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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散文集,一字说尽

敬爱的特米脱莱夫斯基同志:十一月四日您的来信收到了。在塔什干时,已经收到了您的信及《涅瓦》杂志一册;由于事忙,没有马上写回信,十分抱歉。知道你们打算翻译我的小说《腐蚀》,我感到十分荣幸。我也愿意为这本小说的俄文译本写一篇序文;可是,由于我在本年十二月和明年正月将很忙,这篇序文可能要在明年一月尾,方能寄给你们。希望这不会打乱你们的计划罢?如何之处,请给我一个回信。顺致敬礼。茅盾一九五八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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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记忆力还可靠,就是一九六四年的秋天,我收到一封没有发信地址的长信,是从维熙同志写给我的。

2017-03-21 豆丁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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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的开头说,在一九五七年,当我患了重病,在北京住院时,他和刘绍棠、房树民,买了一束鲜花,要到医院去看望我,结果没得进去。

一字联

邱士舰 (小说)

  不久,他便被错划为“右派”,在劳改农场、矿山做过各种苦工,终日与流氓、小偷,甚至杀人犯在一起。

清咸丰年间,有一个才子出了一个一字联求对,曰:墨。不少人以书、笔等对之,均不巧妙。独有一人对:泉。

冯平平和邱婷婷在部队相处五年,很要好。转业后,冯平平给邱婷婷写了一封信,叙述了自己对她的恋情。

  信的最后说,只有组织才能改变他的处境,写信只是愿意叫我知道一下,也不必回信了。

此对句十分工巧:“墨”字上半部为颜色中的“黑”,下半部为五行中的“土”,而“泉”字上半部为颜色中的“白”,下半部为五行中的“水,“墨”“泉”二字词性相同,平仄相对,确实不可多得,世人称为妙对,千古流传。

可十多天过去了,冯平平没有收到邱婷婷的回信。他算了一下,觉得还很早,便为自己的心急感到好笑。

  那时我正在家里养病,看过信后,我心里很乱。夜晚,我对也已经患了重病的老伴说:

一字嫁妆

然而又十多天过去了,冯平平还是没有收到邱婷婷的回信。他望着邮递员远去的背影,心里感到空落落的,情绪变得很坏,很坏。

  “你还记得从维熙这个名字吗?”

我国清代著名诗人、书法家何绍基,在得知女儿备办嫁妆后,便特地从京城捎回一只箱子。大喜之日,女儿春梅打开箱子一看,全家愕然。原来箱内空空如也,只是箱底工工整整地写着一个大字——“勤”。

后来,整整一年过去了,冯平平仍然没有收到邱婷婷的回信。他彻底失望了,就把这段恋情深深地埋在心底。

  “记得,不是一个青年作家吗?”老伴回答。

小夫妻很快领会了父亲的良苦用心,于是,一字嫁妆便成了治家的座右铭。

邱婷婷也把这段恋情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我把信念了一遍,说:

一字家书

后来,他们便都成家了,有了孩子。于是,他们都把爱倾注在孩子身上。

  “他人很老实,我看还有点腼腆。现在竟落到了这步田地!”

60年代初期,大作家赵树理收到大儿子赵广元要钱的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精炼:“钱!”没想到赵树理的回信不仅快而且同样精炼:“0”!

然而这日,冯平平出差省城,在广场上突然见到了邱婷婷,邱婷婷也突然看见了他。昔日依依的恋情潮水般地涌上了心头。

  “你们这一行,怎么这样不成全人?”老伴叹息地说,“和你年纪相当的,东一个西一个倒了,从维熙不是一个小孩子吗?”

他认为儿子既已自立,就不该再依赖父母,可见赵树理教子有方。

俩人相对无言,无限悲伤。

  老伴是一个文盲,她之所以能“青年作家”云云,不过是因为与我朝夕相处,耳闻目染的结果。

一字回信

雪花依旧悠悠地飘落。

  二年之后,她就更为迷惑:她的童年结发、饱经忧患、手无缚鸡之力、终年闭门思过、与世从来无争的丈夫,也终于逃不过文人的浩劫。

一个嫉妒心很强的人写了一封信给美国著名作家海明威:“我知道你现在的身价是一字一金,现在附上一块美金,请你寄个样品来看看。”

广场上行人很少,很少。

  作家的生活,受到残酷的干预。我也没法向老伴解释。如果我对她说,这是特殊历史条件下的特殊国情,她能够理解吗?

海明威收下美金后回信说:“谢!”

邱婷婷深情地看了冯平平一眼,怨怨地说:“那时,我一直等你表态,可你……”

  她不能理解。不久,她带着一连串问号,安息了。

一字座右铭

“我写的那封信,你没收到?”冯平平瞪大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安息,这一点颇使远近了解我性格的人们,出乎意外。既然没有安息,就又要有人事来往,就又要有喜怒哀乐,就不得不回忆过去,展望前景。前几年,又接到了维熙的信,说他已经从那个环境里调出来,现在山西临汾搞创作。我复信说:

鲁迅先生12岁时,就读于故乡绍兴的“三味书屋”。

邱婷婷一时茫然:“什么时候?”

  “过去十余年,有失也有得。如果能单纯从文学事业来说,所得是很大的。”

一次,因为帮母亲做事,上学迟到了,严厉的寿镜吾老师狠狠地责备了他。为了牢记教训,从严要求自己,他用下刀在书桌的右下角,方方正正地刻了一个字作为自己的座右铭——“早”。

“我到家写的。”冯平平说。

  同信,我劝他不要搞电影,集中精力写小说。

一字诗歌

“我回家就去了上班。”邱婷婷说着泪流了出来,“我们镇上有四个姑娘跟我同名。”

  不久,他在《人民文学》上发表了短篇小说《洁白的睡莲花》,来信叫我看,并说他想从中尝试一下浪漫主义。

北岛有一首题为《生活》的诗歌,全篇只有一个字:“网。”

冯平平一愣,心底泛起一股酸楚。

  我看过小说,给他写信,说小说写得很好,还是现实主义的。并劝他先不要追求什么浪漫主义,只有把现实主义的基础打好了,才能产生真正的浪漫主义。

非常精炼、深刻、形象地揭示了生活中那种错综复杂、千丝万缕的人际关系。

他们十分悲哀地站在那里。

  再以后,就是我和他关于《大墙下的红玉兰》的通信。

一字小说

雪花沐浴着的城市,变得很冷、很冷……

  写到这里,本来可以结束了,但因为前些日子,为刘绍棠同志写序文时,过于紧迫,意犹未尽,颇觉遗憾。现在就把那未了的文字,移在这里,转赠维熙,并补绍棠。

在一个微型小说征文比赛中,一篇《第一封情书寄去后》的小说获得最高奖。该小说只有一个字:“等……”

乌托邦07

  在为绍棠写的序文中,我喊叫:要维护现实主义传统。究竟什么是现实主义传统呢?一个现实主义作家,需要何种努力?一部现实主义的作品,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呢?我曾写了一个简单的提纲,在绍棠的来信之上:

真令人回味无穷。

  我以为,现实主义的任务,首先是反映现实生活。在深刻卓异的反映中,创造出典型。不可能凭作家主观愿望,妄想去解决当前生活中的什么具体问题,使他的人物成为时代生活的主宰。现实主义的作品,对于生活,对于人物,不能是浮光掠影的。作家在创作这样一部作品时,其动机也绝不是为了新鲜应时,投其所好,以希取宠的。

一字千金

  现实主义的作家,要有多方面的修养准备,其中包括在艺术方面的各种探求。经过长时期的认真不懈的努力,才能换来发掘和表现现实生活的能力。因此,凡是现实主义的作家或作品,都不会是循迹准声之作,都是有独创性的。

传说,唐代文学家王勃到南昌,赶上都督阎伯舆的宴会,一气呵成写成《滕王阁序》。最后写了序诗: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自流。

  另外,现实主义的作家或作品,都具备一种艺术效果上的高尚情操,表现了作为人的可宝贵的良知良能,表现了对现实生活和历史事实的严肃态度。

王勃在最后一句空了一个字不写,将序文呈上就上马走了。在座的人看到这里,都很奇怪,于是有人猜是“水”字,有人猜是“独”字,阎伯舆都觉得不对,派人去追回王勃,请他补上。

  写到这里,真的完了。但还有一点尾声。直到今日,我和维熙,见面也不过两、三次。最初,他给《天津日报》文艺周刊投稿,有一次到报社来了,我和他们在报社的会议室见了一面。我编刊物,从来不喜欢把作者叫到自己家里来。我以为我们这一行,只应该有文字之交。现在,我已届风烛残年,却对维熙他们这一代正在意气风发的作家,怀有一种热烈的感情和希望。希望他们不断写出好作品。有一次,我写信对他说:

派去的人赶到驿馆,王勃的随从对来人说:“我家主人吩咐了,一字千金,不能再随便写了。”阎伯舆知道后,说道:“人才难得。”便包好千两银子,亲自率领文人们到驿馆来见王勃。

  “我成就很小,悔之不及。我是低栏,我高兴地告诉你:

王勃接过银子,故作惊讶地问:“我不是把字都写全了吗?”大家都说:“那里是个“空”(kong)字呀!”王勃说:“对呀,是”空”字,“槛外长江空自流嘛!”大家听了都连称:“绝妙!奇才!”

  我清楚地看到,你从我这里跳过去了。”

  我有时还想到一些往事。我想,一九五七年春天,他们几位,怎么没有能进到我的病房呢?如果我能见到他们那一束花,我不是会很高兴吗?一生寂寞,我从来也没有得到过别人送给我的一束花。

  现在可以得到了。这就是经过他们的努力,不断出现在我面前的,视野广阔,富有活力,独具风格,如花似锦的作品。

  1980年1月27日上午,收见维熙来信,下午2时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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