钱。又过两天又一脸讨好地对老婆说:再借我一百块钱,我保证连本带息一次性地还你。他刚才来这里喝酒,为什么会比王军晚?三站半路他是全凭两条腿走来的。倒不是为了锻炼身体而走路,而是口袋里除了半包他计算着抽的白沙烟,就只剩了几角零钱。他已经陆陆续续跟老婆借了一千七百块钱了,总不能无止境地借下去啊。所以他抛出了那句话:我们为友谊和信誉干杯。说完他盯王军一眼,王军一笑,举起酒杯,重复了下李国庆的话:为友谊和信誉干杯。王军的叩机响了,他去回了个电话,是焦小红叩他,问他在哪里。他告诉焦小红他在一家酒吧喝酒。焦小红匆匆来了,着一身黑衣服,手里拎着黑包。焦小红显得很端庄。她不是那种随便什么男人都可以接近的女人。书香门第出生的焦小红可看不起那些轻浮的讲穿讲呷讲哪里好玩的女孩们,甚至从骨子里鄙视她们。她有女神的味道,只是比画面上的女神稍稍胖一点。女神坐下了,坐在王军一旁,一双眼睛味道很正地打量着我们几人。她笑笑,那笑容不是给随便什么人的,除了给王军,别的人是不要指望受用的。这让坐在一旁观察她的小邓自惭形秽。小邓,伢鳖介绍他的女友,我女友。小焦,伢鳖冲小邓说,电视台的编导。焦小红伸出了软绵绵的手,很外交意味地跟小邓握了下,简直只是碰了下就松开了,也许连半秒钟都没有。李国庆赞美焦小红,说你在我眼里是女王,能亲亲你的手背吗?焦小红笑笑,李国庆你说什么呀?李国庆指着王军,你爱上军鳖是一个错误,他最乱弹琴了,我崽骗你。王军嘿嘿笑着。焦小红道:我就是爱他,怎么样?李国庆说:军鳖刚才还说要把你让给中鳖呢。焦小红听了这话有几分激动,马上说可以呀,只要王军舍得。王军说:李国庆鳖有点神经。你莫听他的。小邓说:我证明。焦小红又看一眼王军,笑笑:我相信王军不是那样的人。王军说:我当然不是那样的人,我是一个很单纯的男人。李国庆噗地笑了,背诗道: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王军立即指出说:小红,千万不要听李国庆的,他背痞诗。李国庆说:叶绍翁的游园不值,哪里有一点痞的意思?王军说:红杏出墙还不痞?李国庆大笑,你这鳖太没文化了。王军不喜欢有人当着他女友的面说他没文化,生气了。你有文化?他望着李国庆,别个说你是个神经咧,一没事就背诗勾引妹子。李国庆望一眼王军,王军气呼呼的模样。伢鳖忙说:呷酒呷酒。有轻音乐从音响里飘出来,于是大家就听轻音乐,边左望右望的。小邓哼起了歌。十一点钟,焦小红打了个哈欠,这个哈欠犹如流感,致使他们个个都打哈欠了。李国庆把眼泪水都打出来了。他把冲到脸上的又一个哈欠打了个干净,说走罢,我今天好累的。伢鳖也觉得坐不下去了,忙对酒吧的服务生说:小姐,买单。王军不想到焦小红家里去,焦小红的父母都属于老封建,要是晓得焦小红和王军还没结婚就上了床,而且还被王军左劝右劝地劝到市三医院引过三次产,就算他们不大骂王军,也会怒斥女儿行为不检。要是王军口袋里有钱,他就会去松桂园宾馆开房,在那种只有两人在房间里的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挑逗起情欲的氛围中缠缠绵绵,但他的口袋同李国庆的口袋早已相差无几了,就只好领着焦小红回家。王军的父母早睡了,但人老了容易惊醒,假如只是王军回来,他们还不至于彻底惊醒。他们听见有个女人的说话声,而且声音还不赖,两位老人就彻底惊醒了。率先起床的是王军的母亲,她咳声嗽,接着就爬了起来。王军一听见母亲咳嗽就赶紧把焦小红藏到房间里去了。他出门,为焦小红打洗脚水,母亲望着他:谁来了?王军说:我女朋友。母亲很兴奋,要走进王军的房间去,王军制止说:妈,你去睡。母亲望着他,他说:她已经很困了,不想再说话。他把水端进门,用脚钩着门将门关了。他父亲也兴致勃勃地起床了,对老婆说:你问问他们肚子饿不饿。王军出来了,回答父母:不饿。王军的父亲探头往门里张望,王军把门关了,王军说:我们才在外面吃过夜宵。王军的父亲还要进去,王军说:她在洗脚。王军的父亲就止住了脚步,转身对老婆说:既然没我们的事,就去睡吧。王军松了口气,这是他不愿意让父母发现焦小红不是周燕。周燕早两天来了,在他们家吃的晚饭,后来两人在房间里做爱弄出的声音让王军母亲故意大声咳嗽。但此刻坐在他房里的是焦小红,这会让他父母目瞪口呆。焦小红问王军:我应该出去见一下你的爸爸妈妈吧?王军摇遥头,不见,见他们干什么?睡觉。第二天上午,他们还是见面了。焦小红要小便,走出门,当然就看见了王军的父母。焦小红从厕所里走出来时礼貌的样子对王军的父母一笑。王军的父亲一看见焦小红不是早两天来的那个周燕,果然就目瞪口呆,而且还有些生气。你在哪里工作?他以为王军在外面随便弄了个姑娘回家睡觉。焦小红说:我在电视台工作。王军的父亲仍然没把脸皮松开,说你跟王军是什么关系?焦小红脸上的笑容凝结了,犹如浆糊粘在脸上。王军的父亲又说:你跟王军认识几天了?焦小红在两双浑浊然而咄咄逼人的眼光下,真的变得很紧张了,因为她发现两位还没那么老的老人正用怀疑甚至是敌视的目光打量她。她说:我和王军认识快三年了。王军的母亲说:三年?王军从来也没向我们提起过你。焦小红脸红了,连耳朵根也红了,问王军真的没没没说过我?王军冲出来,恶狠狠地扫一眼父母,神经有毛病吧你们?他没好气地冲父母说,把焦小红拉进了房间,两个神经,吃饱了饭没事干。焦小红不太开心,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王军从背后亲了下她的颈脖,不要在意,我爸爸妈妈都疯了没好。见焦小红仍不开心,他又说:我父亲”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就疯了,是个典型的疯子。你不要放在心上。焦小红转过俊俏的脸来,委屈的泪水都涌出了眼眶,一边一串。王军伸出舌头舔掉了她的眼泪,说亲爱的,怎么啦你?又说:你坐下,我去洗脸漱口。王军走出门,没理对他的行为充满疑问的父母,走进厨房去洗脸漱口,折回来,领着泪汪汪的焦小红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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