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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人阿里埃尔,别利亚耶夫

为了使自己在印度的传教活动有一个象样的完满结局,金斯利牧师决定,借助本的帮助,举行最后的一场“盛大演出”——搞一次像正人君子叶诺赫肉身成仙一样的圣徒升天。这样,既可以造成一种异常轰动的宗教效果,同时也是本离去的最佳办法。牧师的传教汇报已经写成厚厚的一沓儿,附上了新入教人数的庞大统计数字。主教大人一定会十分满意,会对金斯利这本《使徒行传》式的著作论功行赏。牧师已经像品尝正餐前的小吃一样,搓着双手提前咂摸起成功的欢乐来了。本已经一口答应,想必一切都会万事大吉。该升天的圣徒升天,该回国的牧师当天就可以卷起铺盖开路,踏上去英国的归途。升天的喜庆日子到了,朝霞一现,教堂前的那一大片草地上就已经挤得满满当当,不管是乡下佬还是城里人,谁不想更清楚地亲眼看看奇迹呢。连小牧童们也把牲口群往林子里一放,自顾跑来准备观看这难得一见的非凡奇观了。草地上还摆了几排椅子,这是特意为住在本地的洋人侨民预备的。不到上午10点的光景,教堂前已是人山人海。不少人是骑着牛驴马骡远道而来的。人们纷纷挤上一辆辆大车,孩子们则成串儿地挂到了大树上。弗洛伦丝姑姑照着画上耶稣的服饰打扮,给本缝了一件长袍,连苏珊娜——这可是谁也没能料到!——也用紫红色的石竹花给他编了一个花冠。阿里埃尔披挂上阵,出现在人群面前,顿时赞叹之声不绝于耳。牧师庄严肃穆地款款登上专门搭起的讲坛,威严地做了个手势,止住了热烈欢呼,人群瞬时不再出声,虔诚地安静下来。教堂的门窗早已全部打开,庄严肃穆的风琴声响了起来。琴声一停,牧师就开始了布道讲演,但群情激奋,显然等不得他说完了。金斯利只好忍痛割爱,把布道词大加删削。阿里埃尔缓缓走到绿草如茵的草地中央,微微一笑,便举起双手,徐徐腾空而起。一阵微风吹来,他长袍的衣襟和头上的长发飘然而动。这场面真是光彩夺目,慑人心魄。几秒钟之内,人群屏声静息。失魂落魄地注视着阿里埃尔,突然之间,人声鼎沸,喧哗顿起。人们纷纷跪倒在地,神魂颠倒地声声叫喊起来:“上帝啊,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们?”他们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上帝本人。母亲们双用手托起自己的孩子,高声大叫:“祝福我的孩子吧,上帝!”阿里埃尔飞到钟楼那么高时,停在了半空,做了个请人群安静下来的手势。等大家静下来之后,他突然大声叫道:“哈罗!哈罗!切特菲尔德马戏团名震美国,誉满全球!哈罗!马戏团近期将来本市公演!请快快去买票!大家还可以看到更非凡的奇迹!”说着他把花环向人群里一扔,正好落到呆若木鸡的弗洛伦丝姑姑脚下。阿里埃尔往上一冲,从教堂的尖顶上一掠而过,扎到丛林背后去了。接着那边就响起一连串汽车的喇叭声,一头受了惊的驴子直着脖子扯开喉咙的叫起来:“咿——啊!咿——啊!……”别的驴子也立刻加入了这场大合唱。它们好象在嘲弄被愚弄了的金斯利牧师——

牧师爱德温-金斯利摘下眼镜,叹了口气,他在椅背上一靠,把眼睛向上望去。他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国王的肖像,国王有一张盎格鲁撒克逊的长脸和一双皇室遗传下来的略微有些凸出的眼睛。国王的左右两侧挂着另外两幅肖像。一幅是印度总督,一位神情严峻,两唇薄薄的勋爵;另一幅是穿着法衣的坎特伯雷大主教①。国王和总督的头都偏向一边,仿佛是在躲开牧师的视线,而主教大人却径直责难地盯着金斯利,仿佛在责备牧师辜负了他的期望。①坎特伯雷大主教,英国国教会首。主教大人一直对金斯利牧师青眼有加,可是,当他读罢牧师最近要送出的这份呈报,会说些什么呢?整整3个星期以来,金斯利牧师一直在绞尽脑汁起草这份报告,千方百计想把情况陈述得对自己有利。想当初,吸引印度人加入基督教的工作开展得非常成功。金斯利在以往的报告中一再表白,这一巨大成绩的取得,完全归功于他的传教热诚和布道有方。而实际原因根本不是如此。牧师吸引到基督教羊群里来的“多神教徒”大多都属于那些最低贱、最受歧视的种姓。对于这些人来说,皈依基督教有利可图,因为这样做多少可以改变一下他们毫无权利的地位。另外,金斯利在举行接受入教施洗礼时还布施银质小十字架和其他一些廉价的玩意儿,这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可惜风云突变。一些印度宗教团体担心皈依基督教的人数日益增多,就想出一种特殊贱民净洁仪式:凡受净的贱民可以享受比原来地位高一等的待遇。虽然这种革新受到最保守的“正教”团体非议,却行之有效。许多贱民如今宁肯受净而不愿去受洗。于是,金斯利的传教成绩一落千丈。不但吸收新教徒日益困难,原来入教的也纷纷退出。金斯利牧师落到了死胡同里。他茶饭不思,坐卧不宁。白天,他费尽心机编造妄图蒙混过关的呈报;黑夜,他苦思冥想扭转乾坤的灵丹妙方。他撰写了天花乱坠的布道词,屡屡去穷乡僻壤传教布道,可惜无济于事。能打动这些多神教徒和偶像崇拜者的心弦,证明只有基督教的上帝才是至高无上的,除非是奇迹。可是,奇迹从何而来?“约翰!给金斯利先生送早餐!”牧师听见了他的姐姐,老处女弗洛伦丝-金斯利的声音。一个印度小男孩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盘子上放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壶、杯子、一盘鸡蛋和烤面包片。他是“弗洛伦丝姑姑”(家里人都这么称呼牧师的姐姐)的教子帕列什,受洗后改名叫约翰。他系着一条银腰带——这是教母送的礼物,他也就是为了这东西才受洗的。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十字架和一个死去的父母留给他的银护身符。帕列什-约翰说什么也不肯把它从自己身上取下来。牧师喝着咖啡,瞅了一眼十字架和护身符,叹口气想道:“他们全都是这样,胸前既挂十字架又挂护身符,而心里却……”“牧师先生现在大概没空……”金斯利听到另外一个房间里传来女儿苏珊娜的声音。她不知跟谁用印度斯坦语在说话。牧师顿时精神起来。说不定是哪个印度人听了他的布道,想来受洗呢?牧师把早餐抛到脑后,急忙在睡衣外套上一件长袍,赶到前厅里。他面前站着一个身材匀称、皮肤黝黑而眉清目秀的青年,蓄着一头隐士那样的长发。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裹着一件看上去十分奇怪的白斗篷。这些土著真是穿什么的都有!“你找我?”牧师问。“是的,”青年垂下眼皮,颇为谦恭地答道,“先生,我想跟您谈谈……不过,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苏珊娜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她穿着一身粗麻布衣裙,因为刚得一场伤寒,头发全剃光了。她面色阴沉地看看父亲,又看看青年。牧师看出对方是有要事想跟他谈,就把他领进自己的书房。不速之客自称比诺伊,他是印度人,是个孤儿。他想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神。他研究过婆罗门教义、佛经和古兰经,但这些宗教都不中他的意。他对基督教也有所了解,想更深入地钻研它的教义。他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国家的宗教呢?因为它们的神看不见摸不着,从不下凡济世。牧师皱起眉头,暗中寻思道:“作为一个土人,他的智力可是太发达了,不过,他想的也很实际。这个狡猾的种族要求见到神兆和奇迹。实在是很难应付。但总有办法向他证明,上帝的存在不仅仅表现在奇迹之中——他们总他妈的惦着什么奇迹!……现在要紧的是不能放过他,无论如何得给他施洗,就算得拿出比银十字架更贵的东西作代价也罢!有了新入教的教徒,写报告就该有词儿啦。”“这一点我跟你要好好谈谈,我的朋友,”牧师慈祥地说,“不过,咱们为此得经常见面才行。你住哪儿?”“为了寻找真正的神,我云游四方,居无定所,”来客答道。牧师略一沉吟,郑重其事地说:“你就在我家住下,比诺伊!对,对。在我这里永远能为寻找上帝的人找到住处和食物,弗洛伦丝!”他叫了一声。当一位穿着黑色衣裙、瘦骨嶙峋的白发女人进来之后,他对她说道:“这是比诺伊。我希望他成为你未来的教子。他要在我们家住下。你把他领到阁楼上去吧!”弗洛伦丝姑姑好奇地打量了青年一下,点了点头:“走吧!”他俩出去了,苏珊娜马上跑进书房来。“你听我说,爸爸,”她十分激动地开口道,“我觉得,你为传教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就不能叫这个流浪汉住到教堂看门人那儿去吗?这些肮脏的吉卜赛流浪汉——传染病就是他们传播的。我生了一场伤寒已经够了,你可别让我再染上霍乱和鼠疫!”“没有上帝的旨意,一个人头上连一根头发也不会掉,”金斯利先生无言以对,就用教训的口吻答道。“一根头发也不会掉!可我的头发全剃光了。这话你还是留到传教时再说吧。我不愿意自己家里住些穷叫化子!”“但必须这么做,我的女儿。有什么办法呢?任何职业都得担风险,倘若我是个医生呢?就是现在,我不是也常去给人送终吗……”他一向迁就女儿,但这一次却出人意外地固执。于是比诺伊就留了下来。阿里埃尔早就想好了这个计划。还是在丹达拉特时,他就隐隐约约猜到了那些人把他变成飞人的用意:他们显然是想把他当作奇迹拿出去让人瞧,以此来巩固信仰,加强宗教的地位。他干吗不自己利用这个本领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呢?他得先找个安身之地,仔细观察、接近和了解人的生活,也许还能攒上点钱,开始独立自主的生活。至于以后怎么办,他的计划还很不明确。他的想法变换不定,但始终离不开洛丽塔、沙拉德和尼兹马特。当他昨夜飞过这座不大的小城时,发现了这座教堂的高高钟楼,于是,与人开始打交道的第一步计划就成熟了。他很快就感觉到苏珊娜的敌视态度。她竭力回避跟他碰面,对他的问候带搭不理。不过,那个被苏珊娜称作“穿裙子的传教士”的弗洛伦丝姑姑对他却是百般庇护。一到晚上,牧师就同这个年轻人促膝长谈。金斯利对女儿做了让步,不再把比诺伊邀到书房里,而是自己屈尊上阁楼去找隐居的比诺伊。比诺伊生活极为简朴,一整天一整天地坐在阁楼里攻读圣经和福音书。比诺伊孜孜不倦的态度和立竿见影的成绩使牧师大喜过望,他哪里想得到这位信徒早已精研过宗教史呢——而这一门学问几乎就是丹达拉特学校教给阿里埃尔的唯一东西。不久,比诺伊就隆重受洗,又得到一个新名字——本杰明,而牧师一般简称他为本,弗洛伦丝姑姑后来也跟着兄弟这样叫他。他一直在牧师家住了下去,继续巩固信仰,他一拼命用功不要紧,累得导师差点儿进了棺材——

牧师回到家中,从这个墙角到那个墙角在书房里踱了好久,脚不是绊着椅子,就是踢着桌子。这些桌椅全是竹子做的“行军式”轻便家具。他和许多住在印度的英国人一样,总以为自己不过是临时侨居而已,所以从不预备结实笨重的家具,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过的。金斯利处于异常激动的状态之中。他一会儿捏紧双拳,把手指捏得咯咯响,一会儿又用双手抱住脑袋。出了什么事?奇迹?真的出现了他在布道说得天花乱坠的奇迹?“真有上帝呀!”他回想起教堂里的叫喊。可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呀!作为一个20世纪的英国人,他在理智上根本就不相信会有什么奇迹。既然他不相信有可能出现奇迹,是不是说他也不相信上帝?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弄得他大为吃惊。他知道宗教是必要的。他是一个尽心尽力,忠于职守的神职官员。芸芸众生需要宗教,需要上帝,需要奇迹,不然他们就很难对付!他的责任就包括扶植这种信仰。可是,突然之间冒出来本这家伙,把一切闹了个天翻地覆,使他这个牧师陷于最尴尬的境地。当然,本并没有强迫他相信这就是上帝创造的奇迹,就是造物主创造的奇迹。不过,这种超自然的现象总得意味着什么吧?如何理解它呢?下一步又该怎么办呢?……应该利用一下本,这个想法十分诱人。不过得冒风险,弄不好,自己丢丑不说,还会败坏教会和英国人的名声。话又说回来,要是能利用一下真是不错……该有多少不信教的人要入教呀,可以写出一份顶呱呱的报告来!……就在牧师用脚步把他的书房足足来回量了有一百次的时候,激动兴奋的弗洛伦丝姑姑正在阿里埃尔的屋里,她虔诚地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无限崇敬地望着他说:“这么说,你连山也能够移动?求求你,亲爱的本,显显这个奇迹吧!你看见那座山了吗?”她朝窗口那边点了点头,“请你把它移远些好吗。这座山挡住了我的房间,我总也见不到阳光。”“这样会使山上和四周许多人畜死亡的,”阿里埃尔推托道。弗洛伦丝姑姑稍一思索。她太渴望见到奇迹了。“好吧,你就是让这张桌子自己挪一下也行啊!……也许,你能让我变得年轻!或是让我回到英国!……要不,你就命令这朵枯萎的花重新开放!……对了,你至少得使我免受胆结石之苦吧!”“不能平白无故地惊动上帝,”阿里埃尔回答道,弗洛伦丝姑姑的纠缠不休使他感到厌烦了。“怎么能说是平白无故呢?胆里的结石让我疼得死去活来呀,我又害怕动手术,怎么能……”“这就是说上帝是在用胆结石惩罚你!”弗洛伦丝姑姑不吭声了,她在回想因为哪些罪过上帝才用胆结石来惩罚他……怎么办呢,这些显圣者毕竟都是些不好说话的人。送他件礼物怎么样?也许他会更生气,他会说这是用奇迹做买卖,跟买卖圣职一样,都是渎神行为。唉,要是自己也能有那么一点儿能创造奇迹的虔诚信仰该有多好……“听我说,本,请你不要生气。也许,你能把你的那种虔诚信仰传给我一点点儿?”“这完全取决于您自己。精诚所至,您就会无所不能。”弗洛伦丝姑姑眯起眼睛,握紧双拳,脸孔由于用力而憋得通红。“我相信!我能腾空而起!我信!上帝呀,我信!……”她踮起了脚尖,“好象已经升起来了!我的上帝呀,难道这是真的?多可怕!我觉得我正在上升呢!我信,我信,我信,我信!”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阿里埃尔终于失去了耐心,不愿再多跟她纠缠,突然轻轻抓起弗洛伦丝姑姑,眨眼之间就把她放到了衣柜顶上,自己从房间里跑了出去,在楼梯上差点儿把上楼的牧师撞个跟头。“跟我来,本!”牧师把阿里埃尔领到自己的书房,让他在安乐椅上坐下,自己又在房间里踱了很久。最后,他开口说道:“听着,本,你是用什么法子做到这一点的?”“全凭我的信仰,”他谦恭地答道。牧师想发作,但立刻忍住了。“让我看看你的脚!”他命令道。金斯利弯下腰,一边咳嗽着,一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脚就是普普通通的脚,脚跟上也没安弹簧或是机器。“是不是有法师教过你‘飞天’?”他问道,虽然平时他一口咬定“飞天”不过是那些闲极无聊的旅游者编出来的无稽之谈。可是,现在对他来说,相信这是法师的奇迹——归根结蒂不外乎是变得巧妙的戏法,总比相信这是上帝创造的奇迹还好受些。“我不知道什么是‘飞天’,”阿里埃尔直截了当地否认道。“哼,好吧。若是你现在还骗我,那就是在欺骗上帝,上帝会惩罚你的:会降祸于你,让你染上麻风病。如果你不是在搞什么骗局的话,你愿意不愿意为上帝效劳?”“我整个生命都属于创造奇迹的上帝,”阿里埃尔回答道。“很好。你去吧,本。”阿里埃尔退出书房之后,牧师自言自语道:“就这么定了!一切听天由命吧。不管怎么说,这是摆脱困境的最好出路了。管他本是谁呢,我要好好利用他一下,要把大批的异教徒们吸引到基督教来,再写上一份出色的报告,最后捞个伟大传教士的名声,载誉回国,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就用不着我再操心了,让我的继任者看着办去吧!”他接着往下想的就是获奖和荣升了,仿佛自己已经当上了首都神学院的院长,没准儿还能当上主教呢。苏珊娜挥动着一叠报纸跑进书房来了。“爸爸,我早就说过了,你的那个本是个冒险家。你看看这儿,瞧瞧报上这些于飞人的报道。这肯定是他!”“不过他这个人是不是能飞呀?”“飞行员也能飞,甲虫也能飞,可他们从来不说自己是在创造什么奇迹!”“你听我说,苏珊娜!要是你想早日回到伦敦,那就千万别把报纸给别人看,跟谁也别再说到本的事,什么也不要插手。我求求你……总共也需要不了几天的工夫,到了那时候,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就叮以彻底离开,回英国去啦!”阿里埃尔再回到自己房间时发现弗洛伦丝姑姑已经不在柜顶上了。原来,她已经求助于自己信仰,从柜顶上下来了,她本想平稳地落到地上,结果却摔伤了膝盖。她暗暗埋怨着自己信仰不够虔诚,回到那间光线昏暗的屋子里去了。教堂里出现奇迹的消息在小城四郊不胫而走。可以想象得出,阿里埃尔把人们变得多么疯狂。弗洛伦丝姑姑一天到晚折腾,一会儿眯着眼睛蹦蹦跳跳。一会儿恶狠狠地盯住锅子或剪子,像蛇一样噬噬念道:“起!起!我信!……”约翰在厨房附近蹦,白搭着气力想腾空而起,嘴里也是又嚷又叫:“我信!跳!……信仰不够。再来一次!我信!跳!再来!再加点儿信仰!我信!跳!……”村子里有人从屋顶往下跳,有人试图在水面行走,一面不断狂呼“我信”,结果,不是跌得鼻青脸肿,就是陷进烂泥潭……可惜,唉,这些人嚷了半天谁都没有一丁点儿真正的信仰;要不,信仰万能就是胡说八道,关于这一点,那些摔得最惨的人已经高声嚷嚷出来了。机不可失。牧师赶紧在教堂门口贴出告示,宣布即将举行盛大的祈祷,祈求上帝显灵——

奇迹发生在一个礼拜天。牧师在一半座位空空荡荡的教堂里布道,讲的题目是:信仰、奇迹和上帝会干预凡间琐事。“上帝无所不能,他之所以不下凡济世,仅仅是因为人在信仰不够虔诚之际就向他讨这讨那。所以我要真诚地告诉大家,只要你们像圣经所言,心中有一点真正的信仰的话,那么,你们若对山说:‘从这儿移到那儿’,山就会移。你们就没有办不到的事……”他的话音刚落,坐在前排凳子上的本-阿里埃尔突然走到教堂正中,只见他紧握祈祷书,仰面向天呼道:“主啊,我相信你能实现我的愿望。让我离地而起吧!”突然,大家都看到这个青年的身体晃了一晃,便徐徐升空而起,脚掌离开地面足足有两英尺高。他在空中停了片刻,随即缓缓降下,大声感谢上帝。牧师紧紧抓住讲经台上的圣经架,这才没有跌倒在地。只见他脸色煞白,下颚抖个不停。教堂刹时鸦雀无声,连窗外几只燕子飞过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人们惊得呆若木鸡。随后就爆发了难以想象的混乱。歇斯底里的狂呼乱叫声震得教堂四壁发颤。听众纷纷从自己座位上蹦起来。有的昏了头,大呼小叫、你推我搡地朝门口扑去;有的扑到本的面前跪下,向他伸出双手;有的捶胸顿足,又哭又笑地狂叫:“有上帝呀!有上帝呀!真有哇!”这场面真该让皮尔斯瞧瞧!怪不得他和伦敦中心都对飞人寄托了那么大的希望呢!阿里埃尔站在那里,露出了腼腆的微笑,就好象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儿一样。牧师抬起手臂,想让大家恢复秩序,但他自己受的惊吓一点儿不亚于旁人。他痉挛地摆了摆手,就从讲坛上爬下去了——他的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他已经被这个奇迹唬得懵头懵脑,下去之后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起粗气来。苏珊娜头上戴了一顶黑包发帽,穿着一身骑马服,骑着一匹浅黄色的小马晨游归来。每当人们在教堂里祈祷和聆听她父亲讲道时,她就骑着马在田野里东奔西驰。苏珊娜向来我行我素,刁蛮任性,给金斯利先生添了不少麻烦。她对家务事恨之入骨,终日沉醉于打猎、骑马、英国人的业余戏剧演出和照相之中。她嘲笑弗洛伦丝姑姑的乐善好施,还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听得她父亲不寒而栗。比方说,她公开宣称,所有的哲学中她就佩服直言不讳讲究实际的斫婆迦派①的观点,因为它证明了灵肉一体。她憎恨印度,朝思暮想回伦敦。牧师把女儿的这些乖张言行归咎于印度的气候对欧洲人有害和女儿的微妙年龄。①斫婆迦派,印度哲学学派,即顺世派,认为灵魂是肉体的属性,不存在与肉体分离的灵魂。“一嫁了人,这股子傻气就会烟消云散,”牧师自我安慰道。弥撒还没有结束呢,怎么这些人就大喊大叫,挥舞着手臂挤出教堂大门来啦。别是失火了吧?苏珊娜用马刺刺了小马一下,跑了过去,她看到了那个叫帕列什-约翰的小家伙。牧师收留他表面上是为了让他“巩固对基督的信仰”,其实是叫他把各种粗活全包了,大概这也是为了培养基督教的逆来顺受精神吧。“喂,吉卜赛!”苏珊娜勒住马头,像唤狗似的叫了一声。苏珊娜认为“这只小猴子”根本不配像英国人那样用约翰这个名字,所以就叫他“吉卜赛”。她认为所有印度人都是吉卜赛人,当他父亲表示不以为然时,她就说:“您去看看拉采尔②的《民族学》是怎么写的吧!”②拉米尔,F.Ratzel,1844-1904,德国地理学家,著名作品有《人类地理学》和《政治地理学》。约翰听见叫声,连跑带跳地奔到苏珊娜跟前。“那儿出什么事啦?”她用鞭梢向教堂一指。“哎呀,小姐!那儿吗,小姐,出了那种事,小姐,简直,小姐……”苏珊娜不耐烦地扬起马鞭在约翰头顶上一甩。“本……比诺伊,小姐,跳到了空中啦,小姐,大家全吓坏了,”小家伙好不容易憋出这么一句。“别胡说八道!”“真的呀,小姐!真是这么回事……”约翰开始蹦来蹦去,“他干得可绝啦。他就好象站在一把看不见凳子上一样!”约翰说着又蹦开了,竭力离得苏珊娜的鞭子远点儿。这时,牧师搂着教堂看门人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教堂。“爸爸!出什么事啦!”苏珊娜赶忙问道,她开始有点儿担心了。虽说她心里不满意父亲的软弱性格,但她毕竟是爱他的。牧师默默地朝家里走去,她策马跟在他身旁,不时用鞭子轻轻抽打着马脖子。“你倒是说话呀!”“等一等,我的孩子,”牧师有气无力地答道,“我得……得稍为清醒一下。”“要想了解教堂里的事,最好上教堂里去,”看门人反感地看着被剪得短短的马尾巴,小声嘟囔了一句。苏珊娜甩了一个响鞭,叫道:“吉卜赛!小鬼!”接着她就一跃跳下马来。长得的确很像吉卜赛小孩的约翰,听到叫声,手里拿着抹布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把马牵到马厩里去,”姑娘吩咐道,顺手展了展骑马服上的褶子,“您也出来啦,弗洛伦丝姑姑!我总算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啦。您哭啦,姑姑?到底出了什么事?”“这是因为高兴呀,苏茜。上帝赐福给我,让我看到了奇迹。”“奇——迹?”苏珊娜拖长音调说道,“比诺伊跳了一跳——这也算是个奇迹?”姑姑黑下脸来,马上又吓白了。“不许这么说话!上帝会惩罚你的!你自己没有亲眼看见。本是个大圣徒!他不是跳,是腾空而起。大家都看见这事啦。上帝是因为他的伟大信仰显了灵。”“我早就料到您会变成这样!”苏珊娜叹了口气说道,“我想过不知多少次了,弗洛伦丝姑姑一天比一天狂热,迟早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你这个不信上帝的无知丫头!”老处女勃然大怒,但马上又息事宁人地加上一句,“不责人者不被人责。愿上帝宽恕你,也宽恕我这个罪人,上帝是仁慈的,”说完她就进屋了。苏珊娜站在屋前花园的小径上沉思起来。一群人朝着房子走了过来。“圣徒!菩萨!给我祝福吧!摸一摸你的孩子吧!让我碰一碰你的双脚吧!”人群里不断传出喊声。在离花园篱笆几十英尺的地方,农夫们站下了——他们不敢走近房子。只见本-阿里埃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农夫们鞠躬恭送他的大驾,然后就七嘴八舌、激动热烈地说着话往回走了。阿里埃尔低头进了花园,向凉台走去。“听我说,比诺伊,本,或者就像他们刚才叫你什么来着……”苏珊娜叫住了小伙子。阿里埃尔停下脚步。“你在教堂里玩了什么花招?”“牧……金斯利牧师先生说,一个人只要精诚所至,就会无所不能。基督教的上帝有这种神力。我刚才虔诚地向上帝祈祷,请他助我离开地面,上帝成全了我。就这么回事。”“这么说,是上帝亲手把你举起来的?是托住了你的胳肢窝还是揪住了你的头发?”阿里埃尔没有吭声。苏珊娜也沉默片刻,接着她冷笑一声,突然气呼呼地大叫起来:“纯粹胡扯!我不相信!来,你要是不想让我骂你是骗子,你就当着我的面再变变这套戏法!”阿里埃尔叹了口气,朝小栅栏门看了一眼,又朝栽着石竹的花圃看了一眼,就轻轻地站到一个花骨朵上,而花儿在他脚下居然连弯都没弯一下。他就这样踩着一个个花骨朵沿花圃转了一圈,然后停在小路上,谦恭地望着苏珊娜。“这戏法挺有趣,”苏珊娜说道,她竭力想掩饰自己的窘态,“不过你还是别指望我会相信你真有本事创造出什么奇迹来。”“我只是做了您要我做的事,”阿里埃尔简短地答道。“那么……好极了!你想利用这戏法干什么?”“上帝会给我指路。”苏珊娜跺了一下脚。“我现在可不想听你装腔作势!”她大叫一声,接着又沉思着说道:“就算你不知是用了什么妙法真的做到了这点,就算这不是什么催眠术。那么,以后呢?难道你变这套戏法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教堂里把那些老头儿老太太弄得歇斯底里大发作?就是为了像只蝴蝶似的在花圃上飞来飞去让那些傻丫头大惊失色?要不,你或许打算到集市上耍把戏挣几个小钱?男子汉应该干大丈夫的事业!我要是你,就去参加消防队。对!去消防队!飞上连云梯都够不着的高楼大厦,把人们从着了火的房子里救出来。要不就参加水上救生队,而不是装神弄鬼扮演什么显圣者,到穷乡僻壤来骗人家的饭吃。”“也许我以后会这样做的,”阿里埃尔答道,接着低低鞠了一躬,走进了屋子里。“聪明的骗子!”苏珊娜望着鲜花,心中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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