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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黑手党之战

“那些计划在大西洋城过圣诞节的人,”伊莫金-拉斯普说,“自然而然获得世界级死亡愿望①的嘉奖。” ①这是弗洛伊德用语。 她和帕姆-斯卡利特坐在温切一家豪华酒店的休息室里,已经喝完厂第二杯朗姆鸡尾酒。这种酒后劲很大,喝到第五杯时才会有点感觉。帕姆苗条时髦的外表和伊莫金瑞典漂白木头般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伊莫金是帕姆的出版商。她那中产阶级的犹太父母为她买了两张美国文学学士和硕士的学位证书,并让她像哈姆雷特一样在威腾伯格攻读博士学位。她在那儿邂逅并嫁给一位新纳粹主义诗人乌多-拉斯普。一年内两人就分了手。后来她也不再学什么文学了。 “实际上,我只有今晚能与你和你那位非凡的黑手党情人呆在一起,”伊莫金低哑地说道,“我得回去组织一个要人参加的除夕晚会。还是谈工作,心肝儿。你的下一部畅销书是什么?乱伦?虐待儿童?黑手党成员是不是有很多情人?我在里奇家族的生活?” “我想……”两杯朗姆鸡尾酒下肚后,帕姆的声音像长号一般低沉,“吃人肉怎么样?” “老掉牙了。” “那你说吧。” “伊莫金-拉斯普的书从不和竞争对手谈相同的话题。我的读者需要全新的话题,新颖的话题,或者重新包装过的话题。”喝完大杯的酒,她用两个手指向侍应生打了个手势。“你并没意识到你是和别西卜①签了约。” ①基督教《圣经》中的鬼王,弥尔顿长诗《失乐园》中指地位仅次于撒旦的堕落天使。 “撒旦崇拜主义,怎么样?” “老掉牙①。”伊莫金穿着件昂贵的外套,披肩垂下肩头。即使对那些拥入大西洋城,把命运赌在老虎机上的不幸的乡巴佬来说,这也足以表明她代表曼哈顿出类拔萃的家族之一,操纵着城市的时尚、广告和出版。 ①原文为法语。 “虐待儿童?”帕姆回忆着,“我不知道从何入手。当然,我的爸爸曾经和我很亲密,但是他……” “乖孩子,”伊莫金说,“现在我把你放到市场上,无所谓你的个人专长。你的下面五本书一定要保证像重磅炸弹一样。需要好主意!最近没什么有关催欲剂的书。这么说很夸张。他们告诉我MegaMAO是种能激起性欲的佳品。” “他们说的是真的,”温切说,从伊莫金身后走过来,双手放在她那巨大的垫肩上。“你准备好亲自示范了吗?” “不会在我最受欢迎的作者面前。” “听着,”温切说,“我从蒙特飞回来,就是为了见见帕姆那位传奇式的出版人。我已经准备好见一个像图书管理员那样枯燥无味的人。没想到……” “没想到你会建议一家三口①在药物刺激下——”伊莫金慢条斯理地说着,突然停了下来。“有了!” ①原文为法语。 “什么?” “帕姆-斯卡利特的新书,两性乱交的奇异行为!三个人共同达到高xdx潮的一百种方法。这本书为性虐待正名,鼓励摩擦癖①,宣扬集体淫乱。‘成年手淫者的美丽幻想’,”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棕色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治疗男性阳痿和女性性冷淡的灵丹妙药。床第之乐新概念。如果丰富多彩是生活的情趣所在,请来见识一下凯延纳-佩珀小姐。巴格里用简单的三个——” ①指一种要与异性穿着衣服的身体部位发生接触的变态欲望。 “听着,”温切淫荡地笑着,打断了她的话,“闻上去颇有些铜臭味。” 比米尼或大巴哈马是离美国大陆最近的加勒比海岛屿。汽艇定时从西棕榈滩开出,通常到达大巴哈马岛卢克西亚的米拉玛一阿森尼。有些汽艇从西北面那个叫韦斯腾德的地方绕过去,沿着树木茂盛的海滨开过去。树木掩映之中,几乎看不见那些富丽堂皇的宅第和隐蔽的别墅。 汽艇的速度当然比不上飞机。这些汽艇中,最快的也许是李氏兄弟那条50英尺长的汽艇,发动机是两个沃尔沃轮机,带有涡轮辅助的水力助推器。去年一个兄弟在与海岸巡逻队的连续枪战中丧生,这条汽艇从此被称作“罗伯特-E.李”。这条汽艇对于化名亨利-苏的申劳可算是随叫随到,就像现在一样。他是李氏兄弟在此水域事业的赞助人,而且在纽约的周也是暗中的合作伙伴。 申曾对巴通-李说,“我们这个星球上的中国人还是太少了。你们工作勤奋,尊重家族的价值观念,成为上百个国家的好公民,但总还保持着祖国的传统。就拿你的家庭来说,”他提醒巴通,“你们完成了多少艰巨的工作,首先是为了自己,然后是为了移居的国家,从长远来看,是为了中国。你们是中国投资者至今没有开发的资源,除了我以外。我补救了这一切,在全世界都是如此。” “完全正确!”巴通热情地说。 他驾驶汽艇在12月24日把申劳送到大巴哈马。申的妻子尼科尔为他的孙子勒奥租了幢带码头的别墅。尼科尔穿了条简洁的边上开叉的旗袍,在码头上等着,向迎面而来的船挥着手。 申下了船,还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服,突出的眼睛骨碌碌地四下转动,把一切尽收眼底。巴通-李卸下两个小手提箱和一个包扎好的大纸包,包装纸上有东京一家著名百货公司的质量商标。 “你好,亲爱的。”他们拥抱了一下,然后回头向开走的船挥挥手。“罗伯特-E.李”掉头返回西棕榈滩,在海面上留下一条尾流,如公鸡尾巴一般。 “你瘦了。”尼科尔说。 “我是瘦了,”申赞同说,“今年的日程安排得太紧了。”他环顾四周。“有没有仆人拿行李?” “我们没有仆人。我就是厨师和洗衣女工。而且,”她拿起有东京标记的纸包,继续说,“还是搬运工。” “你好!”本妮向码头走来,手里抱着勒奥。“欢迎您来棕榈影!” “啊,”申低声谨慎地说,“她真高。” “勒奥也会这样。” “尼克呢?” “他今天飞回来。” “欢迎!”本妮说,向他们走过来。“很遗憾我们从没见过面。” “很快就会弥补的。”申用最文雅的牛津剑桥口音说,那双大眼睛在过大的脑袋上显得突出。他没去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反而从她手里接过勒奥。他抱着这个特别爱笑的胖乎乎的孩子。“勒奥-申。”祖父低声说。“亲爱的,看见他的眼皮了吗?”他转过身对尼科尔说,“我们的所有基因中,这个特征是不会改变的。这孩子长得和尼克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抱着勒奥,郑重又谦恭地回头看着本妮,“理查兹小姐,我这么个老人非常荣幸能成为这个可爱小男孩的祖父。他的母亲是这么迷人又能干。我只能把来此与你共度圣诞节当作命运的恩赐。” “天啊,”当他举起本妮的手亲吻时,本妮说,“没有人告诉过我您这么会奉承人。” “这个世界上奉承随处可见,”申指出,“我希望让你明白我对你和这个小男孩表示认可,并不需要通过语言。”他抱着婴儿迈开脚步。尼科尔拿着礼物纸包,而本妮悄悄地拎起两个手提箱。他们沿着粉红色的私人沙滩,穿过棕榈树和花园,来到一幢木质结构的别墅前,雪松木的屋顶,带有可以看海景的大露台。 申劳把勒奥抱在手里站在露台上,看见远处的“罗伯特-E.李”突然又向岸边开来。它慢慢靠向岸边,从船上下来五六个身手敏捷的年轻中国男子,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他们跳进舢板时,都把手中用防水油布裹着的东西放在头顶上。上个星期,巴克斯特-周从巴通-李那儿雇用了他们,保护老板申劳这三天能够愉快地度过命运赐予的圣诞节。度假期间,尼克也会回来加入其中。申会开始让儿子按照命运的安排接受血的洗礼。申的圣诞节也许是命运赐予的,但是也不能不给命运一点帮助。 咳嗽还没有好。直升机迫降后,凯文和艾里斯感染上病毒,让所有的文莱医生束手无策。齐奥-伊塔洛把他们俩送到亚利桑那州图森西面的疗养院,那儿由里奇兰保健中心管理。 从下加利福尼亚①到美国边境犹如太平洋的一根手指,毒品走私分子把墨西哥的毒品从这儿运进“烛台掌②国家纪念碑”东部的亚利桑那州,穿过丘库克一库克和瓦哈克一霍朗克这样的印第安人小村庄,分发到斯科特代尔和菲尼克斯这样的市场。此地同样吸引了那些正在康复的肺病患者。凯文计划在医生允许他们出去的第一天,就让艾里斯去城里逛街,而他要去见她的下一个保护人。她曾提到过好莱坞的银幕试镜。如果里奇的势力真的那么有影响的话,这个男人会帮她得到一切。 ①墨西哥西北部一半岛。 ②一种植物,产于美国亚利桑那州及邻近的墨西哥地区。 在斯科特代尔琳琅满目的商业街,三人在一家商店的门厅里见了面。街上到处是绿色的花环,发出丁丁当当响声的红色和金色的节日装饰物,列满商品的专卖店。展示的商品足够供应十个斯科特代尔。大多数商店里都没什么顾客。在远处一块围起来的地方,温度降到北冰洋的程度,圣诞老人正在和坐在膝上的小孩子玩耍,尽管他们的要求得用传真发往北极,今晚才能从烟囱里拿到礼物。 这位星探很年轻,个头不高,身板挺直,像个带腿的垃圾箱。那张小脸让人无法分清五官——一个……鼻子,眼睛……喔……有两个,头发……在那儿。 他瞥了艾里斯一眼。她穿着件花连衣裙,看上去既文雅又大方。一个月前在巴拉望岛,两人在檀香气味中冷冰冰地做爱后,凯文就是把这件连衣裙套在她的身上。她开始用美国的化妆品打扮自己,看上去判若两人。她买了种截然不同的香水,花香型的,而且也牢记不再喝香水。 米尤扎克里传来一首歌: 最好小心谨慎。 最好不要哭泣。 最好不要撅嘴。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圣诞老人就要来城里。 那个男人不住地打量艾里斯。最后他把目光收回,窘迫地对凯文咧开嘴笑笑。“那儿有辆车。”他含糊地说。 凯文把信用卡递给伊丽斯。“随便逛逛,”他轻声说,把她打发到最近的商店去,“直说吧。” 车站的马车在附近慢慢地绕着,在大型的停车场稍作停留,又驶过美国公司的霓虹灯广告。“那是你的女人吗?”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问道。 “明天你把她带到洛杉矶后就不是了。” “也许会更关照她。” “她是个好姑娘,”凯文说,“我们得让她在好莱坞好好试一试。她曾经收到过半打星探的信。” “她是个特别人物吗?” “我欠她的。” “所以,放手了?” 凯文皱皱眉头。“我是她父亲吗?她很聪明。你也很聪明。你们的闲暇时间与我无关。” “我懂了。”又是一阵沉默,车站的马车已经第四次绕到了停车场。“与齐奥-伊塔洛的侄儿做交易真是愉快。” “侄孙。”这提醒了凯文此人不是家族成员,而只是家族的授权人而已。电线杆上的扩音器里传来: 最好小心谨慎。 最好不要哭泣。 凯文不喜欢和家族的授权人做交易。他的周围全是些授权专卖店,I.玛格宁、伯格-奎恩、利瓦伊、袜店、塔科一贝尔、J.C.彭内,这些名字和里奇一样,让美国声名鹊起。如果你只要一条牛仔裤和一块比萨饼,当然可以。不过像职业这么敏感的东西,与授权人和与家族成员做交易大不一样,即使只是远房表亲。 不过,凯文还是希望艾里斯能过得好。以他了解她的程度,他知道她会的。 查理-理查兹把未燃着的木头拨回火焰中央。他站在斯蒂菲的壁炉前面,手中拿着一杯马沙拉葡萄酒。他平时不喝甜酒,也不喜欢那种火辣辣的味道,但是他喜欢把小坎多奇泡在里面,这是一种双面茴香的杏仁脆饼。马沙拉使它们变得回味无穷。 他朝温菲尔德和凯里笑了笑。他们两人都选择把坎多奇泡在咖啡里。查理自以为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但是他错了。 温菲尔德前一天向他提出建议:“斯蒂菲姑姑邀请我到她那儿过圣诞夜。只有她那儿才有真正的壁炉和烟囱,因此我同意了,并说会带您一起去。” 查理想,好吧,为什么不呢。他邀请佳尼特陪伴他前来,但是她婉言谢绝了,并没有做任何解释。他并没有把温菲尔德和凯里看成一对。他们直到如今还是表兄妹的关系,无疑这会成为婚姻的障碍。 查理意识到他是唯一站着的。这是个错误。斯蒂菲像平时一样蜷在壁炉边的沙发里,腿上盖了床羽绒被。两个年轻人仰躺在地板上,都是修长的双腿和瘦削的身体。在他身后,木头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火焰越窜越高。查理的腿肚子开始不舒服。如果这是个快乐的家庭圣诞节,他应该第一个庆祝。“好吧,”他说,举起手中的马沙拉,“祝大家身体健康。” 他们都抿了一口烈酒。他们无法得知马沙拉是由已故的卢卡-塞托玛的葡萄制成的。他们也不知道葡萄园现在由莫洛控制,虽然他并不亲自在那儿管理。斯堪的纳维亚淡金色头发的老年人,斯图加特退休的机械师和荷兰胖乎乎的普通市民在葡萄月①蜂拥而至,争着付钱得到这份艰苦繁重的榨葡萄汁的活。 ①法国共和历的1月,相当于公历9月23日到10月22日 “干杯,”斯蒂菲附和着。“坐下,查理,你让我神经紧张。”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环顾四周,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坐下来,觉得佳尼特的密友温菲尔德不会喜欢他和斯蒂菲姑姑坐在一起。为什么家庭聚会里还有这么多陷阱呢? “好吧,”凯里说,慢慢地站起身来,犹如消防梯升如空中。“我和温菲尔德有个问题。” 查理冲他们皱皱眉头。“在圣诞夜?在拆礼物前?” “在任何事之前。”凯里紧张地把身体的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这种缺乏社交风度的行为对孪生兄弟中的任何一个来说都很少见。查理盯着他的脸,看他的左眼下是否有个小点,想从这辨认会不会是凯文。没有。 “妈妈,”凯里说,转身面对着她,“我从没拿这件事来烦过您,它也从没让我心烦过。现在它却相当关键。” “哦,”嘶蒂菲低声说。 “我有正当理由一定要得到答案。告诉我,我的父亲是谁。” 查理抽搐了一下。他立刻注意到温菲尔德的目光移开了。对他来说,这显然是指责由于他才造成了如此复杂的局面。斯蒂菲只是笑了笑,“过了二十一年你才这么严厉地指责我?” “妈妈,您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您明知道总有一天要回答这个问题的。” “我知道,”她突然加重语气回答说,“我过去不会说,今后也不会说。” “您必须说。温菲尔德和我的关系一直很密切。”他看上去有些尴尬,那样子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小。“这是我们俩的问题,不关别人的事,”他继续勇敢地说,“除了这件事。” 查理的右半边脑袋开始紧张得疼痛起来。他不想再次经受这种折磨,三个可能的父亲,这就是斯蒂菲蛮横的父亲造成的后果。每次想到这些都会让他痛苦。“这真是庆祝圣诞节最愚蠢的方式。”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别打岔,”温菲尔德突然响亮地说,“我们必须知道。” “这是我的事情,”斯蒂菲说。“它也许会是儿子们的事情,也许不是。不过这绝不是你的问题,教授。” “我呢?”温菲尔德问道。 斯蒂菲明亮深邃的眼睛仔细地审视着她。“我对你不怎么熟悉。我和儿子们经历了所有的一切,从出水痘到三个人在市区广场玩耍。” “我明白,”温菲尔德像个律师一样坚持己见。“儿子们对您当然是最亲近的,斯蒂菲姑姑。不过您还是隐瞒着真相,甚至对他们。” “我的心肠很硬。问问查理。” “为什么他们会这么问已经很清楚了,”查理厉声说,“也很尴尬。他们的父亲是否是同一个人。”他转向女儿,脸颊发红了。 她的目光最终与他的相遇了,并不深沉,但是在沉思。他看着她的眼珠转动,想着可能会出现的问题。然后她咧开嘴笑了。“你脸红了!” 查理大大松了一口气,转向斯蒂菲。“我了解你的心情。一个真正的西西里人。你不听什么理由。不过他们俩必须知道答案,否则他们就在不必要地冒险。” “比表兄妹更糟?” “如果他们是同胞兄妹,那么法律上很明确。好,我离开这儿。你们三人单独谈。不要告诉我,但是看在上帝的分上,告诉他们吧。” 圣诞节清晨,查理的电话就开始响个不停。他伸手到佳尼特的床下去接。“圣诞快乐,”温菲尔德说,“您得救了。我们只是表兄妹。” 他咽了一下口水。“是个叫比利-穆洛伊的人?死在越南的?” “她是这么说的。” 他顿住了,虽然还很困,但他终于没有说出想说的话。斯蒂菲才不会在乎把责任推到一个死人身上。显然温菲尔德自己也想到这种可能性。“很好。谢谢你没有为我和斯蒂菲编故事。佳尼特也不会。有时我在想为什么我自己要这么做。你在哪儿?” “我们还在这儿。这儿真美。” “你妈妈希望我们今天去博士医院看她。” “我会去的。刚刚几个星期,她不会已经戒掉毒瘾的。在此期间,他们允许她午餐喝一点酒,但她花言巧语地从护理员那儿骗酒来喝。她用一种毒品交换另一种。” 她已经大大松了口气,明白自己没有在乱伦。不过她最好还是承担家庭的重任,因为本妮在加勒比海群岛享受着自然生活。“不,我和你在那儿会合,”查理坚持道,“五点钟怎么样?” “好吧。再见。” 查理打开佳尼特的床头灯,看了一下手表。佳尼特睡得迷迷糊糊的,转过身来咕哝着,“几点了?” “七点。真抱歉。不过这对温菲尔德来说很重要——”他突然停下来,大笑起来,“她没有和同父异母哥哥发生关系。我很抱歉,我不该笑,但是我比她更松了口气。巴塞尔①现在几点了?”他打了个响指。“哦,今天是圣诞日。我不能不顾时间打扰别人。” ①瑞士西北部城市,在莱茵河畔。 “嗯?” “里士通的移交出了点问题。” “圣诞快乐。” 新泽西州大西洋城的圣诞日,黎明破晓时分天空多云。东边的天空呈淡灰色,辉映着西边铅灰色的天空。伊莫金-拉斯普在温切的大床上醒来。她环顾四周,闻了闻床单,然后又闻了闻在身边熟睡的帕姆-斯卡利特。那种性交后散发出的发酵的味道,即便在晾干后也能闻到。 她从没想到会是这样。在朗姆酒和MegaMAO的混合作用下,她和她的作者以及作者的黑手党情人一起预演了下一部轰动的畅销书——帕姆-斯卡利特的两性乱交的奇异行为。她很想离开这个下流的地方,回到她在中央公园西面那套古朴宽敞的公寓,好好地睡上一夜。 不过歪斜着躺在帕姆身边很惬意,而且黑手党的威胁使她成为名人傀儡,不管面对怎样肆无忌惮的畅销书作者她也不会这样。真正的作家对此并不在行。他们关心的是兴趣和逃税。 伊莫金拉开窗帘一角,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空。忽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她回过头,正好看见侍应生拉开大门,一位小巧迷人的黑发女子抱着个婴儿走了进来。 “温切!快醒醒!这是你的圣诞礼物!”勒诺的眼睛还没有适应卧室的昏暗。“温切?你和谁呆在这儿?红军女战士慰问合唱团吗?尤金,和爸爸打个招呼!” 伊莫金抓起床单一角遮住自己的身体,却把帕姆完全暴露在外。帕姆立刻醒了。“勒诺?” “帕姆?我的上帝,难道你并不是一个人占有我丈夫吗?” “这是勒诺-里奇。”帕姆说,从床上坐起来,把黑发甩向脑后,“这是伊莫金-拉斯普,我的出版商。”她困惑地停住了。“勒诺是我的表妹。我是说,温切是我的表兄。勒诺是温切的太太。那是他的儿子——”她躺了下来,被亲属关系搞得晕头转向。 “为什么我从不带着相机呢?”勒诺自问道,把小尤金放在沙发上。 “里奇太太,”伊莫金说,深沉的低音带着绝对的权威,“这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 “不过这是温切的套房。侍应生这么说的。温切在哪儿?” 伊莫金若无其事地把床单掀开,套上温切的晨衣。“我们一直在认真工作,讨论帕姆的新畅销书。” “认真工作,我相信。”勒诺穿着高跟鞋嗒嗒地走到窗前,把窗帘整个拉开。大西洋城的灰色透进房间,使凌乱的床更不像是进行文学讨论的地方。她拿起电话。“里奇太太在A套房。请送咖啡和三份早餐。再来个面包圈?给正在长牙的婴儿吃。”她愉快地朝伊莫金笑笑,“你看上去更像该为此事负责的性变态狂。能不能照看一下尤金?我得去温切的办公室见他。” “你不是打算去——?” “留着我的热咖啡。”勒诺动了动指尖,离开了套房。 她发现温切的门虚掩着。他和艾尔表弟在争执轮盘赌的收入问题。“给你个惊喜!我把尤金留在你的套房里了!” “狗娘养的!”温切惊呼,准确说是尖叫,“我把你留在蒙特卡罗的!” “尤金要爸爸。” “你好,勒诺。”艾尔说,借口她的到来离开了房问。“再见,勒诺。”他低声说着退出了房问。 她坐在丈夫书桌对面,打开一包香烟,点起一支烟。“嘿!”温切抱怨说,“你知道我讨厌吸烟。” “对不起。”勒诺把烟在废纸篓里熄掉,“一起到套房里去。我叫了早餐。尤金和一个漂亮的金发女出版商在那儿。”他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她把火柴盒滑入书桌中间的抽屉,用膝盖猛地关上。“这不是太妙了吗?”她自言自语说,“小尤金想和爸爸一起过圣诞节。”

伊塔洛-里奇把电话放回原处,坐在老橡木办公桌边,带着种恐惧的情绪,恨恨地看着这个银灰色的玩意儿。为什么他不把这个可恶的玩意儿从墙上拽下来,扔到垃圾箱里去?为什么还继续让它主宰他的生活,给他带来新的灾难的消息?在他这辈子中,它是否有一次响是带来了好消息? 电脑彩色显示器转换到电视早间新闻节目。一群母牛在山坡上吃草,满是岩石的山坡让伊塔洛想到卡拉布里亚。“……大多是致命的脓疱,”一个女人说。“这种情况通常局部发展成痈。其他的症状有:头痛、恶心、呕吐、关节痛、发烧。如果不是头颈的机能受到损害,治愈是可能的。”摄像机镜头拉近,对准一头母牛,它那球形的大眼睛发出危险的光芒。“第二种情况是致命的炭疽水肿,疾病不再是局部的。相反皮下组织肿胀。治愈率不容乐观。不经治疗,这种情况即使不严重,也是致命的。” “该死!”伊塔洛诅咒着。他把显示器转换成电脑模式,把自己的人员资料磁盘放进去。只有他才能进入,因为他设置了两组密码,而且不到一个月就会随时更改。他开始打电话,不管时区。先拨温切的私人电话。第四遍铃声响过,终于把勒诺吵醒了。 “……不,齐奥,可惜了。我没见到他。” “有多久了?”他询问道。 “一个星期?”勒诺犹豫地说。“他好吗?出什么事了吗?” 在所有侄子侄孙辈的女人中,伊塔洛最喜欢勒诺。不仅因为她具有古典意大利的美貌,而且她对他十分尊敬与温柔。作为温切的妻子没什么乐趣,但是她坚持了下来,并且生了个儿子制服了温切。在伊塔洛的思想里,如果一个女人能装点门面、毕恭毕敬、生殖力强,那么她就完成了上帝赋予她的命运。“别慌,孩子。再见。” 他打电话给大西洋城、拉斯维加斯、巴哈马、澳门和摩纳哥的侄子外甥们。在格罗塔里亚,电话响了无数声也没有惊动什么人。这些地方没一个人有温切下落的线索。他已经有段日子没在这些地方出现了。打了半小时电话,伊塔洛开始沉思。今天早晨凯文给他的消息,尽管是从温菲尔德那儿得到的,也一定是真的了。伊塔洛这段日子一直对有关温切的谣传漠不关心。 齐奥高兴地发现,温菲尔德狠心的外表下,还留有点家族荣誉感。他还很高兴凯文成功地让她相信他就是凯里。他接收“新时代”的计划会进行得很顺利。不过伊塔洛每天工作的中心——他在很久以前就选择这个作为他的一生——就是即使一个计划成功了,另一个也要开始发出危险的信号。 例如莫洛的生意。伊塔洛本来早就该派凯文到莫洛那儿去,但是凯文需要留在“新时代”。结果派了另一个侄孙去,一个叫图里-里奇的漂亮小伙子,只有二十岁。昨晚这个可恶的电话带给他消息,莫洛把图里的脑袋放在洛克里的佩弗图拉前门的台阶上。另一个侄孙在去卡拉布里亚的路上。但是此时,伊塔洛只能坐在这儿想温切糟糕到什么地步,他的嘴是不是关得很牢。凯文汇报说,他现在喋喋不休。温切不是图里那样低级的小角色,后者的脑袋丢了几乎没有造成什么恐慌。但如果温切在警察的手中失去自制,他会滔滔不绝地说出百科全书般的资料、姓名、事件、日期、钱数。毫无疑问,里奇帝国利润最大的部分会很快消失。 伊塔洛主要依靠温切分布广泛的经营来进行现金周转。查理聪明地交还给他的合法公司的利润得向国内收入署申报,根本无法与赌场和高价毒品的利润相提并论。所有的都不需要申报。温切的精神健康状态对大量的现金周转非常重要。不过在商业规划上,现金周转比温切的精神健康更重要。如果他的状态不好,这真令人遗憾。不过更令人遗憾的是他真的影响了现金周转。 伊塔洛转回电脑前,运行资料中的一部分,列出有能力经验、做事干净利落、不留蛛丝马迹的人的名单。名单很短,只有二十五人,全是男人,全都经过考验,在伊塔洛脑海中全都合格。不过他怎么能相信其中任何一个来完成这么高水平的合同呢?你可以雇他们进行每天的暗杀,甚至有那么一两个,像伊吉-泽茨,你可以相信他做项重要工作,让它看上去完全像是偶然事件,完全是真正的行家。不过派伊吉完成计划得费点时间。得在欧洲的什么地方找到他,而且他得有时间接受这个任务。召唤伊古这样的杀手不能傲慢地用手指一勾,像对普通的杀手一样。 老实说,这样的家族任务需要一个家族成员来完成。这种杀人罪只有内部人才能恰如其分、泰然自若地承担,可以轻而易举地接近,几乎兄弟般的蔑视,加上渴望提升。只有一个这样的人。 不过他在忙着扮演他的哥哥。 这次没有打印的信头。佳尼特打开用平信寄给基金会成员的信,看见有人用小字复印了一些剪报,把查理遭绑架的旧新闻与曼哈顿犯罪率激增的文章放在一起。中间有这么一段简短的说明: 一个机构应该从事教育改进…… 改善政治文化生活…… 建立一个文明、民主的美国…… 在这样的人的领导之下能吗? 选票会很快寄给你们。在你们心里,已经知道不能让谁的出现来玷污我们的董事会。 佳尼特盯着那张纸,直到视线模糊。极有教养的人使用这种肮脏的伎俩,达到让基金董事会全是自己人的目的。她发现自己在琢磨,查理过去是否妨碍过伊莫金-拉斯普。这种敌意仅仅用恶意陷害无法解释。不过佳尼特没有问查理,她想出个更快的办法了解他的思想。 “温菲尔德?”她开始对着电话说,“那个叫拉斯普的女人,那个色情王后,你能想出过去她和你父亲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 她听见电话里传来呕吐的声音。“我甚至认为他根本没听过她的名字。为什么?” “有没有其他家族的联系?” “和我的表姐帕姆。伊莫金-拉斯普出版她的书。” “是这样?” “我有足够证据她和帕姆一起与温切做爱。两性乱交似乎确实很有乐趣。” “有什么足够证据?”佳尼特问道。 “温切的妻子勒诺-里奇的证据。行吗?” “但是……”佳尼特顿住了,陷入沉思。 “帕姆也许看出勒诺和我的律师事务所的联系。不过那是我,不是我父亲。” “在她作为一个有教养的人无瑕的一生中,拉斯普和你们没有任何联系。你父亲突然跳出来,要加入她的有名望的教育研究基金董事会。” “这是做任何事的动机吗?” “她的书色彩艳丽地招摇上市,但是打着严肃研究的幌子。如果众所周知她从自己书中取乐的话,她的形象会急转直下。” “很多‘如果’。” 佳尼特又陷入沉默,试着用伊莫金-拉斯普的大脑来思想。“如果你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伪装成纽约一个有影响的人物;如果你荒唐到支持对妇女的暴行,伪装成促进教育进步的赞助人;如果你私下是个放荡的人,在你的股东面前是个能干的女经理……突然跳出个人可能知道你和黑手党成员和他们的女人做爱,这是不是做任何事的动机?” 这次两人都陷入沉默。

12月24日清晨,为了查理的利益,佳尼特付出不懈努力,早早就到达了。如果存在作弊行为,她能看出来。在冬季阴冷的阳光下,她看着选票信封快速通过机械分检机,落在另一头的大金属筐里。 前窗外,东河缓缓流过,冬天冻住满是垃圾的河流。里面,教育研究基金会刚刚结束历史上选举中第一次肮脏的混战。 查理-理查兹在整个过程中保持沉默。越来越强烈的攻击没有得到反击。“它让我想起总统竞选。”佳尼特说,“为什么要忽视肮脏的诡计?为什么不给人们所想要的东西?” “他们想要不解决任何问题的选举。他们想要流言蜚语、含沙射影和算不上是什么问题的死刑和控制堕胎,以及降低税率的美丽谎言。” 现在选票寄出一个月后已经陆续返回了。外面的信封有个字母数字组成的序列号,由基金会的电脑随意安排。为了适合教育研究基金会这样知识型的机构,选票为选民提供了足够的选择余地,让人眼花缭乱。他们可以投票给任何一个或所有六位候选人,在惯例的位置打上惯例的X。如果他们只在三个人的名字上打了X,那每个人就赢得两票,总之,一种知识分子用比例方法进行的选举,像让裁缝做手帕。选民还可以选择再写至少另外一个名字,或者在今天晚些时候的年会上亲自投票。对于一个惯于拉选票的政治家来说,基金会的选票很容易被集团控制。精确记录下每位选民的意愿后,它的齿轮会立刻停止,不再转动。 一组自愿者,那些收入微薄的小学实习老师,开始确认序列号。一个早晨下来,空信封越堆越高。没有人有时间作弊。 “年会一点钟开始吗?”那位像佳尼特一样有头浓密白发的丰满的女经理苦涩地笑笑,“上帝知道如果通信投票不能产生以多数票获胜的人该怎么办。” “但是他们不得不选出一个。” “对比例代表制①你从不能肯定什么。”办公室经理把眼镜推回鼻梁上。“如果两百个人要亲自投票该怎么办?” ①这里借用了政治选举中的一个名词。比例代表制原指各政党按其所得票数在总票数中的比例获得议员席位的一种选举制度。 “他们改变不了什么。” 经理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你想要打赌吗?” 此刻,当自愿者们开始计数时,选举监督员靠近了。每张选票的结果都被输入电脑空白表格程序。佳尼特看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点残存的民主,就在电脑的集成电路板里,设置好程序记录每张选票。 长岛海峡的圣诞节,天气可以是阳光明媚,也可以是阴湿的雾雪。这个周末两者皆有。 斯蒂菲坚持让所有人到她那儿去。她甚至邀请了不属于家族的爱琳、巴茨和小本古。她让凯里和温菲尔德负责烧圣诞节原木①。她邀请了勒诺和小尤金。她邀请了本妮和小勒奥。这是个真正的家族圣诞节。她甚至邀请了勒奥的祖母尼科尔,斯蒂菲同辈的女人,她的火鸡成为令人难以忘怀的杰作。 ①指圣诞前夜放入炉中燃烧的大原木。 确实,这个节日成为女性的天下,但这是因为两个男人的缺席。查理和佳尼特会在晚些时候飞来。不过凯文失踪了。自从春天齐奥-伊塔洛被杀后,她就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伊塔洛的死让里奇家族群龙无首。原来由头两号人物掌管的生意倒不是问题。随着时间流逝,里奇家族不断发展,如果没有一位长者成为领导。法官和家族的核心,那才是问题。斯蒂菲见多识广,家族的不断扩大,最后只剩下一些与家族毫无关系的人存在。难怪查理拒绝承担责任。 除此之外,他现在已经与过去判若两人。他终于完成渴望已久的目标:脱离家族,帮助陌生人,那些你从没遇见过的人。这意味着斯蒂菲不得不领导整个家族。对一个女人未说太不寻常,会遭到很多底层男人的抵触,但是必须得这么做。 查理和佳尼特一点整到达基金会。今天不仅仅是个年会,不仅仅要宣布选举结果。今天也是新总部落成正式与外界见面的时候。 查理环视大楼中央的绿色植物。这座东河边的三层建筑,过往的拖船发出嘶哑的轰鸣声,这个地方还是让查理想起如何与佳尼特相识相爱,最后差点死在这儿。一场爆炸竟使这个地方成为他未来的起点。 佳尼特绕到后面的房间与办公室经理谈话,只被告知电脑还在整理数据。空白表格程序的结果一显示出来,就会出现在投影屏幕上。 庭院能容纳大约两百人。上面有钢化玻璃的斜屋顶,可被用作会议厅,在这样阴冷的天气也相当暖和。所有人都把外衣和高统橡皮套鞋放在休息室的前厅里,那里供应庆祝落成典礼的香槟酒。查理和佳尼特坐下来后,看见在环形椅子的对面,伊莫金-拉斯普正忙着与人们交谈。甚至今年的董事会主席,那个又瘦又高的年轻男人,也加入众星拱月的行列。 此刻他登上小讲台,开始匆匆测览文件夹中的纸张。在他身后,正好在他头顶上,巨大的电视投影屏幕至少有一码宽。他抬头扫视了一眼,然后低头看看手表。一点十分,他宣布安静。 雨果-韦史密斯-梅斯勋爵在卡拉布里亚灼热的阳光下醒来,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皮。他不再想在黄种女人潮湿的肉里度过夜晚。当地的孩子不在乎鸡奸,只要给钱就行。他和莫洛相处得很好。莫洛是个很不错的恶棍,不会一本正经地评判鸦片和鸡奸儿童,只要梅斯能在毒品交易中运用英语就行了——而且,坦白说,这部分意味着三分之二的利润——莫洛很宽容。 梅斯没有听到有关申劳有限公司覆灭的窃窃私语。申没有了继承人,圣人似的尼基和优秀的巴克斯特-周,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所有的一切,除了梅斯,爱奥尼亚海岸和莫洛采取严密保护措施的交易,使他们一直通向罗马。卡拉布里亚只是个小地方,满是垃圾和苍蝇,但是没有一个当地人发牢骚,那么为什么他要呢?要和别的狗屎保持一致……继续努力。 巴茨-埃勒坐在地板上,和两个儿子一起玩耍。没有人告诉他两个孩子有多么酷似。两个胖乎乎的男孩之间唯一真正的不同在于尤金的黑发是鬈曲的。 “就像温切。”勒诺说,站在房门口。 巴茨皱着眉抬头看看她。“你认为我们能那么装下去吗?” “我已经试过爱琳了。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人,看上去像姐妹一样,生下两个孩子也这么酷似,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在房子的另一个房间里,有人说完个笑话,一阵轰笑。勒诺眨眨眼睛。收音机里传来一首歌: 他在列出名单, 检查两次, 想要找出, 哪个淘气哪个乖巧。 圣诞老人就要来城里。 巴茨用胳膊分别搂住两个儿子,紧紧拥抱他们。“小麻烦!我们该怎么对待你们两个呢?” “下个星期我要为尤金进行洗礼,”勒诺宣布。“爱琳说你将成为他的教父。” “她说的?”巴茨睁大了眼睛。 爱琳站在书房门口,“有没有人评论过这首歌的不祥?”她问道。“你明白教父的责任吗,你这个异教徒?这和当他真正的父亲是相同的。在上帝的眼中,这是完全相同的。” “是……是……是吗?” “在我眼中也是。”爱琳坐在地板上,示意勒诺也照做。“我们只需要进行一次这样的讨论。勒诺,首先我得祝贺你得到这么优秀的精液捐赠人。” “我……我……我是吗?” “一位医生和一位律师,这是个特许的谈话。只在这儿。这两个小怪物有同一个父亲和教父。就这么说定了。” 勒诺泪眼盈眶。“爱琳,如果我知道你已经……我会……” 最好小心谨慎。 最好不要哭泣。 最好不要撅嘴。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圣诞老人就要来城里。 爱琳拍拍勒诺的膝盖:“一个条件。不要再出现捐赠的事。” “……审查的小组委员会相信它是具有法律依据的……”主席瞥了一眼手表。和所有其他人一样,他也在紧张地等待结果——他头顶上的电视屏幕出现翡翠色的光芒。黑色的字开始在屏幕上滚动。“理查兹,6607票;温特韦斯,6044票;努斯博姆,5853票……” 佳尼特用肘部狠狠戳了查理一下,不禁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观众们看到查理-理查兹压倒多数的选票,礼貌性地鼓掌。没有什么会让这些知识分子冲动地用粗鲁的方式来表现自己的热情。 “自填候选人的选票呢?”伊莫金-拉斯普问道。 “弗伦德小姐?”主席问那位白发的办公室经理。 “自填候选人的选票也大多是选理查兹先生的。” “为什么?”拉斯普女士问道,“他们可以通过正常途径选他。” “我想,”弗伦德小姐回答,“他们想保证他能当选。”几个人大声笑起来。 “太反常了。”拉斯普女士厉声说。 主席在人群中发现查理,指着他说:“理查兹先生?” 查理站起身来。手中拿着一叠折好的纸。他在讲台站了一会儿,头晕目眩。“首先——”他停住了,想让自己镇静下来,“首先,我要感谢所有投票给我的人。我想拉斯普女士的艾德霍克委员会,一个非常努力的团体,实际上已消除了误会。祝贺你,伊莫金。” 成员们窃笑。查理环顾大家,像经常被环绕的佳尼特一样被人们包围在中央。他变得消瘦。几年后,他会成为齐奥-伊塔洛那样的隐居的修道院院长。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先人说过,我们认为这些事实不言而喻。”查理现在站得更直了,举着那叠纸做着手势,显然他原先是准备大声朗读的,似乎又已是个“心不在焉的教授”。“总是良好的开端,说着动听的言语。自由。平等。战争中呼吁舆论的支持。我们还在进行一场战争,”他顿住,用已被遗忘的纸做着手势,“我们与无知的战争。这可说是一场失败的内战。不过我们有一样秘密武器。那就是敌人没有舆论的支持。没有人想站起来说:‘我愚昧无知,我喜欢这样。’但是有时候,商人、政治家、法官或者议员一张嘴就表现出他们是多么感激选民的无知。”他向周围扫视了一眼,高高举起手臂。“这就是我所想说的。除了……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环形的房间爆发出欢腾的喜悦。查理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坐下。佳尼特用胳膊搂住他,紧紧拥抱他。“教授”找到了自己的家。

阔别曼哈顿十五年,佳尼特注意到人们的处世方法改变了。上次她在此逗留期间,生意在三杯马提尼酒的午餐后就谈成功了。晚餐通常是留给业务经理们试图引诱她的。早餐时眼睛里布满血丝,仅喝一点穆里纳酒。 不过今天,她思忖着,环顾餐桌四周,鲜花装饰得花团锦簇,每个人的餐具中有四个水晶高脚酒杯。早晨从丰盛的早餐开始。午餐又喝了矿泉水。晚餐时,人们精疲力竭吃不下东西,又害怕爱滋病不敢做爱。 今天,赫尔曼基金会预订了普拉扎酒店的主餐厅,颁发保护环境的年度大奖,而且它的分支机构教育研究基金会也要颁发奖励。 佳尼特坐在主席台上,琢磨为什么身边查理的坐位是空的。他很少参加这样的集会,但是今天她将代表里奇兰银行和信托机构接受人人觊觎的赫尔曼奖杯。她得就有关话题做简短发言。 基金会主办公共服务类电视节目。按照惯例要在荧屏上加一条向该年度奖杯获得者表示敬意。鉴于智商高于体温①的人只看PBS②赢得赫尔曼无疑是公共关系的成功之举。 ①指华氏温度。人的体温为华氏98.6度。 ②PBS为美国公共广播公司。 午餐过半,四个水晶高脚酒杯已经用上两个——斟上了白酒和矿泉水——查理溜到他的座位上。侍应生换掉他的海鲜酥皮馅饼,换上薄薄的坛盖大小的奖章形的肉。 “万一他们要你发言,你准备好恰当的话了吗?”她问道。 “里奇兰为什么要有慈善主席,如果她不能站起来接受众人的注目?” “你的心情挺轻松的。什么让你这么活泼?” “哈!” “就是‘哈!’?” “哈——哈!”他补充说。他用叉子固定住一块奖章,开始用刀切。肉放在深色的调味汁里。“这是什么?鹿肉?” 她尝了一块。“奥纶?” 他尝尝自己的。“屋里有没有拉比①?” ①指犹太教负责执行教规、律法并主持宗教仪式的人员或犹太教会众领袖。 “为什么问拉比?” “他们得看清是不是肉。”他又吃了一块,细细咀嚼。“耶稣啊!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别叫得这么恐怖。” “是全美食品的最新合成物,真菌肉。”他演戏般地清清嗓子,“是一种混合水解蔬菜蛋白质的线状真菌。植物学上叫做地衣。猪肉、鸡肉和牛肉地衣。那个酥皮馅饼也许是真菌软体动物。像本妮经常说的,哦,呸。” 他坐在那儿玩弄着,清除肉汁,用叉子检验“肉”,但是再也没有吃一口。他一直在哼唱。最后他靠近她轻声说:“我迟到了,因为今天早晨我把全美食品萨卖回给齐奥·伊塔洛。” “不过不会在他们做出这种食物之前。” “我父亲一直挂念的事。最终的移交。现在伊塔洛除了金融公司之外拥有一切。哦,还有一个日本的小分公司,里士通。下个星期就移交了。值得干一杯。”他举起装满矿泉水的高脚酒杯,“终于自由了。” “查理。这消息太棒了。”他们碰杯后抿了一口,“不过伊塔洛为什么会让你这么做?” “我得到的是个传闻。家族中伊塔洛那边只会带给他烦恼。他的代理人消灭了所有的敌人,或者潜在的敌人,在科列奥纳,出现了新一代的死敌。他的一个杀手在菲律宾发疯了,勉强逃脱性命。伊塔洛坐在一张巨大的通风报信的网中央。我知道其中一个人刚刚带给他早期阿耳茨海默氏病。曼哈顿地方检察院的一个卑鄙小人。他说他们正在处理有关温切的案子。” “难怪你要脱离那个家族。” “伊塔洛知道要想改变我所做的已经太晚了。一两周后,当我把里士通的控制权交出时,就成功了。作为秘密所有人,他成为有利可图的帝国的主人,但是他得自己管理,而不是我。” “你认为他最终接受这个了吗?” 查理沉默片刻。他掰开面包卷的一角闻了闻。“真的面包?”他怀疑。“见鬼。”他坐在那儿用力咀嚼面包卷。“正当他注意力分散时,我迅速行动。这并没有使我摆脱险境,只会把我提到他那该死的名单的首位。” “你已经拥有那个位置了。” “家族。”他坐在那儿沉思片刻。“最终它会毁灭自己。它变得越来越庞大。远远超出一个人的控制。伊塔洛无法管理所有的公司。对他来说太多了,而且他已经意识到这点。” “谢谢。”掌声停息后佳尼特说,“基金会如此慷慨地授予我们银行这个奖项,鼓励它对环保问题的支持,使我得以有机会观察它的分支机构教育研究基金会的工作。”她停下来喝了点水。“我听见人们怀疑什么教育和基金会的主旨保护环境有关。”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群。查理看见他们都好像被她吸引住了。他想他们总是会这样。他也是。 “要解释这个问题,我们必须正视事实,那就是我们确实是个民主的国家。白宫里的人确实是我们所想要的。世界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一直进行选举,进行压倒多数的选举,这样一种希奇古怪的、有违初衷的分类,把当过间谍和影星的人排除在外。”听众被打动了。这些是有钱有势的人,查理思忖着,他们大多是老大党①的支持者。对佳尼特来说,把自己经常抱怨的问题向人们提出来也许是自杀。这是一个深受喜爱的人常犯的错误,认为所有人对她的敬爱也会自然而然地延伸到她的观点。 ①指美国共和党。 “答案是在我们的选民身上发生了什么。这是我们最内疚的秘密:我们创造了三代教师,他们越来越无知,而且也越来越不会教书。”大厅里到处是窃窃私语声。“问题最严重的在于,这些教师和他们教出的那些无知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缺乏教育。这些并不是愚笨的人!”她提高了声音。“这些是受到错误教育、千篇一律、思想懒惰、不善辞令的人。他们是美国的选民。”现在是低声喧哗。“没有人比他们更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大众媒体是否会永远把他们当作成人?政治团体是否会信任他们选举,不是把贪婪圣洁化的陈词滥调?” “我们所有人似乎在一条千疮百孔的船中。没有人敢晃动它。如果你们中有人怀疑那些不称职的、腐败的人是如何蜂拥进入政府,把像麦芽糖、死刑或卫生纸的回收、化装舞会这样愚蠢的热点当作真正的问题来讨论……那么你们就会明白为什么教育研究基金会的工作对保护我们的环境来说至关重要。谢谢。” 佳尼特的铁杆拥护者开始鼓掌,可只有勉强半数的人。少数共和党的支持者加入其中,因为这是起码的礼仪。越来越响的掌声使少数伪装的支持者不敢表露自己的情绪。总的说来美国人认为努力应该获得掌声,最终听起来倒好像反应热烈。至于到底是因为她所说的,还是是她在说这番话时的魅力,查理无法得知。他深深为她自豪,也不在意这些。 他意识到,在美国,只要你看上去不错,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 头顶上,冬日的阳光冷冷地照着。一个黑人女侍应生穿着日本艺披的装束,整理了一下发髻与和服后面的结,把两杯装了冰块的大杯可乐放在两个光临曼哈顿的老年旅游者面前。他们环顾四周,看着修剪整齐的热带树丛,显示出热带的炎热。他们不顾冬季的寒冷,开始喝冰饮料。 “呼哧,”那个男人说,“这些纽约人肯定疯了。” “阿门。”勒诺·里奇刚巧走过说。 曼哈顿的分区法令是种虚假的怪癖,意图控制直插云霄的办公大楼遮掩阳光,结果却通过降低楼层高度的方法建造更高的楼,像上帝的烧烤场。曼哈顿有几家这样的玻璃天庭,曾被一位建筑评论家称之为“亚马逊河上黑手党的坟墓大厅”。勒诺·里奇知道其中的大多数。有可能是她的一位亲戚建造了它。 她在曼哈顿自由自在,已经在这样的一个天庭里喝了咖啡。那儿有很多竹子,从它们的热带家乡移植而来,在帕克南北大街两侧慢慢死亡。现在是午餐时间,她正在逛另一个人造天庭,满是盆栽银杏和矮种的无花果树,十二月的阳光淡淡地透过防风雨的玻璃屋顶。太阳在冬季的高度正好可以看见,隐隐露出淡褐色,像融化的麦淇淋。 小尤金——已经会爬的小东西——现在大到可以留在家里和保姆呆一天。勒诺努力使这天的自由有意义。现在她已经买了一套衣服和一件衬衫,还有几双鞋,花了温切五千美元。不过她还是觉得这天没什么意义。 闪光枪在日式花园的一角闪现。流动的鲜花把勒诺吸引到突然显现的模拟太阳前,同时琢磨该买些什么东西。五千美元对温切来说是小菜一碟,她提醒自己,这只是他在各个海岸经营的一百一十四家戒毒所六十秒钟的收入。他吹嘘说整个网络每年要赚三十亿。勒诺自己进行了其余的计算。 天庭的一面墙上树了一张和公路上广告牌同样有二十四张纸大小的巨幅海报。海报上是帕姆·斯卡利特的平装本新书,叫做《世纪生存》。一个劣质畅销书出版商曾建议她把获得总统嘉奖的海报做成卡通手册,发给那些酗酒者、抑郁症患者、爱滋病患者、受虐待的妻子、强暴和烟草的受害者、疤疹和抗青霉素的性病患者、海洛因和可卡因的瘾君子,甚至可以加入最新消息的章节,如何使用这种日益重要的奇迹般的药品;夏威夷的冰毒、菲律宾的摇头丸和美国所有城市街头的“MegaMAO”。 “现在……有请——帕姆!”电视摄像机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勒诺站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为她感到骄傲,不在乎原先的海报和这本书坦率地说出它们的两面,不在乎这种动力来自温切。勒诺知道这种事实毫无价值,只有外表的魅力才是最重要的。 上帝,帕姆看上去棒极了。她比勒诺大十岁,但是她那时髦的瘦削体形,后梳的蓬松黑发,后面剪得短短的,看上去像个低级的妓女。总之,一个非常时髦出众、令人嫉妒的女人。 后来她们互相拥抱,决定在天庭里很快吃顿午餐。她的出版人,一位曼哈顿杰出的金发要人,独自经营着夏奈尔①,离开前匆匆和她们一起喝了杯毕雷矿泉水②。“你好,我是伊莫金·拉斯普。我们把帕姆书的百分之十的利润捐献给慈善机构。” ①法国著名的时装和香水品牌。 ②商标名,法国南部产的一种冒泡的矿泉水 “这会减少国内收人署的收入吗?” 伊莫金·拉斯普站起来,笑容里显出非凡的力量,冬日的阳光把她所有的包牙深深印在旁观者的视网膜上。“你们两个肯定有一大堆话要谈。再见。” 帕姆看着她离去。“好棒的女人,”她说,玩着小碟,上面盛着切得整整齐齐的生菜,和四片铅笔刨花大小的熏鸡混合在一起。 “我站在那儿,非常骄傲,”勒诺热情地说,“为你骄傲,为是里奇人骄傲。这是个伟大的家族。我知道我们只是堂姊妹,但是——” “但是,嘿,你生产了一个里奇人。那个小尤金一定会成为个人物。” “活泼。”勒诺决定别再多想。 “像他的爸爸,”帕姆说。 勒诺清楚地知道孩子的血统,客观地考虑一下,决定同意这种说法。“当然。” “你怀孕时,所有人都非常骄傲,”帕姆继续说。她的嗓音低沉,几乎像大提琴的音符。它很少提高音调,但是经常变得更加深沉。她的出版人,那个叫拉斯普的女人,嗓音更加低沉。勒诺突然意识到帕姆在竭力模仿她。“你真的证明自己是个赢家。我知道温切是多么渴望要个孩子。” 勒诺的笑容有点僵住了。“整个家族都知道。” “坦白说,”帕姆说,“我希望你别认为我太坦白了,我们很多人都怀疑他是否能有孩子。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温切一直是个XX的家伙。” 勒诺想了一会儿。“这会影响精子吗?” “他们是这么说的。”帕姆格格的笑声带有重重的低音,旁边桌上的人抬头看看她。“而且,你知道男人的某些性变态行为。我猜想……”她敏感地停住了。当她再开口说话时,声音像低弦般发出痛苦的快感。 “伊莫金告诉我所有性变态的内幕,XX和鸡奸什么的。如果你能相信她,男人只要看她一眼,就会拜倒在她的脚下,准备接受奴役。” “温切不会这么做。” “不会和你。”帕拇指出。 两人之间出现奇怪的沉默,好像帕姆说出了私人秘密。“既然你是尤金的妈妈,温切所想要的是第二个儿子。只有一个地方能做到。XX可达不到目的。” 这次她和勒诺格格的笑声像大音阶双簧管乐段下的低音华彩段。这对帕姆意味着什么,勒诺还不明白。对她来说,这意味着帕姆正在钓鱼。她在水中钓鱼,了解温切的性爱喜好。这其中有些什么原因呢? “从谁那儿,”勒诺假装一本正经地问道,“我能了解XX,我问你?从性手册和杂志文章中。从温切那儿,永远不可能。” “总会有人的。你是个很迷人的女人,勒诺。我总是与模特儿和女演员一起工作。男人对漂亮的女人总带有最下流的幻想。伊莫金认为自己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曾经给我看她收到的信,男人愿为她做一切。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肮脏的事。当男人们为一个女人神魂颠倒时,你会怀疑他们是否神智健全。你也有同样的能力,小表妹。” “但是我没有接到过这样的提议。” “只能证明男人是多么愚蠢。” “或者害怕勾引温切的妻子。” “我明白。我明白。懦夫。” 勒诺觉得自己变成了独奏演员,帕姆加入大提琴旋律需要的急奏、和弦和单独跳动的音符,低音的和谐在她的音符下颤动。是发出尖声的时候了。 “我很奇怪温切从没有和你有一手,帕姆。” 帕姆明亮坚定的眼睛微微突出,注视着她的熏鸡色拉。她颧骨上的红褐色阴影有点显得更深了。她的手指尖迅速掠过后面男孩式的短发。“哦,当然,”她继续说,下意识地拉紧网口,“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他第一次结婚时?” “在那之前。” “当他和斯蒂菲好时?” 帕姆皱皱眉头。这使她双眉间显出垂直的皱纹,勒诺肯定她是不愿看到的。“他是吗?我的上帝,那位女士还和谁没有一手?” “不过,像他们说的,”勒诺回答说,“都在家族中。最新的流言是她的凯里和查理的温菲尔德。” “但是——那是——” 勒诺发现自己终于战胜帕姆的老于世故。“所有人都在怀疑,”勒诺告诉她。“斯蒂菲从没有告诉任何人谁是父亲。” 帕姆巧妙地用幽默来躲避。“甚至有可能是温切生了那对孪生兄弟。” “不可能。”在勒诺意识到之前话已出口。再说其他话也无济于事。她开始吃色拉。 “所以,”帕姆用主人的眼光环顾了一下宽敞舒适、枝叶繁茂的地方,“斯蒂非永远不会说谁是父亲。我不怪她,”她把冰凉的手放在勒诺的手上,“也不会怪你。” 赫加蒂和克莱伯斯法律事务所看上去一片寥落。桌边没有接待员。勒诺走进去时5点钟,在此期间温切的钱包又少了三千美元。 勒诺有一阵子没来了,因为小尤金非常需要她。她想爱琳那个比尤金小两天的本杰明会是另一个索取者。勒诺来自一个大家族,知道所有的婴儿都会索取,但是有些特别的孩子本能地用他们的需求来把你逼疯。 “你好?”勒诺四英寸的鞋跟嗒嗒地敲打在走廊里。她看见爱琳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门敞开着,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她敲了敲玛格丽特·克莱伯斯的门。“喂。”她推开门,又是一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她在法院。”温菲尔德在她身后说。 勒诺转了个圈,大眼睛睁得溜圆。晚上好。近来怎么样? 她们互相吻了一下脸颊。高出她很多的温菲尔德伸出手,手掌向下,手指张开,摇来摇去。“很好。你呢?①” ①两人是用意大利语相互问候的。 勒诺的嘴张得大大的,发出格格的笑声。“你不能说意大利人一无是处。我得教教你。‘你呢’不是‘泥勒’。听着,谁在这儿死了?这儿像个停尸问。” “不是像。根本就是个停尸问。我们不得不解雇了贝蒂和德洛丽斯。爱琳只能负担一个兼职的帮手,所以她只有部分时间在这儿。玛格丽特处理出席法庭的事宜。我处理辩护状并亲自打印。” “我想你们这些家伙有很多客户。” “我们是有。不过我们的现金周转枯竭了。我们处于半瘫痪状态。”温菲尔德领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让勒诺坐在她对面。“我没法告诉你爱琳需要花多少时间避开巴茨的债主,接近最终破产,或者她为他做的一切。” “无耻的杂种。” “她在这件爱滋病案子上花的时间。我和她应该出去多找些与里奇家族有关的妓女。我们只有几个。我们准备共同起诉①,把它放在地方检察院的桌上。” ①共同起诉指由一原告或数原告代表多数有共同利害关系的人提起的诉讼。 “相反她得帮巴茨摆脱困境?” “我在打辩护状。半瘫痪了。” “巴茨跟在温切身边打转,会输得更多。” “温切是他最大的债主。不过温切没有让巴茨还债,因为巴茨让温切变得极其富有。这么做有失体面。” “在赌场或者戒毒中心?” 温菲尔德往后一靠,把长腿跷在书桌上。“委托人不在时,我喜欢把脚跷上来。来,你也这么做。” “我的太短了。听着,我想邀请所有人参加圣诞晚会,你、你爸爸、斯蒂菲和她的孪生子、巴茨和爱琳和你妹妹本妮。我的母亲、我的一些姐妹和她们的孩子。让三个小男孩互相打闹,很快熟识起来。” “极大的错误。”她刚停下来温菲尔德就说,“首先,本妮觉得抚育未来的国王勒奥责任重大,拒绝离开他超过五分钟。第二,在这么近的范围内,温切不可能不会最终明白他所认识的埃勒太太就是让他伤透脑筋的爱琳·赫加蒂。” “这会让他得真正的心脏病,明白她通过那个废物巴茨知道很多有关他手术的事。” 窗户外面,车辆对着障碍物不停地按喇叭。在寥落的办公室里,喇叭声回荡在打字机和复印机上。 温菲尔德摇摇头。“爱琳这阵子糟透了,想把他们的信用卡转到她个人名下。有些公司不肯这么做。他们宁愿要个男性的赖账人。对当事人来说,太冒险了。” “温切不会参加的。” 温菲尔德身体前倾。“你怎么知道?” “温切会和大胸脯的妓女一起过圣诞节,在阿加迪尔①或摩纳哥或格罗塔里亚成巴哈马,或者他不能出国时在大西洋城。他对从哪儿染上爱滋病并不挑剔。” ①阿加迪尔是摩洛哥西南部港市。 “我肯定他会采取通常的预防措施。” “和我没有。我每次都是一丝不挂地和他做爱。” “你?但你不是妓女。你是圣母玛利亚。你制造圣婴。教皇让温切和你做爱。” 勒诺格格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我是自己的牺牲品——”她停下并很快转换了话题,温菲尔德几乎没有注意到。“把温切卷入诉讼案的主意怎么样了?” “由于巴茨,爱琳忙于其他事情。我们的两个妓女刚刚死了。现在我们只有九个,而且其中两个状况也不太好。这让爱琳操心透了。她明白自己还赢不了。曝光那么多,但是她会输的。” “温切会赢?嘿!自从我成为尤金的母亲以来,他给我家庭开支。他不会为一美分争执。我可以资助你们这些家伙,帮你们摆脱现金不足的困境。每星期几百美元?五百?雇一两个打字员?” 温菲尔德坐在那儿,目瞪口呆:“你负担我们把温切送上法庭?” “温菲尔德。”勒诺从包中拿出一本支票簿。“或者现金也许更安全?” 她大笑起来,但是温菲尔德没有。相反,这位高个儿年轻姑娘慢慢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身体前倾,紧盯着她。“我脑袋里有个主意早就想问你。我告诉爱琳时,她说永远、永远不要问你。她说这样的要求对任何人来说都太过分了。”外面的喇叭又一次显出办公室内不寻常的安静,像号角般预示着不寻常事情的来临。温菲尔德站起来。“我得拿些文件到爱琳家。你有半小时的空暇能陪我一起去吗?” 勒诺站起身来。“你想叫我做什么?” “这得由爱琳亲自来问你。这是她的决定。我和你得说服她。” “是否部分与抓住温切的事有关?”勒诺问道。 “全部是有关此事的。” “那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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