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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灯火阑珊处

  一
  “微微笑的看你越是认真就越让人心疼
  街头那盏路灯仿佛在笑我愚笨
  没什么能做但我比谁都真诚
  泡一杯苦茶陪伴你到夜深
  ……”
  “喂,郑滨,你能不能别那么吵?给我安静一点。”李海雁从睡梦中醒来,扯开嗓子大喊,看着前桌的郑滨正自恋地唱着《苦茶》,打扰了她的美梦,海雁生气地把桌上的书朝他扔去。
  “我就唱怎么样?谁叫你跟猪一样,每天都在睡,都那么胖了,你怎么还不悠着点?”
  “是啊,我长得胖,哪有你家舒琪的那般魔鬼身材?全世界只要她一个瘦就够了。”海雁揉着眼睛,没有了一丝的睡意。
  “你干嘛那么嫉妒啊?她是你嫉妒不来的!”郑滨得意地说。
  “对啊!她是全世界最完美的嘛!”海雁学着郑滨地语气说着,感觉恶心得特别想吐。
  “知道就好!”郑滨毫不客气地说,并不看海雁。
  “切……”海雁感觉非常不屑,她想她李海雁看过恶心的人,可是却没有看过比他郑滨更恶心的人。
  
  二
  “海雁,帮我听听看我唱的《苦茶》,有没有进步?”郑滨转过身对着后面的海雁说。
  “你就别吵我了!”海雁低着头写着什么东西,不耐烦地回答。
  “你先听一遍嘛,最多下次你写小说的时候我不打扰你……海雁,要不你写篇小说送给我吧!”郑滨突然转个话题说着。
  “你不是一直嫌我写得烂吗?”海雁放下笔,抬起头看着郑滨。
  “是啊!你写的都没有人看,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帮你收垃圾。”郑滨笑着,头仰着极高。
  “滚……我就算扔了,也不会送给你。”海雁生气地砸过一本书。
  “小气……”郑滨拿起另外一本书挡着。
  “怎样?”海雁说着又砸过另外一本书,这回郑滨没有挡住,刚好砸到他的头。
  “下次不允许你再打我的头,再打我的头我们就绝交!”郑滨生气的摸着头,“好啦!言归正传,听一下……”郑滨清了清嗓子,“下面请听郑滨演唱会《苦茶》。”
  “啊,天哪!”海雁大叫一声。
  “微微笑的看你越是认真就越让人心疼
  街头那盏路灯仿佛在笑我愚笨
  没什么能做但我比谁都真诚
  泡一杯苦茶陪伴你到夜深
  ……”
  “阿滨,你怎么长得那么黑啊?”海雁看着郑滨,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滚,别打断我。”郑滨生气地说。
  “我听说用洗米水洗脸,可以变白哦。那么你和舒琪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奇怪了,省得以后的下一代成为斑马。”海雁哈哈大笑起来。
  “你无不无聊啊!你就长得很白啊?”郑滨生气地说。
  “在遇到你之前,我很自卑,可是看到你的尊容后,我变得自信了,还得感谢你让我面对生活的勇气!谢谢啊!恩人……”
  “滚……滚……”
  
  三
  “啊!”到教室,刚坐到凳子上,海雁就大叫起来。
  “干嘛啊?大清早的吓死人了!”郑滨朝着海雁吼着。
  “我的小说不见了,是不是你拿的?”海雁抓着郑滨的衣服说着。
  “切,你神经病吧!就你的小说谁要啊?”郑滨将手一甩,衣服就从海雁手中摆脱了。
  “……”海雁慢慢地坐落在椅子上不讲话了,也不吵了,她相信郑滨不会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拿她的东西的,只是这次她真的希望是郑滨和她开玩笑拿的,可是现在什么希望都没有了,不是他拿的,就真的是没掉了。
  “好了,别着急,没有人会要的,我帮你找找……”他们俩个把全班的桌子都翻了一个遍,却什么都没找到。
  “好了,你那么有才,再把它写回来,一样的。”郑滨拍着海雁的肩膀安慰到。
  “不一样,有时候灵感来了,只是存在一瞬间的,我花了一年的时间写的《鬼竹林》,现在再也写不回来了。”海雁大声的回应着,然后继续坐在椅子上哭了。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郑滨拉着海雁走到小巷尾的一家茶水店。一路上的风景很美,可惜海雁却没有任何的心情去欣赏了。
  “老板,给我两杯苦茶!”郑滨将海雁带进了茶水店,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苦茶?”海雁睁大着眼睛看着郑滨。
  “对啊!这茶叫苦茶,给,尝尝看!”郑滨接过老板手上的苦茶给海雁递过了一杯。
  海雁低着头,品尝了一口,“呃……”刚入口,海雁就全部吐了出来,“这什么味道啊?怎么这么苦啊?”海雁生气的说着。
  “苦茶本来就是苦的啊,不然怎么会叫苦茶?我觉得这味道挺好的,可能是习惯了吧!”郑滨反驳着,自己灌下了一大口。
  “你经常来这里喝苦茶吗?”海雁静了下来问道,她觉得很好奇。
  “是啊!人生就像这苦茶一样的味道……”郑滨说着,有些停顿。
  海雁低下头,把杯里剩下的苦茶一滴不剩的喝完,那种苦味在嘴里蔓延,她渐渐地落下泪,觉得心里更加的苦了,“我花了一年的时间,花了很多心血,那是我写的第一篇小说,可是它说没就没了。”海雁边擦眼泪边说着,像在和郑滨说,又像在自言自语。
  “可能这是上天给你的指示,快要考试了,可是你却还是整天沉迷于小说,你应该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不然你的人生就只能永远像这杯苦茶一样苦涩了!”郑滨拿起手中的杯子,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海雁看着桌上的茶杯,若有所思,抬头对郑滨笑着,“谢谢!”
  
  四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看书吧。环境多好啊!喝完苦茶就可以直接到这里来了。”郑滨对着海雁说。
  “是啊!环境真的很不错!”海雁和郑滨喝完苦茶就直接走向了街道的出口,那个茶馆的后面是一个公园,树下有很多石桌和石凳,郑滨和海雁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微微笑的看你越是认真就越让人心疼
  街头那盏路灯仿佛在笑我愚笨
  ……”
  郑滨又不禁地哼起了苦茶。
  “阿滨,真的很难听耶!”海雁撅着嘴,不耐烦地说。
  “我告诉你,等我以后出名了,你想听都不会有机会了。”郑滨瞟了海雁一眼,继续唱着,“微微笑的看你越是认真……”
  “就你还能出名,谁会听啊?就你家舒淇会听。”海雁不屑地撇过脸,“哎,郑滨,舒淇,快看你家舒淇。”海雁跳着手指郑滨的背后说到。
  “舒你头,再骗我?”郑滨不相信转过头,顿时嘴巴张得大大的,眼前走过一个苗条又有气质的女生,长长的头发飘过,眼睛瞄了郑滨和海雁一眼,郑滨瞬时脸一红,很快舒淇从他们身边一过,像不曾出现过。
  “哈哈……”海雁看着郑滨发红的脸捂着肚子大笑。
  “你……你笑什么?”郑滨结结巴巴地问。
  “你居然也会害羞?平时脸皮不是很厚了吗?你应该把苦茶唱给她听的,喜欢人家,就去跟人家表白啊!真是胆小鬼!”海雁继续笑着,鄙视的看了郑滨一眼。
  “就你开放!”郑滨生气地走开了。
  
  五
  “怎么了?考试没考好阿?”看着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海雁,郑滨奇怪地拍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海雁生气地把书往桌上一扔。
  “算了,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免费唱首苦茶给你听。”郑滨笑着说。
  “滚……”海雁撅着嘴,瞪了郑滨一眼。
  “微微笑的看你越是认真就越让人心疼……”
  “再唱,我打死你。你知不知道你的《普茶》有多难听?”海雁朝着郑滨的头打了下去。
  “我跟你说过,再打我头我们就绝交,还有,最后提醒你是《苦茶》不是《普茶》,没文化真可怕!”郑滨生气的说着。
  “我让你有文化。”海雁接着又一本书朝郑滨砸了过去。
  “好了,今天不跟你一般见识,跟你讲一件正经的事,你看看我的手。”郑滨突然停了下来很严肃地抬起手给海雁看着。
  海雁停止打郑滨,仔细地端详着他的手,“干嘛?”
  “你没发现吗?”
  “什么?”
  “你没发现我的手变白了吗?”郑滨摇晃着他的手骄傲的说。
  “你……晕死。”海雁听了郁闷死了。
  “我有听你的话,用洗米水洗哦,原来你真的没骗我,真的有白耶!”郑滨继续摇晃着他的双手,很自恋地观赏着。
  “你……哈哈……哈哈……笑死人了!”海雁突然大笑起来,“那赶紧把你的脸也拿去洗一洗,越来越接近舒淇的目标了。”
  “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再谈恋爱啊?”旁边睡觉的大头听见笑声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突然全班安静了下来,脸刷刷地朝他们望去。
  他们被看得不好意思,“你才谈恋爱!”他们俩异口同声的回答。
  
  六
  那天以后,从班上开始传开了海雁和郑滨恋爱的谣言,一传十,十传百,从班上开始,后来隔壁班知道了,再隔壁班的也知道了,很快整个年段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认识郑滨和海雁的人都过来他们班上问过究竟,这就是青春敏感的时期,经不却一点风吹草动,一点点太过的友情就会被误认为是爱情,这个时期的男女都被社会所逼,一定得隔一些距离。
  “海雁,听说你和郑滨在谈恋爱啊?”一个隔壁班认识海雁的女生来到海雁的教室问海雁。看她的表情今天非问出个究竟不可。
  “你们是不是整天闲得无事可做啊?”海雁生气地把书一扔,向教室门口走去。
  “真是的,谈就谈嘛,干嘛还不承认?”那个女生看着离去的海雁继续在背后说道。
  海雁听着,停了下来,考虑着要不要转回去骂她一顿,真想揍死她去,算了,海雁想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这样想着,海雁就装作没听到的离开了。
  “海雁……”
  走在路上海雁听到一句熟悉地叫声,她抬起头看着郑滨向她走了过来,她对他笑了一下,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看着郑滨慢慢地接近,随即她马上变得有些紧张,环视着四周,看了一下有没有认识的人。
  “怎么了?”看着四顾盼望的海雁,郑滨奇怪的问。
  “还不是那些可怕的谣言!”海雁微微一笑,说着。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没有空?一起去喝杯苦茶!”郑滨微笑的回应着。
  “好吧!”海雁愣了一下,回答着,看着郑滨,海雁觉得眼前这个白痴好像什么时候都在笑着,什么事都没有怕过,永远保持着自信的微笑。
  
  七
  “老板,三杯苦茶。”郑滨对着老板叫着。
  “三杯?还有谁要来喝吗?”海雁歪着头问着。
  “没谁要来喝,两杯是给你的。”郑滨解释着。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很需要苦茶!”郑滨坚定地说,随即老板就已经端出了三杯苦茶出来。
  “你说得对,我现在很需要苦茶。”海雁笑着,嘴角不经意的露出一抹苦涩。
  “给。”郑滨向海雁递过了两杯苦茶。
  海雁接过一杯苦茶,一饮而尽,随即又拿起另外一杯,一样的把它喝完,现在的心情就如同这茶一样的苦涩。
  “现在心里还苦吗?”郑滨问着。
  “为什么?我不明白,这个世界上就不可以存在纯真的友情吗?为什么在别人的眼中就变质了?”海雁不明白的问着,她很苦恼,无论她怎么解释别人都不相信。
  “肯定是有的,只不过有些人就是因为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然后就慢慢地产生了距离,然后感情就淡了,谣言真是可怕!”郑滨轻轻品尝了一口苦茶。
  “微微笑的看你越是认真就越让人心疼
  街头那盏路灯仿佛在笑我愚笨
  没什么能做但我比谁都真诚
  泡一杯苦茶陪伴你到夜深……”
  郑滨又开始哼起了他的那首苦茶。
  海雁苦涩的一笑,“你唱了快一年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还是唱得这么难听?”海雁很认真,又像在开玩笑的说着。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可以改变,我唱这首苦茶唱了快一年,可是还是一成不变。那么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为什么就不可以呢?只要我们不去理会他人,谣言自然会不攻而破,什么都会过去的!”
  “你说得对,可是做起来却很难!”海雁低下头,叹息了一声。
  “相信老哥!”郑滨说着。“现在苦茶味道还在吗?”
  “已经淡去了。”
  “是啊,苦茶味道很苦,可是它的味道也只存在一时,就如同现在的谣言,如果越是去在意,它对我们的伤害就会越深……”
  “你可是毁了我的清誉啊!”海雁突然笑着说。
  “什么啊?明明就是你毁了我的清白!”郑滨笑着说。
  “呵呵……”她们笑着。
  “微微笑的看你越是认真就越让人心疼……”海雁轻轻的哼着,微微一笑。
  “唱得不错。”郑滨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海雁。
  “那是。”海雁骄傲地回答。
  “什么时候学的?”
  “还不是某人经常在我耳朵边唱着,然后我一不小心就会了。”海雁说着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呵呵,看来我教的徒弟还不错。”郑滨笑着,很优雅地喝了一口苦茶。
  “去,少臭美了!”
  “微微笑的看你越是认真就越让人心疼
  街头那盏路灯仿佛在笑我愚笨……”
  
  八
  元旦将要到来,学校将为元旦举行一次晚会,大家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谣言也慢慢淡去。大家都忙着为元旦的活动准备着,学习被放到了一边,没有再那么紧张地气氛了。

  一
  “舒淇,谢谢你。”郑滨紧握着舒淇的手激动地说着。“谢我什么?”舒淇低声笑着。
  “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一直都在!”
  “哼。”舒淇突然生气地推开郑滨,“你怎么可以那样对我?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你喜欢我?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海雁是你的表妹?你怎么可以……”
  “对不起,对不起……”郑滨再一次抓紧舒淇的手,好像这一切都像梦一样,他好怕这个梦一下就醒了,然后舒淇就不见了,“对不起,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喜欢我?是我的错,作为一个男生我太懦弱了。”
  “郑滨,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听着,我——林舒淇,喜欢郑滨。”舒淇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着,“我喜欢你,郑滨……”舒淇大叫一声,声音回荡在长长地街道,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像这句话她憋了好久,压抑了好久,终于说了出来。
  郑滨深情地望着舒淇,她的坚定深深震撼他的心,从他第一眼看到舒淇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深深地喜欢上了她,可是自己的懦弱让他差点失去了她。他的爱与她的爱相比,太微不足道了。“舒淇,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二
  郑滨带着舒淇绕到公园后面的那个茂密的树林,微风徐徐飘来清爽,一眼而望的绿色,透露着自然的清新。
  “舒淇,你看着这里。”郑滨牵着舒淇走到一棵大树下,指了指树。
  舒淇抬起头,才发现树上都刻着字。“舒淇,我喜欢你。”舒淇轻声读着,脸慢慢地泛起微红。
  “舒淇,还有那,那……全都有……”郑滨指着一棵又一棵的树说着。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是他对所有人的秘密。就连海雁也不知道。他以为这个秘密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而今天藏在他心里多年的秘密终于透光了。
  舒淇慢慢朝另一棵树走去,“舒淇,你一定要幸福!”她读完又朝另外一棵树走去,一棵接着一棵……“舒淇,为什么你那么优秀?优秀到那么令我自卑……”“舒淇,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世界曾经有过你的脸……”“舒淇,下辈子我真希望可以成为你的一颗牙,这样即使我难过了,你也会心疼……”舒淇含着泪,声音有些哽咽。“舒淇我好难过,我好想把你忘了,这样就不会难过了!”……
  舒淇再也读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舒淇……”郑滨轻轻拍着舒淇的肩膀,有些难过。
  “你这个傻瓜。”舒淇继续哭着,“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刻在树上,你应该刻在我心里的,你知不知道我努力让自己变优秀是为了让你能看到发光闪亮的我。你知不知道,就算你不是我的牙,你难过了,我也会心疼的。你这个傻瓜,还想把我忘了,你居然想要把我忘了,你忘了吗?你还会心痛吗?你要我幸福,白痴,没有你我怎么幸福?”
  “对不起,对不起。以后我对你的喜欢再也不会刻在树上去了,我会一字一句地把这么多年的爱一点一滴都刻在你的心里。舒淇我喜欢你,舒淇,我喜欢你!”
  
  三
  “老板,两杯苦茶。”郑滨一如既往地叫着,带着舒淇在自己以前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好嘞。”老板看着眼前的舒淇有些微愣,他有些惊讶这次来这里的居然不是海雁,但是看着他们俩的亲密,他也猜出了些,并没有多问。如往常一样把两杯苦茶递过去。“老顾客了,给你打半价。”老板笑着说。
  “谢谢。”郑滨笑着点点头,看着旁边的舒淇,突然又看向窗外。
  “怎么了?”舒淇看着郑滨奇怪地眼神问着。
  “以前你那位置是海雁坐的,我有些想海雁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郑滨有些失落地说着。
  “在你女朋友面前说想其他女生,郑滨你就不怕我醋啊。”舒淇故作生气地拿起苦茶喝着,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没想到这苦茶味却是如此苦涩,尝到这苦涩味,她才真正明白苦茶这名字真的是那么符合,想起去年郑滨唱的那首苦茶。他复读一年的艰辛。那些过往就和苦茶一样吧,她突然很难过,这么多年的苦茶她都没陪他一起品尝。
  “舒淇。”看着舒淇的失落,郑滨以为舒淇真的误会了。“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啊,我有那么小气吗?哥哥想妹妹这很正常啊。”舒淇突然笑着说,“只是我有些难过,苦茶这么苦,这么多年来却没能陪你一起喝。”
  “那你就要补偿我,以后都要陪我一起喝,一辈子都陪着我。”
  “好。郑滨去找海雁吧!过段时间就要去上学了。”舒淇提醒着。
  “对哦,真快。”郑滨觉得有些失望。
  “所以啊,你要抓紧一点,不然下次见面就是半年后的事了。”
  “不了,你可能不知道,我想找她从来都是找不到的,她要是想出现她早就出现了。”郑滨无奈地笑着,其实不仅是海雁,任何人,包括舒淇,他都找不到,他能做的只是等。
  
  四
  “老板,一杯苦茶。”
  一声熟悉地叫声在苦茶店里响起,老板,郑滨,舒淇三人同时抬头往门外看去。
  “好嘞,小妹,这么久跑到哪里去了?好久没看见你来喝茶了。”老板笑着问。
  海雁笑着回答:“我啊,呵呵,在面壁思过。”海雁转身对着郑滨和舒淇笑着走过去,“好久不见。”海雁对他们打了声招呼,与他们同桌坐了下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郑滨你说的一点不错,她想出现自然就会出现了。”舒淇笑着说。
  “啊,曹操,你们刚才在说我吗?郑滨,你是不是说我坏话?”海雁瞪了郑滨一眼。
  “没,我一介良民,哪敢?”郑滨吓了一跳。
  老板走过来递给海雁一杯苦茶,“老板,这次我可要吃霸王餐哦。”海雁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好,只要你想喝,都给你免费。”老板笑着回答。
  “老板,你说的哦,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
  “好啊,不要客气。”
  “老板,你偏心,凭什么她就免费,我就半价。”郑滨突然不服气地冒出这一句。
  海雁喝了一口苦茶差点喷了出来,继续瞪了他一眼,“至于吗?一个男生还这么小气。”
  “你自己不也一样。”郑滨说着。
  “哈哈……”舒淇和老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俩兄妹太像了,“我第一次发现你们两个这么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兄妹。”
  “哼,谁跟她像了。”郑滨和舒淇异口同声地说着。
  “舒淇,我跟你说,郑滨这个人超小气的,还有好多缺点,你啊,差不多的时候就甩了他。”海雁对舒淇说着。
  舒淇笑着,并没有回答。
  “你至于吗?最毒妇人心。我们两个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你想拆散我们啊?”郑滨敲了海雁的头说着。
  “哇!舒淇,舒淇你看看,这重色轻妹的家伙。”海雁指着郑滨对舒淇说。
  “呵呵,海雁谢谢你。”舒淇突然说着。
  “谢我什么?”海雁抬头看着舒淇。
  “谢谢你告诉我那些话。”
  “算了吧,真是受不了,搞得那么肉麻,这个闷葫芦喜欢一个人都不敢说,也只有你才会喜欢他这个傻瓜。我看你也是个大傻瓜,还以为捡到宝啊?”海雁不屑地说。
  “你说什么啊?你才是傻瓜,像你这样的女生以后谁敢要?"郑滨不满地讽刺着。
  “关你什么事啊?自然会有人在等我。”
  “行了,你们两个不见面的时候都在想着对方,怎么一见面就吵架啊。”舒淇看着他们俩,仿佛再不阻止,火药味就要蔓延。
  “郑滨,特别是你,过段时间就要上课了,还这样。”舒淇有些责备地语气说着。
  听着舒淇的话,海雁和郑滨突然停止了争吵,对方都不再讲话了,各自低着头拿起苦茶喝着。一如既往地苦味在口中蔓延,离别的味道真的好苦。
  “别这样啦,又不是明天就走。”海雁故作轻松地笑着,掩盖住心里的难过。
  “海雁……”郑滨轻声唤着。
  “嗯。”
  “那天能来送送我们吗?
  “嗯,好。”
  
  五
  “觉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海雁说着。
  “嗯。”郑滨应着。
  “去年你也是这样送我的,历史好像倒退一样重演了,以后你们俩个人在学校就有伴了。不像我当初孤零零的一个人。”海雁回想着去年的场景,心里又滋生了难过的苗。
  “海雁,你不是说前面肯定有一个人在等你吗?你眼睛擦亮一些,赶快发现他。”
  “嗯。”海雁点点头,还是要离别,离别总是要一幕幕上演。暑假这么久搞失踪,就是怕见了面之后的离别。可是知道他快要去读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地出现了。
  “好好照顾自己。”郑滨说着。
  “嗯,你也是要好好的。”海雁回答着,突然转身,“舒淇,很多东西并没有那么完美,生活会出现很多意外。在你们的大学世界,是一定还会出现另外的海雁的。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的,一定要幸福。”
  “不会的,海雁只有一个,永远只有一个。”郑滨说着。
  “嗯,你们快走吧。”
  “嗯,保重。”郑滨看着眼前快要开动的汽车,眼神一阵失落,拉着舒淇走了过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郑滨的心痛了一下,太多的不舍,太多的记忆要割舍,像那年的苦茶,他的脑海浮现出一副画面,那年一个男生无赖地对一个女生说:“请听郑滨演唱会《苦茶》……”那些日子原来真的不复存在了。
  汽车开动了,风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海雁抬起头,天空,鸟儿,白云,除此空无一物。“全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了。”海雁无奈一笑,突然想起那首很久以前的苦茶:
  “微微笑的看你越是认真就越让人心疼
  街头那盏路灯……”
  
  六
  “郑滨,到新学校的感觉怎么样?”舒淇问着,到新学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刚入校园的郑滨如所有新生一样,对所有的东西都感到好奇。对所有的活动都积极参与,并与舒淇一样进入了学生会组织。
  “嗯,感觉还不错。大家都挺热情的。”郑滨笑着回答。
  “呵呵。”舒淇笑了笑摇了摇头:“好像每位新生刚进入大学的时候都这样,对新环境充满无限的憧憬。对每位同学都很友好,热情。可是后来新鲜感一过,所有都变了,每个人都想在这里有一番作为,可是所有都会散去。恢复像高中一样,其实是在挥霍青春。”
  “不是吧,读了一年大学就有这么多的感触。”郑滨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我刚进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学姐告诉我,不要太容易相信一个人,大学不比高中,在大学其实就是个小社会,每个人都可以很你有利益冲突。刚开始我也不相信,后来我明白了。”
  “你是怎么明白的?”
  “没有啦,算了,现在不和你谈这些,以后你自己会懂。”舒淇无奈地笑了。
  “嗯,林大小姐别笑得这么无奈好不好?来,重新再笑一个,开心点。”郑滨抚了抚舒淇拧着的眉毛说。
  这样的动作可爱到让舒淇感到很无语。她会心地笑了起来。他还是那么可爱,笑过后,心里却有些莫名其妙地难过。有些替他担忧,在大学这样的小社会里,太过单纯反而会被现实所伤害。
  而这些表情,郑滨显然都没看见,此时的他已经被眼前校园里的一切吸引。那些花草,那些建筑,那些人,那些梦。原来都在这里。小时候他的梦里一直在憧憬他的大学是怎样的?他知道那里很美好,只是梦是那样地模糊,美好是那么的虚幻。而现在他终于身陷在自己的梦里,这样的真实,他贪婪地呼吸着,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妙!
  
  七
  “好的,待会见,学长。”挂掉电话,舒淇偷偷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郑滨问着,“哦,难道要背着我去做什么坏事?”
  “你说什么啊?只是会里面有些事情要忙,刚开学,事情比较多,而你们这些新生又还什么都不懂,只能把我这个稍微有些经验的老生叫回去咯。”
  “是这样吗?可是我刚才听到你很亲切的叫声了声学长。”郑滨有些吃醋的说。
  “拜托,在学校里比我们大的都是要有礼貌的叫声学长学姐好不好?更何况人家还是学生会的主席。”
  “所以你很崇拜他?”
  “他的确很成功,我也的确是很崇拜,总比你这个没大没小的小学弟见到学姐还不叫好。”
  “你,就不叫,你还比我小呢?”
  “谁说我比你小,我今年都大二了,小学弟还在读大一吧?没事,以后这学校有姐姐我照着你呢?”
  “好吧,大姐姐,我饿了。”郑滨摸着肚子提醒着。
  “好吧,我请客,但是你付钱。”舒淇无赖地笑了笑。
  “你,真是好赖皮的姐姐。”
  “呵呵。”
  “舒淇。”背后传来一句叫声。舒淇郑滨同时转身回去,是袁峰,学生会的主席,招新的时候郑滨见过他。
  “学长好。”舒淇微笑地打了声招呼。
  “舒淇,好巧,刚才才说要找你的,现在就碰到了。”袁峰笑着同舒淇说话,并不理会旁边的郑滨,就像他不存在一样。
  “舒淇,这个就是袁峰学长吧。”郑滨突然开口打断他们的谈话,被忽视的感觉真不好,不知道为什么从他第一眼看到袁峰,郑滨从心里就有一种厌恶的感觉。
  “哦,对啊,忘了给你们介绍,郑滨,这是袁峰学长,学生会主席。”舒淇这才想起来把郑滨忽略掉了,略带抱歉地对他一笑。
  “学长,这是郑滨,大一新生。”

  回忆越深,记忆越浓
  其实苦茶早在某一年,某一刻就不再是茶
  它是一杯醉人的酒
  祭奠那些曾经的痛
  我沉浸在那
  无法自拔
  那是一片无边的苦海
  
  一
  火车站送走舒淇的那天,海雁想这应该会是最后一次见舒淇了,以朋友的方式最后一次道别。她说今后再也不是朋友,那句话说得那么决绝!海雁淡淡一笑,依稀记得那个昨天,那些美好的友情,那段至死的爱情,都吹散在记忆的风中。那年那个秋天,在那长长的街道,巷子里传出来一阵香醇,只是味道却那么苦涩,就像回忆那么美,却又那么痛。
  忙忙碌碌了两年,海雁终于如她所愿进入市里最好的医院工作。可是现实生活却并不是那么美好,每天的工作压力让她没有时间喘息。每天穿梭在这个万千大世界,有一种悲伤缠绕她心头。两年来,她没有再见过郑滨,也没有再见过舒淇,就像她的生命里从没有她们的出现。她想或许她们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幸福着,如此便好。那年冬天世界似乎只剩下海雁一个,一个人的天空,很蓝,蓝得有些忧郁,一个人的世界有些孤单,孤单得让人难受。
  
  二
  时光会褪去所有的铅华,很多年后回忆起过往,都是一种很深的痛折磨着自己。也许有时候执着真的是难为了别人,折磨了自己,而放弃成全了别人,也放过自己。也许郑滨和舒淇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勉强在一起也注定了是伤痛。也许这是她们最好的结局,放手成全彼此的自由。想着她们两个,海雁突然想起那记忆深处藏着的那个很久很久的人,灯火阑珊处,暮然回首却早已找不到他的踪迹。
  人都是被迫成长的,在那个寂静的夜,海雁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难受,无论是她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带给她的都是深深地伤害,那些她曾经以为很重要的感情却在一夜之间,突然倾塌。
  那年海雁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毕业后第一次回到母校,在芳芳的陪同下,绕了学校一圈。芳芳是海雁的好朋友,那个人如其名,像花一样的女子。她是海雁唯一的知己。所谓知己,就是自然而来的心灵相通。所谓知己,就是在我还未开口前,她便读懂了我的眼神。而芳芳就是海雁这样的知己!她们在那棵唯美树下停留,“我突然很想他。”海雁开口,想起了那个她等了很多年的那个男生,在这棵唯美树下她曾经整整的等了他一个晚上,可是他却始终没有来。然后心里出现一抹淡淡的忧伤。“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海雁问着,眼神充满了期待。芳芳摇着头没有说话。
  那天芳芳陪着海雁站在山头大喊着他的名字,七年,这是第七年在这个山头喊着他的名字,海雁说:“我不会再喊第八遍了,再也不会了,七年再见!青春再见!那个人再见!”
  
  三
  “海雁,不要蜷缩在自己给自己造就的囚笼里,那是个不见光的世界。”这是芳芳跟海雁说的,她说得对,是自己让自己那么痛苦,所以她决定了,像郑滨跟舒淇一样选择放手。
  唯美树没有再开过花,错过的也没有机会再回来。那一天海雁一个人静静地品尝苦茶,撕毁所有的日记,因为那里有太多关于那个人的记忆,风吹散碎片,纸屑在风中跃然起舞,像在讽刺她的曾经。“你永远都不懂我的伤悲!”她哈哈大笑,很想哭。“可是为什么要哭呢?”她找不到她哭泣的理由,她翻着她最喜欢的那本童话故事书《小王子》,然后觉得她就是里面那只傻狐狸,是啊,她就是狐狸,她这样想着,“我要做只骄傲的狐狸!让那些王子跟玫瑰都见鬼去吧!”
  她趴在桌上,安静的睡着,梦中有一只狐狸在唯美树下独自一人在那里站着,目光始终望向远方,然后从远处走来她等待的那个小王子,手中捧着那朵让他受伤的玫瑰……
  手机铃声突然想起,她从梦中惊醒,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电话,里面却传来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四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结婚了!”海雁看着在一旁试着婚纱的舒淇,两年没见,她以为跟舒淇不会再见面了,毕竟当初她说:“我们不再是朋友。”说得那么决绝,她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舒淇会主动联系她,还能有机会参加她的婚礼。她觉得舒淇真的很美,穿上婚纱的她更像一个仙女。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舒淇说着,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落下一滴泪。
  “你怎么了?”海雁走到她身边问着。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着能有那么一天穿上那美丽的婚纱做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然后嫁给我最爱的人……”舒淇说着,然后停下来,没有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舒淇。”海雁轻轻替舒淇擦掉眼角的泪水,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海雁。”舒淇突然拥抱着海雁痛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跟郑滨会这样错过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错过了?这个问题海雁也想不通,“舒淇,如果你想,一切都还来得及的,一切都可以回头,这婚咱不结了好吗?”海雁劝着舒淇,“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是不会幸福的!”
  “来不及了。”舒淇摇着头,止不住地哭泣。
  “为什么?”
  “因为我怀孕了!”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海雁久久地愣在那里,她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她只觉得这空气的味道有了腐败的气息,她呼吸被抑制。连喘息都那么痛苦。是的,她们真的这样错过了,如果当初没有放开彼此的手,结局又会如何呢?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五
  回去后海雁一直久久不能平静,在她们的世界里,她是一个旁观者。这么多年来见证她们的成长,她们的爱情,她跟她们一样的难过。“未婚先孕!”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想象这些字眼会在舒淇的身上出现,可是它真的发生了,尽管一切都那么不尽人意。
  那天她回想起以前她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她不敢告诉郑滨,她没有勇气告诉他,如果他知道舒淇要结婚了,那该有多难过?她无法想象那种痛苦,可是她也知道,其实最痛苦的人不是她,也不是郑滨,而是舒淇,她就要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了!
  那一夜繁华落尽,往事如梦。那一夜,碎了谁的青春?那一夜如果时光可以静止,如果时光可以重来该有多好?
  
  六
  舒淇结婚的那天,海雁第一次看到新郎,没有她想象中的帅,但是看起来却是一个挺实诚的人。这样想着海雁心里也放心了许多,看着舒淇,她总感觉舒淇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她总想象着那个站在舒淇身旁的那个人是郑滨该多好!看着她们交换戒指,听着舒淇哽咽说:“我愿意。”海雁觉得自己快忍不住哭了,好像那戒指是把枷锁,锁住了舒淇和郑滨的一生。好像那是一个界线,永远将她们隔在两个世界。
  在乱哄哄中,海雁抽离出来找了个比较安静的角落,一个人待在那里静静地想着一些事。
  “你好!”身旁走过一个男的跟她打着招呼。
  “你好!”海雁轻笑着回应。
  “舒淇!”从门外突然传来这一声,海雁,舒淇都转向了门外,海雁看着一个英俊潇洒,身穿西装的男士从门外走来。
  舒淇有些微愣,轻声地唤了声,“学长。”
  “祝你新婚快乐!”他微笑着,然后转身问了新郎,“介意我抱一下新娘吗?”却没等到新郎说话,他便将舒淇拥入怀中,好像那一刻静止,然后他不失礼仪的放开舒淇。海雁总觉得好像有股力量将她们紧紧粘在一起,而他却又不得已用了很大的力气将彼此分开。
  “请一辈子对她好。”他对新郎说。
  “我会的,这是我的责任。”新郎回答着。
  “嗯。”他轻轻一笑,“责任”二字似乎伤害了他,“一定要幸福!我走了,保重!”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舒淇一直愣在那里,没有缓过神来,看着他的背影,舒淇很想哭,“对不起,袁峰学长。”她在心里说着。
  这就是袁峰,郑滨跟舒淇的学长,早在之前就听舒淇她们说过,果真是一表人才,可是他的背影却是那么的悲伤,海雁想他那么着急转身是不是落泪了?那个和郑滨一样难过的人!她悲伤地朝着门口望去,却在那一刹那仿佛看到了郑滨的脸,她冲出去,可是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长长的街道,迎面而来的是汽车扬去后留下的灰尘,像在天空中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好像整个世界都那么肮脏,不堪。
  
  七
  “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袁峰对郑滨说着,海雁的确没有看错,那一刻郑滨的确在舒淇的婚礼中出现过,他目睹了婚礼的全过程,只是他一直都躲在外面偷偷看着。
  看着昔日的情敌在旁,他们终于相视一笑,“没想到最后我们没有一个跟舒淇在一起!”袁峰笑着,郑滨也无奈笑着。
  “一起去喝几杯吧?”郑滨提议着,然后他们坐着袁峰的车扬长而去。
  “一醉解千愁,干杯!”他们一杯杯酒下肚,互说着那个他们心目中的女神。
  “今天她好美!”袁峰说着。
  “是啊!像个仙女!”郑滨说着。
  “我宁愿她嫁的那个人是你。”袁峰说着,“可是居然不是我们其中的一个。”他突然哭了起来。
  “呵呵……”郑滨苦笑着,“我也宁愿那个人是你,这样至少我输得心服口服。”
  “都怪你。”袁峰突然抓起郑滨的衣领,朝他的脸上打了一拳。
  然后郑滨也回敬了一拳,他们互相打着,直到他们都累了才停手,然后他们没有告别,就分道扬镳了。
  
  八
  郑滨跟舒淇永远都不会想到那是他们最后一眼看到袁峰,在那个晚上,袁峰因为醉酒驾驶出车祸去世了。
  那是一个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男人,他的一生只有成功没有失败,除了舒淇,他想得到的东西都可以得到,而就是他唯一失败的这一次,却让他赔上了生命的代价。他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在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那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光,那穿着仙女服的舒淇出现在他的前方,他朝那驶去,可是舒淇却越走越远,他加速地追去,直到舒淇的身影消失不见,然后他的车在那一瞬间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玻璃轰然破碎,像那颗受伤破碎的心,全部扎在他身上的每一处……
  “舒淇……”他最后唤了一声,然后永远闭上了双眼,那一晚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血水混着雨水流淌在公路上,殷红着一片,像一条血河,红得那么刺眼……
  “啊……”雷声将睡梦中的舒淇惊醒。
  “你做噩梦了吗?”苏远起身,温柔地问道。
  舒淇没有回答,夜静得很可怕,除了窗外的雷声,舒淇感觉这个世界像死一样地安静。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情!尽管苏远一直安慰着她,可是她也没有继续睡,然后苏远只好陪她坐了一个晚上,一直等到天亮。
  直到清晨那个电话响起,传来袁峰去世的消息。
  
  九
  “不可能,我不相信。”舒淇痛哭着,“苏远,你说这是假的,对不对?学长昨天还好好的!”舒淇抱着苏远痛哭着。
  苏远紧紧抱着她,“小淇……”
  醉生梦死后的郑滨被电话声吵醒他的头剧烈的难受,找出手机,看到都是未接电话,他预感着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很多都是同学打来的,他给小瑾回了一个电话,听到消息后的他马上清醒了,然后他久久地待在那里,脑中浮现的是他们昨晚的那些场景,“都怪我!”他突然抱着头痛哭,是自己害死了他,如果他没有提议去喝酒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对不起,对不起……”
  
  十
  袁峰的葬礼在他去世的第二天举行,葬礼那一天非常地隆重,从远方赶来他的同学,校友,老师,同事,亲朋好友……这个一直以来的佼佼者,这样一个优秀的天才就这样离开了,这是他们怎么都不敢相信的。
  袁峰的母亲哭晕在了医院,这世间上最痛苦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整个葬礼由他的亲属帮忙组织着,在最前排痛哭悼念的是袁峰的妹妹袁冰。整个殡仪馆都是一片漆黑,那是死亡的眼色。
  郑滨看着袁峰安静的躺在水晶棺里,那么安详,一动不动,虽然化了妆,但也无法遮掩车祸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你真的离开了吗?”郑滨始终不敢相信,他觉得躺在里面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袁峰,他多想跪在他身前请求他们的原谅,他欠了一条命!
  
  十一
  舒淇因为怀孕无法参加袁峰的追悼会,可是她还是不顾大家的阻挠一直待在殡仪馆门口,一直不停地哭着,她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袁峰,如果不是因为她,袁峰就不会酒醉驾驶,她好恨自己,恨不得替他去死,“对不起,对不起,学长……”她哭着,她害死了他,却连最后一面都看不了,她结婚的那一天就是袁峰去世的那一天,以后每年回想起那一天,她都要多痛苦。
  直到葬礼结束,陆陆续续的人从里面出来,她渐渐停止了哭声,看到郑滨和苏远朝她走来,好像看到郑滨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仿佛辗转了多少经年。可是这次见面却是在这种场合,这个地点,舒淇想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见到他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提议去喝酒的话……我真希望死的那个人是我!”郑滨哭着对舒淇说。
  然后舒淇冷笑着,冷冷的说:“那你怎么不去死?”
  听着这句从舒淇口中说出的话,郑滨久久愣在原地,“对啊!我怎么不去死?”

始影坐在建于湖面上的凉亭内作画,她远远眺望着碧绿的湖水,荷叶田田,看上去仿彿像在水面上铺了绿色的地毡一样,白色、粉色的花瓣平铺在绿叶上,显得风姿绰约,柔美动人。 如此美景,让她难得动了作画的念头。 “二少奶奶!”管朗的贴身侍女春蕊捧着熬好的药碗和一壶清凉的蜜茶过来。“天热,二少爷吩咐二少奶奶别在正晌午作画,先回屋小睡一下,等太阳不那么毒烈了再出来。” “好,知道了,把药先搁着吧,等凉一点了我再喝。”始影嘴上应着,可是手中的笔却没有歇停片刻。 两个月前,柔雁改嫁了,嫁给了江陵开绸缎布庄的大少爷,而她就在爹娘、公婆的见证下,变成了二少奶奶。虽然没有红烛、喜炮,但她仍然感到喜悦幸福。 成了管朗的妻子,她也成了一个听话吃药的药罐子。 “二少奶奶画得真好。”春蕊放下药碗后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始影身后看着她作画。 “你先下去吧,屋里还有事要你忙呢。”始影婉转地请她离开,因为她作画时最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了。 “可是二少爷让我盯着你把药喝完了才许我回去。”春蕊委屈地看着她。 始影无奈地放下笔,叹了口气,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地喝光,春蕊赶紧倒了一杯蜜茶给她漱口润喉。 春蕊时常在整理屋子的床杨时,找到她吐了血的手绢,她觉得很奇怪,什么病喝了两个月的药却半点也不见好转? “二少奶奶每天喝的这些药都是些什么药呢?怎么整整熬了两个月喝都不见效?”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二少奶奶,下回严大夫来诊病时,要不要让他换个药方?没有效的药就别喝了。” 始影默然怔住。在这个府里,最清楚她病情的人只有严大夫、公公、婆婆和管朗,但是每个人对她的病情都是讳莫如深,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不过问她的病,所以究竟她得的是什么病,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其实,她也不想知道。嫁给管朗的日子很幸福、很快乐,管朗百般地宠爱她,能拥有这样幸福的婚姻和一个她深爱的男人,这已经足够了,她别无所求。 因为她很清楚,这是她要付出的代价。 “春蕊,以后你别在二少爷面前提到我的病,尤其是我呕血的手绢,别让他看见了。”她柔声叮嘱。 “是,二少奶奶。”春蕊困惑地看着她,但不再多问。 对春蕊来说,她可有自己的打算。她对始影照顾得很周全,极力讨好她的欢心,对她来说,以前那位二少奶奶不好应付,但是这位药罐子新二少奶奶柔弱得很,又成日病殃殃的,只要细心照顾好了,说不定新二少奶奶以后依赖上她,离不开她了,她还有机会能当上二少爷的侍妾。 始影其实多少摸得出春蕊的心思,因为常常看见春蕊在侍候管朗更衣时,总是若有似无地挑逗他,媚眼勾人,她虽看在眼里,却从不说破。 对于管朗的性子,她早已经摸透了,只有他想要的女人,而没有女人想要的他,所以她很清楚春蕊永远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 被这样一打扰,她作画的兴致也都没了。 “我们回去吧。”她轻轻搁下画笔,缓缓起身走出凉亭。 接近晌午,太阳毒烈,地气上腾,整个花园热得好似蒸笼。 始影被烈阳晒得头昏眼花,一进屋,她刚坐下来,就觉得胸口一阵绞痛,她惊喘口气,从怀里抓出手绢捣住口,一口血立刻吐湿了手绢,连带刚才喝的药也一起全部吐了出来。 “二少奶奶!”春蕊吓白了脸,慌忙捧来痰盂接着。看到始影把她辛辛苦苦熬的药都吐光了,她忍不住烦恼地叹口气。“这下子又要再去熬药了。” “春蕊,对不起。”始影的脸色苍白吓人,痛苦地倒在床上。 “二少奶奶,你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去叫二少爷来?”看始影难受的模样,她心慌得有点不知所措。 “不要,千万不要!不要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她勉强起身,定到梳妆台前坐下,淡淡地匀上一点胭脂。 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始影的心一跳,看见管朗笑着走进来。 “不错,很听话嘛,乖乖地回来了。”他斜倚在梳妆台前笑看她。“为什么上胭脂?我不是让你小睡一下吗?” “这是春蕊惯用的困脂,我瞧颜色还不错,就拿过来试试。”她匆匆朝春蕊使了个眼色。 “是吗?”管朗狐疑地拿起困脂看了一眼。 她转过身,瞥见痰盂,想到里面有她吐的血和吐的药。 “春蕊,给我倒杯蜜茶来。”她示意春蕊把痰盂一起端过来。 “是。”春蕊倒了一杯蜜茶端过来给她,并机敏地拿痰盂让她先漱了漱口,然后名正言顺地捧着痰盂出去。 始影松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喝着蜜茶,想藉蜜茶的香甜味道盖去她口中的药味和血的味道,因为依管朗的习惯,他总是会出其不意地吻住她,所以她总是要小心翼翼地不让他察觉。 “影儿,宁波的钱庄有事需要我过去打点,你可要和我一起去?”他伸手拨拢她微乱的发丝。 “当然,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时辰、每一寸光陰,她都要把握住。 “好,我们明日就动身。”他笑着轻轻横抱起她,放到床上。“影儿,你是不是又瘦了?”他注视着她的眼睛。 “是吗?是你多心了。”她偎进他的怀里,试着掩饰。 “不是我多心,只是你总以为我看不出来。”他拥紧她,把悲伤的脸深深埋在她如瀑般的黑发间。 “我很好的,你不要担心。”她默默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我最近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赶快要个孩子呢?” “影儿,你的身子承受得住吗?”管朗捧着她的脸,眼神透露出他的期待和无 “我可以的、可以的……”她温柔地送上红唇,与他的唇舌缠绵。 管朗在她柔润的口中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知道,她每一次呕血都瞒着他,瞒得很辛苦,但是他偏偏都能知道。 他知道,却不说破。 “影儿……” 他拥紧她,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止在这一刻,他想就这么一直抱着她,让她永远在自己的怀里入睡…… 江南的深秋凉风迷离,爽煦宜人。 一艘精致画舫安然栖于江面,画舫中欢声笑语,明月醉人。 “姊夫。”柔雁向她的前任丈夫举杯致意。“姊姊都是因为有你的照顾,所以气色才会这么好,我敬你一杯。” 管朗笑着跟她干了一杯。“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当初肯改嫁,要不然我跟你姊姊岂不是要私奔了?” 始影一边喝着羹汤,笑不可抑。 “柔雁,你是有身孕的人,别喝这么多酒。”柔雁的丈夫莫于兴在一旁小声地提醒着。 “我跟姊姊、姊夫喝酒,不要啰嗦行吗?”柔雁拐了丈夫的手一记。 “是吗?你有身孕了!”管朗和始影吃惊地喊。 “我有身孕很奇怪吗?”柔雁皱眉娇嗔。“成亲半年多了,有孩子是很正常的吧?我现在的丈夫可不是姊夫啊,他可不会见到美色都不动心。” 管朗尴尬地一笑。 “谁说你姊夫见到美色不会动心的?”始影咯咯轻笑。“要不然我肚子里的孩子要怎么来呀?” “真是好巧啊!”莫于兴兴奋地笑道。“你们姊妹们是一起出嫁的,现在连怀孕都一起!” “是啊!柔雁,以后我的孩子要你多多照顾喔,如果我不在了,希望你能当他的母亲,帮我照顾他长大。”始影温柔地凝望着妹妹,像要把她的模样清楚印在心里似的。 柔雁怔怔地,觉得姊姊的话像是临走前的托付,心里惶惶然地感到不安。 “姊说这话太见外了,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会把他当成我自己亲生的孩子来照顾的。” “柔雁,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始影安静地微笑着,她的面容虽然苍白,却焕发着母亲才能有的光辉。 “姊,你现在身子还行吗?”柔雁担忧地看着她尖瘦的面庞。 “我现在很好,比有身孕之前还更好,是不是?”始影转头笑望着管朗,一脸幸福甜蜜的模样。 “是啊,以前吃完东西没多久总是动不动就吐出来,可是现在好很多了。”管朗又替她添一碗羹汤。 柔雁注意到,姊姊都没有吃肉,而且稍微硬一点的菜都不能吃,都是喝羹汤类比较多。 “我看是孩子在帮着你吃吧。”她忽然感到鼻酸,难过得差点掉泪。 “对,我也是这么想。”始影的神情有一种简单的快乐。“有了身孕以后,我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很奇妙的改变,我知道,那都是为了生下孩子而做的改变。” “姊,你要趁这个机会把身子养好了,以后你还要生好多好多个呢!”柔雁认真地鼓励她。 始影笑了笑,她的笑中不经意地流露出淡淡的凄凉酸楚。 “柔雁,万一我生不出来了,你再帮你姊夫物色妻妾,我只相信你的眼光喔!”她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什么?!”柔雁瞪大眼睛。“要帮姊夫物色妻妾?那当初我还改嫁做什么?我们两个共事一夫不就得了!” 莫于兴暗暗咳了两声。 “柔雁,好歹也给你丈夫留点面子吧。” “傻瓜!都已经有你的孩子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她轻敲丈夫的头,语气宠溺。 “是啊,柔雁现在是你的了,你可要好好地照顾她。她从小性子霸道,让一让就没事了。”始影又是那种生离死别的语气。 管朗的笑容已经有点强颜欢笑了,他默默地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莫于兴并不知道始影的病情,所以对她说的话一头雾水。 而知情的柔雁,却再也强撑不出笑容来了,她有不祥的预感。 在春天将来的时候,始影因为身体虚弱,提早生下了一个男孩。男孩因为太早生下来,小得连哭都没有力气。 “都是娘不好,这么早就把你生下来……”始影泪眼婆娑,心疼地抚摸着孩子小小的手和小小的脚。 “不必担心,他是个男孩子,他会好好长大的。”管朗真正怜惜的是她,生孩子已经彻底耗尽她的体力了。 “管朗……”她握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泪水顺着他的手指滑下。“虽然我们彼此之间从来都不肯提起,但是我们心里都很清楚,今生的缘分就要走到尽头了……” 管朗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今生的缘分尽了,就等来生吧。” “好,我答应你。”她温柔地抚着他的脸,强忍着几乎要令她窒息的尖锐疼痛。“我答应等你,来生我们再做夫妻。” “好,只要你不嫌烦,就等着我。”他轻柔地吻她,像害怕触痛了她。 始影幽幽地笑着。 “你忘了我的耐性很好吗?我很能发呆,很能等待,我一定会耐着性子乖乖地等你来的。”她温驯地靠在他的臂弯中,头发相纠缠,脸颊相厮磨。 “不要再找大夫了,管朗,不要白费力气了。”始影用微弱的力气攀住他。“如果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你就陪我说说话,不要再离开我了。” 管朗只能紧紧抱着她,在一种恐惧中等待着,什么也不能做。 “你可知道,曾经有个瞎眼道士对我说,嫁给你,虽死犹生。”她闭着眼,甜甜地一笑。 “虽死犹生?” “是。”始影微微地笑着,她不要看见他脸上惶恐的神色,也不要他如此脆弱、震骇。“孩子睡了吗?” “嗯,睡了。” “他会好好地长大的,对吗?” “你要陪着他,他才能好好地长大。”不论何时,他总不忘鼓励她。 “好,我想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走路,看着他学会说话……”她趴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说。 “你当然可以,你一定可以看见的。”孩子对她来说,是一股支持的力量。 “你对他,可不能像你爹对你这样。”始影柔柔地笑着。 “好,那如果他顶撞我,像我顶撞我爹一样呢?” “你就看他是为了什么事情顶撞你。如果……是为了他喜欢的女孩儿,你会怎么样?”她的声音微弱,小到几乎听不见了。 “我不知道,到那个时候,我再问你。”他的鼻尖一阵酸楚。 “好……到时候再问我……” “影儿?”他听不清楚她的声音,低头看着怀中的她,这才看见她沉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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