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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第二十一节

透和诗史没什么地方可去。出了“拉芙尼”,两个人又一起走了一会儿。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透和诗史打着一把伞,他能闻到诗史身上淡淡的香味。透不想又像往常那样听话地被诗史塞给自己一万日元,然后推进出租车。今晚诗史好不容易又回到自己身边,他不想让她再回到她丈夫那儿去。可是,透和诗史却没有什么地方可去。诗史家吧,她丈夫快要回家了;自己家呢,妈妈也快回家了。雨中,人行道、车行道、十字路口、红绿灯……所有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我们去哪儿?”诗史问道。出了“拉芙尼”以后,透说了声“跟着我”,便带诗史一直往前走。不过,透心里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去处。他只是不想让她回去。透没去过情人旅馆。虽然没去过,但他知道那种旅馆是什么样的地方。那种地方太低俗,透不想把诗史带到那样的地方去。他和诗史的关系跟那些人的关系不一样。那些充斥整个社会的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跟他和诗史的关系无论如何是不能相提并论的。“跟着我。”透又说了一遍,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诗史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跟着透上了车。透打伞的时候把大半个伞都偏向了诗史那边,所以自己的左半边全都淋湿了。尽管这样,诗史的衣服还是被雨打湿了,再也没有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似的那种感觉了。对自己把诗史从那么一个安全的地方强拉出来,透既有一种罪恶感,同时又有一种野性十足的成就感。“我爸爸的设计所就在附近,这个时候不会有什么人的。”透把目的地告诉司机以后对诗史解释说。诗史没有说话。车子里有一种下雨时才有的气息。罪恶感和成就感在透的内心不断地膨胀。像这样把诗史带出来,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以前,无论是去餐厅还是去酒吧,从来都是诗史带自己去。透除了等待之外无事可做,不管是晚会还是演出,没有一次例外。透用两只胳膊抱着诗史被雨打湿了的肩膀,把嘴唇贴在诗史淋湿了的头发上,以使诗史放下心来。仿佛正在被不安和兴奋折磨的不是自己,而是诗史似的。车子前面的雨刷发出有节奏的声音。透过被雨淋湿了的挡风玻璃,可以看到雨中略微泛着红光的东京塔。透让诗史在车里等一下,自己下车到爸爸家——离他的设计所走路只要十五分钟远的地方——去借钥匙。这是他第一次到爸爸家去。“我想借用一下你的设计所。”透站在门口说道。爸爸已经换上了睡衣,看上去正要休息的样子。听了透的话,他吃惊地问,“现在?”“嗯。现在。”门口放着女式凉鞋和儿童运动鞋,鞋柜上还放着一个玩偶。“干什么用?是不是还有人一起啊?”走廊的墙上挂着透小时候就有了的那块匾额。透没准备好回答的话,只是默不作声地站在那儿。“是不是……”爸爸说话了,“避雨呀?”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苦笑,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是说了声“这么晚,真对不起。”“看样子你也是不得已呀。”爸爸苦笑着说。“要是在那儿住的话,告诉你妈妈一声。”透点了点头,尽管他根本不可能告诉妈妈。爸爸把一串钥匙递给了透。诗史一直在车里等着。不知为什么,透竟然觉得有些意外。其实诗史即使走了,他觉得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想不通。“借到了?”诗史问。透把钥匙在诗史眼前晃了晃。“让我看看。”诗史把钥匙拿在手里看着,忽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设计所?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去那儿喽?真不敢相信,这也太可笑了吧?”透也被她说话的样子逗得跟着笑了起来。“设计所?是什么地方呀?我们为什么要去那儿呢?”诗史不停地追问着。声音不大,那么开心,却又流露出几分感伤……灶台上只有一个电炉。透烧了一壶水,然后冲了两杯速溶咖啡。设计所不大,也挺乱的。两个人一进屋便倒在皮沙发上,紧接着是一阵巫山云雨。两个人都迫不急待,好像到这里来就是单纯为了做爱一般。屋里的荧光灯太亮、太刺眼了。百叶窗即使拉上去也只能看到外面的一条小路。办公桌和制图台上散乱地放满了纸张。还有一台复印机,在屋里显得格外碍眼。诗史的Rx房丰满,经过精心护理的皮肤白嫩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甜甜的清香。设计所房间的东西跟诗史的身体反差太大了,反而使透更加兴奋起来。她掀起诗史白色的T恤,把脸放到诗史的酥胸之间轻轻地摩挲着,诗史的T恤只脱了一半。在这里做爱和在诗史那间有着柔和灯光的卧室里、在她那张豪华大床上做爱,有着完全不同的全新感觉。“给你咖啡。”透温柔地把咖啡递给诗史,诗史微笑着接过。她脸上的妆已经掉了不少,成了素面朝天。“知道吗?”诗史说,“吃完饭后如果立刻把口红补上的话,还会完好如初。可像现在这样就很难再补上了。”在透听来,诗史的话是那么令人幸福。而且,透认为诗史根本不需要涂什么口红。喝着热热的速溶咖啡,透有一种久违了的安心的感觉。“喝完咖啡,我必须得回去了。”诗史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手表的指针已经指向午夜两点多了。“再呆一会儿吧。”透试着说道,“呆到早上,然后我送你回去。”诗史没答应,她笑着摇了摇头说,“不行的。即便我不是什么好妻子,也不能随意在外过夜呀。”“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嘛。”透一反常态,坚持让诗史留下。“不行的。”诗史又说了一遍,然后把咖啡杯放在地板上站起身来。“我们一起生活吧。”透脱口而出。然后是一阵沉默。终于,诗史像外国人一样举起两只手来,“你饶了我吧。”透不说话,他不想让诗史再回到浅野身边。他们两个就那样互相凝视着站在那里。“对不起。”透下意识地说道。尽管他不愿让诗史回去,但还是心不由衷地让步了。透说出的话总是违背自己真实的心愿。在开着空调的咖啡厅,坐在靠窗户的座位上的由利一边吃着980日元的午间套餐——法式奶汁烤虾、色拉拼盘、面包和咖啡,一边兴高采烈地问,“昨天的班聚会怎么样呀?”刚一坐下就问这样的问题,着实让耕二吃了一惊。不过耕二又一想,自己也没做错什么事啊,于是轻松地答道,“也没什么的。”事实上,班聚会组织得还算可以。“这个好吃极了。”由利用叉子叉了一块奶汁烤虾送到耕二面前。那东西在耕二看来黏乎乎的,根本不可能好吃。但为了免去给她解释喝醉的缘由,耕二只好强撑着接在嘴里,然后一口咽下。即使这样,他也差点儿吐出来,赶紧拿过水来喝了一口。“那你肯定见到桥本的女朋友啰?”由利依然极有兴致地继续问着,“没、没见着。”桥本大学三年级终于交了女朋友。当时一听到这个重大新闻,耕二觉得非常有意思,便不厌其烦地催桥本带来介绍给大家,而现在他对此却兴致不高了。“会是怎样的人呢?”耕二一边嗯嗯啊啊地敷衍着由利,一边向窗外看去。也就是一夜的功夫,今天就成了万里无云的大晴天。由于气温过高,外面的空气从玻璃窗看去像要升腾起来。吉田的娃娃头有些蓬乱,她睁开眼睛向耕二打招呼道,“早上好。”虽然穿着衣服,但两个人睡的却是同一张床。耕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为什么会这样。“你怎么……”他问吉田,“你怎么会在这儿?”吉田呲牙一笑(也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她的笑法了),“别紧张,我什么也没做。”虽然没有正面回答耕二的问题,但耕二听了还是松了一口气,并且也在脸上表现出来。于是,吉田又冲他呲牙笑了笑。耕二给吉田冲了杯由利专用的红茶递了过去。“三次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没有电车了,你说要坐出租车回家,我问你有没有钱,你说有。可我没带钱,想让你送我一下,你说要是到你那儿倒是可以,所以我就到你这儿来了。”吉田喝着由利专用的红茶,一口气把话说完。耕二费了好大劲儿才听明白。即便不是这样,耕二也已经够头疼的了,现在已经快中午了,白天他跟由利是有约会的。“另外几个家伙呢?”耕二问道。吉田呲牙笑了笑说不知道。红茶已经喝完了,可吉田依然没有要走的样子。“刚才是你妈妈?什么事儿呀?”看来她听见电话了。耕二这时已经回过神来,他没好气地说,“跟你没关系吧?”然后愤愤地点上了一支烟。临出门的时候,吉田对耕二说,“谢谢你让我在你这儿借宿一晚,咱们重归于好吧。”“耕二,你不舒服吗?”由利问道。奶汁烤虾已经吃完了。耕二心说糟了,赶紧解释道,“怎么会呢,都见着你了嘛。”耕二把烟在烟灰缸里熄灭,“昨天喝多了,毕竟我是干事嘛……”“你是不是太累了呀?”由利半是担心半是疑虑地望着耕二。“晚上要去打工吧?”由利用纸巾擦了一下嘴,甜甜地问,“咱们早点儿到你那儿快乐一下怎么样?”耕二知道由利不是在撒娇,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在抚慰自己。但他不想现在就回公寓去。虽然早上确实没发生什么事,可为什么不想回去呢……OliviaNewtonJohn的“Jolyne”是诗史喜欢听的一首曲子。下午。铺满阳光的客厅里,透正一个人出神地听着CD。结果诗史没有回去。两个人在沙发上相拥着一直到天亮。他们没有做爱,就那么相拥着躺在沙发上。透有些感伤,他知道诗史也跟自己一样,只是他离不开诗史。“你真狡猾。”透说了声“对不起”之后,诗史无奈呻吟似的说。“你偏偏在这时候道什么歉,让我怎么还回的去呀。”她说着用戴着钻戒的手指把头发往上理了理。“真是的,你也太粗鲁点儿了吧?”看诗史的样子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她的头发和衣服都被弄得乱蓬蓬皱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像原来那讲究得体的诗史了。“对不起。”透又道了一声歉,他意识到要哭的原来是自己。然后是亲吻。他们疯狂地亲吻着,一起又倒在沙发上。透担心自己是不是把诗史抱疼了。诗史的两只手捧着透的脸颊,她的香唇对透完全地开放着。“我好爱你!”“爱得发疯了!”“真不敢相信!”两个人亲吻的时候,诗史不停地感慨着说。几分钟的疯狂过后,两个人谁都不想起来。“压你不压?”透问道。诗史摇摇头,“这个沙发真好。”沙发并不值多少钱,虽然不大,但刚好睡下两个人。透闭上了眼睛,就在诗史怀里……,“我们永远在一起。”诗史轻轻地说,“即使不能在一起生活,我们也永远在一起……”透没有说话。两个人在沙发上似睡非睡地过了一晚上。窗外的天空开始发白的时候,两个人又喝了杯速溶咖啡。设计所里除了咖啡,再也没有别的可以吃的东西了。雨已经停了。“打电话不?”透问诗史。“不用了,直接回去算了。”诗史笑了笑说。透这次没有再挽留诗史。外面空气清新,凉爽怡人,所有的东西上还都挂着水滴。透知道,今天肯定会是个好天。他按照爸爸告诉自己的,把钥匙放在门外的收信箱里。透和诗史手拉着手走到能叫到车的路上。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笼罩着透,一份充实,又一份孤独……天亮时分,市中心的小路显得十分静寂。“你先上吧。”透拦住一辆出租车,对诗史说道。当时诗史的表情直到现在仍然印在透的脑海里。在妈妈不在的客厅里,透一边听着OliviaNewtonJohn的曲子一边想。充满感伤却又笑得那么灿烂,在透心里,只有诗史才能做到。诗史在打开的车门前冲透笑了笑,凝视着透说,“我可不是装孤独的十来岁的孩子,我不想再一个人孤独了……”诗史上了车,回过头来对透说,“谢谢你给我打电话。”“我还会给你打电话的。”然后,诗史把目的地告诉司机,便靠在座位上不再回头了。出租车很快便从透的视野里消失了。诗史还是原来的诗史。虽然她的衣服起了皱,化妆也掉了,但那依然是原来的诗史——温柔美丽,文静大方。

从小时候起,家里的玻璃都是由透来擦的。暑假或者是年末的时候,妈妈总会让他擦玻璃,想不擦都不行。上了高中以后,透逐渐养成了习惯,即使妈妈不说,他也会主动把玻璃擦得干干净净。因为他看到玻璃脏了的话,就会觉得不舒服。习惯成自然,家里的玻璃几年来一直都像镜子一样明亮,也不知道妈妈注意到没有。夏天的一个晚上,透过刚擦干净的玻璃窗,透望着远处的东京塔。屋里还残留着空气清新剂的气味——有些像柠檬的气味,但又不完全是。对透来说刚认识诗史的那段日子,什么都是新鲜的。跟比自己年龄大的漂亮女人约会如此,诗史几乎不坐电车的活动方式如此,在各种各样的场合下诗史介绍给自己的那些人们如此,酒、食物、音乐如此,诗史夫妇别具意趣的生活空间——客厅里竟然摆着观音像——也是如此……。对透来说,这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让人惊奇,他只有努力睁大眼睛,去观察、体悟不断展现在自己眼前的世界。透苦笑了一下。或许在诗史周围人们的眼里,自己仅仅是个小孩儿而已。即使现在,恐怕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观,而事实上,自己也确实无能为力。“那你搬到我们家来住如何?”也难怪诗史会这么说。自己竟然曾经决心要把诗史夺过来,而且还以为能够做到,真是太不自量力了。透现在异常地兴奋,他从冰箱里取出罐装啤酒,一边望着天边淡淡的晚霞,一边自斟自饮起来。要知道,没有哪个大人是不会喝酒的。对透而言,诗史就是一切,除了诗史,他不在乎任何东西。真是无可救药了。喝完啤酒以后,透拉上窗帘,打开了灯。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电话上,仿佛看见了诗史一般,尽管周围的人都把自己看成孩子,可诗史是绝对不会的。透坚信这一点。目光从电话上移开时透心中充满了自信,对他来说只要这一点明确就足够了。除了自己和诗史以外,估计可能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一点了。透的脑海里浮现出总是成熟稳重的诗史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安的神情、还有她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而故意大声说话时瞬间的犹豫……。只要诗史和自己知道不就足够了么?透对自己说,起码在现阶段,这是足够了的。耕二提前三个小时来到台球厅,一头扎进休息室写起了课程论文。说是课程论文,只不过是从几本书里摘抄几段文字巧妙地拼凑在一起,虽然得不了优,也不至于落得个不合格。休息室里的窗户开了一半,但是屋里还是照样闷得要命。空调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却一点也不起作用,屋里到处堆放着读了一半的漫画周刊、袋装的零食、不知是谁从游戏厅拿到这儿来的布制玩偶、好像从来没有洗过的运动鞋——肯定是嫌太臭了,连壁橱里都不愿放——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大概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暂时来打工的,根本没想在这里长呆,所以才对这里的脏乱熟视无睹的吧。耕二把课程论文整齐地放进文件夹里,然后点上了一支烟。要是今天吉田再来的话,耕二心想,那就一定得让她讲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再明确地告诉她以后不要再靠近自己了。耕二走出公寓门的时候,瞥见昨晚吉田送过来的烤蟑鱼还照样躺在垃圾桶里,他猜想那小动物肯定是一脸怨恨地望着自己。让人心烦的事还不止这个。今天早上耕二又是被妈妈打来的电话吵醒的,只好硬着头皮听妈妈絮叨了半天。还是关于哥哥的事情。据说他们总算合好了,但哥哥就是不说他们吵架的原因,弄得妈妈非常不满意。“闹这么大动静,还嚷嚷着要离婚,这不是成心让人不得安生嘛……”妈妈发牢骚也不是没有她的道理,但在耕二看来,那都是妈妈自寻烦恼。“你不管了不就行了嘛。”耕二劝道,其实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怪隆志不会办事,夫妻吵架这么屁大的事儿,硬要把妈妈也卷进去。“不管怎么行呀!早纪的父母也担心得很,他们给家里打电话询问情况,可你哥哥又不告诉我们,让我们怎么说啊……”这这样,耕二不得不硬着头皮听妈妈絮叨了整整十五分钟。最后,妈妈又对耕二说,“不管怎么说,夫妻吵架,越吵越亲,现在两个人总算是重归于好了。正好过几天是早纪的生日,我们就合计着两家人是不是一起吃顿饭,到时候不管再忙,你也不能不露面啊……”对于和哥哥关系一般的耕二来说,真是麻烦到了极点。吸完了烟,耕二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面用手理了理头发,该上班了。这时候的耕二还根本没有料到今天晚上会出现多么糟糕的情况。大概七成左右的台球桌上都有客人的时候,吉田出现了。当时耕二正和一位客人聊天。那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耕二比较喜欢的那个高中三年级学生和美。和美说她暑假和家里人一起去了夏威夷,怪不得她的肤色变得这么健康。和美这次还是跟往常一样,是跟那个中年男子一起来的。不过,她没有一直陪着那个男子打球,而是时不时地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喝点乌龙茶。“晚上好。”吉田寒暄着特意选了和美旁边的位子坐下,尽管整个台球厅里只有和美一个人坐着。“耕二的女朋友?”吉田直接问和美。瞎胡闹!耕二在心里骂了一声。和美立刻摇摇头否认道,“不是的。”“对不起。”耕二向和美道了声歉,然后瞪了吉田一眼,那意思是想让吉田也向和美道歉,可吉田装作没看见。“你怎么能对客人这么不礼貌!”没办法,耕二只好冲着吉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和美自然觉察出空气有些不对劲儿,赶紧端了茶杯到那个中年男子身边去了。等周围没人以后,耕二憋了半天的火终于爆发了,“你瞎说什么呢,烦死人了!”耕二说话的语气非常粗暴,“你赶快回去吧!别在这儿烦人了!”吉田没吭声。她的脸上显出一丝恐惧,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反抗。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耕二,“你到底想干什么呀?”也不知道是因为说话的声音小,还是因为对方没什么反应,耕二原本粗暴的语气听起来竟然带上了些哭腔。“对不起。”吉田极不情愿地道着歉。“对不起有什么用!”今天耕二是铁定了心不原谅她了。“给我来点儿兰姆酒。”吉田也不理会耕二,反而笑着向他要酒喝。“不行!赶快回去,别再来烦人了!”吉田虽然不吭声了,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耕二知道和美正在远处担心地往这边看着。“你要是有话想对我说,那就快点说清楚!你肯定有话要对我说的,对吧?你不觉着老拿过去的那件事纠缠别人招人烦?要是想让我道歉,我会道歉的,想让我跪下道歉,我也可以给你跪下。但是你要知道,对我来说,过去的事早都已经结束了!”片刻的沉默。“没人拿过去的事纠缠你呀。”吉田有些玩世不恭地说,“不是说恋爱自由吗?我怎么会拿那件事纠缠你呢。”“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吉田呲牙一笑,“要我说么?说出来的话你可得保证我的愿望可以实现。”耕二心里一惊,“你说吧!”耕二急于想知道她究竟想要干什么,而且也必须知道。“我想要你跟我睡一觉。一次就行了,然后我就再也不缠你了,我向你保证!不用担心,我什么病都没有。”吉田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充满期待似的望着耕二。“你在开玩笑吧?”耕二实在是腻烦透了,跪下的思想准备都有了,没想到结果会这么出乎意料。“你也太不害臊了吧?”耕二说完转身离开了柜台。他把台球厅里脏了的烟灰缸一一换过之后,又把台球桌上散乱的台球一一码齐,然后把打开着的窗户关上。耕二做这些的时候,心里一直希望吉田能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这么较真的女孩子肯定在那儿呆不住的……。台球厅里的杂活很快就干完了。这里一部分工作人员的前胸都戴有一个小胸牌,上面写着“随时为您提供指导”的字样,耕二的胸前也戴着一个这样的胸牌,不过基本上没什么客人招呼他们。耕二朝柜台那边一看,吉田还原样坐在那里。就在这时,耕二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呆了,他一动不动地僵立在那里。耕二最先看到的是由利,由利也看到了耕二,正高兴地冲他挥着手。跟由利一起来的是桥本,还有一个耕二不认识的女孩儿——可能是桥本的女友,她冲耕二轻轻点了点头。看样子她们三个人刚进来没多久,正站在入口旁边的吧台附近。耕二来不及思考,径直朝他们三个人走过去,至于吉田,他干脆假装没看见。耕二在售票处给三个人买了三张票。“是不是没想到呀?”“初次见面……”三个人跟他说的什么,耕二根本没心思听。他手里拿着票,想要把由利他们带到一个空着的台球桌那儿。“为什么?”由利满脸疑惑地问,“跟过去一样,在吧台就行了。里面好像很挤嘞。”桥本也在旁边傻呵呵地点头说在这儿就行了,弄得耕二干着急没办法。“好不容易三个人一起来,偶尔打打球不是挺好吗?呆会儿我过去陪你们……”听了耕二的解释,由利却更加疑惑起来。这时候吉田站起身,拿着票走了过来,“我要走了。”吉田对耕二说,“谢谢你。”然后当着三个人的面结了帐。耕二浑身是汗,也不敢抬头看吉田一眼。“我先走了。先让你欠我一次……。”耕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吉田最后说的一句话正好验证了由利刚才的怀疑。“是谁呀?”吉田刚走出去,由利便迫不急待地问道,“快说是谁呀?”雨还在下着。耕二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桥本背靠着墙坐着,两腿伸出床外。“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呀。你以前说过那个比你大的女人不会到台球厅,而且也不可能知道你跟这个女人正闹别扭呀……”耕二没好气地说,“谁闹别扭了?算了算了。”“再说了,平时不是你老催着我说要见她的嘛。”桥本接着说,感觉像是在辩解。“我不是说算了嘛?”耕二折起身子,点着一支烟抽了起来。前天晚上吉田走了以后,耕二已无法回避,于是只好尽可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向由利——还有桥本和他的女友——作了交待。他告诉由利,从班聚会那天见了以后就被吉田缠住不放了,因为过去他跟吉田交往过一段时间,时间并不长而且两人早就不来往了。当然,班聚会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吉田就睡在自己身边这事儿,还有他跟厚子之间的事儿,耕二都没敢告诉由利。“是么。”听了耕二的解释,由利仍然半信半疑,接着问道,“就这些?”桥本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多少有些责任,应该打个圆场,连忙说,“这女孩儿真怪。”她的女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只好安慰一下耕二,“也真够难为你了。”不过好像他们的话没起多大作用。“真是这些的话,你干嘛那么鬼鬼祟祟?还不如光明正大地把我们介绍一下。”由利追问。“她不是难缠嘛,要是对你也怀恨在心的话……”桥本的女友点点头,觉得耕二说的好像有道理,桥本只是傻呵呵地听着,而由利却仍然不依不饶,“我才不怕呢!我要跟她决斗!”要决斗,唉……。耕二无奈地嘟囔着。“女人们啊,真是让人不明白……”桥本也在一边感慨万千。雨还在下着。诗史把盘子里的蛋黄炒芦笋拨开,心情愉快地问道,“透,你说点儿什么呗。什么时候开学呀?”朝着篱笆墙开的玻璃门镶着黑色的边框,样子非常经典。四周弥漫着烤奶酪那特有的香味。“后天开学。”透回答。他正出神地看着诗史。诗史今天穿的虽然只是T恤衫加牛仔裤,但却给人以雍容华贵的感觉,她的侧面更是让透看得入迷。白葡萄酒凉凉的,口感很舒服。透深深地沉浸在幸福之中,只要能像这样跟诗史面对面坐着,他就觉得非常幸福了。“我在读远藤周作的小说。”透跟诗史谈了《沉默》,然后又谈了《白人》,诗史侧耳静静地听着,不时地吃一口东西。“挺有意思的,读他的作品,常有耳目一新的感觉。现在我正在看《武士》这本书。”两个人合起来吃了一碗意大利面条,荤菜则都由透一个人包了。每次跟诗史在一起的时候,透感觉渡过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蜂蜜一样甘甜。诗史谈了谈前一段时间和店里的女孩儿们一起去看的卡利埃的戏剧。他们说话的时候,透喝的是红茶,诗史选择了意大利式蒸汽咖啡。“我决定接受你的条件了,不在一起生活,但心永远在一起。”透努力把这句话说得听起来更从容、更真诚一些。诗史听了却眉头一挑,“我没提什么条件呀。”“对不起。”透连忙微笑着赔罪,心里却在嘀咕,对我来说当然是条件了——要么接受这个条件,要么放弃你嘛。“另外,我还想出了一个好主意。”透接着说。“好主意?”诗史问道。她一只手端起咖啡送到嘴边,另一只手向烟盒伸去。“我想到你的店里工作。”透拿过烟盒,抽了一支烟递到诗史手里。诗史一下子忘了喝茶,也忘了手里拿着的香烟,只是静静地回望着透。

“你看什么呢?”由利喝了一口清凉饮料问道,他正跟耕二坐在代代木公园的草坪上。现在是十月,树叶还都没变黄,微风过后,树叶发出一片沙沙的响声。秋天的空气里好像弥漫着一种苹果的味道。“天空。”耕二回答。由于是直接坐在草坪上,透过牛仔裤,他可以感到地面的湿气。天空中一片云都没有,湛蓝湛蓝的。“算了,我还是换个问法吧。你在想什么?”由利问着,把身体斜靠在耕二肩上。“没想什么。”公园里的人很多,在草坪上玩遥控飞机的男子、带着孩子弯腰拾什么东西的年轻妈妈、合着过时的音乐练习跳舞的高中生们……“耕二,你喜欢我吗?”由利忽然问道。耕二吃了一惊,他看着由利的脸回答,“当然了。”耕二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由利的。“觉着时间还挺多的……”耕二抱着头仰面躺在草坪上。这学期课程量少了许多,打工也是晚上才开始,有时间的话还可以约会一下由利。一般来说,这也算是普通学生的正常生活了。耕二认为自还是挺自负的,所以他做梦也没想到喜美子竟然会无视自己的存在,过去都是喜美子求自己的多,那天的情景至今仍让耕二懊恼不已。耕二本想看看喜美子跳舞是什么样子的。虽然他对喜美子的爱好并不关心,但她跳舞的样子还是值得一看的。耕二确实是想再仔细看看喜美子的,毕竟今后不会再见面了。票他都买好了,遗憾的是没能看成。喜美子应该是跳舞时充满激情的那种吧。耕二和由利从渋谷那边出了公园,人行天桥上到处是乱涂乱画的涂鸭。接近中午的时候,透一边吃着自己做的三明治,一边回想着昨天晚上那次奇特的会面。客厅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很明亮,透过窗户,隐约可见远处的东京塔。“我想还是把你介绍给浅野比较好一些。”按照诗史的安排,昨天晚上三个人在“拉芙尼”一起喝了次酒。浅野稍微来晚了一些,他要了杯杜松子酒,看上去很像诗史平常喝的伏特加。“对不起,我迟到了。”浅野脱去外衣交给服务生,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折起了袖口,他的手腕上戴着和诗史一样的劳力士表。三个碰了一下杯,看到透杯子里的酒已经喝剩一半了,浅野就喝了一大口,在表示歉意的同时也和大家保持同步。“听说你要到店里来帮忙?”浅野直接问道,“是的。”透看了诗史一眼,回答说。诗史微微笑道,“会成为我的得力助手的。”浅野和诗史看上去是一对很般配的夫妇,无论是年龄、穿戴,还是说话的样子都很相像,给人的感觉是一对尚没有小孩儿的有钱人家。“她在工作上的要求可是非常严格的。”浅野笑着开玩笑似的说,“小伙子努力干。”透自信地坐在那里。在他看来,浅野说话时从容不迫的风度不免显得有些滑稽。要知道,是自己和诗史心心相印着的,今天的会面也是两个人一起计划好的。浅野只不过是一个相关者而已。尽管浅野给诗史点烟的动作非常熟练,尽管他跟诗史说着只有他们才能明白的事情,在透眼里他也不过是一个被卷入的相关者而已。会面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以后再见。”浅野说完,用信用卡结了帐。然后带着诗史走出酒吧。透忽然觉得眼前的啤酒变得那么可憎,那是浅野出钱买的啤酒……。“我给你打电话。”诗史说完和浅野一起出去了,可能是到某个餐厅去了。透把碟子里的三明治吃完,努力要为昨天晚上的会面做一个总结——自己和诗史为未来所做的一个准备工作。电话铃响了,透拿起听筒,自己告诉自己那不会是诗史的电话。这是他接电话时特有的方式。电话是耕二打来的。“你现在有空吗?”耕二在电话里问道,“我现在跟由利在一起,你要有空就出来玩玩儿呗。”“你们在哪儿呢?”耕二告诉透说在渋谷,闲得无聊。他本想和由利到情人旅馆做爱去的,可由利不愿去那种地方,说要是在耕二的公寓里还可以,但回公寓坐车得要一个多小时,耕二只好放弃了。于是,就给透打了电话。“闲得无聊?真是稀罕呀。”透开玩笑道。耕二说要不让透在家里等着,他和由利到透家里去,但透觉得那反倒麻烦,最后,透三十分钟以后赶到了渋谷。他们是在一个叫八公前的地方碰头的,那地方有许多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整条街显得嘈杂无序。“刚好三十分钟,住在市中心就是方便。”耕二说。在透眼里,耕二和由利跟这条街上的那些年轻人一样,没多大分别,“很有精神嘛。”透打招呼道。由利看上去好像精神不好,不过透没有提。“工作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耕二问。“还没准备。”透回答。“你干什么呢?”耕二惊讶地问。透又想起了过去在路边报刊亭耕二坚决主张自己上国立大学的事,笑了笑说,“别管那么多了。”也许自己在耕二眼里是个让人难以琢磨的人,透心里想,说不定他早已经把就业方向定下来了。“很长时间没到渋谷来了。”透一边看着电子屏幕上的广告片一边感叹道。他们打了一个小时的台球,逛了一个小时的街,然后到咖啡厅喝了冷咖啡。走过体育用品商店的时候,耕二向往地说,“真想去滑雪呀。”对透来说,一切好像都是遥远世界里的事情。而且,好像也很长时间没见诗史了,昨天和今天就好像相隔了几万年似的。“你要是没事,干脆晚上也陪陪我吧。”在咖啡厅里的时候,趁由利上洗手间的空当,耕二对透说,“你不打工了?”“我请病假了。”趁着由利不在的时候跟自己说,耕二肯定有不想让由利知道的事情。“不好意思,我还得去给学生辅导呢。”“那你也请病假不就行了?”听耕二这么说,透很惊讶,“为什么?”耕二瞪着透,故意拖长声音说,“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明白你这家伙不够朋友。”透正想反驳耕二,由利回来了,他只好闭了嘴。有什么重要的事值得耕二请病假找自己倾诉呢,何况这也不是他平日里的风格。透觉得顶多又是关于女人的事儿,因此想让耕二等自己上完课了再见面谈,但却没时间说了。临分手的时候,透对耕二说,“晚上等我电话。”耕二说了声知道了,便和由利一起进了站台。真是的,什么都不顺心。不光是由利老大不高兴地拒绝了自己,就连自己的好友也对自己发出的求救信号——对耕二来说,这确实是名符其实的SOS,他只想跟透说心里话——置之不理。喜美子的影子始终出现在脑海里,想忘也忘不了,弄得耕二一方面得拼命地抑制自己的思念,另一方面还要时刻告诫自己不能去拨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抑制自己的思念——耕二被这个说法吓了一跳。也就是说,自己是害怕忍不住思念给喜美子打电话。所以,不管是由利也好,透也好,他想要一个人陪着自己,以防自己真的打了电话过去。最后,耕二还是决定去打工了。他在休息室里抽着烟,脑子里则一直想着喜美子。他后悔那天喜美子哭着打来电话的时候自己没听她把话说完,他之所以感到心痛,并不是因为分手这个结果,而是一种单纯的心痛。当时真应该出去见见她,就是先让由利在屋里等着也行啊……喜美子是孤独的。尽管她是一个有家的女人,但此刻耕二却能够真切地感觉到即便当初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她依然是孤独的。他很惊讶为什么自己以前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忽然有人敲了敲门,接着打工伙伴探进头来说,“耕二,有客人找。”耕二差一点就忍不住拿起休息室里的电话给喜美子打电话了。他现在明白了自己和喜美子之所以相互吸引,是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是孤独着的。虽然喜美子有丈夫,自己也有由利,但他们依然都有着深深的孤独感,耕二这么想着,就更加思念喜美子了。即便被她打、被她骂,他也想立刻就见到喜美子。他怀念喜美子的温度,她肌肤的温度、还有感情的温度……耕二走出休息室,发现吉田正站在收款处那里。看见耕二出来,吉田没有像往常那样呲牙一笑,而是一脸阴沉的表情。她原来的娃娃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男孩儿留的碎发。“你的头发……!?”耕二不禁叫道。她本来就够瘦的了,脖子一露出来就显得更加惨不忍睹了。“还不都是因为你……”吉田说着也不等给她票,径直向酒吧的座位走去。“我还以为你会给我打电话呢……”她气冲冲地说着,眼泪却早已扑簌簌地流了出来。事情来得太突然了,耕二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说你别哭呀,让人看了好像是我欺负你了似的。”吉田伏着脸抽泣着说,“不是你还有谁?”“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既然说好了为什么不遵守诺言!?我这里也不来,你的公寓也不去,就一直等你给我打电话了……”吉田泪流满面地说着,鼻头因为不停地抽泣而变得红红的。耕二有些不知所措了。“一次就行了。反正一次两次的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耕二实在弄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老是缠着自己不放呢。“因为于情理不通呀。”耕二强忍着,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劝道,“为什么你非要跟我这样啊?完全让人想不明白嘛。”吉田一歪头,问道,“那你明白了就跟我睡吗?”“我不是那个意思……”耕二觉得自己很傻,明明心里不情愿却不得不强忍着去哄她。“那就算了。那件事就算没发生过。我现在离家出走了。”吉田的鼻头还红红的,泪痕还没有干,她看着耕二呲牙一笑说道。耕二一下子哑口无言了。零晨一点。吉田在耕二的房间里,一边喝着所剩不多的“由利专用”的红茶一边说,“那个要求就算取消了。现在我们仅仅是同居伙伴,要是对我动手动脚的,小心我踢你。”吉田从皮箱里拿出睡衣穿上,然后又拿出闹钟设定好时间。“我在你这儿借住一晚上,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吉田干脆地说,“你已经够让我麻烦的了,真够受的。”耕二嘟囔道,“就今天一天啊。”听耕二这么一叮问,吉田瞬间流露出为难的神情,不过还是说道,“知道了。”她顿了一下又问,“用一下电话好吗?”“可以倒可以,不过这么晚了……”耕二自己听了透的电话留言——透说今天没能陪耕二很不好意思,并建议以后再找个机会喝酒,让耕二给他回电话——以后,就是因为觉得太晚了,所以放弃了回电话的念头。真想不到会弄成现在这个局面,耕二心想,虽然没有预料到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但如果自己害怕的这个家伙真的只在自己这儿住一晚上就走,倒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反正班聚会那天她已经在自己这儿睡了一晚上,就是再多睡几晚上无妨。“喂喂……”吉田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极具挑战性,耕二不由得回头看了吉田一眼。吉田脸色苍白,正听对方讲话。她把头发剪成现在这个模样,看上去很像小学里的男生。“不,我不回去。”吉田说。“我现在在耕二这儿,你就不用担心啦。”耕二忽然打了个寒颤,跟吉田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厚子——吉田的妈妈。耕二觉得吉田突然像个幽灵似的。“你就不用担心啦。”吉田说这话的时候,那语气显然是在嘲弄对方。耕二眼前似乎浮现出厚子不知所措的样子,她肯定是裹着被子接电话的。她会不会叫起她的丈夫呀,她能把电话里吉田提到的名字告诉自己的丈夫吗?耕二真是发懵了,这几乎是能想到的最坏的局面了。“好了,晚安。”吉田说完挂了电话,看着耕二问,“怎么了?”“不告诉她我在哪儿的话,她会担心的,所以就打了电话。”“我是不可能原谅她的。”说完,吉田径自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在被子里还继续说道,“耕二,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恨你。你喜欢谁那是你自己的事,但是,妈妈她就不同了,她还有我爸爸,还有我……。”吉田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又从被窝里跳出来,站在耕二前面,“你信不信,我妈妈到现在还一直喜欢你。”耕二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头发短短、身体瘦削的吉田。

第二次请商社的“嗯老头儿”吃饭是在一家法式餐馆。除了这个专务董事以外,还来了两个部长。耕二一边把黄油抹在面包上往嘴里送,一边想着心事,看来自己可能就到这家商社工作了。倒不是自己想到这里上班,也不是非到这里不可,而是有可能到这家商社就职。耕二认为,只有在明确了具体的方向以后,才值得为之付出自己所有的热情和努力。耕二的父亲穿一身西装,淡黄色的真丝衬衣,还涂了科龙香水,加上他戴的金表和硕大的戒指,看上去反倒不像个正经人。只要有能力,人就是自由的。耕二经常受到父亲这样的教诲。整个吃饭的过程都是在聊天。即使偶尔问起耕二一两个问题,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喜欢哪个足球队啦、有没有女朋友啦等等。简历在上次吃饭的时候已经拿给对方了,所以这次没什么特别要问的也不奇怪。“嗯,最后就看考试成绩了。”吃完饭要分手的时候,那个“嗯老头儿”说道。班聚会以后已经两星期了,自那以后,耕二就没见过吉田。这两星期来,耕二倒是费了很大劲儿来逗喜美子开心。为什么又要费那么劲儿去逗她开心呢?对此,耕二自己都愤愤不平。说实话,他实在是害怕再见喜美子了。喜美子太直率了,虽然比自己大,却一点儿都不像那个年纪的人。厚子顾虑的就多了。她知道自己并不适合耕二。对于厚子的诸多顾虑,耕二既着急又无奈。耕二也曾无数次地劝厚子不要过于放在心上,并向厚子保证自己会让她放心。而且每次做保证的时候,都是真心诚意的。尽管如此还是不能打消厚子心头的顾虑。和厚子的关系被吉田发现以后,耕二反倒松了一口气。这事不可能永远没人知道。他觉得厚子肯定也有一种解脱感。因为她说她没事儿的,她是大人。可是喜美子就大不相同了。想到这儿,耕二叹了口气。今天临出门的时候还想着要跟她分手,可一见到她就把分手的事儿全抛在脑后了。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两个人都急切地需要对方的身体,那就先做了爱再说,分手的事以后再提也不迟。耕二和喜美子在床上的时候都充满了激情,双方谁都抑制不住自己对对方身体的渴望。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喜美子曾用“打架”一词来形容过他们做爱的情景。耕二自以为在床上甜言蜜语是他的拿手好戏,可跟喜美子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没那个功夫了。事实上,他也没有说话的机会。最后,两个人往往都大喘着粗气滚到床的两头。尽管只是那么短暂的瞬间,但就是在那时,耕二会深深地意识到自己不能没有喜美子。做爱以后,分手的事根本是没办法提的。耕二感到自己不能没有喜美子。就是今后自己和另外一个女人结婚了,也决不能没有喜美子,决不能切断和她的肉体关系。“要回公寓吗?”和“嗯老头儿”分手以后,爸爸问道。耕二掏出烟来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点点头说是。刚才周围没有一个人抽烟,着实把他憋坏了。“明天跟人有约会,我还得早起。”耕二已经和由利约好明天早上打网球了。“是么,那就只有我一个人听你妈唠叨了。”耕二扑哧一声笑了。他的笑带着一些歉意,当然,更多的是同情。刚从开着空调的房间出来,外面的空气让人觉得热乎乎的。“是不是受不了我妈了?”耕二问道。“昨天晚上又打电话来说早纪这早纪那的……”哥哥隆志结婚不到有三个月便面临着离婚的危机。由于他什么也不说,大家也不知道原因到底是什么。反正现在他被赶出了新家,暂时呆在爸妈那儿。“也真难为你了。大儿子被赶回家,小儿子又要就业。”耕二跟爸爸开玩笑说,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淘气蛋儿。“没办法呀。”爸爸苦着脸叹道。大约同一个时间,透正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已经是九月份了。透没有接到诗史一个电话。“我可不是装孤独的十来岁的孩子,我不想再一个人孤独了……”诗史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透当时的意思不是让她一个人过,而是他和诗史两个人在一起生活。这么看来,对诗史来说,自己根本就不被计算在内。一想到这里,透就气得要死。但奇怪的是,透不是对诗史生气,而是对自己。透的枕边放着七本书,都是诗史喜欢的。“我们一起生活吧。”这句话当时是没经过思考脱口而出的。而现在,对透来说,这已经是个极其现实的方案了。为什么不能一起生活呢?透决定郑重向诗史提出这个问题,他走到阳台上,外面星空灿烂。只要诗史愿意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又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呢。透已经不能忍受再这样下去了,是该明确两个人关系的时候了。第二天早上天气晴朗。虽然仅是女孩儿一种时髦的爱好,但由利的球风还是很犀利的。她不但满场跑,而且也敢于救球。她的后手球相当有力,打得也远。特别是她在网前对球的处理,更是娴熟老道,眼看着球在网前忽忽悠悠过不来似的,但稍一疏忽便被她赢了。“打得好多了嘛。”耕二夸奖道。“我练习很刻苦的。”由利喘着气说,看样子她很开心,“你真够坏的,净往我够不到的地方打。”才八点钟,太阳就已经升起老高了。“今天就练到这儿?”耕二征求由利的意见,“不行,再来一局。”由利立刻摇头表示反对。耕二就是喜欢由利这种爽快干脆的性格。两个人冲了个澡,在俱乐部的咖啡厅里吃过早点,耕二又陪由利上街买了运动鞋。之后两个人就分手了。由利下午要陪朋友去看电影,耕二也有约定,只不过不能告诉由利。耕二认为,能像这样早上起来打网球,在一天之内陪两个女人,都是学生才有的特权。也许是天气的缘故吧,耕二心情很好。刚才打网球出了一身汗,现在感觉浑身轻松。他决定在坐电车去惠比寿和喜美子约会的路上美美地睡上一觉。白色的棉布衬衣是诗史给自己买的。“第一眼就觉得挺适合你的。”诗史给他的时候说。透后来跟诗史约会的时候从没有穿过这件衬衣。因为他觉得穿了这件衬衣去,无异于表示自己希望诗史继续给自己买。但是今天,透决定穿了这件衬衣去见诗史。因为已经洗过几次,衬衣穿在身上感觉很舒适。昨天晚上,透给诗史打了个电话。他实在等不下去了,也不想再等了。诗史当时正在家里和浅野一起喝酒,她说上星期一直在外面出差。“东欧好家俱真是不少。样子质朴,价格适中,冬天摆放是最合适不过了。我还发现了很多好东西……”还是过去的诗史,听她说话的声音,好像前段时间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我想见你。”透说道。“我给你打电话吧。”片刻沉默之后,诗史回答。“什么时候?”又一次沉默,比刚才时间更长,“明天晚上的话……”诗史说,“我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现在,透一直在等诗史的电话,就为了那一个小时。对透来说,时间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即便是三个小时、五个小时、甚至是十个小时又能怎样,那都是远远不够的。最后诗史还得离开自己,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下午五点。天空依然晴朗,外面蝉声不断。透又放了一遍比利·乔的音乐,快听烦了的时候,诗史打过电话来。两个人约好半个小时以后在拉芙尼见面。透是以不同于以往的心情出门的。他决心把诗史夺到自己身边,是的,把诗史夺过来。诗史今天穿着驼色的衬衫和深茶色的皮制短裤,正坐在那儿喝着伏特加。“你还好吗?”看到透进来,诗史问道。“真热呀,夏天再也过不去了。”透坐在诗史身旁的凳子上,点了杯啤酒。诗史的背部显得小巧玲珑。“从店里来的?”诗史点了点头,深情地望着透说,“好想见你呀。”她的手臂绕过透的脖子,但没有和透接吻,只是把脸贴在透的脸上。透能闻到诗史最近经常使用的香水的味道。“我那么喜欢旅行……”“却在出差的时候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恋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这种感觉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诗史说着脸上现出几分寂寞,她点着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你还好吗?”诗史又问了一遍。“明知故问。”透小心着不要陷入幸福的漩涡,低着头回答,也不看诗史一眼,“你知道我过不好的,还明知故问。”透开始觉得“拉芙尼”的桌子变得如此亲切,流畅的木纹,厚实而柔和的茶色……“我都想住在这儿了。”透感慨道,诗史笑了,“另外……”透接着说,“另外,我已经不再是十来岁的孩子了。”透的话并没有对诗史产生他所希望的作用,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因为诗史又要了一碟橄榄,然后开始讲起她在出差时发现的小饰物来。那是用真羊毛做成的小羊,非常可爱,诗史买了一百个用来装饰商店的橱窗。“你到店里来看看吧。”诗史笑着说。透觉得现在的诗史像是在离自己远不可及的地方,那么充实,那么幸福。透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诗史开口说,“我不是说过了吗?生活在一起和心心相印是不一样的。”透看着对面那些酒瓶,他觉得诗史说的都是梦话。“我已经决定了,不管跟谁生活在一起,我的心都永远属于你。”透觉得诗史今天早就有了主意,她是不会接受自己的主张的。“那跟与你心心相印的人一起生活怎么样?”透抬起头,凝视着诗史问道,但话刚一出口,他就又后悔了。“那你搬到我们家来住如何?”诗史也凝视着透,微微一笑。透没了办法。吉田再次出现是在耕二早上陪由利打了网球,然后跟喜美子见了面的那天晚上。她是一个人突然出现在透打工的那个台球厅的。吉田向耕二要了杯酒,然后对耕二说,“能陪我打球吗?”“这个我不能。”耕二故意把“不能”两个字强调了一下,哪知道这样一来非但没有起到拉开距离的结果,反而给人一种他和吉田关系不错的感觉。“那算了。”吉田噘着嘴说,“这次就不打了,下次带个朋友来,可以吧?”下次。台球厅已经来了很多客人,到处能听到台球刺耳的撞击声。“有什么事儿啊?”耕二没好气地问。他讨厌别人死缠烂打,更何况对方还是吉田。“没事就不能来了?”吉田呲牙一笑。她穿着绿色的紧身短背心,胸部平平的,耕二觉得难看极了。“我是客人呀。”耕二气愤地说,“你这样不好!太没意思了!”窗外是新宿落寞的夜景,吉田从包里拿出一支薄荷烟点着,让耕二把远离自己的一个烟灰缸拿了过来。耕二命令自己的大脑赶快弄清吉田到这儿来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吉田转过身,背朝耕二望着店里。耕二望着吉田那油黑的娃娃头,就是琢磨不透她究竟是怀着什么目的到这儿来的。“吉田——”耕二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别在这儿捉弄人了好不好?”吉田扭过头来,冲着耕二呲牙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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