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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别人看的日记,最遥远的距离1

他们走进雅真家里,开门进了雅真的房间。“哈……”看到房间里的风景,恩结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个粉红色的公主房间。挂在床四周宛如蜻蜓翅膀的布帘在风中摇摆。雅真已经熟悉的花边今天格外飘逸。“雅真,没想到你喜欢这种风格。”美子欣赏着摆得到处都是的精致玩具,对雅真说。“其实只看你长相的话,和这种风格正好搭配。一点儿也没想到……”“公主病是花钱也治不好的病。”熙娜打开衣柜,满怀担忧地说。衣架上挂着很多礼服,每一件都镶满了花边和飘带。熙娜从中拿出一件闪闪发光的礼服,向雅真走了过去。“你穿上吧。”熙娜把手里的礼服递给雅真。那件黄色礼服仿佛涂过黄金似的,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熙娜今天做你的特别侍女。”熙娜这句话太荒唐了,美子认真的接过了话茬。“公主阁下,今天晚上要举行舞会。我们邻国的勇敢而帅气的王子也来参加,公主您不会就这么去吧?”美子显然是在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熙娜让恩结出去,赶紧关上房门,然后缓缓地走向雅真。听到关门的声音,雅真这才回过神来,已经晚了,解释也没有用了。熙娜面带邪恶的微笑,向雅真扑去。雅真“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华丽闪亮的花边充满了她的视野。“啊啊啊啊!”美子和熙娜恶狠狠地剥掉了雅真的衣服,雅真发出凄惨的叫声。呜呜~雅民啊,对不起,原谅罪孽深重的姐姐吧。——在这种场合下,雅真想起了曾经被自己当做木偶耍弄的雅民。她祈求雅民的谅解,心里却在哭泣。不一会儿,雅真被这两个恶魔——熙娜和美子变成了公主。朋友们走了,雅真愤然决定重新装修自己的房间。“姐姐,我很喜欢这个房间。”雅民向四周张望了一会儿,恋恋不舍地说道。“我不喜欢,而且那里挂着的蕾丝也要弄掉,否则我的皮肤会变成鸡皮。”就因为这个公主房间,她白天遭受了一场始料不及的“王宫舞会游戏”。每每想到这里,她就气得咬牙切齿。“姐姐,我先帮你做什么呢?”这个乖弟弟,真听姐姐的话。过了一会儿,雅民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了,雅真自言自语了半天,一边唠叨一边整理房间。夜深了,房间里萦绕着冷飕飕的凉气。她把玩具一件件装进箱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量着这个冷冷清清的房间。她决定周末更换壁纸,要用自己喜欢的颜色代替粉红色。想到崭新的房间,她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雅真揉了揉困倦的双眼,向床边走去。突然,有本书绊到了她的脚。直到这时,她才看见一个单调的棕色木制书架,和公主房很不协调。书架放在一个很不显眼的位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书架上插着密密麻麻的书,中间留了条狭小的缝隙。雅真从地上拾起书,放了上去,上面顿时摆成了满满的一列。雅真浏览了一遍,发现只有一本书没有题目。那是一本厚厚的相册。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照片。“哎呀,太可爱了,这是雅民吗?”照片上,一个英气勃发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小男孩儿,一只手抚摩着孩子柔软得仿佛要在阳光中融化的金发。男人怀里的孩子在阳光下灿烂地欢笑,除了皮肤的颜色不一样,其他跟现在也没多大差别,简直就是压缩版雅民。除此之外,相册里还有很多饱含温情的照片。“可是,这里为什么没有雅真的照片呢?也没有全家福?这难道是雅民的私人相册?”雅真摇着头把相册放回到原来的地方,突然,她发现了一个怪异之处。旁边的那些书虽然比相册小,但凸出来的部分却有着同样的高度。“难道是……”她把那些书抽出来,里面铺着好几个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用皮革做的,颜色和书架一样,所以乍看上去,根本区别不出来。翻开笔记本,一片褪了色的花瓣掉落出来。小巧玲珑的花瓣一片片夹在里面。褪色最严重的那个笔记本前面写着数字“1991”,另外几本分别写着1994、1997和2003。她翻开最近的那个笔记本的最后一页。“2003年1月……21日。”雅真看着日期,怔怔地嘟哝着:“这个日子……不正是我死之前那天吗?”雅真慢慢地读起了日记。好无聊的一天,无聊得让我直打呵欠。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人们——他们都没有脸。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只是他们都没有面孔。我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因为他们都是和我毫不相关的人。在一群移动的蛋白质中间,我也变成了没有面孔的蛋白质。在见到他们两个之前,我的确是这样。“祝你生日快乐。”瑞琳在河努哥哥身边微笑。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看到夺走我笑容的瑞琳正在开心地笑着,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为了避开瑞琳,我故意选择了位置偏远的学校。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我真希望不要见到她。可是,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心愿都没能实现。“雅真啊?!”我转过头去。这时,河努哥哥有些心慌意乱了。我冲河努哥哥露出浅浅的微笑,告诉他我没事。这时,瑞琳向我走过来。一步,又一步,她离我越来越近了,一种危险的气息向我逼近,我不敢抬头,只知道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哆嗦。我害怕瑞琳,不知道这次她又要从我手里夺走什么。我硬让心不甘情不愿的雅民出去留学,也是因为瑞琳,有谁知道呢?“你就等着明天的惊喜吧。因为有一件最好的生日礼物等着你。也许这将成为你终生难忘的生日。”瑞琳冷冰冰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又慢慢地远去了。我的身体颤抖不停。空气好冷啊。我的嘴唇也瑟瑟发抖。可是,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瑞琳挽着河努哥哥的胳膊,又灿烂地笑了笑,然后就离我而去了。我好害怕,不知道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啊,我好希望明天永远也不要到来。河努哥哥,雅民,还有熙娜,这次会是谁呢?果如瑞琳所愿,我彻底地沦为她的木偶,一个因为不想再度受伤而拒绝做梦的蛋白质木偶——读着日记,雅真摇了摇头。“瑞琳是谁呢?那个名叫河努的人又是谁?”雅真充满好奇,但还是忍不住趴在床上打起了瞌睡,抓着日记本的手渐渐松开。啪嗒——日记本掉落在地上。一阵风轻轻吹过,翻开了一张空白页,上面只写着2003年1月22日,正是雅真的生日。那天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写在日记本上。俊姬却在梦中来到了那天。梦中,她看见了真的雅真,又仿佛自己就是雅真,不然,怎么会有心痛的感觉?“是今天吧?你的十八岁生日。”一个梳着荷叶头的女生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手机,冷冰冰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阵阵寒意袭来,雅真的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直觉告诉她这就是瑞琳。“哼哼,还记得我昨天说过的话吗?你一定记得吧,因为你的记性向来就很好。在我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你就尽情地玩儿吧。一会儿再见面——”瑞琳转身离开,扔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再见面的时候,我会觉得很有意思,但是你会感到毫无趣味。所以呢,趁着现在的空闲时间,你好好玩儿吧。”雅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红艳艳的晚霞已经燃烧了西边的天空。破烂不堪的工地,虚掩大门的仓库,露出了修长的身影。影子主人的身后,是一片深蓝色的天空,是那种非常浓烈的蓝色,仿佛上面撒了一把美丽的桔梗花。“怎么样?我的礼物,你满意吗?”黑色的影子开口了。雅真抬头茫然地注视着那个影子。“哦,是啊,你现在的这种状态是说不出话来的。呵呵,从现在开始,就要进入高xdx潮部分了。我给你准备了很精彩的活动。我本来想让你向我道谢,但是我决定先向你表达生日的祝福,然后再着手操作这件事。那么,我们就开始吧。”黑色影子的主人走近了,不用说,是瑞琳。雅真这才发现自己嘴上贴了蓝色的胶带,手和脚都被粗绳子捆住了。接着一块粗糙的布蒙住了她的脸,周围漆黑一片。一阵纤弱的哭声打破了沉重的静寂。若有若无的啜泣声越来越大了,瑞琳的哭声。刚才嚣张的狮子转眼间变成了受伤的小鹿。雅真拼命摇头,可是没有人能听见她心里的呐喊。“哈啊,瑞琳啊!”温柔的声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雅真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为什么,为什么此刻心里感觉那么踏实,可又是那么的悲凉。一行清泪从雅真的眼角流下,“河努哥哥,哥哥,我也在这儿啊……”此刻,只有俊姬才能听见雅真的哀怨。“哥哥,你眼里为什么只看到瑞琳?”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在瑞琳的哭声中越演越烈。“河努哥哥,我……我……我好害怕……呜呜!”瑞琳哭得更凶了。啪!突然出现有人打架的声音。咯噔!什么东西被折断了,偶尔还夹杂着呻吟声。钝重的声音阴森森地回荡在空气中,瑞琳的哭声在中间荡起了回音。“他们也是瑞琳指使的人吗?都是装出来的吧?”雅真的心已经冰凉。“一切不过是瑞琳排练好的话剧而已。”这时,瑞琳终于哆哆嗦嗦地说话了:“哥哥,我……我不想待在这里,我要出去。”雅真脑海里浮现出瑞琳小鹿般瑟瑟发抖的样子,眼泪簌簌流下。这个生日“宴会”应该到此结束了。可是,啪啪啪!——“啊啊啊啊!——”瑞琳凄厉的惨叫声被一阵粗鲁的声音淹没了。状况不对,雅真绝望地在炽热的空气和令人窒息的烟味之中挣扎,她没有办法解开绳子,也不能为自己擦干失控的泪水,只能等待那个根本不回头看她的人,恐惧和悲伤在心底弥漫,痛到忘记怎么去呼吸……雅真睡着了,泪水染湿了一大片床单。她均匀地呼吸着。黑暗中的某个人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在床上,轻轻地为她擦干了泪水,拾起了日记本。月光下,他全身笼罩着柔亮的光辉,给冷清的房间带来了一丝温暖。他那银白色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飞舞,仿佛那里面藏着很多记忆;他的眼眸里饱含着月光一样的悲伤,仿佛罩上了一层不透明的薄膜。他轻轻抚摸着雅真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撩到她的耳后,然后离开了房间。“对不起——”这句话像是甜蜜的爱情剧台词,乘着月光而来,送她进入温柔的梦乡。乞丐公主小真奇遇记插曲Ⅱ“把那个小浑蛋赶走!”雅真公主仍然像昨天,像昨天的昨天那样,冲整天跟着自己的雅民王子大喊大叫。“姐姐,不管怎么说,人家总是别的国家的王子……”远远走过来的恩结王子进入了她的视野。恩结王子红着脸,羞怯地低着头。他默默不语的样子看起来像极了大家闺秀,更像被上帝宠爱的女人。可以想象出他身穿连衣裙,在刺绣和喝茶中消磨时光的样子。这是个不错的想象,不过,这种想象和他此刻的样子实在太合拍了,反而显得有些为难。“没关系!让他回到自己的国家去!”可是雅民王子不敢对恩结王子过于轻慢,因为恩结王子所属的银翰帝国非常强大,绝不容许其他国家的侮辱,为此雅民王子坐立不安:虽然姐姐很美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但是她现在就表现出这样的态度,不是把成婚的道路给堵住了吗?最重要的是姐姐必须得做女王,因为我对王位可没有兴趣。事实上,雅民王子和雅真公主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雅民是从天而降的孩子。从神学的角度来看,他是奉了神的旨意降临人间的孩子。他是一条变形龙——是金龙和黑龙的混血儿,所以他拥有一般王室里很难同时见到的黄色头发和黑色的眼睛。很久以前,他独自饮下忘泉之水,失去了记忆。难道是自责吗?因为找不到害死自己父母的凶手而自责……没有人了解真相。“对不起,我姐姐最近有些敏感——还有,我可不可以冒昧地问个问题?”看来,雅民王子打定主意要和恩结王子谈判了。“对你来说,我姐姐,也就是雅真·阿尔埃·霍华德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恩结王子静静地笑了笑,幸福地说道:“她是我的太阳。就像天上不可能有两个太阳,她对我来说也是这样的存在。”“你说话时的样子就像向日葵。”直到恩结王子从视野中消失,雅民王子才小声嘀咕着:“向日葵不可能触摸到爱情,永远也不可能——太好了,因为我不是向日葵,我是人。”雅民王子也深深地爱着某个人。那是一份不能走向完美的痛心的爱情。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理解。于是,这份单相思就显得尤为痛心疾首了。“姐姐,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我知道,我也喜欢你。”她是把自己当成了可爱的弟弟吗?雅民王子捧着受伤的胸口,脸色苍白地笑了笑。每次看到姐姐在笑,雅民王子也会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笑。他只是个可爱的弟弟,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他就处于这样的位置,这一切从最开始就是注定了的。“姐姐你一定要幸福,我会帮你获得幸福,所以你要经常微笑。”“你胡说些什么?”“你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漂亮。你不知道吗?你笑的时候最漂亮了。恩结王子也是因为这个而钟情于你的。”其实他喜欢的是雅真公主的脸蛋——雅民王子是幸福的。看到姐姐微笑,他幸福不已。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是悲伤的。因为他知道,将来会由别人来守望这张美丽的笑脸。“希望你经常微笑,我只要看一看就满足了。”傻瓜一样的爱情……“你是谁呀?”雅真公主半夜醒来,发现一个刺客闯入她的房间。“……”身穿黑衣的蒙面人默默地提着一把短刀。锋利的刀刃在青色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厉。刀尖上也许沾有致命的毒药。“我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如果我问你受了谁的指使,你一定不会告诉我的,是吗?”她竟敢如此轻慢地对待刺客!小真果然不是普通人物,更不是平凡的公主。不管怎么说,她的本质都是乞丐小真。“不好意思,我不会乖乖地束手就擒的。”这应该算不上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吧?谁能阻止别人的求生欲望呢?对于生命的执著,人人都是一样。呼呼,当啷!“你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你没能趁我睡觉的时候完成任务。”公主慢慢地走向窗边。“另一个错误,就是你给了我时间。”月光粉碎了。水从打碎的玻璃花瓶里流出来,把地毯弄得混乱不堪,就像雅真可能流淌的鲜血。咔嚓,咔嚓!咣当!身穿铁甲的骑士们冲了进来。“公主阁下!”他们来晚了一步,刺客早已不知所踪。“什么事情也没有,我很好。”公主隐隐地露出了微笑。只有掉落在地上的短刀能证明确有刺客来过。不一会儿,骑士们退了出去。公主独自留在房间里,她拾起了那把短刀。刀把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宝石,这是把高级的短刀。对于区区刺客来说,这也未免太奢侈了。“这个纹章不是尹家的吗?”“怎么可能呢……”刺客从窗边的露台走了出来,惊讶地反问了一句。尹家遭受灭门之灾,而且已经消失很久了。“我的女仆中有尹家的人。”她就是公主的专职女仆熙娜。她是尹家的独生女儿,隐瞒身份进入王室。公主大概知道这个事实,也许因为她们是好朋友吧?乞丐小真和熙娜是最好的朋友。其实熙娜并没有讲过自己的身世,向来以察言观色著称的小真——乞丐天生就善于察言观色——不可能看不出来。“要不要我带你去见她?”听公主说完,刺客默默地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住了性命吗?”并不是因为时间不够,绝对不是。但是刺客没有杀死雅真公主,因为她理直气壮的目光紧紧地抓住了他,一直没有放开。他希望自己能成为她的俘虏。“你会做家务吗?”公主冷不防问出这么一句,刺客惊得目瞪口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说家务活,做饭、洗衣服,你会吗?”刺客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公主心满意足地笑了。“那就好。”“一个擅长做家务的家伙解决了。”恶魔倒是信守承诺。可是,那么多女仆到底做什么用呢?她为什么还要寻找会做家务的男人呢?难道她真的梦想着离家出走吗?“以后你就是我的厨子了。”厨子是什么?小真的想法果然难以理解。“我以雅真·阿尔埃·霍华德的名义和小真灵魂的名义,任命你为我的厨子。”小真到底是小真,不管她走到哪里,都不会改变。“可是你叫什么名字呢?”问得真及时啊!本来就该在第一次见面时互通姓名嘛。“熙赫。”刺客抓住公主还给他的短刀,回答道。“尹熙赫,从今天起,这把短刀不再是剥夺别人性命的武器,它的任务是延续别人的性命。”公主威严地说。熙赫跪在她的面前。“哦,可是你的面具打算什么时候摘下来啊?”公主的眼睛闪闪发光。据说如果人突然发生变化,那就是临死的征兆……公主不管何时何地都不变,看来她会长命百岁。熙赫犹豫片刻,解开了脑袋后面的扣子。黑色绸缎般的头发和白皙的脸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看起来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少爷。“这个伤疤是怎么来的?”公主摸了摸他左侧眼角的伤疤,问道。“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我猜也能猜得到。”失去光彩的灰色眼眸和失去焦点的浑浊目光似乎避开了时间的流逝。雾蒙蒙的眼神中包含着受伤时的痛苦。“你以后再也不会痛苦了。”公主一只手轻轻蒙住他的眼睛,一只手抚在胸前,她以霍华德王国雅真公主和灵魂小真的名义朝着遥远的东方郑重起誓。金色的太阳缓缓升起——“睁开眼睛看看,你看到了什么?今天和昨天不一样,又是一轮崭新的太阳。”公主就是太阳,寻找光芒的太阳。公主是他触及不到……而且永远也不可能触及到的太阳吗?雾在光芒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失去光泽的灰色眼珠吸收着太阳的光辉,越来越黑了。他与她共同的星愿

荒唐的事件仍在继续——雅真正要把书塞进书桌里面,突然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她把手伸进书桌,拿出了那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原来是个小盒子。盒子包装得五颜六色,上面贴着一张便笺——“我的真诚献给雅真”。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围满了眼睛发亮的同学。包装袋里装的是迷你蛋糕盒,同学们纷纷流出了口水。“打开看看,打开看看——”雅真刚好饿得咕咕叫,这会儿更是两眼冒金星,立马三下五除二打开了盒子。蓦地,教室变成了急速冷冻仓库。三秒钟的静寂过后——“啊!——”震撼整个学校的尖叫在教室回荡。盒子里是一只血淋淋的兔子,兔子正圆睁双眼,悲愤地看着前方,又好像在向大家控诉自己的悲惨遭遇。“不会是兔子自杀吧?”美子在雅真身边歪着脑袋,问道。“兔子怎么会自杀呀?”熙娜很好奇。其他同学也都注视着美子,看她能给出什么样的回答。“用刀啊!兔子把切蛋糕的刀子叉进了自己的肚子。忍者兔!会不会是因为任务失败了?”美子怪话连篇。“你认为兔子可以拿起切蛋糕的刀自杀?”雅真回过头问美子。问完之后,她自己也觉得啼笑皆非——这么荒唐的话还问什么呀。“嗯。那么有毛里藏刀的兔子吗?这真的不是普通的兔子,而是忍者兔!”美子还是坚持自己的主张。“仔细想想吧,你的梦想是不是当童话作家?可是小孩子看了你写的童话,精神上肯定会受到巨大的打击。”雅真也来劲儿了。“小孩子也要面对现实。将来需要的是有现实意味的童话。”美子当然不愿服输。可是你不觉得你的话已经脱离现实了吗?就算与九尾狐假扮女人相似,忍者可以装扮成兔子,那么忍者假扮兔子想要完成什么任务呢?再说了,就算任务失败,也不至于拿刀自杀啊,这是什么逻辑呀?这不光危害孩子们的精神健康,就连成年人的精神健康也会受到危害。——雅真默不作声,不以为然地想着。“竟然理解不了我话里的深奥含义!”看到雅真不屑的表情,美子愤怒声讨。雅真继续在心里嘀咕:“能理解你深奥含义的人恐怕只有你自己。我只是个凡人——不过熙娜跟你比较像,没准她能理解。”但是,她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想法——“这是雅真房间里的玩偶呀。只有拳头那么大,不过挺逼真的,所以我就记住了。以前去她家玩的时候见过。还有啊,沾在上边的是草莓酱,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上面还有籽呢。”熙娜目不转睛地盯着兔子说道。让雅真想不到的是熙娜还这么有侦探天赋。“确实很像真的。”美子关切地看着兔子,兔子黑葡萄般的眼睛看上去水汪汪的,好像会说话,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它身上的草莓酱颜色有点儿发黑,不是经常看到的那种,所以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个。经熙娜一提醒,大家立即闻到了空气中清新的草莓香。“可是你们也太不把这当回事了吧?”雅真看着美子和熙娜说。“这点儿你不也一样嘛。我们不愧是天造地设的朋友呀。”熙娜似乎觉得很感激,双手交叉着说道。也是,俊姬本来就是强心脏,这种程度的恶作剧根本没有吓着她的资格。“不过如果盒子里出现了心形蛋糕,也许会比这个更惊讶。你……不是正遭受白眼吗?”熙娜轻笑。雅真看着同学们大叫:“有吗?我做了什么呀?”她的呼喊充满了冤枉和委屈,同学们也莫名其妙。熙娜指着恩炫和恩结说道:“都是因为他们两个。”“跟人气旺盛的人走得很近,遭白眼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女人的嫉妒心好可怕呀。不过,男人也不简单。”有了美子的附加说明,雅真“确确实实”地知道了自己遭受白眼的原因。“那么,把遭白眼的原因消灭掉不就行了吗?烂橙子。”雅真灿烂地笑着,大声叫着恩炫,围观的学生都是满脸的疑惑。雅真对着蒙在鼓里的同学们眨了眨眼睛,贴着恩炫的耳朵窃窃私语。“安静点儿,跟着他。”眨眼之间,女生就把恩炫给围了起来。“尽情地玩儿,只要送回原位就可以了。”雅真挥了挥手,说道。恩炫挣扎也是徒劳,反抗更没有意义,只得乖乖地被女生拉了出去。“已经处理完了一个,是吧?——恩结?”雅真抓住想要偷偷逃跑的恩结,“双胞胎不是一体同心吗?哥哥都牺牲了,弟弟也不能坐视不管呀。软弱而又楚楚可怜的我收到了如此真诚的礼物,难道你不帮我的忙吗?我们不是朋友吗?”同学们疑惑地盯着雅真,无不怀疑“软弱”“楚楚可怜”这两个美丽形容词是否可以和眼前的雅真联系起来,同时对恩结充满了同情。结果,恩结悲壮地领着身边的女孩子们消失了。远方传来两兄弟的悲鸣——“嗯,难道会在他们这些人中间?”雅真轻叹着,摇了摇头。能送给自己这么可爱的礼物的人只有一个,但是如果在这里说出来她的名字,只会自毁形象。“雅真自从失去记忆以后,人变得越来越狠了。该不会是被魔鬼夺去灵魂了吧?”熙娜小声说道。熙娜本来是不想让雅真听到的,没想到雅真却听得清清楚楚。“差不多吧,反正的确是换了灵魂。”雅真耸了耸肩膀,盖上了盒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姜雅真!你赶快把瑞琳的戒指交出来!”一个女生突然推开门,闯进了教室,高声嚷嚷。高二四班平静的生活在刹那间被打破了,这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使空气都为之萎缩。“什么?”听见突如其来的怒吼,雅真正想问什么,突然,那个女生身后传来一阵哭声。又来了,这个瑞琳。“呜呜,呜呜,素荷,不要这样。呜呜,我……我没事。”那个名叫素荷的女生看了看抓住自己衣角哭泣的瑞琳,替她擦干了眼泪。既然没事,那还一个劲儿地哭什么呢?——雅真觉得好笑。“干什么呢?这又唱的是哪出?”熙娜冷冷地嘲讽。这时,素荷气势汹汹地开口了:“听说你夺走了瑞琳和河努哥哥的订婚戒指?”她的手准确地指向雅真。晴天霹雳,雅真一下子懵了:什么叫订婚戒指?是指订婚的情侣戴在手上的戒指吗?难道我疯了?我怎么可能抢那种肉麻的东西。何况,还是瑞琳的戒指?“哈!?”雅真感觉荒唐至极,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素荷呀!找……找到了!”一个女生正在翻雅真的抽屉,突然间大叫起来。那个女生未经主人同意,就肆无忌惮地翻起了人家的抽屉!仔细一看,正是以前和雅真撞在一起的那个女生。雅真想起了上次她看到自己时惊恐的眼神。此刻她的眼眸也在剧烈地抖动。“原来是这样!”雅真嘴角微微上扬,大脑飞速地旋转。“你还想狡辩吗?证据已经摆在这里了?”素荷尖声尖气地叫喊。瑞琳一边阻止她,一边继续哭泣。“你怎么知道这是瑞琳的戒指?说不定就是雅真的戒指呢?而且,雅真怎么会拿瑞琳的戒指呢——”素荷不客气地打断了美子的话,从那个茫然站在雅真书桌旁边的女生手里抢过戒指,举了起来,大声吼道:“上面不是刻着字母吗?你要是长眼睛,就好好看清楚!”“你怎么找到的?”雅真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她的语气里夹杂着绝望,仿佛在坦白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同学们的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雅……雅真?”美子大惊失色,下巴差点儿没掉下来。“只要不是傻子,谁会把偷来的戒指放在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雅真又换上了一种轻松欢快的语调。瑞琳紧紧地咬着嘴唇,她似乎有些不安,事情完全脱离了她预想的轨道。正常的话,雅真肯定会哭着说“不是我做的”,一边哭还一边向她求情。“是在这儿……不,是在这个盒子里!——啊啊啊,啊!”女生瑟瑟发抖地说着,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惨叫起来。一只沾满“鲜血”的兔子玩偶掉在她的膝盖上。盒子倒扣在地上,里面流淌出了鲜红的“血液”。“你不是说在那里找到了戒指吗?拿戒指的时候没看到吗?怎么好像才发现似的,吓成那样?真是的,好奇怪呀。”雅真说。那个女生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的膝盖。放在她膝盖上的兔子玩偶眼珠亮莹莹的、泛着神秘的光彩,仿佛也在嘲笑她的愚蠢。“再说了,如果说你从盒子里拿出过东西,那你的手是不是太干净了?戒指也很干净啊。看来作情侣的时间还不长吧?”雅真一针见血。女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自从她说出戒指是从盒子里拿出来的,一切都尽在雅真的控制之中。而她只能像个木偶,任由雅真的摆布,羞愧难当,她真希望此刻自己就是那只兔子,那样至少可以不用像现在那么尴尬。“河努哥哥,他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订婚的?”“瑞琳和河努哥哥是恋人关系吗?”“什么呀,这是怎么回事啊?”同学们议论纷纷。“说谎被人揭穿了呗。”熙娜冷冷地说,她的眼角恶狠狠地向上挑起。在她的眼眸中颤抖着的人,不是那个女生,而是瑞琳。瑞琳正在轻轻咬着自己的指甲,突然,她的目光和熙娜的目光接触了,又马上弹开。“哼!你为什么要这样,敏姬,我知道你讨厌雅真,可是雅真也是我的好朋友啊。”瑞琳刚刚停下来的眼泪又开始配合演戏了,她一边流泪一边说道。那个名叫敏姬的女生缓缓抬起头,呆呆地望着瑞琳,她的朋友,看着她对雅真摆出的假惺惺的笑容。而她自己,被抛弃了。“对……对不起,瑞琳,对不起。”敏姬小声说道。也许是喉咙哽咽了,她还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扑簌簌流下。啪!——素荷走到哭哭啼啼的敏姬面前,打了她一耳光。“我对你很失望!赵敏姬!”素荷的眼神冷冰冰的,瞪着敏姬。敏姬紧紧地闭着嘴巴,没有半点儿反抗,也没有半句解释,只有委屈的啜泣声。“对不起,错怪你了,不过她不是坏孩子。”素荷走到雅真面前,低着头说。素荷不知道吗?那么只有敏姬是被彻底利用了。说谎话也得找有经验的人,才能说好。敏姬实在太善良了,她真不该做瑞琳的朋友。——雅真心里觉着有点儿可惜。雅真假装承认丢失的戒指在自己这里,敏姬撒谎说自己在雅真的抽屉里找到了戒指,结果被那个可能是瑞琳送来的盒子戳穿了谎言。虽然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但是雅真心里还是不痛快。敏姬像只飞不起来的小鸟,显得那么可怜。她是一只遭人唾弃的飞不起来的小鸟。雅真举起手,敏姬紧紧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仍然没有感觉到疼痛,敏姬睁开了眼睛。她不可能感到疼痛,因为雅真并没像素荷那样打她。“打得太重了吧,脸都变成馒头了。本来脸蛋就鼓鼓的,现在更像吹起来的气球。”雅真边开玩笑边轻轻抚摩着敏姬红肿的脸蛋。“我的手虽然冰凉,但是不会伤害你。你看看,我现在还可以给你做冰敷呢。”雅真轻轻地对敏姬说。敏姬惭愧地垂下了头:“对不起……”敏姬低垂着的脸上流下了眼泪。泪水打湿了玩具兔子玻璃球似的眼睛,消失了。兔子也在哭泣,它也在随着敏姬抽搐的身体呜咽。“说谎并不一定是坏事,如果能像我的手一样给别人带来帮助的话。其实,你也只是在帮助你的朋友罢了。”雅真小声对敏姬说道,敏姬猛地顿住了,她抬起头,泪眼迷蒙。对于敏姬来说,瑞琳算得上朋友吗?——雅真毕竟不是敏姬,她无法了解敏姬的心情。世界上有单相思,那么单方的友情是不是也存在呢?——雅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对你来说,敏姬算得上是你的朋友吗?”雅真回想着瑞琳离去的身影,喃喃问道。熙娜叫嚣着要去追赶瑞琳,美子阻拦了她半天,实在没办法,只好放弃了,一切顺其自然吧。奇怪的是,其他学生都说是敏姬不好,只有熙娜觉得是瑞琳可恶。当然,不会有人愿意相信熙娜的话。雅真已经很满足了。除了自己以外,又有一个人看清了瑞琳的真面目。“雅真啊,你怎么还拿着那个盒子?”美子惊讶地指着那个盒子,问道。熙娜正要跑出去追瑞琳,听美子这么一问,猛地停下了脚步。“这是人家的心意,我怎么能随随便便扔掉呢?这对苦心挑选礼物的人来说,未免太失礼了吧。”雅真笑着回答。美子也跟着笑了。“好了,现在我们来给兔子洗澡吧?”雅真从盒子里拿出玩具兔子,空气中立刻充满了草莓的甜蜜香气。“扔掉算了,不管里面包含着多少心思,毕竟不是出于善意。而且那上面还沾了草莓酱,怎么洗也洗不干净啊。”熙娜皱着眉头说。“带草莓香的玩具兔子并不多见啊。”雅真嘻嘻笑了,熙娜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是个很宝贵的玩具。——雅真把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因为熙娜曾经在雅真的房间里见过一模一样的玩具。俊姬在整理雅真房间的时候,把玩具和其他的装饰品都装进了箱子。当时,雅真的书桌上好像就放着一只玩具兔子,那只玩具兔子和现在拿在手里的这只一模一样。不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雅真房间里的那只玩具兔子,是在雅真七岁生日那天,雅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俊姬通过日记知道了这个事实。十年过去了,可是雅真和瑞琳仍然都珍藏着这个宝贵的玩具。当然,她不知道瑞琳的玩具兔子怎么会和雅真的玩具兔子一模一样。那里一定藏着不为自己所知的秘密。雅真小心翼翼地抚摩着沾满草莓酱的玩具兔子。手上也散发出了甜蜜的芳香。黏黏糊糊的草莓酱洗干净之后,露出了整洁的布,像绷带似的裹在玩具兔子的身上。兔子裹在里面,还挺干净呢。这一定是个宝贵的玩具吧?对瑞琳来说也一样。——俊姬默默想道。玩具兔子的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深不见底的悲伤。这是个没有生命的玩具,可是怎么会有人类的表情呢?雅真带着玩具兔子回家了。被水浸湿的玩具兔子是粉红色的。清爽的香皂气味中夹杂着甜蜜的草莓香。兔子的大耳朵向下低垂,看上去十分忧郁。玩具制作得相当精致,甚至会唤起人们的错觉,这是不是一只有生命的兔子?看到雅真手里的玩具兔子,雅民大吃一惊。“你还记得吗?”雅真问道。雅真把玩具兔子递给雅民,雅民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回想起了从前的往事,连眼神也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中。“这是我送给姐姐的生日礼物,我还以为丢了呢,原来你带到学校去了?”如果她对雅民说,“你送给我做礼物的玩具放在我房间的箱子里”,雅民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如果再加上一句,“我不是雅真,我是徐俊姬,当我睁开眼睛,就变成了雅真”,那么雅民恐怕会马上给精神病院打电话吧?他当然不可能相信了,连当事人俊姬自己都不相信。虽说世界上存在着某些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可是谁能想到自己真的会成为奇迹的主角呢?雅真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姐姐你的玩具在哪儿?”雅民突然问了一句,雅真大吃一惊。“你说什么呢?这就是我的玩具啊。”雅真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房间。“这不是我送给姐姐的那个生日礼物。”雅民有些气愤地说道。说着,他把藏在玩具兔子弯曲着的大腿里面的文字展示给她看。“啊!”雅真根本就没注意到。洗玩具的时候,也没发现。“这个玩具是手工制品,所以世界上只有两个。一个给了姐姐做生日礼物,另外一个……哎哟,这个玩具兔子怎么会落在姐姐你手里?”雅民急促地问道。雅真敷衍说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送给自己的礼物,然后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翻开了那个大箱子,终于找出了小玩具兔子。翻开兔子的双腿,她看到了刻在里面的字。雅真的玩具上写着,“HAYBIRTHDAY”。瑞琳的玩具上写着“DULVMIN”。“都……律民?”雅民说这是手工制品。世界上只存在两只这样的玩具兔子。雅民说其中一只送给雅真做礼物了,这一点她能理解。另外一个给了瑞琳,这一点她也能理解。他们以前就认识,所以这是很可能的。可是——“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呢?”雅真问了雅民,但还是没有得到答案。雅民只说是她不认识的人的名字,没有回答她。熙赫似乎也不知道。雅真的日记上也没提过“都律民”的名字。雅真总是好奇,不停地追问,最后雅民说道:“那是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名字,根本不存在的名字,任何人都不会记住的名字。”说这话的时候,雅民的目光看上去是那么悲伤,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只是因为这句话让他感到沉重吗?任何人都不会记住的名字,当然令人悲伤了。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徐俊姬。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许律河会忘记我的名字?说不定他已经忘记了。——雅真悲伤地想。所有的记忆都是俊姬的,可是身体却是雅真的身体。我总觉得律河会知道。因为律河没有不知道的事情。律河,告诉我,我是谁?——雅真在脑海里放电影般回忆着跟日思夜想的律河在一起的一个个片断。她把窗帘拉下来,月光被挡在外面,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因为她不想看到映在窗户上的身影。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照镜子,却无法忍受偶尔出现在其他地方的雅真的身影。那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当别人的目光盯着自己看的时候,她会感到毛骨悚然。包括车窗上映出来的身影,和雨天水沟里映出的身影。不时出现在身边的雅真的面孔总是愁眉不展,似乎在抱怨。“雅真的灵魂去了哪里呢?雅真,你在哪里呢?”黑暗的房间里,变成雅真的俊姬正抓着窗帘,屏住呼吸在哭泣。她不记得自己与地狱使者的相遇,所以她是痛苦的。岔路口上的他……雅民外传“这是我们律民的生日礼物。Haybirthdaytoyou?”比起韩国话,他更熟悉英语。“祝你第五个岁生日快乐。”金黄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典型的外国人形象,是个苗条的金发美男子。虽然他是外国人,我却没有陌生和排斥的感觉,因为他是我的爸爸。“哎哟,真幼稚!你竟然送他玩具兔子,你神经没问题吧?友尔!”妈妈叫爸爸友尔,别人都叫爸爸友珍。爸爸原来的名字叫友尔珍。回国后,他把名字改为都友珍。都友珍,不知道为什么,友珍这个女人化的名字倒是很适合爸爸。“你太过分了~兔子先生可不是普通的玩具!这是我花费了很多心思亲手做的!你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鲜血……啊啊,亲爱的,帮我吹吹这里,被针扎到了,呜呜,这不是又流血了吗?”黑头发、黑眼睛的典型东方人,只有高高的个子几乎和爸爸差不多,这个有着豪爽男人外形的女人就是我的妈妈。“这个商标像真的吧?嗯?这也是我自己做的。而且,你把兔子先生的腿伸开,就能看到那里藏着律民的名字和饱含我心意的信息。”“饱含你心意的信息就是‘Haybirthday’吗?”“怎么了,你感觉不到我的爱吗?”“感觉不到。”妈妈斩钉截铁地说,但是她的嘴角却微微上翘。妈妈心里肯定很高兴,却兴致勃勃地关注着爸爸的反应。不知为什么,我也总想折磨爸爸。“喂,你不要说话这么难听,我要把我们律民打扮得漂漂亮亮!”爸爸拉着我的手,眨巴着眼睛。其实我现在就已经很可爱了!“我要把律民培养成坚强勇敢的男子汉!”妈妈推开爸爸的手,拉住我的手。“美娜,你太过分了!”“我绝对不能让律民和像你这样强悍的女人结婚!所以你不能对像你妈妈这样的女人动心,知道吗?不要有俄狄浦斯情结……”“我是强悍的女人,这有什么不好吗?而且你为什么要对孩子说这些?!”“美娜~我只是希望我们律民……”“律民这个名字很好听,可是为什么我的名字要叫美娜呢?”妈妈撅起嘴巴。我很少见到妈妈生气的样子。“怎么了?你不会还在为这个问题而耿耿于怀吧?”爸爸很惊讶。但是,对于妈妈来说,却没什么好惊讶的。妈妈每天都在诉苦,就像口头禅似的。她希望爸爸还像恋爱时那样叫她敏荷小姐。“哼,你希望我叫你敏荷吗?可是我更喜欢美娜这个名字……因为这是我给你取的。本来相爱的人之间就应该用爱称。而且美娜不是更可爱吗?”妈妈的形象似乎和“可爱”相距甚远,也许说她是“健康美女”更合适。“哼!你以为你这么一说,我就不生气了吗?”其实妈妈已经消气了。她只是假装生气而已。连我都看出来了,可是爸爸似乎还不知道。“爸爸,妈妈!你们出去搞你们的‘爱情战争’吧!不利于我的‘情感发育’!”我想起了从电视上听来的话,就对他们说了出来。“哎哟,我们律民生气了?因为爸爸只叫妈妈的爱称了,是不是?”“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律民叫个什么名字好呢?”爸爸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在爸爸这样的老人眼里,我应该是个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吧?五岁还是小孩子吗?我真的生气了。“卡尔!卡尔怎么样?这是爸爸给你取的名字,叫卡尔珍。”“那我不就叫卡尔珍·菲尔·霍华德了吗?因为爷爷叫海尔珍·菲尔·霍华德。”“卡尔这个名字有点儿奇怪,不是吗?”妈妈皱起眉头。妈妈其实并非不喜欢卡尔这个“奇怪”的名字,而是想到这个名字是爷爷取的,所以她心里不舒服。因为爷爷很不喜欢妈妈。“哦,是吗,那就……”只是爷爷也想不到吧,他都没有来得及去喜欢的儿媳,会突然猝死。没有月亮,凌晨时分的城市被黑暗包围了。城市里的霓虹灯早就熄灭了。“卡柳?”我看见一双眼睛正惊讶地望着我。“没什么。”我只是暂时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卡柳!我找到他们了!怎么处理?!”我听见急促的喊声。“是啊,怎么处理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不许笑!”那个头目大声吼道,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快。其实他比我笑得更令人厌恶。这个家伙总是面带笑容。月进会的头目就是这样的家伙。他是一条隐藏起脚趾的猎狗。眼睛时刻都在闪光,寻找猎物,他是个可怕的家伙,不能把他变成敌人。“你要找的那些人,一个人很难找吧?他们可不是乖乖地任人摆布的家伙。”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笑着,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我可以帮助你,如果你加入月进会的话。”我站在岔路口,摆在面前的是两条看不到尽头的路,我必须从中做出选择。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找到他们,从见到爸爸在枪声中应声倒地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找到他们,那一刻起,“卡尔”已经死了,“律民”也死了,只剩下“卡柳”提醒着我的使命。其实我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们的行动很周密,也很卑鄙,连警察都束手无策。而我一个人实在太勉强了。不管我怎样挣扎,怎样拼命,都无济于事。我只能同意了加入月进会。“我这个人,相信拳头比法律更有力。我不会抛弃我的信仰。”我冲头目笑了笑。他应该看得出我是真心的。我那喜悦的笑容发自内心。头目和我属于同类,所以他没有阻止我。我站在岔路口,虽然看不到尽头,却还是选择了一条勉强推测出尽头的道路。读到这儿你是不是认为后面的情节你都能猜的到了?我发誓没有一个人能猜中。难道你没发现里面的重要人物都是孤儿?其实,他们的父母都是因为同一个神秘事件失踪的,而这个神秘事件似乎又和雅真与俊姬的命运密切相关……

雅真还跟平时一样来到学校,但是觉得气氛有些异常。一切都乱糟糟的,更要命的是学生们走过身边时看她的眼神滚烫而又尖锐。大家三五成群,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每当雅真走近,她们就连忙停止交谈,急匆匆地走开了,仿佛有意躲着她。雅真第一次感觉通往教室的路竟然这么漫长。她的心情变得无比低落。“雅真,听见了吗?”雅真心情不爽地走进教室,美子问她。熙娜今天也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既不看她,也不像从前那样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她忽然感觉有点儿空虚,虽然还不到一个月,她已经熟悉了熙娜的行动。她突然想到被驯服真是件可怕的事情。记忆那端的他曾经这么说过。俊姬的精神支柱海尔珍说这句话的时候,俊姬实在太幼小了。月光就像头发,仿佛伸手就能碰到。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伸手就能抓到。风一样的海尔珍像风一样停留,又像风一样消失了。然而她已经被驯服了。“现在流传着非常奇怪的消息,说是你让瑞琳痛苦不堪。”美子的声音把沉浸在回忆里的俊姬,不,是雅真拉回了现实。“行动开始了吗?”雅真挑起了眉毛,心里倒是充满期待。“这是谣言。因为不管瑞琳如何献媚都无动于衷的恩结太听雅真的话。”熙娜生硬地说。“呦。你是因为瑞琳比你漂亮所以嫉妒她了吧?瑞琳什么时候那样了?瑞琳不是有河努哥哥吗,她可是相当专一的了,如果你说的话被她听到她会哭得很厉害。”周围的同学都点头称是。看起来美子对瑞琳不太了解,而且其他人也是一样。“还有别的传闻,据说雅真在恩结和恩炫之间脚踏两只船。”美子说道。“对,都说她在打他们两兄弟的如意算盘。”“就因为雅真,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变坏了,据说是雅真在挑拨离间。”……周围的同学们唧唧喳喳地附和。那天晚上的日记和梦已经让俊姬对瑞琳有点儿了解了,但是直到现在还没正式会会她。不过现在她在散布这样的谣言,看来好戏就要开始了。“真是要多荒唐就多荒唐。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好过吗?”听了熙娜的挖苦,刚才还对自己听到的谣言津津乐道的同学们顿时愣住了。“烂橙子和恩结是兄弟?”雅真一愣。“你不知道吗?他们两个是双胞胎。”“但是长得完全不像啊。”恩炫有着浓浓的花花公子气质,而恩结看女人就像看石头。雅真的脑海里浮现出他们两个人的影子,自言自语道。“不对,仔细看的话很像,况且也可以是异卵双胞胎呀。”熙娜盯着恩炫、恩结比较起来。事实上,恩炫和恩结是不是双胞胎这并不重要。问题是雅真和他们之间传出的并非粉红色绯闻,而是让人情绪变坏的谣言。“咳。就因为你们这些人,让雅真被那些奇怪的传闻折磨坏了。”熙娜用手指着眉头紧皱的恩结和直挠头皮的恩炫大声吼道。“我们怎么了?”恩炫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爱至极地歪着脑袋问道。嘻嘻——于是乎有个满脸涨得通红的女生流着鼻血晕倒了。“哼!别装清纯了,那可是熙娜我的专用表情。”开始还不错,可惜不一会儿熙娜又换上了她那特有的瓮声瓮气。“还以为你今天老实了呢。”雅真摇了摇头,熙娜又贴在她的胳膊上撒起了娇。“真的吗?嗯……那么……这个表情,也是你的?”恩炫用牙齿咬着来历不明的圣女果,故意摆出一种极其性感魅惑的表情,笑嘻嘻地问道。哈……哈哈!滴溜溜……因为恩炫的表情,班上竟然又出现了流血事件。倒在地上的女生中间还夹杂着身体健壮的男生。班里乱作一团。“哼,我也可以。”熙娜抢过恩炫嘴里的圣女果,放进自己的嘴里——“不要——”熙娜刚要咬住,却被突如其来的叫喊吓了一跳,圣女果也囫囵咽进了肚子里。尽管不是出于本意,熙娜和恩炫却还是间接地接了吻。刹那间,传闻的主人公换成了熙娜。“脚踏两只船的人不是雅真,而是熙娜。”“听说熙娜当着恩炫的面与恩结接吻。”……转眼之间,流言传遍了学校。多亏熙娜,雅真得以平安地逃开了流言蜚语。“你听说了吗?不,不是那个传闻。听说恩炫和恩结多亏了雅真,关系变得好多了。以前他们两个不是大吵了一架吗?还是雅真让他们和好的。据说,从熙娜那里救出恩结的人也是雅真。”一个女生拿着手机唠叨起来。这话有些失真。不过,雅真没有去更正它。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相反,站在她旁边的熙娜却是脸色扭曲,仿佛扔在垃圾箱里的包装袋。“因为熙娜长得像个美少年,所以我们的事情会变得很简单。嗯。对。那是当然,相比恩炫来说,冷酷的美少年跟她更般配。呵呵,像熙娜那样的特级美少年竟然是个女孩儿,真是可惜啊。”女生转过身来,发出奇怪的笑声,把手机合上了。咔嚓——掐住女同学脖子的熙娜脸上带笑,却充满了杀气。“你说谁像美少年?”那个女生脸色发青,用哀求的眼光望着雅真。“我也想帮你,但是熙娜失常了我也拦不住呀。”雅真抿了抿嘴,然后用双手遮住了眼睛,替那个可怜的女生祈祷冥福。……“理解熙娜比理解外星人还难。”听了雅真的话,美子答道:“那是,熙娜是来自亿万光年之外的恒星上的生物啊。”但是,不管怎么样,因为有了这个奇怪的生物的活跃,发生在雅真身上的恶劣传闻逐渐转好了。关于雅真的传闻后来还有很多。但是所有的传闻都有个共同点——最开始散布的时候都是不好的传闻,后来全都变成了好的。“不是都这么说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雅真微笑着自言自语。但是瑞琳的折磨也在无形之中加剧了。有一天,雅真在厕所里受到水的“洗礼”,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学校。“听说雅真抢了英姬的男朋友,所以英姬把雅真关进了厕所。”“真的?雅真看上去那么乖巧,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这样,流言甚至抖搂出了具体的人物。果然,雅真身上挂着大颗大颗的水珠,这让他们更加确信了。雅真抢走了英姬的男朋友,英姬教训了她一顿。但是!雅真怎么会被素未谋面的英姬折磨?换成从前的雅真还说不准,但是对于多血质的俊姬就无法忍受了。她立即跑向广播室。因为是午休时间,所以播音组的同学放上音乐,去吃饭了。虽然还有几个人,但是谁也没敢阻拦气势汹汹的雅真。“啊……啊……测试麦克风!嗯,嗯,能听清吗?”缓缓的古典音乐结束了,听见广播里传来陌生的声音,学生们好奇地回过头。“全校名叫英姬的同学,听到广播后赶紧到广播室前集合。再播送一遍,全校名叫英姬的同学,不,包括老师,老师也到广播室来。”没过多久,广播室里聚集了三个人。虽然教科书里经常出现英姬这个名字,没想到现实中叫这个名字的人却不多。三个人里面还有个卷发的男老师。“英姬呀,你有男朋友吗?”看着和自己有着同色名签的女同学,雅真亲切地问道。女同学莫名奇妙地摇了摇头:“没有。”旁边的英姬是一年级的学妹,她红着脸低声答道:“原来有,但是一年前分手了。”“那就是说现在没有喽?”面对雅真的问题,英姬秀气地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对吗?”两个英姬同时点头:“嗯。”“老师,您有男朋友吗?”听了雅真的话,老师瞪大眼睛,无奈地笑了笑。“别看我这样,也是大韩民国的男人。你听说过捉鬼的海军吗?我在那——”雅真把兴致勃勃滔滔不绝的老师交给了两个英姬,然后对着麦克风喊道:“听见了吗?我没有抢英姬的男朋友,也没有跟着英姬去洗手间。不过,我在洗手间里遭遇了水的‘洗礼’,这却是事实。不管是谁做的事,但是别让我抓到,给我小心点儿!如果再拿我散布荒唐谣言,到那时看我怎么收拾你。咔咔——”雅真握住拳头,掰起了手指,令人紧张的声音通过麦克传了出去。“最后,对于那些没有听到谣言的同学,如果给你们带来了损失,我感到很抱歉。真是的,现在也吃完饭了,该消化消化了,我想取消沉闷的音乐,送给大家带劲的好东东。”雅真话音刚落,超强节奏的摇滚乐就开始了。赶回来的播音组长看了看雅真的眼神,主动又自觉地放起了她认为“带劲”的歌。“DANCETIME,START!”雅真握起麦克一声令下,霎时午休时间变成了狂乱的DANCE时间。天才的舞者到走廊里表现了超凡的舞蹈实力,其中还有烂橙子恩炫。“啊,哥哥太帅了!”到处都传来悲鸣,走廊里变成了演唱会场。上课的铃声淹没在他们的号叫声中。传闻终于消失了,但是肉体上的痛苦却在加剧,今天也是那样。雅真今天负责打扫班级卫生区的花坛,由于打扫得太认真,在这样的严冬腊月都出了满头大汗。花坛里的垃圾多得超乎寻常。雅真捡起掉在角落里的烟头,腰好像要断了似的,但她还是勉强忍住了。“怎么会在这里,呼,又不是藏宝游戏,把东西藏在这里干什么啊?”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角落里的垃圾根本看不见。“是不是眼睛得了感冒,所以把垃圾当成了宝物啊?”荒唐地思考片刻,雅真开始了挖宝游戏。不知道是谁藏的,她真想夸奖一番。好不容易收集起了所有的垃圾,她心满意足地环视花坛。“嗯,新鲜的空气!只剩检查了吧?”雅真得意扬扬地领着老师回来了,可是——“咦?”乱七八糟——好像把她收集起来的垃圾全都倒出来了,花坛重新变成了垃圾场。如果仅仅是这样还可以忍受。咔嚓——,脚下的树枝粉碎了。不知是谁把所有的树枝都折断了。雅真怒目圆睁,浑身颤抖。老师无言以对,只是摇了摇头。“今天已经晚了,回家吧。”“不,我要重新扫完再走。”雅真鼓气似的吹了吹额头的刘海儿,想到:就算赌气也要扫完,让她看看无论如何我决不动摇。于是,等同学们都放学了,雅真还在清扫花坛。后来,美子和熙娜过来帮忙,可是仍然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雅真一边擦汗,一边捡垃圾,同时重重地说道:“我生活在东方礼仪之邦,所谓礼尚往来,有来无往非礼也。今天我受了罪,今后我要加倍奉还!”这就是对那个明知其存在却抓不住证据的“犯人”说的,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熙娜和美子答应等她,但是雅真说没关系就让她们先走了,能帮她清扫已经很满足了。最重要的是“犯人”往往会再度出现在现场,甚至直到看着自己再扫一遍才肯离开。雅真有种预感——今天肯定会遇见犯人。她的预感确实命中了。雅真回教室拿书包。大部分同学已经放学回家了,整个学校安静得如同废墟。呼——走廊那边的窗户吹来一股凉风,把雅真的头发吹得乱飞。就像恐怖电影里的某个场景,有一个女孩儿向她走来。梳着荷叶头的女孩儿非常纤弱,仿佛风一吹就会飞走。她的眼睛里好像马上就会流出眼泪,让人一看就有一种想要保护的欲望。“好久不见了。”弱小如小鹿般的女子,小嘴里冒出来的声音却是冷冰冰的。“嘿,听说你丧失记忆了。为你安排了终生难忘的生日,你忘得也太容易了吧?怎么也得考虑考虑我呀。你就这样忘了,那我的辛苦和努力岂不成了泡影了。”“生日?”雅真想起了那个冰冷的梦。“难道连我的名字也忘了?天啊,不是部分记忆丧失吗?好像全忘了?”那个女生动作夸张地胡闹。雅真已经知道这个女生是谁了。小鹿般的少女已经不复存在了,只有做着滑稽表演的小丑。“我不认识你。如果你一定要说莫名其妙的怪话,能不能让开?”雅真说道。“哼,不认识我?如果我说我是这段时间里折磨你的人呢?散布奇怪的谣言,在洗手间里泼水,让你打扫卫生甚至回不了家……这些全部是我做的。这回真的知道了吧?”“你不觉得太幼稚了吗?小时候还差不多,现在都高中生了。你还在做这些可笑的事吗?”雅真问道。瑞琳狡黠地笑道:“幼稚?你,真的长大了许多呀。以前我每说一句话都哼哼唧唧地哭个不停,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大了?还敢跟我反抗,这是最后的挣扎吗?”“挣扎的不是我,好像是你额头的皱纹啊?这个样子被人看到了怎么办啊?千万不能磨灭了你的辛苦杰作啊?不是吗?”雅真拍着瑞琳的额头说道。“你算什么东西!”瑞琳的脸涨得通红,大声叫喊。她的声音响彻走廊。她根本没有想到雅真会说这样的话。如果是从前的雅真,从来都是瑞琳说什么是什么,雅真唯命是从,根本不敢反驳。“嘘!声音太大了!无论结局是好是坏,你可要从容镇定地完成你的表演呀,如果中途停止,观众们会失望的。不知道剧本写到哪儿了,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把结局做好吧。”雅真直直地看着瑞琳,轻声说着,嘴角的微笑淡然而从容。似乎因为受到这样的打击,瑞琳有些站不稳了。雅真下意识地抓住了眼看就要摔下楼梯的瑞琳。可是,咣当——随着一声巨响,还是有人滚下了楼梯,不过主人公竟然是——雅真。“哼,瞧你那副模样!你以为你说那样的话我就会害怕吗?别开玩笑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你不想跟上次那样被关进仓库,最好给我放老实点儿。”原来又是瑞琳的圈套。雅真的脑袋嗡嗡作响,视野渐渐变得模糊了。贴在地上的耳朵,听见了瑞琳的脚步声,仿佛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不知道过了多久,雅真才感觉到头痛。然后,额头上好像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胳膊和腿就像针扎一样,知觉在慢慢地恢复。雅真还想继续闭着眼睛,但是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于是不得不勉强睁开了眼睛。这里是病房,初到学校时曾经来过这个地方。雅真勉强起身,湿毛巾从头上掉了下来,就是这个凉凉的东西让雅真清醒过来,白毛巾上面印着红色的花纹。“啊?”雅真下意识地摸了摸毛巾。“血,额头破了。”男孩儿一边关窗户,一边说道。“怎么这样。”雅真擦着从头上流下来的血,低声咕哝。看见了鲜血却如此从容不迫,男孩儿感觉很诧异,奇怪地看着雅真,说道:“你不害怕血吗?病房老师已经下班了,所以我只做了简单的应急措施。”“确实太简单了。病房里到处都是药你不擦,却往伤口上放条带水的毛巾,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意见啊?就算是路边的野狗受伤了,也会照顾得比这好啊。”雅真不满地哼唧。“我不喜欢动物。”男孩儿毫无表情地说道。“是吗?幸亏呀,我的待遇要比野狗好得多。可是你知道吗,其实人也是动物?”雅真忘记了自己的疼痛,开始揶揄起那个男孩儿。“虽然人也是动物,但是还没有讨厌到看见受伤的人却假装不知道的地步。”“那真是谢谢呀,嘻——”这个人竟然得理不饶人,雅真的心情顿时变得很糟糕。男孩儿的头发把眼睛全部遮住了,所以猜不出他在想什么,还有他那干巴巴的语气也让雅真很不爽。这个男孩儿就像机器,压根儿没有活着的感觉。“既然起来了,那就走吧。”男孩儿拿过放在桌子上的眼镜,说道。趁着他微微低头的空儿,雅真看见了他金色的眼睛。男孩儿把雅真独自留在病房,毫无留恋地走了出去。“绅士风度,零分!都这么晚了,竟然让女孩子单独回家?”窗外的天空已经渐渐黑暗下来。“哪怕是空话呢,也该问句‘要不要紧啊?’”雅真喃喃自语:“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呢。”让她睡在病房舒服的床上,而不是坚硬的地板,这一点儿确实值得感激,尽管伤口更加疼了。“如果没有这个,没准还继续睡呢,难道是故意的?”雅真拿起凉凉的毛巾,看着窗外。“难道是想叫醒我?”雅真觉得自己对那个男孩儿太过分了,心里充满歉意。回到家里又听了雅民半天的唠叨,雅真这才接受了正规的治疗。“在女孩儿脸上留下伤痕,是谁干的?姐姐,你尽管说出来。我……”怎么说也是亲弟弟,这么担心姐姐。——雅真在心里偷偷乐着,嘴上还满不在乎:“说出来怎么了,你还想打她吗?”雅民气愤难平,就像受伤的是自己一样。想起瑞琳,雅真的心里有些苦涩,就像咽了一口苦水。她想到自己不是雅真的事实。我不能成为雅真。——俊姬心想。“我让熙赫去吓唬她。”雅民叫道。“也只有你才能想得出来。”雅真笑着弄乱了雅民的头发。“咦,别弄啦——”雅民柔软的金发缠在雅真的手上又散开了,如此反复。雅真呆呆地注视着散开的金发,突然想起了病房里那个男孩儿的金色的眼睛。“其实我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呢?”雅真喃喃自语。“嗯?”“没什么。”雅真掐着雅民的脸,调皮地说道。尽管我不能成为雅真,不过临时的也还可以。——俊姬逐渐接受了作为雅真的人生。从雅真身边经过的人们都回头打量着她的脸,然后继续赶路。有人为了忍住笑意而把脸憋得通红,还有人当面笑她。有些上了年纪的人看着她,又是咂舌又摇头。“哎,这样是不是显得很呆啊?”雅真叹了口气,摸了摸额头上的创可贴。也许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碰了钉子,伤口远比想象的要深。多亏是木制地板,要是换了水泥地,骨折也是说不定的事。伤口很长。“知道还问什么?”冰块熙赫的语气冰冷,不过细腻的人还是能听出责怪和心疼的成分,可惜雅真不属于这类人。根据雅民的强烈要求,熙赫将在未来一周之内负责接送雅真上学。“呼——不如我们去喝杯茶?”雅真已经抓住了熙赫的弱点,时刻准备着使用这句话。熙赫对雅真特制的茶毫无办法。“我有点儿忙……”他急忙离去,头上掉下了硕大的汗珠。“嘻嘻,下次做蒜茶怎么样?”俊姬什么稀奇古怪的茶没喝过?这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是熙赫顶多只喝绿茶或咖啡,当然感觉俊姬的茶比中药还要难喝。“第一次招待你的时候,只是普通的生姜茶,为什么那么痛苦?”雅真对着熙赫的背影小声嘀咕。“咦,雅真,你的额头怎么了?”看着雅真额头上的大片创可贴,美子的脸凑了过来。“没什么大不了的,稍微破了点儿皮,缝了七针。”雅真举重若轻,仿佛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美子吓得大声叫嚷。“七针,那么多?”“只是七针而已。啊,想起来了,茶里还掺了点儿益母草。”雅真拍着手说道。“益母草是有点儿苦。可是他连这点儿苦都忍受不了,那还做什么保镖啊。”雅真点了点头,深沉地说道。“你是在说我哥哥吧?谁说保镖就要爱吃苦啦,再说益母草只是有一点儿苦吗?有这么——这么——苦啊!”熙娜跑了过来,使劲张开手臂。“只要说起熙赫哥哥,熙娜就会像魔鬼似的出现。”美子偷笑。对。因为害怕熙娜连话都不敢说了。——雅真在心里对美子的话表示肯定。“可是益母草又是什么?是种草药吗?”美子问。“是一种很苦的草药。”熙娜皱着眉头,身子发抖。看见熙娜的表情,美子也跟着皱了皱眉。雅真耸了耸肩,问道:“熙娜你怎么会知道?”普通人对益母草都不了解,但是熙娜知道,雅真觉得很神奇。而且熙娜的表情非常真切,没有尝过那种味道的人绝对做不出来。“因为我妈妈是中医。”熙娜说。“真的?看见熙赫哥哥,我还以为你父母的工作跟运动有关呢。”美子惊讶地说道。“我爸爸还用刀呢。”熙娜仿佛说出了巨大的秘密,低下头去窃窃私语,声音小得只有她们两个才能听见。“嘿,不会是刺刀吧?”美子充满期待地盯着熙娜。熙娜摇着头说:“只要挥挥刀,就能让数十个人晕厥,因为他是天下第一厨!”“真不愧是熙娜的父母。”美子说完,雅真使劲儿点了点头,深表赞同。也许是因为时间太早,学校里没有几个人。雅真平时上学也很早,但是熙娜也赶在这个时间上学,实在是令人惊讶的事情。“哈——这周我值日。别这么看我。”可能是感觉到了雅真的视线,熙娜打着哈欠说道。不一会儿,打着哈欠的熙娜被召集值日生开会的声音叫走了。看着楼梯间的镜子,雅真下意识地摸弄着前额的头发。镜子里映出的样子不是自己。镜子里的人不是徐俊姬,而是别人,那是模仿自己动作的雅真。徐俊姬已经不存在了。“还能看见吗?”雅真用前额的头发遮住创可贴,转身去问美子。“能看见一点儿,但是强多了。早点儿这么做多好。”美子帮她捋着头发说。“可是感觉很闷。”雅真说。其实烦闷的也许是她的内心。雅真长叹了口气。嗒嗒嗒嗒嗒——焦急的脚步声打破了走廊上的寂静。雅真跟在美子身后在走廊拐了个弯,突然被人撞倒了。“啊!”“没关系嘛,要小心啊,在走廊上跑很危险的。”美子一边说着一边扶起把雅真撞倒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抬头看见雅真就惊呆了,目瞪口呆,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难道雅真的脸像鬼?还是因为雅真脸上那块大张旗鼓的创可贴?“我不会吃你的,别哭了哈!”雅真整理着前额乱蓬蓬的头发,故作温柔地说道。“对……对不起!”女孩儿低着头跟雅真打完招呼,匆匆忙忙地跑开了。咕咕——雅真望着女孩儿远去的背影,肚子里的“闹钟”开始响了。美子不无怜悯地注视着雅真。雅真觉察到了美子的眼神,笑道:“哈哈,还真不如刚才把她吃了?”“我可没有食人的朋友。”美子瞪了她一眼,认真地说完,便径直走向教室,把雅真扔在了那里。“明知故问,装什么啊,难道我们之间还存在人种的差别吗?”雅真自言自语。她想一下子站起来,却又握住脚脖子瘫坐在地上。“呜呜……美子,你快回来,快回到我身边啊。”雅真凄凉地呼唤美子。

看到俊姬手里拿着刀,那女人吓得昏厥过去。她一醒过来,就开始了漫长的“非说教性说教”。“呜呜!雅真啊,你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呜,呜呜!”“……讨……讨……”“哦?你说什么?”整整听这女人哭诉了五个小时,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讨厌!我说你讨厌!你这个大婶!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是病人呀!我需要绝·对·安·静,你不知道吗?”俊姬终于爆发了。“你再……再说一遍,好吗?”哎呀,对了!这个大婶应该是雅真的妈妈吧?我现在是雅真,所以我是她的女儿,我应该叫她妈妈才对,不是吗?——俊姬恍然大悟,但是现在后悔也晚了。大婶脸上的肌肉在痉挛。“我的雅真竟然跟妈妈说平语,呜呜!”大婶扑通倒在俊姬的床上,哽咽着说道。“对不起。”俊姬别扭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毕恭毕敬地向大婶道歉。原本无血无泪的俊姬竟然向这个看起来软弱无力的大婶道歉,谁会想得到呢?“雅真啊,你再说一遍吧,你说平语的时候,真的很好听。妈妈觉得这才像我的女儿。你像陌生人似的跟我说敬语的时候,我总感觉你离我很远……呜呜,呜呜!”大婶强忍泪水,抚摩着俊姬的脸庞。俊姬以为自己说了平语,大婶会生气,没想到大婶反而喜欢自己说平语。虽然情况和俊姬预想的不一样,她并不感到难过。感受到大婶温暖柔和的抚摩,她反而感觉心里很平静,很踏实。“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是和你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人!不要冲我笑得那么灿烂!”俊姬在心里呼喊,低下了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自己想要流泪。自从爷爷海尔珍去世以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也许我是误会了,她怎么会爱我呢。”俊姬还是坚持自己是没有爱的孩子。大婶温柔的目光在她眼里也变成了冷漠的刀子。今天是俊姬出院的日子。住院的日子里,俊姬逐渐接受了事实,我已经不再是俊姬了,从今以后要变成雅真了。于是俊姬渐渐地熟悉了周围的情况。她现在的名字叫雅真。“我姓什么呢?”医生也只是叫她的名字,没有叫她的姓,所以她无从得知。雅真的妈妈叫她雅真,或者叫小真,就更不必说了。可是,她又不能痛快而干脆地追问“我姓什么呀?”她也想过要不要扮演失去记忆的白痴少女,但是很遗憾,她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比如说,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应该说“这是什么地方?我是谁?”多么经典的台词啊,怎么可以忘了呢。如果大婶叫自己“小真”,而她大声呼喊“我是俊姬”,情况当然也会有所不同。已经错过的机会无法挽回了,可是现在她什么也不知道,这也很奇怪。“我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俊姬环顾干干净净的病房,想起今后要面对的惨淡现实,她的头隐隐作痛。咔嗒——门开了,现在已经很熟悉的大婶走进了病房。“现在该出院了,小真啊,衣服都换好了吗?”俊姬想到自己要面临的状况,心中烦躁不已,她用双手捧着脑袋,趴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厌倦了一切。“哎呀!小真啊,你哪里不舒服吗?哦?头疼吗?”大婶摸了摸她的额头,大吃一惊,连忙跑出去喊医生了。“哎呀?怎么这么烫!”俊姬自己也不知道,她的额头滚烫。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很可能是记忆障碍。普通的交通事故,大家只会怀疑头部有没有什么外伤——不过,从发现雅真小姐时的情况来看,出现缺氧性脑损伤的可能性极大。”医生不慌不忙地说道。虽然医生判断她出现了记忆障碍,也就是患了人们常说的“失忆症”,但是目前的症状仅仅是头疼而已,不影响出院时间。俊姬乘坐医院的电梯下到一楼。在这段时间里,她的脑海里真是思绪万千。现在已经出院了,必须要适应新的生活。可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就像一张白纸,她更恐惧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她是个患有失忆症的可怜女孩儿。这么说,现在到了她发挥失忆演技的时候了。不管做什么举动,都不会有人怀疑,但是到底该怎样演戏呢,她茫然不知所措了。到底是像以前女扮男装时的徐俊那样豪放而粗鲁呢?还是假装清纯可人的柔弱少女,配得上雅真这张脸蛋呢?只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了。我要用我自己来覆盖雅真的存在。不管我喜欢还是不喜欢,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雅真了——俊姬这样想着,缓缓地做着深呼吸。走出医院,阳光分外耀眼。仿佛盲人刚刚睁开眼睛似的,俊姬觉得这个世界好陌生。冰块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条大街都处于冰冻状态。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就是冬天了。凄厉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我死的时候是一月份,看来没过多久啊?”她不知道自己死后是怎样进入雅真身体的,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徐俊姬。所有的记忆混杂在一起,搅成乱糟糟的麻团。怎么想也没用,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俊姬领悟到了这个简单的真理,心情顿时轻松了好多。“我就是我。”俊姬小声嘀咕了一句,舒展着肩膀。还能怎么样呢?自己还在这里呼吸,俊姬像给自己暗示似的,反复说着“我就是我”。“快上车吧,小姐。”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看起来像是保镖的男人,打开了黑色的车门,对俊姬说。“他怎么叫我小姐?”俊姬胳膊上顿时冒出了鸡皮疙瘩,那男人好像什么也没看见,又继续催促。“风很凉,快上车吧。”见俊姬不想上车,而是呆呆地站着,男人按着她的头,把她塞进车里。现在,俊姬,不,雅真的身高只有一米六零左右,小巧玲珑。当她还是俊姬的时候,身高有一米七零左右啊。现在个子突然变矮了,她的视线有些飘摇不定,再加上心情本来就不好,想不到这个比自己高大的男人竟敢按自己的脑袋,她心里真想暴揍他一顿,但俊姬还是在心里默念“忍”,强迫自己忍住了。忍。心字头上一把刀!但是忍一时风平浪静!——这么想着,俊姬收回了刚刚伸出去的拳头。俊姬本来可以打败两名保镖,但是现在她是刚刚出院的“小姐”,如果做出那样的蛮横举动,恐怕马上就会被送进医院了,而且是精神病院。大婶担忧地望着她,但她没有理会,而是把目光投向窗外。车速渐渐加快了。“等一等,停车!”——吱嘎!车子停了下来。俊姬突然高声叫喊,连她自己也被吓呆了。但是现在没时间管这些。俊姬用脚踢开车门,箭一般冲了出去。“小姐!”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从后面追上来,大婶也气喘吁吁地跑在后面。“小真啊,你怎么了?哦?”不一会儿,大婶跑到俊姬身边,注视着她的眼睛,问道。大婶似乎看到了俊姬的眼睛在不安地颤抖,她默默地握住俊姬的手。“没……没什么。”俊姬吞吞吐吐地说完,然后转身走向汽车。我已经消失了——俊姬想道。俊姬看到的那个人,分明就是律河。虽然是擦肩而过,但她确定,那个看着有些憔悴的人就是律河。如果继续叫他的名字,说不定还可以在人群中找到他。“可是有什么用呢?他一定认不出我了……”俊姬恍然大悟。她并不只是茫然地想想,她真的明白了,自己已经不再是俊姬了。她没有回头。不,而是不能回头了。变成了雅真的俊姬已经不再是俊姬了。所以自己不能继续呼唤律河,也不能过去抓住律河。“俊姬?——”律河猛地回头。是酒精的作用吗,刚才好像听见俊姬在叫自己的名字,律河回头去寻找。大街上人来人往,“俊姬不要走,我是律河,你的律河啊——”泪眼婆娑中,律河看到了俊姬的背影,他踉踉跄跄要跑过去,结果一阵发晕,他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呼喊,眼睛苦苦追随那个背影。可是眨眼间,俊姬变成了一个黑发女生,越走越远。无法抑制的心痛,“又是错觉吗?不是的,俊姬,我知道的,你在这里,你还在这里——”俊姬在的日子,律河从来没有感觉到寒冷,可是此刻的他颤抖不止。过往的人熙熙攘攘,纷纷侧目,可是律河的世界空空如这片冰天雪地,什么也看不见……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汽车停在一座大院门前。围墙上错综复杂地长满了藤蔓。到了春天,这里肯定会很漂亮。宽敞的庭院整理得井井有条,中间还有个小湖。这是一栋散发着东方气息的高档住宅。俊姬跟随大婶上了二楼,看到一扇漆成粉红色的门。中间是一条走廊,两侧各有一个房间,另外一扇门是天蓝色的。大婶打开了那扇粉红色的门。俊姬心里不停打鼓,努力想要抑制身上跃跃欲试的鸡皮疙瘩。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里面真是装饰成粉红色的房间。床四周垂着乳白色的帘儿,像是古代公主的床。宽敞的窗户几乎占据了整面墙,上面挂着蕾丝窗帘。再加上各种小巧精致的手工艺品——俊姬不禁惊讶得目瞪口呆了。看见房间,就能大致了解主人的性格。看来那个名叫雅真的女孩子有着严重的公主病。打开衣柜一看,她更震惊了。带花边的公主睡衣,还有系飘带的衬衫。原以为能赚些好看的衣服,没想到这些衣服真是土得掉渣。俊姬感觉后脑勺紧绷绷的,赶紧关上了衣柜门。她再也不想看到那些衣服。怪不得没有朋友来探望,现在俊姬好像明白了。谁愿意跟一个公主病的晚期患者做朋友呢?她肯定把朋友当成女仆使唤。以后就要在这个房间里生活吗?俊姬转过头去,她觉得应该向大婶提出抗议,要么换个房间,要么把这个房间重新装修装修。突然,她听见“咣当咣当——咔嗒”的剧烈声响,房门打开了。一个男孩儿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盯住俊姬。除了褐色的皮肤,这个男孩儿看起来很柔弱。还有,他的头发居然是黄色的,天生的柠檬黄。“姐姐!”男孩儿肉麻地喊了一声,然后径直向俊姬冲过来。俊姬和男孩儿一起倒在了地上。她感觉自己差点儿没被撞成脑震荡,赶紧揉了揉受惊的心脏。男孩儿扑进俊姬的怀抱——客观地说,其实是俊姬被男孩儿抱在怀里——用深邃的目光望着俊姬。庆幸的是,俊姬并没有露出脸红脖子粗的丑态,不过她感觉越来越吃力了。“脑子好……好沉。”俊姬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啊,对不起,I’msorry!”男孩儿连连说对不起,微笑着看了看俊姬,表情极其调皮。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在俊姬看来,却觉得很亲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呢?——呼呼!突然,一个身强体壮的青年男子闯了进来,高高地把小男孩举了起来,就是刚才接他的那个黑西装男人。“啊啊?你干什么?这不是熙赫吗,你竟敢妨碍我和姐姐的美好时光!你这个恶党,赶快给我从地球上消失!”男孩儿大声喊道。你叫熙赫吗?哼,居然敢按我脑袋,你知道我是谁吗?——俊姬微笑着望着这个冷冰冰的青年男人,心里暗暗嘀咕。“少爷,小姐会感觉不舒服的。”青年男人低下头说。“真的吗?Really?雅民真的让姐姐你感觉不舒服吗?”“不是的,没事,我不觉得啊。”是的,俊姬在美男子面前向来缺乏抵抗力。“没事的,快让姐姐抱抱。”俊姬边说着边温柔地张开双臂,拥抱着男孩儿。她羞涩地对那个叫熙赫的人笑了笑,情不自禁地投入到“天使”的角色中了。熙赫看到俊姬这个样子,好像觉得不可思议,呆呆地注视着俊姬。俊姬冲着被自己推测为弟弟的雅民笑了笑。这时,刚才一直用锋利的目光盯着俊姬的熙赫转过了头。“干什么,你怎么只冲熙赫笑?讨厌,讨厌~姐姐,我不跟你玩儿了!哼!”男孩儿气得蹦蹦跳跳,撅起嘴巴不停地嘀咕。“我怎么会冲那个冰块儿笑呢?啧啧。”看来雅民是误会了,俊姬冲他咂了咂舌头。你叫熙赫是吧?你算彻底落到我手上了。我让你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在我面前露出那样的冷漠表情,我要让你像律河一样笑出声来,哼哼。——俊姬在心里暗下决心,狠狠地盯着熙赫。面对她的火辣辣的目光,熙赫的身体不由得缩了缩。乞丐公主小真奇遇记插曲Ⅰ她的名字叫“小真”。没有人记得她有没有姓。反正她就是叫“小真”。除了“小真”,没有人叫其他的名字。当然,有时候人们也把“小真”叫做“乞丐小真”。有一天。小真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洗漱之后,就出门了。虽然天气凉飕飕的,但是她也不能呆在家里。她必须干活儿,这样才能谋生。可是,她刚要出门,就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我是为了实现你的心愿而来。”漆黑的夜空……现在明明是早晨,可是那位客人的周围却像深夜般漆黑。小真唐突地问道:“我有什么心愿?”我们的主人公小真,从开始就说平语。“呵呵,我既然来了,就肯定知道你的心愿。”“那又怎么样?你说说我有什么心愿吧。”小真反倒生气了。客人可能不知道,小真有点儿低血压,所以早晨是一天之中心情最糟糕的时候。没有人敢在早晨招惹“无敌小真”。这是小区里不成文的规矩。不幸的是,今天的客人犯了禁忌,竟然在早晨招惹小真。“啊啊,真是的,连做乞丐也不安稳。一大早就被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触了霉头。”喂,客人是来满足你心愿的,你也放尊重点儿吧——“讨厌!都给我闭嘴!”正在树上谈情说爱的两只乌鸦飞走了。啊啊啊!乌鸦刚刚飞走,大树被弹了一下,一只梨子掉了下来。我们的主人公小真敏捷地捡起掉落在地的梨,放在嘴里“咔嚓”咬了一口!然后她大声地打了个饱嗝,看上去真的很悠闲。“我要把你变成公主。”客人故作严肃地说,但是他的额头上怎么会渗出那么多汗珠呢?“我不愿意。”噢噢,小真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那就让我们见识见识小真的技巧吧。“如果我同意的话,你给我什么?”在小真这里,礼尚往来的规则是行不通的。她只想得到,这就是乞丐的本性。“我把这个国家送给你。”“哧,就算挖地三尺也挖不出金子来,谁要这样的国家,要它做什么?”难道还有满地埋着金子的国家吗?如果真有那样的国家,大家肯定早就移民过去了。“呵呵,那么我给你找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吧。”要想做小真的配偶,身体必须要强壮。如果身体不够结实,过不了几天,就会迎来死期。“还不够,至少要三个。”“我会努力做到的。”在这种不景气的情况之下,客人还要给她找来三个健壮的男人,她不由得缩起了肩膀。看来,小真的能力的确令人叹服。难道客人连这样的要求也能满足她吗?不会是被小真抓住了什么把柄吧?“一个会做家务的结实家伙,一个像娃娃一样漂亮的家伙,再加一个会撒娇的可爱男人。至少要给我找三个。”“你的心愿——咯咯咯——从现在起,将以恶魔天良的名义得到实现。”原来这位客人是个魔鬼!这个先不说了,他竟然直到最后关头才说出自己的名字,看来他对自己的名字很不满意。其实,他的名字和外貌很不协调。天良,天上的魔鬼——“别忘了给我找几个强壮的家伙!”小真模糊的身影逐渐消失了,这是她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她竟然没有提起满足自己心愿的家伙是魔鬼这茬儿。是啊,因为小真比魔鬼更像魔鬼。公主今天很伤心。今天是举行皇城舞会的日子。她讨厌那些和自己黏黏糊糊的贵族。戴着公主面具的小真扮成了公主的样子。不过,这一切现在似乎就要结束了。因为小真的本性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公主唯一的弟弟雅民王子为了安慰姐姐雅真公主,来到了她的房间。“姐姐,笑一笑吧。”“公主笑起来的时候是最美丽的。”公主的专职女仆熙娜微笑着说。可是,为什么她的这副笑脸显得那么可恶呢?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像男人,所以使人产生反感?“邻国潇洒的王子今天要来。”雅真公主没把乳娘美子的话放在心上,听听就当成了耳边风。以前也说过会有王子来,但是来找自己的却是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听说那个自称是“潇洒王子”的男人在科学院教数学。有学问又怎么样?不伦不类——“如果这次再有奇怪家伙来,我就要离家出走!”任性的公主为自己制定了出走的计划。当然,小真是能做得到的。“恩结王子到!”公主一心等待威风凛凛的王子,她又一次失望了。这个王子……实在太美了。公主不需要比自己更美的人。但是恩结王子却对雅真公主一见钟情,很快就被她迷住了。他喜欢上了雅真公主胖乎乎的脸蛋。为了释放心中的压力和郁闷,雅真公主大吃特吃。恩结王子突然走来,邀请她跳舞。她赶紧把正在吃着的鸡腿悄悄地藏了起来。如果被人发现她用手拿东西吃的话,礼节课的时间又会成倍增加了。幸好,没有人看到。“这就是像娃娃一样漂亮的家伙。”一个声音掠过脑海,小真露出不满的表情。“我要的不是这么美丽的家伙,而是像娃娃那样漂亮的家伙。”美丽和漂亮的定义应该如何区别呢?尽管她很生气,但是她的嘴角仍然噙着微笑。小真肯定会顽固到底,直到魔鬼给她找来像娃娃一样漂亮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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