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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狼烟,县城兵变

牧良逢他们躲在树林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那排火把不是鬼子,而是一群衣着褴褛的普通百姓。百来个老百姓聚集在村前的大晒谷坪上,举着火把,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棍子、火铳、锄头,梭镖…… 大家安静地站在那里,一个长者模样的老人站在人群的前面,说着广西本地方言,牧良逢一句也听不懂,好在他手下有广西本地人,帮着翻译:“排长,他们好象是在商量着去救什么人?” “那还等什么?老百姓要救的人肯定不是坏人,我们去帮人家一把。”牧良逢说罢带着他的人马从树林后面走了出来,把村里的老百姓吓了一跳。 “乡亲们,大家不用怕,我们是刚刚从前线下来的国军。” 老百姓们这才看清楚了,这是一群满身泥垢,疲惫不堪背着枪的中国军人。 “老乡们,能不能给我们找点东西吃?”牧良逢的一个弟兄厚着脸皮找老百姓们讨东西吃。这两天下来,干粮早就吃光了,现在是饥寒交迫,行军的时候还没感觉到冷,这一停下来,寒意就上来了。 领头的老人走过来,终于说出一句牧良逢能够听懂的话了:“你们这群当兵的咋成了这个样子?” 牧良逢点点头:“大爷,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迷路了。” “往前面再走20多里就到县城了。”老人说:“县城有很多你们的部队。” 牧良逢心里一喜:“大爷,今天你们有没有看到国军的伤员经过这里?” “天天有兵从前线经过这儿,你说的伤员大概多少人啊!?” “有一百多号人吧!还有一些老百姓。” “他们早就过去了,就顺着这条路往县城去的,你们也可以顺着马路走回去。” 牧良逢终于松了一口气,已经进入了国军的势力范围,大家都安全了,现在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八连和新二连他们,不知道他们在森林中的情况怎么样了。 “刚才我听你们在商量去救什么人,这是怎么回事?牧良逢想起这件事来。 老百姓们一听牧良逢问及此事,就炸开了锅,都围了过来:“长官,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长官,阿慧和阿贵两兄妹冤枉啊!” …… 牧良逢被乡亲们七嘴八舌搞糊涂了:“有事慢慢说,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老人喊了一声,村里人这才安静下来,他把这件事的原委是这样的,老人的弟弟,早些年欠了当地大财主万太爷的钱,迟迟还不上,于是将自己的儿女阿慧和阿贵卖到万家抵债,兄妹俩一个做长工,一个当丫环,已经在万家干了整五年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地,万太爷突然说阿贵和他的三姨太偷情,他的妹妹阿慧更是偷了府上的巨额财物,要把他们兄妹治罪,将他们“沉猪笼”。 老人相信自己的侄儿侄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请乡亲们主持公道,村民听了都义愤填膺,商量着去万府抢人。 “这俩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是什么样的为人我们难道不清楚?倒是这万家仗势欺人,祸害乡里,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哪个没受过他家的欺辱?”老人叹了口气:“现在两个孩子的父母都过世了,两个都是孤儿,可怜啊!” 牧良逢为被村里人的豪情感动,同时做为局外人,他也觉得这事情太过蹊跷,两兄妹怎么可能同时犯事受罚呢? “大爷,我们一起去,帮你们把这事情弄清楚,把人救出来。” 一听牧良逢说这话,老人领着村里人全跪了下来:“谢谢长官为我们做主。” 牧良逢连忙扶起老人。 “长官,看你这么年轻,可要当心自己的前程啊!”老人又担心起来:“姓万的在县里有后台啊!他大儿子是县商会的会长,二儿子是国军一个营长,你可千万别因为我们村的事误了自己的前程。” 牧良逢才不管这么多:“管他什么会长营长的,凡事总得讲个王法,姓万的难道比王法还大?正好我们还没有吃饭,晚饭就放在这万老爷家里了。” “对啊!各位还没有吃饭,我们这就弄饭给你们吃。” “不用了,救人要紧。”牧良逢转过身来问他的几十号人:“兄弟们,这事我们管不管。” 排里的兵大多数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最恨这些为富不仁的地主恶霸,听到排长发话都满口答应。 一行人跟着村民们往万家大院走。 万家大院在二里开外的一座山边,院落倚山而建,高墙深院,飞檐翼角、层楼叠院,错落有致。比吴云之的镇公所还要气派。深黑色的铁皮大门和围墙上高高的炮楼更显示出这家主人的身份地位。 几个背枪的护院看到一大群人靠近大门,站在大门上的炮楼上怪叫一声:“你们是干什么的?” “去通报你们主子,就说国军排长牧良逢前来拜访。”牧良逢冲炮楼喊话。 几个护院怪笑一声:“一个小屁排长也配拜访我们老爷?去去去!没事滚远点。” 牧良逢手下一个兄弟火了:“你们这几条看门狗,真是狗眼看人低,我们排刚刚从前线打鬼子回来……” “哈哈哈哈,是被日本人打回来的吧?” 牧良逢再也按耐不住,抬手一枪就将楼上那个狗腿子的狗皮帽子打飞,这一枪是擦着他头皮飞过去的,甚至都能感觉得到子弹的冰冷。这深更半夜的,就借着一点零星的火光,50多米的距离一枪打翻了他的帽子,这种枪法令人胆寒。 这个狗腿子的尿液顺裤衩流了下来,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马上去叫姓万的出来,否则老子一顿枪炮,轰平了你这个狗窝。”牧良逢手下的兄弟上前高声骂阵,炮楼上的几个人说:“你们等一下,我这就去通报万太爷。” 没一会儿,大门开了,几盏灯笼开路,一个身材魁梧的胖老头带着十几个拿枪的护院走了出来,想必此人就是那个万太爷了。只见他头戴着虎皮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手拿文明杖,留着一小撮山羊胡子,整个一副乡绅派头。 “不知那位是牧排长?”万太爷拱拱手。 牧良逢走了出来:“我就是!” “牧长官深夜造访寒舍,不知有何贵干?”万太爷将文明杖往地上敲了一下,皮笑肉不笑,一脸的傲慢。然后他又看看前面的一大群老百姓:“你们这是干什么?” 带头老人哼了一声:“万太爷,我们是为阿慧和阿贵的事来的,向你讨个说法。” “他妈的,你们这些泥腿子想造反了?”万太爷身旁一个管家模样的家伙跳出来吼了一声。 牧良逢目光如炬,瞪了那管家一眼,管家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来者不善,他识相地退到万太爷身后去了。 “莫非牧长官也是为这事来的?” “我们就是为这事来的。”牧良逢盯着万太爷,老家伙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杀气腾腾。 “这是我万府的家事,我看就不用牧长官替这帮泥腿子们出头了吧!”万太爷哼了一声。 牧良逢说:“人命关天,怎么能说是你的家事?难道万太爷就是王法?” “这……这倒不是。”万太爷一时语塞。 “少咯嗦,赶紧把人交出来问个清楚,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牧良逢的一个兄弟耐不住性子了。 “哼!”万太爷也恼火了:“你们也不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敢跑到我这儿来撒野。” “把人交出来!把人交出来!”村民们群情激昂。 “他妈的,你们真敢造反了?”管家又发话了,十几个护院子弹顶上膛,对准了牧良逢一伙人。 牧良逢被彻底激怒了:“看来不给你们点厉害是不行了,兄弟们,架起机枪,谁他妈再敢狗仗人势就给我一起突了。” 几挺机枪立即就地架好,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万家的大门,万太爷和他的狗腿子这才慌了,拱手作揖道:“牧长官,这事好商量,不用动刀动枪的吗?” “没什么好商量的,叫他们两兄妹出来对质,如果他们真犯了事由我们押送到县里去,也不用你们执行什么家法。” “牧长官,你们先在这稍候片刻,我去把人带出来。”在这排黑洞洞的枪口面前,万太爷说话客气多了。 牧良逢知道万太爷并非善类,担心他玩什么花招,扬了一下手,让几个兄弟跟着进了万家大院,留下几个士兵端着枪守在门口,两挺机枪也在左右架起。 像万家大院这样的深墙大院,一旦将铁皮大门关上,一时半会还真攻不进去,牧良逢不得不防。 万太爷脸一下白了:“牧长官,兄弟们不用如此吧!?大家即然赏脸,那就请到寒舍坐坐吧!” 牧良逢不吃这一套,大步进了正堂客厅,几个佣人立即奉上茶水。 “牧长官稍等片刻,我这就安排人去弄酒菜。”万太爷陪着笑脸想借故开溜。 “你这么多下人在此,还要你亲自去吩咐?万老爷子,你不用忙乎了,我们不吃你的酒菜,你快点带人出来吧!”牧良逢担心夜长梦多,拖久了生变。 “对,我们不稀罕吃你的饭菜,先交人出来再说。”一群人跟着嚷了起来。 万太爷看玩不出什么新花样,打个哈哈说:“我这就让他们出来,大家当面对质。”说着挥挥手,向一边的管家示意了一下,管家转身进了后院。 过了一会儿,还没见人出来,牧良逢隐隐感劲觉有些不对:“兄弟,给我进后院搜!”说着留下几个人看住客厅,带着弟兄冲进后院。 万家后院很空旷,一个40来岁的女佣人看到一群国军士兵气势汹汹地冲进来,神情慌张地看看周围没有万家的人,才朝旁边不远处的一间偏房指了指。牧良逢会意,带着手下的弟兄冲向那间偏房,偏房里传来有人搏斗的声音,牧良逢将门一脚踢开,只见管家正带着几个护院打手按住一个满脸是血的小伙子,强硬往他嘴里灌一瓶药水之类的东西……那小伙子虽然被绑,但是力大无穷,拼着命挣扎,几个打手一时无法得手……旁边一个嘴里塞着东西的女孩也在拼命挣扎,眼眶里闪烁着恐惧与绝望。 牧良逢气得七窍生烟,冲进屋里,把那几个打手一把拉开,用枪托把几个狗腿子一顿猛砸,直打得那管家和几个护院哭爹叫娘。牧良逢看看这对苦命的兄妹俩,阿慧长得很清秀,一看就是那种很朴实善良的姑娘,阿贵身材高大魁梧,但模样憨厚,也是那种忠厚老实的小伙子。 大家帮着解开那对兄妹,将管家和那几个打手押到客厅。 万太爷看到牧良逢将阿贵和阿慧兄妹带了出来,脸色大变。 村里的百姓立即将兄妹俩围在人群中间,老人哭了起来:“他们真是狠心啊!把你们俩打成这个样子。阿慧阿贵啊!有什么冤情快给这位牧长官说,求他给我们做主。” 阿慧毕竟是个女孩,吓得有些失神,阿贵倒是个男子汉,他挤出人群跪在牧良逢面前:“长官,姓万的私通日本鬼子。” “阿贵,你不要胡说八道,血口喷人。”万太爷做贼心虚,脸一下子白了。 “长官,我没有说谎啊!我听得真真的,日本人现在就在他家里,不信你们搜。”阿贵气愤地说:“我和妹妹知道这事后,姓万的害怕我们去县城告发他通敌,就想致我们于死地。” 牧良逢看这情形,也猜到*不离十,这姓万的私通鬼子,无意中被阿贵兄妹听到,担心他们去县城告发自己,所以随便给他们加了条莫须有的罪名就想杀人灭口。 牧良逢扬起枪说:“兄弟们,跟我进去继续搜,凡是不会说中国话的全部抓起来。” 万太爷慌了,一把拦住:“牧长官,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在我府上你想搜就搜,想打就打,不怕我儿子回来找你麻烦,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国军排长,我儿子可是营长。” “万太爷,我只想证实一下阿贵的话,还你一个清白。”牧良逢说:“否则的话,别说你儿子只是一个营长,就是师长军长怕也保不住你了。” 根据当时的法规,通敌卖国罪一律枪决。加上万太爷两个儿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通敌一经查实,牵扯可就大了。所以老家伙拼了老命也要阻止牧良逢进后院搜人。 “兄弟们,先把这个老家伙给我绑了。”牧良逢也懒得跟他客气,一声令下,几个手下的弟兄就将万太爷按住。万家的打手护院们一看主子被抓,拔出枪来准备与牧良逢他们对抗。 “姓万的通没通敌,你们也应该清楚的吧?我奉劝你们最好老实一点,否则别怪我手上的家伙不客气。”牧良逢在这些狗腿子身上扫了一眼。 牧良逢手下的一个弟兄不耐烦了:“排长,跟这帮狗汉奸还讲什么道理,干脆把用机枪把他们全部突了算了!。” 到了这个当口,没人再愿意给万太爷卖命了,纷纷将手上的枪丢在地上。 “乡亲们,把枪捡起来。”牧良逢说了一声,老百姓们一涌而上,把地上的十几把枪全部捡到自己的手上。 牧良逢留了几个士兵在客厅看住万太爷他们,并且吩咐士兵:“如果他们敢乱来,给我就地击毙。”然后带着人进了后院。 这万家大院面积太大,亭台楼阁,假山花园,大大小小的房子有上百间,两、三个人躲起来还真不好找。没办法,牧良逢只好让人一间一间地搜查。就在这时,突然一条黑色的身影在靠近围墙的地方一闪而去。 “什么人?”牧良逢起身就追,那黑影一路小跑把他们引到一间隐蔽的杂货房前,站住了。牧良逢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万家的一个佣人,他看了牧良逢一眼,然后指了指这间杂货房,转身跑掉了。 这间杂货房里面却是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排长,我们是不是被人家耍了?” 牧良逢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眼睛突然停在了靠墙的一个黑色的旧书柜上,他觉得有些蹊跷:杂货房里其他地方到处都是灰尘,唯独这个古声古色的旧书柜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他看了看手下的几个弟兄,大家端着枪围了上来,把那大书柜一把推开,原来是一个密室,只见里面床榻茶几桌子一应俱全,俨然一个精致的小卧室。两个身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悠闲自在地喝着茶。 一看到有人强行闯入,两个中年男子本能地想去腰间掏枪,但是他们慢了一步,牧良逢和几个兄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们的手枪下了,按在地上绑了起来。 那两人穿着中国的长衫,一副商人打扮,其中一个虽然被中国军人押着,还极不老实,嘴里脱口而出:“八格亚路!” “他妈的,还真是个日本鬼子。”一个国军士兵一脚踢了过去。 万太爷看到日本人被搜了出来,脸都白了:“误会,牧长官,纯属误会啊!这两个都是我从北平来的日本朋友,他们只是经商的,可不是军人。” “是吗?”牧良逢冷笑一声:“把这两个鬼子押出去就地枪决了。” “长官饶命啊!我可不是什么日本鬼子啊!我是中国人。”和日本人一起中年男子一听要枪毙他,慌了神。 牧良逢用枪顶着他的脑袋:“那你是什么人?” “长官饶命啊!我只是他们请来的翻译,这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啊!”那人一看到枪顶在自己头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全身瑟瑟发抖。 “这个日本人来干吗的?不说实话现在就枪毙了你。” “老总,您千万别开枪,我说我说。”那翻译急于自保,哪还管日本人和万太爷的死活,他说:“日本人想通过万太爷,不不不,想通过姓万的在地方上的关系搜集有关国军的情报。” 那日本人瞪着眼睛不停地挣扎,嘴里还在骂个不停。 牧良逢问翻译:“他在说什么?” “这个……”汉奸翻译说:“他骂中国人都是猪。” 牧良逢一听火冒三丈,猛地一脚将那日本人踢翻在地,手上的枪顶着他的脑袋瓜子。日本人嘴巴还不停地在骂。牧良逢一枪托砸在他的头上,那日本人哼哧一声昏了过去。 “姓万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万太爷一把跪了下来:“牧长官饶命啊!小老儿一时糊涂,差点卖了祖宗,求你放我老头一条生路。要钱要粮只要您一句话,我无不从命。” 牧良逢最恨这种没有骨气的汉奸走狗,懒得再理会他,让手下的兄弟们将院子里的管家打手,还有鬼子、汉奸翻译一起绑上,等明天一早押往县城,交给部队或是地方政府。 一行人出了万家大院,雨大了起来。万家的管家趁着天黑路滑,不顾牧良逢的再三警告,推倒两个押他的乡亲,往山下狂奔逃命,没跑多远就被牧良逢一枪打死,其他的人这才都老实起来。 回到村子时东方已经发白了,村民们欢天喜地,一派过节的景象,村民们感谢国军为民除害,救出阿贵和阿慧,家家户户生起炊烟,杀鸡宰鹅为士兵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大家狼吞虎咽地吃过后,押着鬼子汉奸们上路了。 阿贵带着他的妹妹阿慧在村民们的陪同下追了上来。 “牧长官,我和妹妹的命是你们救的,我们想跟着你一起去打日本鬼子。”阿贵带着妹妹一把跪下。 牧良逢连忙将他们扶起,想想这对孤儿也真是可怜,就说:“你跟我们去当兵打仗倒是可以,可是阿慧是一个姑娘家,怎么能上战场呢?” “我可以的。”阿慧急了:“你们部队也有不少女兵,我可以和他们一起上前线救伤员。” 牧良逢犯了难,手下一个兄弟插嘴说:“排长,收下阿慧吧!我有一个老乡在师部医院任职,我可以把阿慧交给他们。” 牧良逢这才答应收下他们两兄妹。 天空中依然风云密布,雷电交加,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在村民们目光下,一群中国军人押着鬼子汉奸向县城走去…… 暴风雨还在肆虐着这悲苦的人间。

县城里果然到处都是兵,有从前线退回的,有从外地开过来的,部队在这里集结待命,准备对昆仑关发动全面反攻,一举收复失地,将鬼子彻底赶出桂南。 城里人满为患,但依然无法掩盖战乱中的万物萧条,街上的商铺生意清冷,人们无精打采。牧良逢进了县城,守城的几个士兵正在盘查路人,他走上前去:“兄弟,你们知道98师在那里吗?” 几个士兵叼着香烟,极不耐烦地摆摆说:“不知道,你们自己进去打听。” 为首的一个排长看看他们这一群人,好奇地问:“你们押的是什么人?” “鬼子和汉奸。” 几个守城的士兵一听来了精神:“不错啊兄弟,连鬼子都给抓回来了,来来,让我们兄弟开开眼界。” “咦!”这排长愣了一下,他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万太爷:“这不是营长的老爷子万太爷吗?” 万太爷一听对方是自己儿子的手下,立即来了精神:“小兄弟,快去通报你们营长,让他来救我,我被这几个兵痞给绑架了。” 牧良逢手下的兄弟一听这话恼了,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老家伙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你这个狗汉奸再胡说八道,老子现在就嘣了你。” 那排长带着几个兵围了上来:“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万太爷怎么可能是汉奸呢?” 牧良逢说:“人证物证俱在,我们还能冤枉了他。”说着押着人就要进城。 “不行,这事必须等我们营长来了你们才能走。”那排长打发一个人进城报信去了,其他几个挡在牧良逢他们前面。 牧良逢眼睛一瞪:“你们是不是也想背着通敌的罪名?” “老子才不管这些鸟事,反正我们营长不来,你们就别想进去。”守城门的排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牧良逢手下的几十个弟兄一听火了,“你们到底让不让路?” “不让!” “揍他们这几个狗娘养的。”牧良逢手下的兄弟骂了一句,几十个人一涌而上,将那几个守城门的兵一顿狠揍,打得他们鼻青脸肿,收拾完这帮混蛋后,牧良逢带着兄弟们准备进城,就在这时,城门口跑出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国军士兵,足足有一个连的兵力,为首的军官拿着短枪杀气腾腾地冲出来:“他妈的,你们是那个部队的?” 牧良逢一看他的军衔是个上尉,就猜到这是万家的二少爷了。“报告长官,我们是98师特务团的。” “小兄弟,把你们抓的人全部交给我,这种事理应由我们县警备营处理。”万营长看看眼前这个小尉官年纪不大,但气势不小,准备好言安抚他,悄悄地把这事情处理掉。 牧良逢当然不会买他的账,现在把人交给他,那鬼子汉奸岂不如鱼得水。 “报告长官,我们是奉98师特务团刘团长之命抓的人,我没有权力把人移交给你们。”牧良逢军衔太低,只好抬出了自己的长官:“如果你们要人,可以跟我到特务团去,由长官当面向我们团长要人。” “你他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赶快把人交给我们,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万营长救父心切,顾不得许多了。 “对不起长官,我们不能把人交给你们。”牧良逢寸步不让。 “来人啊!把他们给我绑了。”万营长火了。手下人一听营长下了命令,想围上来抓人,牧良逢手下的几十号人毫不含糊,立即一字排开,将子弹顶上腔,机枪就地架好。 “长官,军有军规,这几个人都是证据确凿的鬼子汉奸,你如果想一意孤行可要考虑后果。”牧良逢软硬兼施。 万营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小排长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你到底交不交人?” 牧良逢笑了一下:“还是那句话,要人跟我去特务团,否则长官如果强行抢人的话,要考虑后果。” “混账,本营长还用得着你来教训?”万营长有点慌了,这种事拖久了就更难解决了:“来人啊!给我把这群违抗上司命令的兵痞抓起来,谁敢反抗给我就地击毙。” 牧良逢也火了:“你敢!” 双方摆开阵势,两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峙着。因为大家都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谁也没有胆量开第一枪,两伙国军就这么僵持不下,街上的老百姓一看当兵的亮出了枪,一个个惊慌失措躲到城里面去了。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万营长已经失去耐心,为了救老爷子,他准备孤注一掷,拼命抢了人再说,就在这时,城门外又开来一伙部队,一辆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吉普车停了下来,牧良逢转身看了看下车的人,一时喜出望外,原来下车的长官正是204团的团长张治明。 “团座你来得正好。”牧良逢大喊一声。 张团长没想到在这儿碰到自己的爱将,愣了一下:“是你小子?这是怎么回事?” 牧良逢就把事情简单扼要地给团长讲了一下,张团长大怒,上前就给了万营长一记大耳光:“反了你这个兔崽子,你老子通敌,按理你应该大义灭亲才对,你倒好,反过来帮鬼子汉奸,你说,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万营长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打懵了:“你……你是什么人?敢打我。”万营长手下的士兵一看自己营长被打,群情鼎沸,蠢蠢欲动。 “老子是98师少校团长张治明,你们难道还想造反?”张团长眼睛一瞪。身后的大部队已经跑步过来了。 “给我把这个狗汉奸的龟儿子绑了送师部。”警卫连长李天佑带着几个人上前就将万营长按在地上,绑了起来。 “你们还愣着干吗?这姓张的又不是我们的长官,怕他干吗?”万营长想煸动士兵保驾。果然,他手下的一两百号人把子弹顶上膛,准备救自己的营长,与204团对抗。 张团长火冒三丈,咆哮如雷:“你们这群兔崽子是真打算跟着鬼子汉奸走啊?兄弟们,将这群叛兵就地给我毙了。” 张团长身后少说也有好几百号人马,都是清一色的美式装备,头上钢盔在阳光下一片瓦亮,听到团长一声令下,几百支枪立即顶上火。现场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把手下的枪放下,站到老子这边来。”张团长眼睛在万营长的手下身上扫了一遍。但是他们依然没有放下枪,看样子是要誓死保卫自己长官了。 牧良逢看到张团长的面子挂不住了,搞不好一声令下就将这伙士兵给枪毙了,于是大步上前,将那鬼子、翻译和万太爷三人推到最前面,让阿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大家,说到激动处,阿慧两兄妹抱头痛哭。牧良逢对那个翻译说:“你把万太爷通奸的事给大伙儿说说,如果有半句假话就毙了你。” 那翻译点头哈腰:“情况是牧长官说的这样,我和这个日本人昨天下午到万家的,万太爷答应帮日本人收集有关国军的情报,本来事情谈成后我们就要走,因为下大雨我们留在了万家,后来,牧长官他们就来了……” “听到了吗?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这个狗汉奸却在后面出卖我们,残害我们的老百姓!兄弟们,你们难道还愿意给鬼子汉奸陪葬?”牧良逢一番话慷慨激昴,有理有据,万营长的士兵自然不愿意跟着汉奸对抗上司,纷纷丢下手中的枪,站到了张团长这边来,剩下几个执迷不悟的异党被李天佑的警卫连一起绑了。 就在这时,特务团刘团长和县长带着人闻讯赶了过来了。 “牧排长,这是怎么回事?”刘团长和牧良逢相处时间不长,但他很欣赏牧良逢的一手神奇枪法,年纪轻轻的,关键时刻却有独挡一面的能力。所以当他开入广西战场前,就让他带了一个加强排,刘团长想把他培养成一个基层指挥官,而不仅仅是一个神枪手。 牧良逢把这事的前因后果又说了一遍,刘团长看看县长和张团长:“两位怎么看?” 县长是个老好人,拱拱手打个哈哈:“按理这种通敌罪可以交给我们处理,但事情涉及到军方,还是你们做主吧!” 张团长大大咧咧的一条汉子,听到县长这样说也就不客气了:“我的意见是将这些人送到师部去,由师长定夺。” 刘团长想了想,点头表示同意。李天佑的警卫连将一干人等押往师部。这时候,万家父子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嚣张气势,就像霜打的茄子。 牧良逢看事情处理好了,就问他的长官们:“两位团座,我把受害的两兄妹带回来了,怎么安排他们?” 两个团长看了看阿贵阿慧兄妹,给出意见说:“这姑娘去团部医院当护士吧!阿贵交给你了,就编在你们排。”两个团长的顺水人情做得很漂亮,正合牧良逢心意。 阿贵兄妹自然喜天欢地。这对苦命的兄妹俩被人收留,不再寄人篱下,第一次有了翻身做主人的感觉,他们一起跪在牧良逢面前,感谢他的大恩大德,牧良逢赶紧拉起这兄妹俩,让一个警卫员领着阿慧去团部医院报到。刘团长这才又回过头来问他:“听说你们阻击了一个大队的日军?” 牧良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那有哪本事,只是联合两个兄弟连队阻击了鬼子几个小时罢了。” “好样的!不愧是我们特务团的人。”刘团长故意当着张团长的面,狠狠地表扬了牧良逢的排。“这样吧,你先和你的老团长聚聚,晚上回驻地。” “团座,特务团驻在什么地方?” “城西,你回来找个人问下就知道了。” 牧良逢又看了看张团长,请示说:“我晚点再去204团行不行?” “为什么?” “弟兄们几天没睡过好觉了,我想带他们回去洗个澡,好好地睡上一觉。” 两个团长面面相觑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行,那你们跟我先回驻地。先好好休息,过两天还有重要任务派给你们排。” “什么任务?” “到时自然会告诉你的。” 牧良逢又问张团长:“狙击排的弟兄们和王保山他们可好?” 张团长说:“你们一走,我就将于将狙击排解散了,排里的这些射击骨干下到各连去了。王保山还行,你有时间过来团里,我让你们好好聊聊!” “是!”牧良逢给张团长敬了个军礼,然后笑呵呵地带着他的排跟着刘团长回驻地去了。特务团驻扎在城西的山边,为了让他们休息好,刘团长特意腾出团部的两间大房子给他们住。这两间房子是找一户本地乡绅借的,院落虽然有些破败残旧,但比起其他兄弟部队的住宿条件,已经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 牧良逢和兄弟们洗漱干净,一头倒在床上睡了过去。这接连数日的苦战,把这群当兵的折腾得够呛,他们终于可以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安稳地睡上一觉了。 在睡梦中的他们不会猜到,有一个更艰巨的任务正在等待着他们。

鬼子已经彻底丧失了卷土重来的本钱,牧良逢这才放下心来,带着兄弟们回去了。回到洞里,看着乡亲们殷切的眼光,牧良逢和兄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把村子被烧的事给大家说。 还是阿贵打的头阵:“乡亲们,鬼子被我们打跑了。”乡亲们一听鬼子走了,都很高兴,收拾起东西就要往村里走。 “乡亲们,大家先听我说。”阿贵挠了挠脑袋:“不过,鬼子把村子点火烧了。” 山民们一听村子被烧,都傻了眼,妇女们开始哭天喊地:“天杀的日本鬼子,这下可让我们住哪里啊? “大家重新盖房子吧,我们今天不走,就帮着大伙儿盖房子了。”牧良逢安慰大家说。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如果不抓紧盖房子,乡亲们怕是要风餐露宿了。 好在雨一直在下,火势得到了扼制,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大火基本已经熄灭了。村里的房子差不多被烧一半,大家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还有一些能住人。 把妇女和老人孩子安置在清理出来的房子里后,40多个国军士兵和村里的青壮年开始动手盖起房子来,牧良逢看看滨田凌子,说:“看到了吗?这是你们的人干的!” 滨田凌子低着头,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神情却充满了内疚与不安。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她和那些鬼子不一样。”那个妇女帮着滨田凌子说话。她的孩子吃了滨田凌子的药后,已经好起来了。 牧良逢说:“我也不是怪她,我只是告诉她,她的同胞到我们国家来,都做了些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滨田凌子不解地在心里追问着,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完全不是在国内听日本军方宣传的那样——显然,自己被欺骗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对中国人的愧疚交织在一起,滨田凌子的心里一片混乱,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救过自己年轻的中国军官。 第二天一早,牧良逢集合部队。大家忙碌了一天,总算盖起了几间新的草房,乡亲们终于有了个算是可以暂时安身的地方。部队准备上路的时候,那两个年轻的山民背着牧良逢发给他们的步枪赶来参军,他们目睹了日本鬼子的血腥残暴,想要为死去的几个乡亲报仇,加上他们对牧良逢很佩服,想跟着他一起打鬼子。 牧良逢从他们的眼里看到了仇恨和勇气,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在亲乡们的目送下,40多个中国军人带着一个日本女人消失在森林里。 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大家赶了一天的路,十分疲惫。县城的城门关闭着,阿贵站在城下喊:“上面的兄弟,帮我们下来开开门。” 城头上驻扎的还是万营长的警备营,黑灯瞎火地看不到下面的情况。在这战争时期,谁都不敢贸然开门。 几个士兵站在城墙上问:“你们是那部分的?” “我们是98师特务团一连的,执行任务刚刚回来。”阿贵扯开嗓门喊。 “特务团一连?是不是牧连长的那个连?”上面的士兵在问。 “我们连长就是牧良逢。” 几道手电光射了下来,看清楚带队的果然是牧良逢,为首的士兵马上说:“牧连长,您稍等,兄弟们这就开门。” 没一会儿,城门打开了打着火把的十来个士兵跑了出来。为首的正是上次拦路的那位警备排长,他笑呵呵地带着几个手下给大家递烟:“牧连长,您和兄弟们辛苦了。” 牧良逢接过一支烟,也学着抽了一口。 那排长嘻嘻哈哈地说:“牧连长,您转眼就成了我们的长官,可兄弟我混两年了还是个小排长,干脆弟兄们都跟您混算了。” 牧良逢笑笑问他:“你们万营长和他家老爷子怎么样了?” 警备排长说:“万营长和他家老爷子被押到柳州去了,估计要坐牢,一时半会也出不来。” 牧良逢点点头:“汉奸的下场。” “对了牧连长,前天你们连有伙兄弟在城门口跟36军的人打起来了。”那警备排长看到牧良逢他们要走,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来。 牧良逢一愣:“什么?为什么会打起来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后来差点还动上家伙了,好在警备区的宪兵赶到,否则真会打乱了套。”那排长也不知是挖苦还是真佩服:“你的弟兄真是了不得,一百来号人敢和36军的两个炮连打群架。” 牧良逢急了,陈大谷这群家伙,尽给自己惹事。 “后来呢?”猛子和小伍他们也急了:“我们连吃亏没有?” 警备排长说:“两边都打伤了十个人,好在伤兵没人打。” “妈的,找他们算账去,这群王八蛋打鬼子不行,打自己兄弟倒是挺来劲。”小伍看到自己兄弟们吃了亏,只差没跳起来了。 警备排长说:“宪兵抓了几十个带头闹事的兵,现在还关着呢!两边的团长都站出来了,好象谁也不服谁,正在往上面打官司。” 牧良逢一听这事有点大,没心情再听这小子猛扯了,带着兄弟们一口气跑回团部。 城里的人们已经休息了,县城一片沉静,只听得到士兵们跑步前进的脚步声。 团部的大门是开着的,警卫看到牧良逢他们跑进来,也没拦他们,只说:“报告牧连长,团长不在。” “团长呢?” “团长下午去师部了,还没回来。” 正说着,团部吴参谋长出来了,牧良逢和士兵立正敬礼。看到牧良逢他们,吴参谋长扳着脸说:“小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啊?你再不回来,团长要枪毙你了。” “嘿嘿,吴参谋长,出啥事了?”牧良逢和团部长官都很熟,大家平时关系不错,所以他腆着脸问吴参谋长。 吴参谋长看看士兵们一个个疲惫不堪的样子,手指在他们的脸上比划了两下,骂到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老子现在懒得说你,等团长慢慢收拾你。炊事班,给这些混蛋做点吃的,别没等团长收拾他们,就先自己饿死了。” 牧良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吴参谋长点到为止,说到这里转身要走。 “参谋长,我们在路上俘虏了一个日本女医生如何处理?” 吴参谋长这才注意到一连的队伍里还有一个女人,他想了想说:“先送到团部医院的女兵宿舍,让她和女兵们呆一个晚上,其他的事等团长回来再说吧!” 滨田凌子一听要把她押送到别的地方去,又急又怕,她下意识地拉住牧良逢,第一次哀求他:“牧连长,求求你不要让他们带走我好不好?” 牧良逢说:“放心吧,你没有伤害过中国人,我们也绝对不会伤害你。你去的地方是女兵营区,你不要担心。”他又转身吩咐阿贵,让他陪同滨田凌子去团部医院。 滨田凌子可怜巴巴地看着牧良逢,她就要作为战俘被移交到其他的地方去了。这些日子与这帮中国士兵的朝夕相处,从感情上她相信他们,一下子要把她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一时无法接受。 吴参谋长说:“你们先吃饭吧!有事等团长回来再说。”说完他转身走了。 团部的炊事班伙食还真不错,动作也利索,没一会儿就给大家做好了饭菜:香喷喷的白米饭,还有白菜炖猪肉。大家是真饿坏了,看到饭菜就是一顿狼吞虎咽。吃了饭,牧良逢问团部的警卫:“兄弟,知道团长和参谋长为什么这么大的火气不?” 警卫说:“团长说你是玩忽职守,想当山大王,说你堂堂一个国军连长居然像共产党的游击队一样,带着人在山里打游击,丢下大部队不管。团部想联系你们,你倒好,把通讯班都撤回来了。” “就这?”牧良逢问警卫。 那警卫点点头,看看四下没有其他人,凑上来说:“其实是团长和参谋长关心你,害怕你在山里出事才发的火。这两天,为了你们连和36军士兵打架的事,团长可没少上火。” 牧良逢的心里一下子像打碎了个五味瓶,他让阿贵带着滨田凌子去团卫生队,自己和兄弟们回连里去了。 陪滨田凌子去团部医院的路上,阿贵看她一脸的紧张,安慰她说:“不用怕,我妹妹阿慧也在那里,我让她关照一下你。”他现在一点也不讨厌这个日本女孩了,甚至还觉得她有些可怜。 “你妹妹也在那里?”滨田凌子睁大眼睛看着阿贵。 “真的,我骗你干吗?”阿贵说:“我和我妹妹都是连长救出来的。” 滨田凌子一听这个来了兴趣,她知道旁边这个憨厚的中国士兵绝对不会骗人。 阿贵就把牧良逢如何从万太爷手中救他们兄妹的事情说了,这故事充满了传奇色彩,滨田凌子以前只在书本上读过这样的故事,她被故事里男主人公的英雄气概迷住了,半晌才说:“你们连长真是了不起。” “那当然!”阿贵一听别人称赞他的连长,比称赞自己还高兴,他满脸骄傲地说:“我们连长不但枪法好,会打仗,而且心地也好,对我们就像自己兄弟一样,一点架子也没有……” 滨田凌子看了看说得天花乱坠的阿贵,觉得很有意思,这个士兵平时话不多,可一说到他的连长,却像变了个人一样。 “你和你连长谁大一些?” 阿贵想了想说:“我比我们连长大一个月,我今年20岁。” 滨田凌子笑笑说:“那我们三个人是同年的,我今年也20岁。”在这个与自己同龄的中国士兵面前,她的话也多了起来。 “是吧?”阿贵乐了,好象别人与他同年是多大的喜事一样。 滨田凌子点点头:“你们连长真年轻啊!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年轻的少尉。” “是啊!我们连长绝对是全师甚至全军最年轻的连长。”阿贵正说着,团部医院的女兵宿舍已近在眼前。女兵们都睡觉了,阿贵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出来,大家认识阿贵,看到他半夜三更领着一个女孩过来,都围过来看热闹,阿慧也出来了,看到自己哥哥平安归来,高兴坏了:“哥你回来啦!她是谁啊?” 阿贵就把这事说了一下,女兵们一听是个女日本鬼子,都不乐意,后来听到她救过一位中国孩子,这才态度友善了一些。 “你们大家可不能欺侮她啊!这是团部的命令。”阿贵嘿嘿笑了笑,她怕女兵们欺侮这个日本女军医,假传圣旨说是团部的命令。交待了一番后,他才放心地回连里去了。 牧良逢回到连里的时候,连里的兄弟早就睡着了。看到连长和其他的兄弟都平安回来,士兵哄地起了床。 “陈大谷呢?” “陈排长被抓到宪兵司令部去了。”士兵们七嘴八舌。 “打架斗殴是怎么回事?” “前天我们回来,在城门口碰到了36军的人,他们先撞了我们一个伤兵,然后还骂我们是打仗逃命时摔伤的,兄弟气愤之下就和他们打起来了,结果他们人越来越多,陈排长就动枪了……” “什么?还动枪了?”牧良逢一听恼了:“这个陈大谷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跟自己人动家伙了。” 士兵们说:“不过我们只是朝天开枪,并没有打到他们的人,宪兵队的人就来了,抓走了陈排长和十几个兄弟。36军的也被抓了一些人。” 牧良逢看看兄弟们,心里也很窝火,36军的这帮混蛋真是欠抽,兄弟们明明是与鬼子拼得九死一生,结果却被人家骂逃兵,换他在场估计也会大打出手。但现在是非常时期,这事可大可小,还不知道上面会怎么处理,搞不好还会把带头闹事的几个兵拉到后山一顿乱枪毙了。 “连长,怎么办?陈排长他们可都是为了兄弟们才惹的事啊!” 牧良逢找不到团长,也没办法,说:“大家先睡吧!团长要是明天还不回来,你们就跟我去宪兵队要人。” 刘团长是第二天一早回来的,但并不像警卫说的那样:师长留他在喝酒,而是召开军事会议。大战一触即发,十几万精锐之师齐聚桂南一带,兵临昆仑关下,36军、38军的各一个师先后开到县城附近,城里的兵一下子暴增,加上98师的16000多人,县城里热闹不已。士兵间的打架斗殴、扰民事件不时有发生。 98师是甲种师,师部下辖二个旅四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特务团,工兵、辎重各一营,卫生、通讯各一连,马3508匹,步枪6127支,冲锋枪800支,轻机枪258挺,重机枪78挺,迫击炮29门,步兵炮27门,野战炮40门,掷弹筒100个,属于真正的王牌部队。98师又以特务团战斗力最为强悍,装备最为精良。如果细分到团下各级,是以一字开头的营连最强,可见刘团长将这副重担交给牧良逢,是何等器重他。 团长一回来,就紧急召集连级以上军官到团部开会,6个正副营长和9个连长外加一个独立运输连连长,一行是16人,再加上团部的吴参谋长及一个团副,大家挤满了团部的会议室。刘团长身材修长,五官清秀,看起来文质彬彬,此刻脸上却是一脸严肃,看到大家就坐后,他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撤掉牧良逢一连连长的职务,其连长一职由王大川暂代,牧良逢降级当连副兼一排的排长。 牧良逢一听团长的决定,顿时傻了眼。他原本以为,团长充其量也就臭骂他一顿了事,没想到居然撤了他的连长!单说这次,一连完成团部任务,追剿土匪逃兵、炸毁日军车队,打残两个鬼子中队,干掉两个鬼子中队长,虽然自己也有较大伤亡,但战功摆在那里,最多也就是个功过相抵。这倒好,连长都给他撤了,他心里难免觉得委屈。 刘团长看他满脸不高兴,火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不顾全大局,不听从指挥,这次没毙了你就不错啦!你还不服气?” 牧良逢小声辩解说:“我没不听指挥啊?团部让我们去追土匪我们就去追土匪,让我们炸车队我们就炸车队,这怎么能算不听指挥呢?”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命令一连的主力撤回来,自己在山上打游击,团部一口气给你发了几道命令,你倒好,连通讯班都撤回来了……我知道你们不是在游山玩水,但单凭你们一个连,能打跑日本鬼子?” 牧良逢还想给团长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况,但站在团长身后的吴参谋长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坐在旁边的李营长更是在桌子下面用脚踢他,他这才收了声,低着让团长一顿猛训。 刘团长看他认错态度还算不错,也就没再深究,接着布置下一步的任务:“我昨天从师部开会,大反攻即将全面展开,部队好好加紧休整,这段时间大家管好自己的士兵,再发生打群架那样的事件,一定严惩不贷。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是!” 会议又开了个把小时,快散会的时候,刘团长看看牧良逢,说:“牧连长,不,应该叫牧连副,你对这次士兵群殴事件有什么意见?” 牧良逢见团长提起这事,就来了火:“36军的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一连这次九死一生,居然被骂成逃兵,换了我在场,照样打。” “放肆!”刘团长恼了:“你带兵无方,还敢说出这种混账话,这次要不是师长力保,陈大谷非枪毙了不可。” 牧良逢想了想,忍住一肚子火:“团长,就算有错,全部算在我头上好了,兄弟们这次打得不错,我给他们请功,团里应该嘉奖。” 刘团长想了想说:“就算打得不错,你们也不应该居功自傲,宪兵队调查结论是你们那个陈大谷输理在先,先是你们撞的人,还骂别人不长眼睛还动手打人,36军的人这才开打的。这是什么性质啊?这些兵再不管,都要上天啦!” 李营长是牧良逢直接上司,因为牧良逢上任不久,他接受的任务都是团部直接下令的,所以打交道不多,但此事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李营长当然帮着牧良逢说话,他小心翼翼地说:“团座,不管怎么样,他们一连这次是有功劳的,我们应该嘉奖,鼓舞士气。” 刘团长脸扳了起来:“有功劳就可以为所欲为?有功劳就可以不听指挥?下面的兵这么嚣张,就是你这个狗屁营长没管好,我没收拾你,你倒帮着他们说上话了。” 李营长就不敢再多说了。 刘团长发了一顿脾气后,说:“牧良逢,回去写份战报交给团部。” 牧良逢终于松了一口气,团长总算还讲些良心。“团长,那陈大谷他们怎么办?” “关两天,等下你自己去宪兵队领人。”刘团长眼睛一瞪:“今后管好你的兵,再出这种事情,团部一定严惩,决不袒护。” 牧良逢也窝了一肚子气,想想自己在204团几时受过这样的气? 散会出来,一连的兄弟们都列队站在团部门口。 牧良逢扳着脸看了看兄弟,故意很大声地“教训”士兵:“你们只管给我惹事,仗打得再好,一点功劳都没有。” 一起出来的几个营连长明显听出来他这话是冲团长说的,就把他推出团部大院:“你小子还欠抽啊!” 出了团部大院,牧良逢的越想越气,他对几个营连长说:“大家评评理,我们这一仗,死了近百个兄弟,团部不记功倒也罢了,还批得我们一无是处,大家说冤不冤?”说着他的眼睛都红了,那一百多个死去的兄弟好象就在眼前。 连里的兄弟一听牧良逢的连长都被撤了,群情激动,纷纷要求去团部,向团长求情。 李营长吼了一声:“你们是不是嫌我和你们连长还不够倒霉对吧?你们现在去团部闹事,非得被关起来不可。” “前天到底是谁先动手的?”牧良逢瞪着眼睛问手下的士兵。大家面面相觑,吱吱唔唔不敢说话。 “快点给我说。” 一个士兵低着头:“是我们先动手的。” 牧良逢指指他们,气得说不出话来。就是因为他们这一动手,整连的功劳都被一笔勾销掉了。 “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去宪兵队接人。”牧良逢吼了一声,士兵都不说话了,一个个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耸拉着脑袋跟在牧良逢后面。

警备队的大门紧闭,街上黑漆漆的,只有两旁的灯笼闪烁着阴森的光。 “里面有多少人?现在都在干什么?”牧良逢问林豹子。 “50来号人,其他的都在战俘营,我出来的时候他们都在睡觉,估计这会儿还没醒。” 小伍满脸狐疑:“这么早就睡觉了?” 林豹子说:“他们要值夜班,所以下午一般都在睡觉。” 牧良逢示意他去敲门,林豹子点头哈腰地上前敲门。过了一会儿,一位个眯着眼睛的警备队员来开门:“队长,你不是快活去了吗?咋又回来……”话还没有说完,他感觉到脖子上凉嗖嗖的,阿贵的一把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牧良逢和其他的弟兄乘着这个当口,冲进大院里的几间房子一看,几十个警备队员果然还在睡觉,牧良逢第一时间将靠在墙边的枪全部缴了。汉奸们已经被惊醒,一看眼前这情形慌作一团。 “不想死的都老实一点。”猛子把手上的枪顶上火,低吼一声。 这群警备队不是地痞流氓就是地主恶霸出身,平时唬唬老百姓还行,碰到这样的情况,一个个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大气都不敢出了。 “我再问你们一次,鬼子在战俘营有多少兵力?” 一群警备队员无人吱声,生怕说错了话遭来杀身之祸。“快点说,不说现在就砍了你们的狗头。” 林豹子连忙插嘴说:“长官,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有两个中队的鬼子。” “队长,下午的时候不是调走一个中队了吗?”一个傻呼呼的警备队员无意中透露出这一条重要情报。 牧良逢一听大怒:“狗汉奸,你竟然敢骗我们,快说,鬼子另外一个中队调到什么地方去了?” 林豹子看着这个愚蠢的东西下,暗暗叫苦:“长官,我真不知道鬼子的调动。麻子,你刚才说鬼子调走了一个中队,是怎么回事,快给长官解释一下。” 那个说鬼子调走了一个中队的警备队员意识到自己失言,但为时已晚,只好硬着头皮说:“另外一个鬼子中队调到县城去了,好象是要应付国军的反攻。” “狗汉奸,死到临头居然还敢骗我们。”牧良逢火了。阿贵看到排长生气了,二话没说,抽出长刀在林豹子的耳朵一抹,只听到一声惨叫,林豹子的一只耳朵就丢在了地上。 阿贵的动作一气呵成,连牧良逢都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新兵下手居然挺狠的。 “排长,把这群狗汉奸毙了算了!留着他们没什么用,还祸害当地百姓。”小伍也跟杀气腾腾地说。 这群汉奸一听要杀光他们,都慌成一团,跪在地上一个劲儿求饶。 牧良逢到底还是下不去手,只是将他们绑了起来。接着大家换上警备队的衣服,拿出情报部门给他准备的一张战俘营区图,研究战术安排。计划是这样子的:战俘营只有一个入口,四周一共有四个木制炮楼,上面各安了一挺机枪和一盏探照灯,周围是通了电的铁丝网,防守如此牢固,强攻肯定不行。所以决定让全排士兵化妆成警备队的人,摸到营区口“接防”,然后安排一个班的兵力将警备队的50多名被俘的汉奸押至镇口,开枪引出战俘营的鬼子来支援,然后大家趁着战俘营兵力空虚,一举将战俘营拿下,迅速救人离开。 计划就这么定下来。牧良逢带着几十个化妆成了警备队的士兵,押着两个换班的警备队员在前面带路,直扑战俘营。而另一边,一个加强班押着剩下的汉奸去了镇口,没过一会儿,镇口就传来了激烈的枪声,枪声很杂,有机枪和各类步枪的声音,不时还掺杂着一两声手雷的爆炸声…… 牧良逢带着人快步跑向战俘营,战俘营的鬼子中队长秀田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搞懵了,跑出来看情况。 “皇军,不好啦!镇口发现了中国军队。”牧良逢和他的士兵假装一片慌乱。 秀田中队长一瞪眼:“八格亚路,这里怎么会有中国军队?他们的多少人的干活?” “至少有两百多人,都有重武器,我们警备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秀田中队长傲慢地说:“这一点点*军人,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你们的不行,看皇军去收拾了他们。” 牧良逢一看这个秀田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就唬他说:“秀田太君,那帮中国军队还说,他们这次来就是打你秀田的。” 秀田大怒,拿起口哨一番狂吹,没一会儿,一个中队的鬼子全部集合:“留下一个小队,其他的统统跟我去消灭*军。”说完,鬼子们打起了火把,扛着各类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列队跑出了战俘营。 经过牧良逢他们身边时,恼怒的秀田大吼说:“你们的好好守好战俘营,跑了一个战俘,你们通通死啦死啦的!” “警备队”点头哈腰:“嗨!嗨!我们一定守好战俘营。”说完,一个排的士兵压低着脑袋跑步进入战俘营,并迅速控制住各个要害位置。没一会儿,镇口就激烈地“交上了火”,并且枪声越来越远,看来加强班已经将鬼子引向山边了。 牧良逢根据地图显示的位置,带着几个人直扑关押战俘的几间大草棚子,几个白天值班的警备队员看到几张陌生的脸孔,挡住了他们:“你们是什么人?以前怎么没见过。” 牧良逢说:“老子是中国人。” 几个警备队的汉奸见情况不对,正要举起枪来,却已经迟了,几把长短刀一顿猛刺,转眼间几个汉奸就倒在血泊之中。 牧良逢一脚将草棚的木门踢开,听闻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灯光下,房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战俘,看到有人冲进来,战俘们立即站了起来。 “兄弟们不要害怕,我们是自己人,来救你们的。”牧良逢轻声说:“大家现在跟我们走。” 房子里的战俘一听到自己人来救他们,都很激动,斗志一下子被激发出来,有几个年轻的战俘甚至激动地哭了。好在他们被俘的时间不算太长,身体状况基本良好,有几个受了轻伤的战俘被大家扶着跑了出来。 一看到排长得手了,早在外面负责接应的猛子和小伍他们立即动手,一拥而上,干掉了鬼子四个炮楼上的机枪手,剩下的十来个鬼子和数十个汉奸一下子被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早已架好的机枪和冲锋枪“突突突”扫倒了一半,一时间,战俘营里枪声四起,鬼子和汉奸乱成一团。 “兄弟们,速战速决,千万不可恋战。”说话间,牧良逢举起枪干掉了一个跑向机枪位的鬼子。另外一个小鬼子已经端着刺刀扑到他的前面,由于距离太近,牧良逢慌乱中居然一枪打空,那雪亮的刺刀近在咫尺…… 眼看牧良逢就要被这冷不防的一刀捅倒,突然,一把长刀迎了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开那鬼子的刺刀,将他一刀砍翻在地。 “排长你没事吧?”原来是阿贵,这小子一晚上什么都没干,就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牧良逢,为他做保镖。 获救的战俘在绝境中看到了希望,纷纷捡起地上的枪支参加战斗,他们本来就是军人,枪一到手立即就形成了战斗力。牧良逢带着几百号兄弟一口气消灭了剩下的鬼子汉奸,然后掉头往计划好的路线撤退。 且说另一边正打得热闹的秀田中队长,他们赶到镇口时,果然看到了“不少中国军人”的身影,架在路口的机枪吐着火舌。秀田连忙命令他的中队发起进攻,一顿乱枪扫射后,不少“中国军人”纷纷中枪倒下。 “哈哈哈……”秀田狂笑一声,向他的手下吹牛说:“中国军人的,不堪一击。” 为了消灭残敌,他又命令部队继续追击,一步步将剩下的十来个“中国军人”围阻在一块稻田里。这时,镇上的战俘营方向也传来了枪声,秀田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上当了,他命令手下尽快结束“战斗”,把这些“中国军人”抓回去,然后立即回援战俘营。几十道手电筒扫向稻田,秀田这才看清楚了,原来被他们“围剿”的“中国军人”只不过是镇警备队里一群被绳子绑着,嘴里塞满东西的狗腿子,为首的正是他的警备队长林豹子,只见他一只耳朵不见,还在流着血,鬼子们把他解开后,他打个苦腔说:“皇军,你要为我们报仇血恨啊!” 而此时,真正的中国军人早就乘乱跑掉了。 “八格亚路!”秀田中队长恼羞成怒,终于想起了中国兵法上的两个成语: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秀田中队长一面下令部队速度回去,一边让通讯兵向县城紧急求援。没多久,县城出动了三个中队的鬼子兵,在汽车和少量装甲车的运送下,直扑战俘营所在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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