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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贝什讲了山羊科克什的故事,他能看见灵魂

京泰外传皓月当空,银色的月光温柔地洒向大地。婴儿嘹亮的哭声穿过女人撕心裂肺的悲鸣,四散开去。刚刚出生的婴儿好像很委屈,无论周围的大人们怎么安慰,怎么哄劝,仍然不肯停止哭泣。哭了很久,疲惫的婴儿终于安静下来,好像睡着了。病房里面很安静。没有活动的东西。但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好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又像是风声,奇怪的声音不断传来。树叶和风撞了个满怀,然后纷纷掉落在地。寒风传递着寒气。一群黑色影子一样的人围绕着孩子唧唧喳喳,评头论足。忽然,他们齐刷刷停止了动作,好像时间停止了走动一样,天地一片寂静。孩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白色的眼睫毛密密麻麻,中间是他们盼望已久的眼睛。覆盖着瞳孔的是一层透明的薄膜,光滑而明亮。那不是眼泪。孩子眨眨眼睛,薄膜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遮盖着孩子的眼睛的薄膜就这样彻底消失了。人们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个新生的孩子。有人低下了头,有人跪在了地上,面对着躺在自己面前的婴儿,他们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惊异和敬仰。孩子的眼珠是金黄色的,非常纯粹的色彩,仿佛能够净化所有的邪恶。为了欣赏孩子的黄金眼睛,大人们纷纷拥上前来。以孩子为中心,人们站得密密麻麻,谁都想靠得更近些。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喜悦。这是期待已久的瞬间。“金眼的巡礼者……”融入空气的声音湿漉漉的。冰冷的泪水滴落下来。但是,下面没有任何痕迹。水珠落地之前就已经蒸发消失了。从我出生的时候开始,他们就在我的身边。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很容易找到他们。我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没有恐惧,没有嫌恶,没有担心。我没有这样的感情。就像空气,虽然素不相识,但是他们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与我同在。人们看不见他们,于是提前预测。另外的人们却不能理解,他们是与自己相同的人。不,人们压根儿就不愿去理解。因为看不见。如果看不见,人们当然就不相信。我见过的人们都是这样,从不相信看不见的东西。这是科学不能证明的、不可说明的东西,是迷信或者未知的事物;不是真实,而是表现为谎言的现实。我不是说谎者,他们的确存在。事实上,我和他们不一样。初中时代,我什么也不知道,至于如何行动根本就摸不着头绪。我以为在学校就和在家里一样。他们跟我搭讪,但是我不可以对他们笑,就好像我看不见他们一样——我必须蒙上眼睛。这是秘密,就连最亲密的朋友都不能说。我相信这只是错觉。直到有一天,他们行动了——老师用轻蔑的眼神看我。就像欣赏在强烈的阳光下晒干的蚯蚓。那个被认为非常奇怪的孩子,有着年深日久的纸张一样发黄褪色的头发,还有着人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金黄色眼珠,就是我。那时候的我也许只是一只会动脑筋的昆虫。“拿蹩脚的谎话吓唬朋友,哎哟,长大后还能干什么呀。啧啧,衣服怎么穿成那样?”至于我的衣服怎么会沾满泥巴,以及我身上的伤痕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师当然不会知道。我喜欢泥土,因为湿漉漉的土地上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就像妈妈的怀抱一样,温暖而舒适。但是,我还没有喜欢到往身上涂抹泥巴的程度。“他心情不好。”“对,是心情不好。”“奇怪。”“是啊,奇怪……”围绕在我身边的孩子们愉快地笑了,就像唱歌。就在刚才,为了制止这帮曾经是我朋友的孩子们对我恶作剧般的拳打脚踢,俯视孩子们的他们露面了。他们的对面是不可触摸的彩虹。因为刚刚下过雨,所以土地很柔软。柔软的土地不容易破坏。他们对孩子们使劲瞪大了眼睛,甚至露出了白眼珠,努力使自己显得恐怖。第一次看见他们如此恐怖的表情。但是对我来说,这些只能是笑料。他们的表情只是对于恐怖电影里的鬼魂的模仿。想到他们是在模仿我几天之前看过的VCD,我就忍不住想笑。孩子们失魂落魄地看着突然发笑的我,浑身颤抖地停下了动作。孩子们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就又开始了踢打,而且比刚才更凶猛了。他们拼命想把孩子们分开,好减少我身上的淤血。但是他们的手刚触到孩子们的身体,就虚无地滑过去了。就像触摸不到天上的彩虹一样,他们什么都触摸不到,更不能碰到我。但是,我能看见他们。无论他们做出多么可怕的神情,只有我才能看见。“他们看不见的。所以不要弄那么难看的脸色。”我终于对他们开口了。一个小孩子听见了我低低的声音,哇地一声哭着跑去叫老师了。“收拾干净点儿再来。”老师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惊醒。虽然这个声音很温柔,不过也包含着明显的责备。温情脉脉的声音和冷冰冰的手,向前伸出的冰冷无比的手,是多么的不和谐。我的心脏好像结冰了。老师伸手打掉了我身上的泥块,就像扔掉肮脏的垃圾。校长先生过去了。现在,老师的样子多少也像个教育工作者了,就连不怎么爱笑的校长也露出了微笑。老师精心伪装的慈祥蒙过了校长。也许是心情很好的缘故,校长先生连连点头,面带灿烂的笑容消失在走廊尽头了。已经看不见校长的身影了。老师好像起了鸡皮疙瘩似的,抚摩着胳膊背过身去。“恶心,脏死了。”老师毫不掩饰自己不快的神色,仔细观察肮脏的泥巴有没有沾到自己的身上。泥巴根本就不脏,甚至要比某些人干净得多,只是在老师看来,干净的泥巴才是肮脏的。不知道老师会不会认为我比泥巴更脏。“老师……”声音没有起伏,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发出这种声音。在我枯燥的声音里,老师回过头来。“老师的背后有鬼。”轰隆!电闪雷鸣。原来的万里晴空刹那间乌云密布。站在老师身后的那些小鬼们都嗤嗤地笑了。他们缠住了老师,虽然触摸不到他们,但他们确实存在。他们好像由气体组成,老师似乎也感觉到了寒气,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嗤嗤。嘿嘿。他们笑着,露出了发黄的牙齿,似乎因为我能看见他们而感到特别高兴,都蹦蹦跳跳地怪笑。有一个小女鬼还调皮地从老师的身体里穿了过来。别的小鬼好像也觉得有趣,纷纷从老师的身体里穿了过来。——扑通!——老师吓得失魂落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在我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说道:“我不相信,我什么也不相信。”我的表情相当冷静,这与我的年龄极不相符。确实不符!“没关系,因为你看不到。”从此,我彻底掩饰了自己。我的脸上戴着假面具,而我的真实面目,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有人看到。看到我变得这么忧郁,那些小鬼都用焦急的眼神追逐着我的身影。没关系,只有他们知道我。我这样想着。长久以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想逃避现实,我已经迷失了真实的自我。这个假面具是如此的坚固,以至于没有人能发现藏在其后的真实面目。有谁能够懂我,我在等待着这个人的出现,虽然我认为这只是一个美丽的梦。但是有一天,我遇到一个特别的人。她理解我,她相信我。她就是我期待的人。雅真是特别的。她,对于我来说是特别的。她是个身体瘦弱的少女,却有着与外表不相称的强大。外柔内刚,这句话用来形容她是再恰当不过的了。很适合她,却又不适合她。是谁造就了她的性格,没有人能做到这点。建立在我内心深处的那些虚幻标准全部土崩瓦解了。我一直在自己创造的世界中生活。没有色彩的天空,面无表情的人,无聊的、周而复始的日子,毫无意义的生活。我忘掉了所有梦想的方法。“四叶草代表着幸运,你知道三叶草代表什么吗?”听到这句话之前,我好像一直在沉睡。世界并非毫无色彩。我正活在这个色彩缤纷的世界里,天空是蔚蓝的,云朵是洁白的。温暖的阳光是黄色的,正如我的瞳孔。凉爽的微风吹起,风的颜色是……“下次再见,到时候你要以正常人的面貌与我相见!”雅真开朗地笑了。很耀眼。站在阳光下的雅真显得非常耀眼,我几乎不敢正视。我想,或许风的颜色正像雅真。雅真站在我身边,好像能抓住,好像又不能抓住,如风如缕。雅真像风,风像雅真。雅真跑远了。留下我独自一人,微微地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风。风好像比雅真刚才在的时候更凉了。沙沙沙,树叶在风中颤栗。“这不是你待的地方。”不知从哪里传来低沉的笑声。笑声伴随着风,依稀可辨。“嘿嘿,你能看见我吗?”寒冷如冰的东西碰到了我的脸,又掉落在地。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声音不断传来~神奇的声音?他还在低语。这个声音就在我的耳边,我的耳朵似乎冰冻了。他每说一句话,我的耳朵就冰冻一次。这个冷冰冰的声音,仿佛比冰还要凉。我睁开眼睛,一个低矮的小鬼在我面前笑。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上雅真的,但是上次他就跟在雅真后面。小鬼时现时无,但是现身的时候很少。是什么原因让他现在没有跟着雅真走,而是留在我的身边了呢?“你知道我是谁吗?”小鬼好奇的眼神之中,闪烁着淘气的光芒。他的眼睛好像在对我说:请让你自己快乐。我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向我袭来。在他的注视下,我的脸痛苦地皱紧了。我原以为他只是屁颠屁颠跟在雅真身后的懵懂无知的小鬼。但是,这种压迫感是……“地狱……使……者……”伤口里流出了鲜血。就像一个被压爆的气球,皮肤上出现了伤口,血流不止。我喘不上气来。风停了。空气好像凝固了似的。“叮咚当~嗤嗤,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今天是雅真的死期……”这个淘气鬼的话回响在我的耳畔。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根本没听见他下面的话。我只听清了一个名字,还有“死亡”这个字眼。我感觉脑袋里的血液都凝固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你听我把话说完!今天虽然是她的死期,但是我告诉你一个可以不让她死的方法。嘿嘿~你一点儿都不吃惊吗?”小鬼天真地笑着,抡起了手中的镰刀。嗡嗡~镰刀与大气摩擦的声音听起来阴森恐怖。看上去比小鬼的身高还要长的镰刀,闪着蓝汪汪的光芒。这把磨得锋利的镰刀是死神随身佩带的兵器,也是死神送给这个年幼的地狱使者的礼物。这镰刀应该用来惩罚罪人,现在说它是诱发恐怖的东西毫不过分。“一个月过去了,按照冥簿上的安排,今天就是雅真的死期……”小鬼抚摸着阴气袭人的镰刀。咯咯咯,镰刀似乎发出了低沉的笑声。镰刀兴奋了。它似乎在期待着香甜的血腥味道。“哎哟,又是橙子。为什么那么喜欢吃橙子?”看到塑料兜里装满了橙子,雅真长长地叹了口气。雅真身后站着的小鬼,呆呆地看着雅真。命运的指针正在移动,未知的命运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即使这样,也应该开个生日派对?”雅真自言自语。终于,使者粗鲁地抓起镰刀,镰刀发出的怪声变成了悲鸣,高举在雅真头顶的镰刀缓缓垂直下降。——噗!骨碌碌——塑料袋破了,里面的橙子滚得满地都是。雅真嘟嘟囔囔,望着地上的橙子发呆。突然,她一个哆嗦,大叫一声,跑去捡橙子了。一阵凉风从她刚才站着的地方扫过,周围的树叶全都瑟瑟发抖。地狱使者看见了不远处的我,耷拉下肩膀,背过身去。“未来已经改变了。他是金眼的巡礼者。”一个很严肃的声音传来。手握镰刀的地狱使者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低下了头。“咳,哎呀,你是……哈……死神?”我的心忍不住颤抖。银白色头发的他向我微笑:“我是新辉——”雅真向我走来,她安然无恙,是的,我是金眼的巡礼者,我的使命是——守护被祝福的灵魂……

(他看到了她另一个灵魂) 深夜,同学们都放学回家了,学校笼罩在黑暗中。 美术室的走廊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晚了。"一个女生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时。 轰隆轰隆!女生被突然响起的闪电吓坏了,她的手机掉到了地上。瞬间闪过的亮光消失后,周围又笼罩在了黑暗之中。外面的雨点声听起来格外响亮。 "在哪儿呢?" 蹲在走廊里到处摸索的女生突然抓到了什么东西。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春雨。 第二天,在二年级四班教室里—— "我昨天看见了。"一个女生悄悄地说道。 "什么?" "是幽……幽灵。" 女生没有说完,就已经颤抖不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想起了昨天看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就在她捡起手机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突然看见了"那个东西"——幽灵。 "在哪里看到的?"熙娜问。 "美术室。" 很晚才回家的她经过美术室时,正好碰上从美术室里飘出来的幽灵。 "你是不是把美术室里的石膏像当做幽灵了?"熙娜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这世上哪有什么幽灵?"熙娜喊道。 雅真相信有幽灵。因为她相信灵魂的存在。她就是活的证人。或许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那去确认一下就行啦。今天晚上留下来。"夹进中间的雅真下了结论。 "咳咳咳!" 听到雅真的话后,女生开始极力否认看到的是幽灵,说是产生了错觉。 "反正我今晚要留下来。"雅真对幽灵的庐山真面目,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她下定了决心。 "雅真,去问问京泰怎么样?"美子小心翼翼地问。 因为京泰有可以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的特异功能。 "对呀,就这么办。"雅真兴奋不已。 深夜的美术室走廊里,墙壁上渗透着寒气。虽然雨已经停了,但是由于一直下到下午,所以整座学校都变得潮湿而且冰冷。 "有吗?"雅真把小手电筒放在颚下,作出鬼脸,问道。 "没有特别奇怪的。呃啊!"转过头的京泰看到被手电筒照着的雅真,吓了一跳。 "难道那只是传言吗?"雅真嘀咕了一句。京泰耸了耸肩膀,在美术室里张望了一会儿。 除了雅真她们班的同学以外,其他班的同学也有说见过鬼的。美术室位于离主教学楼比较远的偏僻的建筑物里,也许是这个缘故,所以才传出这种流言。 "那我们走吧……" 雅真的话还没说完,就捂着嘴巴弯下了腰。京泰也一头雾水地蹲了下去。 与此同时,吱嘎一声,门开了。美术室的灯亮了,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没有人啊,哪个小家伙胡说八道!" 是保安大叔。 学校闹鬼的事也传到了保安大叔的耳朵里,他去确认了一下,结果什么也没发现,就离开了。 "啊,吓我一大跳,我们现在也该……" "嘘!"京泰忽然捂住雅真的嘴巴。 笃笃,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不一会儿,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同学出现在美术室里。她走到美术室一角的画板前,盯着上面的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切割刀。 "她想干什么呀?"雅真轻声问京泰。 接着他们听到了一阵嘶嘶啦啦,好像撕东西的声音,撕成的碎片飘落到地上。画板上的画布立刻变得面目全非。 "住手!"雅真猛然从后面站了起来,大声叫道。 一声钝响,那女同学手中的刀掉到了地上。"啊!你,你是谁?" 雅真的突然出现,让女同学吓了一跳,她转身看着雅真和京泰。 "我们穿着校服,你还看不出来?当然是这所学校的学生。"雅真把校服上的姓名牌给她看了看。 "姜雅真?啊啊,今年的女王!" "那你是谁?" "噢,我是秀希。" "那么,这画是谁画的?"雅真从地上拾起被撕破的画问道。 "我画的。"秀希回答。 "真的?那为什么要撕掉呢,多可惜啊?" 雅真一边问,一边去拼被撕破的画。还有点湿润的画散发出油彩的味道,上面画着大海。 "画得很好啊。"雅真和京泰异口同声。 "我画得不好。"秀希低下头抚摸着被撕破的画,接着说道,"不知是什么时候,我开始害怕画画了。" "就因为那件事情?"京泰问道。 秀希轻轻点头。 那是雅真转学之前发生的事情。秀希在参加一所大学举办的美术大赛时获得的奖项被取消了,原因是有作弊嫌疑。虽然后来证明秀希是清白的,但是其他人对她的偏见却没能很好地转变过来。 从那之后,秀希就什么大赛都不参加了。 秀希无力地开口说道:"当然,我也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但一想到人们还继续以那样的偏见来看我的画,我就忍受不了。" 因此秀希每天作画,但谁都不让看,画好就撕掉。 雅真反驳:"那重要吗?别人怎么想,那没关系啊,你是因为喜欢才画的,不是吗?" "我是喜欢!可是别人都用那种眼光看我,我也没办法。" "你真喜欢画画吗?如果喜欢,为什么还在乎这些?"雅真反问。 "这话说起来容易。"秀希无力地喃喃自语,"我再也不画了。" "那就别画了吧,你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如果真正喜欢,无论周围人怎么说,无论谁说什么,总还是有想画的时候。"雅真边说边抚摸着拼凑好的画,"蓝色的大海,你画得很美。" 和秀希分开以后,雅真和京泰从美术室出来,并肩走在走廊。 雅真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想:我曾经喜欢过什么呢。当我还是俊姬的时候,喜欢什么,又对什么充满激情?——记忆就像被云遮住了一样,模糊不清。 俊姬就不说了,雅真又喜欢什么?她想知道,却没有人告诉她。 "律河会记得吗?我喜欢什么呢?"雅真自言自语。 她只顾自己走路,走了一会儿,才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京泰没有跟上。她向后看去,京泰从不远处走来,表情很奇怪。 "你怎么了?"雅真问道。 "你,得罪过什么人吗?还是在诅咒谁,或者,有被你冤枉死的人吗?"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雅真指着自己问。 京泰点点头,雅真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回答:"没有哦?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那么,你有双胞胎姐妹?"京泰的眼睛在左右打量,好像在比较着什么。 雅真身边还站着一个雅真,一个披散着黑黑的头发,身穿白色衣服的女孩儿。雅真,不,是和雅真长得一样的幽灵和京泰目光相遇后,抿嘴笑了笑。 "哈,你到底是什么?你,你是谁?"京泰叹息着问道,眼睛却并不看着雅真。 "问我是谁吗?"雅真环顾左右,没有其他人,她迟疑着问。 突然,她一个激灵,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猛地清醒过来——虽然样子是雅真,但她实际上是俊姬呀。 "我……我是雅真啊。"雅真声音没一点力气。 雅真,不,应该说是俊姬,她感觉到对真的雅真犯了罪,感到对不起从来没见过面的"真正的雅真"。 雅真和京泰离开美术室后,只剩下秀希一个人。她的心情异常郁闷,使劲踢着桌子、柜子、画架和墙壁。此刻的她已经自暴自弃,只想把美术室彻底弄成一团糟,这时一本她从来未见过的黑色素描本不知道从哪里掉到了地上。 秀希翻开了本子,里面画的全部都是一个男子——出国留学的徐河努学长。而每幅画的署名都是她熟悉的名字——姜雅真,刚刚在美术室见到的姜雅真。 第二天一到学校,秀希就去了二年级四班。 "你为什么不说?" 被秀希这么一问,雅真感到莫名其妙,问:"说什么呀?" 秀希把素描本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雅真更加迷茫了。 "不知道吗?"秀希生气地把素描本嗖的一声扔了出去,她感觉自己好像遭到了背叛。她的画画得好,是公认的,然后拿奖了;而雅真的画画得更好,却瞒住了所有人,没有参加任何比赛,昨天晚上居然还夸奖自己。这对自己来说,是多么大的一个嘲笑啊。 地上展开的素描本上画着一个默默流泪的少年。周围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看到素描本子上画儿的同学眼睛瞪得大大的。 听说过雅真在暗恋河努学长的几个同学开始交头接耳起来,难道这传言是真的? 雅真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黑。 "啊!"她尖叫一声,抱头坐在了地上。像在雾中一样模糊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不知为什么,画中的少年长得竟然和以前的她一样。 "原来你还不知道,你们是双胞胎。"雅真脑中回响起不知是谁的声音。 不知在哪里,不知何时曾听过的深埋在岁月之中的稚气的声音。那声音在像被洗过一样空白的脑海里搅动。尘封的记忆开始浮出水面。 双胞胎?说谁啊?——她迷惑不解。 自己、俊姬不是双胞胎,不,也许是双胞胎呢? 俊姬没有小时候的记忆。这叫失忆症。姓名,年龄,什么都不知道。自从遇到海尔珍后,俊姬才开始有了记忆。 徐俊姬这个名字就是海尔珍起的。 "别人都死了,只有你活了下来。"海尔珍是这样向小俊姬解释的。 海尔珍·菲尔·霍华德,他是俊姬唯一的保护者,也是她的顶梁柱。俊姬知道自己是在丧失了记忆之后遇见海尔珍的。和海尔珍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自己也是附在谁身上生活吗? 漫无边际的思考,漫无边际的悲伤。 我是谁?——一切都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团,现在俊姬快崩溃了。 昨天和雅真在一起时看到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灵魂后,京泰一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走出门去,迎着夜风向天空望去。 "我在等您。"京泰盯着某一个地方,说完后默默地等待对方回答。 一般人眼睛是看不到的,但京泰看得很清楚。 "咳咳,你说话不用这么客气,你为什么要等我?"天空中传来只有京泰才能听到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监视雅真?"京泰直接说出自己早就想问的话。 "监视?你误会了,这不是监视。" "不是监视是什么?你不是经常跟着雅真吗!" "其实……" 京泰聚精会神地听着天空中传来的地狱使者的话。 "我喜欢她。" 京泰竖起耳朵,同时凝视着地狱使者。 地狱使者眨眨眼睛,俏皮地说道:"我对雅真是一见钟情,所以一直在找可以表白的机会。怎么了?难道你也喜欢雅真?" "谁,谁说的!" "嘿嘿,不是就算了,你的脸怎么红了?" "……雅真是谁?" "你和她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别闹了,告诉我,那个和雅真长得一样的幽灵是谁?" "呵呵,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来而不往非礼也!"地狱使者说道,声音稚气十足。 泛着神秘色彩的珍珠浮在空中,角度不同,色彩也不停变换,五光十色,灿烂得有点悲伤。 "这是俊姬的记忆吗?"Master问道。 "这个嘛,可能是的。"地狱使者——天良嘴角挂着莫名其妙的微笑,凝视着眼前的存在。 "既然在这里,那就表示还没有许愿。"天良的主人自言自语。 天良悄悄把手放在珍珠上,马上感到一股热气袭来。 "因为还没有到时间啊。" "找到雅真的灵魂了吗?" "我已经知道在哪儿了。" 地狱使者天良几天前得到了一张便条,上面写着一个自己完全没有想到的地方。 这就叫灯下黑啊——天良在心里暗暗想道。 很意外地得到了京泰这个家伙的帮助,可他心里却一点也不感激,因为那家伙简直就是自己的天敌,就像雅真生日那天就是因为京泰的出现,雅真的命运才发生了转折。 "可是,Master,你事先料想到会这样吗?"天良问道。 Master知道雅真和俊姬换了灵魂吗,知道换了的灵魂还会再换回来吗?所以他才能泰然自若地度过十一年的岁月吗?——天良心里充满疑问。 "如果我说不知道,那是在说谎。"Master平静地回答。 "那么,为什么……" "想试验一下,人类的命运是否真的能改变,或者说,人类是否能改变命运。" "所有一切都是神灵的旨意。"天良说。 "你也没话可说,因为你也和我一样。这个先不说,这件事,金眼巡礼者也看出来了吧。" 天良睁大了眼睛。 "非常偶然,雅真生日那天,因为刚好路过,我就认出来了。是你告诉他的吗?"Master问道,声音中几分威严,几分温柔。 天良是他收养的孩子,这孩子原来也是一名金眼巡礼者,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可怕。 "一切都是神的旨意,命运的安排。"地狱使者天良泰然自若地笑着,想到了几天前见到的金眼巡礼者京泰。 "我会保护雅真的。"不容置疑的话语和直视自己的目光来自京泰。他是自己的后代,这让天良感到无比凄凉。 我也曾是那样,在很久以前,也曾经为了守住珍爱的东西而疯狂地挣扎。尽管没能守住,最后以死亡而结束——天良的脸上闪过一丝忧伤。

几棵树干微微发红的粗壮的松树,在山丘上迎风摆动,松枝的枝条交织在一起,犹如在互相拥抱。树底下光秃秃的枯枝伸向四面八方。在一棵弯曲多节的大树下面,佃户雅牛列克正站在那里,整理着一根绳子。他的双眼哀伤地直望着前面,两手颤抖,总是打不成绳套。“我真不想离开人间,唉,我真不想死啊!” 他声音极轻地嘟哝着,“真舍不得离开人世,离开老婆孩子……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吃石头哇,总不能拿石头去养活妻子儿女呀……”“你大概不会是打算上吊吧?” 突然间,林中小鬼雅罗色克从浓密的灌木丛中伸出长着犄角的脑袋,喊了起来。“嗨!想,我是不想的,可是只好上吊。” 庄稼汉叹口气,“我打算去死啦。”“想必是穷日子逼得你活不了啦?”“穷日子还没有‘善良的’ 老爷逼得厉害。”“怎么,他欺负了你?”“莫如说是他帮了我的忙。什么事情都是由他的善行开了头的。”“我一点儿也不明白你胡扯些什么!”“你用自己的皮肉去尝试一下他的好心好意,那你就什么事都明白了。”“不,看来还是不去尝试的好。 若是尝了以后不好受,那就糟了。到底他是怎样折磨你的呢?”“假如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你也只能摊开双手表示没有办法,可是一提起这些事,我的心里会更难受的。”“怎么能肯定呢?也许,对你犯愁的事,我能帮点忙的。”“你是一个鬼,还能帮什么忙!这就像有人想让水火结成亲家一样。”“嗨!我看你真是个不肯相信人的人。”“叫我怎么相信你呢?老爷把绞索套在我脖子上,这件事,没有小鬼帮他,大概也办不成的。”“鬼和鬼也并不一样。”“啊,是的呀,它们之间的差别,大概仅仅在于一个鬼的犄角长一些,另一个的短一些。”“你总是胡说八道,没有一句话不是侮辱我的,再这样我就忍受不了啦。你还是说说清楚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人一鬼一同坐在松树底下,庄稼汉坐在一个树墩子上,小鬼坐在另一个树墩子上。树顶上发出风声,野草中蟋蟀争鸣,山雀儿不断啼啭。雅牛列克述说道:“我向东家老爷借了点钱,不借日子就过不下去。 没有工作,没有地种,自己连一间房子也没有。从早到晚,弯着腰在东家田里给他干活。日头刚一出来,我就拿着镰刀去上工,入夜以后才回来。工钱一文也没有,孩子一大堆,饿得直叫唤。没有一年不添人进口。这还不算,这个病那个灾的把我身子也搞垮了。腰也酸,背也痛,鬼才知道啥地方没毛病,人虚弱得连手也抬不起来了。可是那个行善的老爷反而把越来越多的活儿压在我身上。肚子饿得难受,光靠老爷饭桌上吃剩的东西,是吃不饱的。借的钱还要还驴打滚儿的利钱。东家老爷歪着鼻子撇着嘴,斜着眼睛看着我。今天他一下子把肚里的主意都说出来啦。他说不再给我吃的了,叫我离开他家,随便滚到什么地方去。紧接着孩子哭老婆叫,逼得我没活路,只好拿根绳子来到树林里。我没有活儿干,再跟家里人抢面包吃,那是罪过。如果没有我在世上,也许有人会可怜他们的。”说完这些话,他又用发抖的手去结绳套子。在他头顶上不高的地方,有一根树枝,无须爬树,就可以与世长辞。 可是,显然这并不是他的结局。雅罗色克用一只长着长长指甲的鬼爪子抓住绳子。雅牛列克瞧瞧它,看见小鬼的鼻子抽动了一阵子,两腮也挂了两行眼泪。看样子,它立刻就要像小羊羔一样咩咩地哭起来了。“你要到哪儿去就去吧,” 庄稼汉叹了口气说,“我已经够难受的啦,可是你还要……”“你听着,你若是不跟我走,那我就不离开这儿。”“行善的鬼呀,你倒是要带我到哪儿去呢?你就是不来找我,早晚我也同样会到地狱里去,落到你手里的。”“问题就是要想个法子,让你不要忙着到地狱里去。”“你想你能帮得上忙吗?”“也许是可以的。我可怜你的孩子们。在这里,在罪恶的大地上,你竟然搞出那么多孩子来,跟我在地狱里搞到的一般多!”“这就是说,既然我们俩都分到了一些孩子,咱俩就给命运拴在一起了。”“怎么样啊?我们一块走吧。”雅罗色克带领庄稼汉走进荒无人迹的密林深处,那里鸟儿也飞不过去,老鼠也钻不进去。 雅牛列克头脑清楚过来以后,弄不懂他们俩是怎么样穿越过那些杂草和灌木丛的。没有小鬼耍的把戏,这是一定办不到的。在一棵野梨树下,他们停住脚步,这棵野梨树长在林间一片空地中央,上面的梨子比树叶还多。小鬼用蹄子咚咚地跺了跺地面,又像公鸡一样喔喔地叫起来。这样一来,引起了大地抖动,树木呼啸。然而从树上抖落下来的,并不是梨子,而是银元和金币。由于金子的闪光,密林里变得明亮了一些,而在庄稼汉的心里,则变得快活多了。这个时候,他忘记了绳子,忘记了去寻死。他睁大眼睛,时而望着雅罗色克,时而望着那些钱币。老天啊,多么多的金子啊!他不知道他是在梦中看到这一切景像,抑或是真有其事。“你别像一个木头墩子似的发呆呀,快收起来!”小鬼使他清醒过来。“你能带走的,就都是你的。”雅牛列克用不着等人家第二次告诉他。 他明白这不是梦。在这一瞬间,他的全身毛病都好了。他跪下来用双手去捞钱。金黄色滚圆的钱币,如同刚刚来自造币厂的钱币!几个衣袋他都装满了,皮靴筒里也装满了,他又往怀里塞,往袖管里塞。但是袖管上有洞,钱币又落出来了。可是他并不傻,只管从地上拾起来。他把钱币都装在身上,重得勉强迈动脚步。这时,他才想到了同情自己的雅罗色克。庄透汉想谢谢它,可是小鬼早已无影无踪,像云雾一样化为乌有,只有在山后面有人忧伤地呜呜地哭着说:“哎呀,荒唐啊荒唐!一旦给魔鬼之王发现我干的事,大概他会下令请我吃柳条鞭子的。”不过雅罗色克的哀诉并没有怎么感动庄稼汉,他径自向山下走去,金钱的重量压得他弯下了腰。 他选择的都是一些小路岔道,以免有人看一他,以免有人猜到他带着什么财宝。他走到河岸边那个财主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他走进自己住的小茅屋,一声不响地从口袋和靴筒里往外又是掏又是抖。他的妻子儿女本来已不想能看到他活着回来,如今瞧着这些金币,高兴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雅牛列克还是不住地从破衣烂衫里掏出钱来。金币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在桌子上跳动着,以其奇妙的光辉照亮了这间小屋。大家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妻子儿女笑逐颜开,小屋里笑声取代了哭声。丈夫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妻子,并说:“最好能够搞清楚,我带回来了多少金子。你到东家那里去一次,借一把秤来,顺便把咱们欠他的钱带去,让他别再看不起咱们。”妻子去了,还了债,借来了秤。因为家里没有蜡烛,他们就在月光下称过全部金子,然后十分幸福地躺下去睡觉了。第二天早晨,雅牛列克的老婆把秤还给了财主。 她把秤放在前厅里,却不曾注意到秤盘底上还留下了一枚金币,结果被东家发现了。“啊?!他们借秤原来是为了这个,是为了称金子啊!” 他叫了起来。“可是穷光蛋哪里会有金子呢?” 财主婆动起脑筋来了。“也许是他在地下发现了一个金库?若不然是偷来的?”“不管他的金子是从哪里来的,” 丈夫恶狠狠地说。“要紧的是,他,一个穷光蛋,居然会有金子,而我,虽然有一座房子,可没有那么多金子能用秤来称!”“不过我觉得,那金子不是他的,而是咱们的。”老婆教唆丈夫。“因为他是住在咱们家里,是咱们给他吃的,给他喝的,他又是用咱们的秤去称金子的……”“当然喽,是咱们的。” 开了窍的财主瞪圆了眼睛。“上帝在上,金子是咱们的。” 他忽然又皱起眉头,说:“不幸的是,金子不在咱们的箱子里,而是在他的袋子里。”“应该把这袋金子从他那儿夺过来。”“怎么个夺法呢?”“是啊,怎么个夺法呢?”他们想来想去,想出来一个主意。 财主家里刚刚死了一头驴,他决定把驴皮披在身上,装成一个鬼的样子,去吓唬那个佃户,佃户家里人就会吓得双膝发抖,从屋子里逃出去,而顾不得那些金币了。打定主意,就照此办理。天刚黑,财主披上驴皮,走出家门,紧接着在人家窗户底下跑来跑去,吵吵嚷嚷,学驴叫,学兽吼。“嘻嘻嘻!呼呼呼!” 整个村子里一片吼叫声,在夜晚时分,这吼叫声传向四面八方。这种喧嚣声也传进了雅牛列克住的屋子里。屋檐下的家雀吓得发抖,庄稼汉的孩子们也怕得浑身哆嗦。他的老婆一再地画十字。可是他径自坐在炉旁,光是耸耸肩膀,只管抽他的烟斗。自从他有了金子以来,他已无忧无虑,也已无所恐惧。而且他有什么要怕的呢?鬼吗?本来就是小鬼自己心甘情愿在树林中送金子给他的嘛。况且鬼并不可怕,并不像财主披上驴皮装扮成的那个样子。然而东家老爷并不死心。 他在窗户底下奔过来,跑过去,嚎叫着,用指甲抠木头,学兽吼。他已累得筋疲力尽,还不肯罢休。他吵得那么凶,连雅罗色克在鬼门关都听得见。小鬼向人世间望了一眼,听了一下,了解到这嚎叫声来自何方,它随即跳到地面上来。他本来认为,这准是雅牛列克由于得到鬼怪的金子而乐得发了疯。它飞奔到财主家,才明白了事情真相。小鬼认出来披着驴皮的人,就是东家老爷本人,它也猜透了东家的意图。它先是哄然大笑,但立刻转为怒气冲天,说:“善良的人们,你们来瞧瞧这个财迷吧。当初他把雅牛列克逼得差一点儿上了吊,现在又想夺走庄稼汉子的钱。而这是一些什么钱哪!是从魔鬼的金库里搞来的呀!这还不算,他居然打扮成鬼,可他身上穿的是什么呢?是一张驴皮!他是在嘲笑小鬼呀,好像小鬼真的穿不着比较正派的衣服了,而只好披上笨驴的皮!好像小鬼想不出别的更吓人的办法来了,而只有在窗户底下跑来跑去。”雅罗色克怒不可遏,它还从来不曾如此发怒。 它的两只鬼眼闪射出炭火般的红光,鬼蹄子跺着地面,口中嘟嘟哝哝的。它一把抓住财主又肥又厚的后脖子,一下子把他扛在自己肩膀上,像扛一只口袋一样,然后慢吞吞地向地狱走去:如果这个人要干鬼的勾当,那就教他不要乱搞,教他在阴曹地府鬼怪那里先学会了再干吧。那张驴皮给小鬼挂在板障墙上了,给财主老婆留下一样纪念品。雅牛列克从那以后,一直过着称心如意的生活,不再有什么事使他烦恼了。

  “喏,这个故事真好听!”巴西克赞扬说,“只要有这种好听的长故事,便什么别的东西也吸引不了我啦。可是,像我这样的巴西克,要两三个才能讲得完这样的故事。”贝比克也为他的小伙伴,黑猫米克什这么会讲故事而感到高兴。大家还不想离开这个暖和的小猪圈,便又请波贝什来讲一个好听的。波贝什没让大家多催。它笑了笑,摸了摸下巴壳上的长胡子,便开始讲了一个关于山羊科克什的故事。

  从前,乌林诺夫斯基大叔养了一只山羊,名叫科克什。我以前虽然也非常淘气,可也从来没象科克什这样淘气过。我听说它有一次淘气可没占上便宜。

  有一年秋天,科克什在通向梨庄的路上溜跶,它在那儿无事可做,因为马林诺夫斯基赶着大群牲口在叶诺夫下面牧放。科克什是故意来这儿,找那些从犁庄经过这儿去上学的孩子捣蛋的。它满以为谁也发现不了它,可没想到在离它不远的田埂上,魔鬼贝赛布普和西德里克老大爷正在采野玫瑰。他们正在争论用什么酿出来的酒更甜,是野玫瑰呢,还是鸟荆子①?他们突然听到了一阵伤心的哭声,从梨庄那边路上传来的。他们两人回头一看,发现科克什用角一挑,便把维鲁什卡小姑娘从路上抛到刚刚翻犁过的地里去了。这小可怜的今天刚刚穿上了一条熨得平平的、带花边的新白围裙,一下给弄得像个泥菩萨。西德里克老大爷发火了:“我真奇怪你怎么能忍心光是这么瞧着,贝赛布普先生,你怎么不把这个混蛋山羊拖到地狱里去?”贝赛布普魔鬼瞧了瞧自己那个口袋,搔了搔耳朵根儿,嘟哝着说:“我倒是想把它背走,可是我的口袋里已经装满了野玫瑰,实在舍不得再倒了它啊!”山羊科克什站在路上,像铁匠家的那匹白马一样打着哈哈。它得意的是,眼看那可怜的小姑娘好不容易从刚犁过的泥巴地里爬到路上,它用角一挑,又把她抛到了泥巴地里。

  贝赛布普魔鬼气得呼噜了一声,把口袋往地上一甩,将野玫瑰花统统倒了出来,纵身一跳,正好扑到科克什身上。科克什连忙转身,可是它哪里能斗得过魔鬼呢?魔鬼揪住它的尾巴,呼地一下将它塞进了口袋,随后将口袋往背上一搭,背着它便飞过卢纳奇和皮山冈,直奔沃捷拉底的大黑森林去了。

  走时还对着远处的马林诺夫斯基大叔摇了摇尾巴,对不起,再见了!

  贝赛布普魔鬼把科克什山羊带到了地狱。地狱门房间它是不是又背来了个恶灵魂,贝赛布普将口袋往地上狠狠一摔,只听得噗嗵一响,科克什在口袋里疼得咩咩直叫。

  门房哈拉马什哈哈笑了。

  “小鬼们又能看到一场滑稽戏了,把它扔到地狱院子里去!打个口哨把小鬼们都叫来,我也想看个热闹呢!”

  【 ① 又叫刺花季。是一种能酿酒的野生植物。】

  贝赛布普刚一吩咐完毕,小鬼们便像苍蝇似的围住了山羊科克什。科克什刚一起身,便有一个小鬼拽着它的尾巴,另一个小鬼拽着它的角,第三个扯着它下巴上的胡子。可是你们别以为科克什害怕了,才不呢!”它连小鬼也不害怕,它用头使劲一顶,便把那些小鬼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地抛得老远。

  可你们要知道,这毕竟是小鬼啊,它们根本没摔到地上,在空中一转身,便又扑到了亲爱的科克什身上。还没等科克什用角把那个拽它尾巴的小鬼抛到空中,便又拥上来一大帮小鬼,简直跟一群苍蝇一样,科克什根本来不及用角挑它们甩它们。

  而且甩也没用。要是把哪个小鬼甩到空中,它翻上几个跟斗,便又落到科克什的背上。科克什哪里斗得过这些小鬼啊!它们有翅膀,还能像蝙蝠一样地飞。

  科克什立刻看明白了,它对付不了这些小鬼,便开始退让,想退到墙边,至少让它们没法拽它的尾巴,可是科克什慌慌张张竟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往哪个方向退,一退退到一口正在煮着沥青的烫锅旁边,锅里尽是一些恶人的灵魂。科克什刚一挨近油锅,正要往它上面靠时,突然尖叫一声,像兔子一样从锅边跑开了。朋友们,你们大概知道,这只该死的山羊的尾巴已掉到锅里挨了一下烫。

  老鬼、小鬼们统统笑得死去活来,在地上打滚。阎王婆从地狱厨房里跑出来,也跟着笑了个痛快。很快,它的笑声变成了骂声,因为它看见,没命逃跑的科克什已经跳过地狱院子,钻进了地窖,那里摆满了它的一罐罐牛奶,奶油和黄油。刹那间,地窖里盆翻罐倒,牛奶、奶油混在一起,流得满地都是。

  阎王婆发火了!把它的家当糟蹋成这样还了得!它拿起扫帚,一步跨过院子,啪,啪,啪!在科克什背上揍个不停。朋友,用这种地狱扫把抽打起来准疼得厉害。可是你们猜科克什怎么着,它就像瓦茨巴列克家的恶狗舒利克从狗窝里飞窜出来追赶叫花子一样,从地窖里跑出来,差点儿碰倒了阎王老子,它正好刚从办公室起身出来看热闹,跟其他小鬼一样在开心大笑。

  如今科克什的滑稽剧又重演了,小鬼们又一个个跳到它身上,有的拽它的尾巴,有的扯它的胡须,有的吊在它的腿上,在院子里没完没了地跟它捣蛋,弄得它焦头烂额,都快站不住了。它突然想出个新花招,就地翻了个跟斗,小鬼们都给它弄糊涂了,连忙放开它,等着,不知它要干什么。

  这一下科克什可干了件好事!它从小鬼群中突围,把一个挡路的老鬼撞倒在一旁,一转弯便消失不见了。可是一会儿,那群小鬼又在另一座院子里追上了它。那里有一间方方正正的小房子,朋友们,这就是地狱仓库。里面尽是摆的一个个小罐子,罐子里装的是在地狱里被判了刑的人的灵魂。那里有好多好多这样的罐子,一个个都盖上了盖。因为这仓库的门敞开着,科克什便飞跑了进去,以逃掉那群小鬼的追赶。

  阎王老子急得嚷了起来:“快把仓库门关上!别让那捣蛋鬼闯进去!”可是已经晚了。听得出,有的罐子盖已经掉到了地上、还有的罐子已经被打碎,也有几只白鸽飞出门外上了天,这就是从罐子里逃脱出来的灵魂。阎王一见这情景,气得像狮子一样大吼,它撵走了小鬼,跑到仓库里,眼睛直冒火花。科克什在哪里?那捣蛋鬼直往凳子底下爬,以为那里就能躲藏得住。

  阎王老子一下抓住它的露在外面的尾巴,把它拖了出来,带着它飞过院子,飞过烈火熊熊的炉子,直奔地狱门。

  “开门!”它对着门房哈拉马什大声吼道。地狱门一开,阎王老子把科克什一扔,甩在了门外,接着,地狱门乓地一声关上了。

  科克什给弄得晕头转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它的身子被阎王这么一甩,疼得像是断了好几根骨头。

  “我在这儿待着干什么呢?”它咩咩叫了一声,”我的老天爷,怎样才能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我的主人马林诺夫斯基大叔那里去呢?”突然,地狱的天窗打开了。魔鬼背着口袋从里面飞了出来,吓得丢魂夫魄的科克什又想从它跟前跑掉,可是魔鬼已经抓住了它的尾巴,把它装进了口袋,呜地一声,背着它飞上了天,科克什在口袋里吓得全身发抖,牙齿敲得 响,以为魔鬼又把它送回地狱去了呢。可是没过多久,它立刻觉察到,口袋被解开了,它自己掉在一条大路上。它的四条腿刚一站稳,朝四下里一瞧,发现魔鬼放它出口袋的这地方,正是通向梨庄的那条道路,也就是魔鬼当时把它抓进口袋的那个地方。这时魔鬼还站在它面前,举着毛茸茸的爪子威胁它说:“科克什,你当心点!行为要正当!让大家能够安宁,要乖乖地听马林诺夫斯基大叔的话!你听着,别再落到地狱里来!你要是再进来就别想再出去!”说完就不见了。

  科克什也急忙朝家走去,也没注意到西德里克大叔还在采野玫瑰,孩子们已在地里烧起了篝火。它像一只落汤鸡似的跑回家去了。从此以后,科克什变成了世界上最乖的山羊,它下决心不再欺侮小孩,只做好事,它的决心也兑现了。它真的再也没欺侮过小孩,总是好好地跟他们玩,保护他们不受狗、别的山羊和一些淘气男孩的欺侮。它改正过去错误的最佳表现是帮助老人不分时间地点,总是尽力而为,所以全村人都喜欢它。我的故事讲完了。泉石小说书库(www.bookdns.com) blackcat13.txt13、米克什上学

  有一天早上,贝比克头痛,没法去上学。他头上包了块毛巾,坐在同米克什一块儿睡觉的炕上,愁眉苦脸地望着窗外,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高高兴兴地上学去,他还看见库尔丹家的弗朗达,夹着他那本破破烂烂的课本,拖拖拉拉地朝学校走去,贝比克心里好难受啊,因为他非常乐意上学。正在这时候,米克什从外面回来,一见贝比克坐在炕上没去上学,不禁大吃一惊。

  “亲爱的米克什,”贝比克说,“我头痛,只好待在家里。”“不用去上学了,正合你的意,是吗?”米克什扮了一下鬼脸。

  “不是这样,米克什。你别以为我爱淘气,是个坏学生。我可乐意上学啦,因为我们教师的课讲得好,对我们又很和气,可是我今天真的没法去了。”米克什一听,没有作声,默默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把贝比克摊在桌上的课本收拾好,没等贝比克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背着书包就跑了。贝比克望着它飞快跑过独木桥,到了梨庄的小广场。

  这时学校已经上了好大一会儿课了。学生们正在写字,老师在往班级日志本上写些什么,教室里十分安静。

  突然,学校的大门响了,接着,又听得教室门外有擦鞋的声音。老师停止了写字,对着教室门大声说道:“哪个迟到生在门外?”全班的孩子都朝门口望去,看看是哪个懒蛋竟敢来得这么晚。

  可是,当出现在孩子们面前的不是任何一个什么迟到生,而是大家熟悉的小不点黑猫,我们亲爱的米克什时,大家是多么地吃惊啊!孩子们一个个瞪大眼睛,鸦雀无声地瞅了它一会儿,接着便哄堂大笑了。

  米克什摘下帽子,等孩子们安静下来之后,很有礼貌地向老师问好说:“老师问你好!”又引起了一场大笑。

  老师制止他们说:“孩子们,别笑了!

  米克什它本想礼貌地问个好,只是一时没说顺口。你们还得向它学习讲礼貌的好习惯呢,好吧,米克什,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来学校干什么?”

  “老师,我是来给贝比克吵架的。”米克什说。

  “哎呀呀,米克什,你跟贝比克这么要好,怎么会吵架呢,”老师说,“你准是又没把字咬准,想说你是来替贝比克请假的吧?”

  “对啦,是请假不是吵架!老师,贝比克他今天头痛,不能来上课了。

  他头上缠了一块湿布,怕烧化呢。”米克什解释道。

  “贝比克的头又不是黄油做的,哪能烧化呢?你是想说发烧吧,米克什?”老师笑了,孩子们也跟着笑了。

  “另外,我到学校来,也是想看看孩子们学些什么,我好回去告诉贝比克。”米克什补充说。

  “你真好,米克什,”老师说,“可是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你要是留下来,孩子们就什么也学不成了,你瞧这不是吗,他们的眼睛全瞅着你呢!”这一下孩子们可急了。他们纷纷请求老师让米克什留下,还一再保证以后一定加倍努力,把这堂课补上。

  “那好吧,孩子们,”老师答应了,“我可等着你们以后的加倍努力啊!

  那么,米克什,去找个位子坐下吧!”这时,所有坐在边上那个位子的学生都赶快给米克什让出一小块地方来,因为谁都想让米克什挨着自己坐着,可是米克什有它自己的主意,它径直走到第五排椅子那里,挨着露仁卡坐下(她家就在咱们家隔壁)。这时,弗朗达还轻轻拽了一下米克什的尾巴。米克什没理他,表现得很有气量。

  亲爱的孩子们,米克什可听话啦,整个一堂课就像一个最乖的孩子那样,规规矩矩坐着一动也不动。就连从窗口飞进来的小麻雀,也没能使它离开座位,它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只小麻雀,怎么飞到柜子上,又怎么从柜子上飞到黑板边,最后从窗口飞了出去。米克什没去抓鸟,只顾专心听老师讲课,准备回去一五一十地向贝比克转达;它有时还积极举手要求回答教师的问题。

  比如有一次,老师问,牛这动物有益还是有害,米克什便回答说非常有害,因为它有一次踩了米克什的尾巴。

  “那么是谁给你牛奶喝的呢?”老师又问。亲爱的米克什回答说:“咱们家的老奶奶!”上算术课的时候,米克什也表现出是一名出色的数学家。为了让它高兴,老师让它到黑板跟前来。算算一加一等于几。米克什在黑板上写道:

  1 十1 =11

  上文法课时,米克什也出了两次风头。弗朗季克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句子:

  今天早上我得到一个大梨子老师望了一下黑板,然后问道:“弗朗季克忘了什么啦?”谁也没回答。

  米克什立刻举手回答说:“他忘了给我们每人分一小块!”哈,米克什又闹了个笑话。它莫名其妙地四下里张望,不知孩子们笑它什么,露仁卡悄悄地告诉它说:“其实他什么也没得到,他只是在黑板上造了一个句,忘记在句子后加个标点符号了。”可是米克什是一只很乖的猫,它并没有因为大家一笑就不敢再回答问题,它仍然抢着举字。当老师问虱子这个字怎么写法时,它回答说:“要看它的个儿是大还是小,要是大,便把里面的‘虫’字写大一点。”总算到了下课的时候,米克什要是接着上下去,天晓得还会说出些什么来。孩子们又笑又跳,高兴得像一匹匹小马驹,老师却温柔地抚摸着米克什的脑袋说:“米克什,答错了别难过,你是第一次上课,所以答得有点儿对不上号,可是看得出来,你要是能上学的话,准能当个好学生。”米克什像飞一样地从学校里跑了回去,喘得连话也说不上来。

  当贝比克问它:“你们今天得到了些什么?”

  它冒出一句说:“噢呀呀,可多啦,东达得了个苹果,露仁卡有一块蛋糕,瓦谢克从小店买了个甜面包,还给了我一小块!”

  “哎呀呀,米克什,你又乱了套,我是想知道,你们今天学到了些什么知识!”

  “哦!”米克什骄傲地回答说,“我们学的可多啦,连一架独轮车也装不完。”

  “那么你挺喜欢去,上学罗,米克什?”贝比克高兴地追问着米克什。

  “我非常愿意去,贝比克,怎么样?我替你去上学,你替我抓老鼠,好吗?”亲爱的米克什高兴地从地上跳到小柜上,又从小柜跳到壁炉上,又从壁炉跳到贝比克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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