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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线阅读,大薮春彦

收获 1 “喂,不能谈点什么吗?” “嗯,谢谢,其实真是意外的收获。” 津山佑介紧紧攥住酒怀。 多门龙二与他并肩将香烟点燃。 眼前,赤坂的夜景宽广无际。 在第十四层楼的饭店酒吧里,那厚实的窗户玻璃将夜景隔断。 今晚,对津山来说眼里根本感觉不出夜景的存在。多门没有象他所寄托的那样打听到敦贺由希子的事。他想也许多门根本就没有去留心打听。对多门来说,这女人不外呼是舞会中的一点点缀,而对津山来说这女人不只是一点点缀,也许她在这计划中还占有重要角色,因此,不能轻易抛弃。 好歹多门的报告,使我们的目光延伸到了世界深处。不这也许是设想罢了。但是在苏联,走私钻石计划已经有所暴露出来。 多门的报告大致是这样的。 在含羞草公馆从秋吉智子嘴里探听到的情报中,首先涉及到了苏联外国贸易部,为了调查去年年底到今年春季所发生的事,于是与同是新闻记者的好友通了电话。这位朋友讲了一些具有讽刺意味的事情。 “你呀,可以向狐狸的老窝苏联大使馆询问这些事情。事情发生期间,曾有一段头条新闻,文章用大量的事实写出了苏联政府的奥秘。改日把剪贴送给你看看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看了那篇文章。从文章中,确实可以看到,自从去年年底,新的领导人执政以来,克宫方面发生了很大的权等力斗争和人事变动,内部情绪很不稳定。为了荡涤那些多年积留的松驰风气,采取了严厉措施,并相继开展了剥贫运动和驱逐出境运动。特别是年底以来,同日本有着密切关系的苏联外国贸易部首脑层的撤职和更换尤为突出,致使一位副部长突然去世。 驱逐出境是这样的。首先,在去年的十月,帕托利契夫外国贸易部部长被驱逐出境,起用外务副部长阿理斯托夫为现贸易部长,上任开始便对部内的腐败阶层迅速地,接连不断地实施其外科手术。去年十二月底,副部长西斯科夫丧失宝座,被国家保安警察逮捕。 西斯科夫副部长主要同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打交道,在访问日本等国期间,收受企业的行贿。从逮捕政府高级官员的破格势态看来,违反外国货物管理法的案例甚多,但究其根源并不清楚。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就在清理工作深入开展的同时,同一外国贸易部长库理辛副部长患急病死在医院。据文章的推测,也看不清库理辛到底是病死的呢?还是同西斯科夫案件有牵连,导致自杀而死的?或者包括被谍报机关谋害的。 取而代之的是马里克彼奇副部长,到了今年的一月份,更叫人感到不安,直接威胁到同部的第一副部长巳故勃涅日列夫总书记的大儿子柳里。勃涅日列夫,他从原来的宝座坐上降职到布鲁嘎里斯的苏联通商代表部。与此同时,尼科拉依·科马罗夫也被解除了第一副部长职务。尼科拉依降职的理由是公开的,因为是同在去年年底因贪污罪遭逮捕的斯西科夫副部长的案件有牵涉。 就在这些上上下下发生大动荡之时,一条围绕苏联和日本头条新闻是去年十二月十九日,苏联民间航空局的飞机安东诺夫24型在苏联上空被劫持。这架从靠近中苏边境城市旗塔起飞的苏联航空局的国内线飞机上载有五十多位乘客其中有四人是劫机犯,他们命令龊侠砘机长朝日本方向飞行。 结果,这场劫机阴谋失败了。该机在中国的黑龙江省西部地带着落,中国方面逮捕了劫机犯,并将飞机、机组人员和乘员迅速地送还给苏联方面,由于该事得到圆满解决,记者们无法知道谁是劫机犯。苏联方面没有公布这伙劫机犯为什么要将飞机劫持到日本。这个秘密迄今没有揭开。 “怎么样?——这样看来空气中凝聚着一股奎宁的臭味是吧。被驱逐的同伙,一个个都是曾去过西方、日本和欧洲乃至美国的。那些部厅副部长级别可称得上是大人物。但,在这样的上层领域里大量的驱逐,他们的当事人和周围之外的同伙,最开始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为了什么目的要这样做?” 多门就此停住了话头。 两人坐在柜台前,继续神秘地讲着。 津山边摇着酒杯边说:“亡命了吧。谁愿意让大量驱逐的暴风雨吹打呢,为了自身的安全,预告就想到亡命之念。这些图谋超过了菲律宾马科斯总统携带巨额资金的出逃,并周密盘算了亡命前的政治活动和人事安排,还拥有巨额资金。也就是在标的海域卸下的巨额的苏联钻石,它可用作于处于危机的同伙和对自己的政治力量产生了动摇时,往日本逃跑的政治经费。只有这一点才能够解释走私的钻石背景,你认为如何?” “唔,大体上是这么回事。依我看出只有这样。不管是不是,总之要搬走那么多的苏联钻石,在日本国内必须是要有一个十分可靠的接受人。就是说,一个同日本财政界有密切关系的人。这么看来,那个家伙是谁呢?问题就是在这里。”嗯,津山倾斜着酒杯。 夜,已经过了八点钟,赤坂到处灯火辉煌。这里的饭店酒吧,是津山时常独自喝酒的地方,坐在柜台处,不容易引起周围人注意的。 “请稍等一下。” 津山说:“说到部厅的副部长相当于日本的事务副部长和政务副部长。也就是在大臣之下的地位,但苏联的外国贸易部里,正部长之下有三个第一副部长和八个副部长,这不是公布过吗?等于说副部长在十人以上,其中还有没有被驱逐的,具有拟订这样规模计划才能的,经过一连串大变动经过风吹雨打的、现已是处于政治舞台曝光处而又惧怕的人不是尼科拉斯·多布鲁依林吗?据可靠消息透露,这人在苏联的外国贸易部中是第五位或者第六位副部长。负责日本方面事务的时间很长与日本财政界,特别是同河岛泰介等人有长期的瓜葛。因此,从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多布鲁依林及其追随者感到危机即将来临,有可能为了寻找逃跑的地方,首先制定了这样大规模走私钻石的计划。” “这么说,还有另一方面罗。” 多门擦了擦鼻尖:“多布鲁依林年轻时是一位优秀的政治委员,有人说他曾在日本人俘房收容所里但任思想教育工作,进出日本的机会很多,同日本的财政有密切关系。不管怎么看,问题在这里有了答案。但另外的问题是这个多布鲁依林为什么不单搞钻石走私行动,而且还要干猎取人头的勾当呢?为什么要以刀根为目标?譬如是……” 津山十分留神,试着慢慢地进行子弹摘出手术。 “东方的高级官员科学研究员和艺术家为了避难,尽管都成功了,但是数年后,有很多人在巴黎和纽约等地相继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街上奇怪地死去。可能他们是被克格勃弄死的。因此,多布鲁依林害怕这样的事出现在自己的身上,所以,作为自己不死的代价,就预先在莫斯科采取行动,将日本的钛合金研究创始人刀根靖之猎为已有,让他为苏联宇宙航空局工作,用抛出刀根签定来保自身的安全条约,反正只要象克格勃类似的机关,在逃往西方后不再追踪他,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他通过日本驻苏的间谍,悄悄地向远方的河岛泰介请求协助。……” 另一方面,河岛并非只是想以一政治家的姿态来与多布鲁依林合作。如果采取行动,就会冒生命危险,因此必须向他索取风险金。而且,还不能引起检察院和会计检察院的注意。这批苏联钻石不能在银行的户头上留有蛛丝蚂迹,所以,河岛把精力放在了第一宝饰谷端千三身上。这家伙在标的海域搞了三次走私,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航线,既然是一条绝对安全的航线,应该加快速度将巨额的米尔矿山钻石运住日本。 河岛早已下了这样的决心。 多布鲁依林对此表示 “而且与这同时,今年的二月底谢瓦尔泽纳德外交部长访日,使八年后的日苏交流更趋成熟。多布鲁依林自己访日的时间已确定,可能现在就到了他访日的时间?卸在标的海域上的钻石日子是四月六日。他访日的时间是四月十七日。这两个时间是紧密相关的。在多布鲁依林亲自访问日本期间,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钻石和刀根方面的两项工作,并使之获得圆满成功!” 噢,津山哼了一声,手握酒怀。 在津山的脑际中,浮现出在那浩浩荡荡的标的海域的浮冰,海中冒出的核潜艇莫鲁塔乌号的黑影。与此同时,电子计算机的终端机开始运转,打出一连串的程序设计。恐怕,根据他们的计划来看,多布鲁依林早已预设了自己访问日本的时间表,事先在苏联国内就采取了行动,派遣同自己关系亲密的莫鲁塔乌号舰长,悄悄地将货卸在标的海域中的浮冰岛上。 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些钻石被装进六个木箱里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也许这六个木箱中,有两个是发货人多布鲁依林的,接手的第一宝饰谷端千三有两箱,另外两箱就是河岛泰介的,他负责安排多布鲁依林的逃跑和猎取刀根靖之的头脑工作。就是说平摊成三等分,这样的分配方案肯定在事前曾进行过磋商。 按计划,在受货人谷端的公司里,将钻石换成现金,时间是多布鲁依林访问日本的时候。当然不是全部,只是筹措到多布鲁依林该得的那三分之一的金额,多布鲁依林借口为日苏经济合作委员会作会前准备,在停留东京的时候,就可以将这笔钱存入在日本有分行的美国银行或者瑞士银行。或者他打算直接从日本逃跑。 津山慢慢地清理这些情报。 多门也同意他的推测。 “可是,那里面又有问题啦。谷端等人收货之前,这批货被人掠夺而去,日本方面十分惊慌。如果这些内幕一有败露,苏联的司法部门知道后,多布鲁依林会失去地位。还不仅是这点,那条时来运转的走私航线一旦败露,日本方面的第一宝饰也会陷入危难之中,那位经常实施政治捐款的社会名噪一时的河岛泰介也丢人显眼,臭名远扬啦。因此,他会拼着老命与我们决一雌雄。” 他们的确开始反击了。 并且,他们在今后的日子里会使战争识热化。 现在,已经抓走了三人作为人质。其中的一位大人物刀根靖之、照津山看来,与其说是人质,不如说他是活生生的贡品。只要是苏联科学研究院发出的正式邀请的话,刀根也许会接受邀请去莫斯科大学,并不会产生任何怀疑的。伹是,从这次的计划实施中看来,事态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 一步走错,刀根的生命安全会不会有危险?津山猛然想到了这一点,他抬头看见窗外开始起雾了。城市里的雾气使霓虹灯渗出鲜血般的红光。这是一个不祥之兆。多门边看着窗上笼罩的雾气边说:“然后,报告转到刀根的事上。这些家伙看起来真叫人可憎。你知道威士忌的岩石事件吗?” “不知道,不是往岩石中掺假吧?” “不,不是和那不是一回事。讲的是潜水艇的事……” “潜水艇。” 津山叫了一声,双目注视着多门。 “你说的潜艇是不是象在标的海域目击到核潜艇?” “不是,不象那个大帽子的庞然大物。是一种被称为威士忌级或者是微型潜水艇的小型潜艇,这家伙近来经常侵犯日本和瑞典领海,艇体底部装有履带,简直跟坦克一样,夜晚从海中爬出来直接可以上岸。” 多门根据秋吉智子提供的威士忌事件的暗示,四处打听,终于有了线索。一九八一年十月,在离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南面约四百公里的洋面岸场处,一艘潜水艇冲在暗礁上被人发现。从NATO苏联潜艇上的识别密码名单上得知,这艘潜水艇被称为威士忌级艇,由于操作的错误被岩礁夹住,不得不浮出水面动弹不得,新闻摄影记者对这场面拍了照片,刊登在报纸上,使世界舆论为之哗然,并给予嘲笑和卑视。此后人们称这次事件为“威士忌岸石事件”。 很明显是苏联侵犯了别国的领海。但是,这没有阻止类似的事件重演。同样在瑞典,也就是离上次发生的时间还没到一年,第二年的九月底,也就是在斯德哥尔摩的射近领海内的海底,又发现了国籍不明的“海底坦克”的履带痕迹,由此射起世界有关部门的震惊。 而且,这些履带痕迹十分清晰可辩,是从海底到沙滩,然后登陆的。这海底坦克时到今日,还从未见过它的原样。总之,潜水艇底部安装有履带,即使是夜间;也可以从海底象坦克似的登上陆地。起初,日本外务省和防卫厅认为此事发生在遥远的瑞典与己无关,可以高枕安眠,但是,从两年前开始,这家伙经常出没于面临津轻海峡的北海道的白神岬周围和宗谷海峡,在海底发现了很多履带的痕迹。这使日本当局惊恐失色,不知所措。 这是一艘全长五米左右的小型潜艇。它是由目的地附近的大型母舰装载着,在靠近陆地之前脱离母舰,顺着海底登陆,完成任务之后又返回海中被母舰收藏起来。这种神出鬼没的家伙到底为什么目的,瞄准了什么才登陆的呢? “嗯,这些话听起来真叫人毛骨悚然。要是这家伙在战争中用来运送军事人员潜入敌人阵地的话,倒是一种专用的海底坦克,可现在没有战争……” “是吧,这就更加叫人担心了。它可以用于把情报人员悄悄地由海上送往某个国家。就是说秘密入境。或者为撤回某国间谍和交换新的间谍时,将这些人在附近松木林或杂木林装入微型潜艇中,然后再返回深海处母舰上。等于是说秘密出国啦。这种手段不仅用于间谍,也可以把某国的科学家和艺术家以及政治上的重要人物,避开当事国的检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装入微型潜艇,然后带到外国去。” 津山停止了呼吸。 多门下边还想说什么他都明白了。 真是一种无情的打击。刀根教授很有可能在日本海岸线的某个地方,被海中冒出来的海底坦克到外国去,肯定是这样的。“ “喂,难道真的去那里?” “并不一定,因为日本近海处,经常发现有登陆的履带痕迹,可能会选一个无人察觉的地方。” “喂,请等一下。”津山打断他的谈话。 这时,在柜台的另一处,酒吧侍者拿着电话机的听筒朝津山直递眼神。 “是找我的吗?” “是的,是津山先生的电话。”男侍者递过来电话机听筒。 是谁?谁把电话打向这里? 电话里声音一响,什么都知道。但听了多门的谈话后,仍在想同自己到底有无关系的事。这家酒吧,以前津山为了争一些工作的事情时常到此,但现在处理钻石的问题,宣传广告的工作已停止,何况,没有人知道津山今晚在这里。 手表上的短针指在九点。 津山起身朝柜台另一端走去。 接过电话听筒。 “说吧,我是津山。” 真是奇怪的电话。 津山报了自己的名字后,对手竟有好一阵子没有说话,传入的象似电磁声的噪音,然后,响起一种象大海涨潮般的低沉而嘶哑的男人声音:“……初次给你打电话。首先,不得不告诉你们,不吉祥和不辛的事马上要发生,先让你们感到吃惊。我们的钻石之事并没有了结,你们侵犯了神圣的标的海域,从我们人的手中抢走了祝融星,现在只有三分之一从国铁上收回,还有三分之二仍握在你们这些海盗手中。不允许你们再拖延时间,尽快地返交我们。如果不这样的话,你们会失掉更重要的东西——” “请稍等候。”津山一时目瞪口呆。 津山盯问了一句!巡视了四周。男侍者离开柜台,朝外厅的方向走去。这里眼下只有津山和多门,尽管这样还是大意不得,因为,竟敢有人把恐吓电话打向这样的饭店—— “我们不答要求,将杀死人质,你们是不是想这样呢?混蛋,这是恐吓吧?” “不是恐吓,只是想预先警告你们。在标的海域你们实施的海盗行为,我们不加追究。你们不是还打算逃吗?条件是你们在当晚半夜零点时,将所持有的啤酒桶悄悄地运到所指定的地方。照此做了,我们将保证被扣押的刀根靖之教授,和他的女儿严矢子、森尾美纪的人生安全,并交还给你们。怎么样?” 津山只觉得肺中缺氧,心里闷得慌,想抽一支香烟,然而香烟很长,此时也不是点燃的时候。 “那样做不觉得卑鄙吗?国铁上的货物已经被盗窃,里面装的是祝融星,还打算抢吗?” “不是打算抢,是正当的物归原主的行为。请把话说得正确一点。——好吗?我们知道你们将其余的藏在什么地方。是芝浦仓库。用机枪还是能偷袭那里,不过那位置正处于东京中心之地,发生这样的城市巷战未免有些愚赛。我们是不希望这样的,因此,提出了十分文明的方案,希望请记住所说的地方。” 那位男人,爽快地转达了自己的意见。 “四月二十三日半夜零点,地点是静岗县伊东市川奈XX番地的甜碧庄。这样说,听起来有些困难。但,那地方并不难找。一处开阔地,是位于伊豆的伊东前边的川奈海水浴场入口处。正面是盘山公路,那里有一栋叫绀碧庄的房子,眼下正值淡季而关门停业。我们按从今晚到明天早晨的时间租用了那房子,并将人质一同带往那里。——这些人质用钴石来交换。时间是明晚半夜零点,如果认为人质的生命重要的话,势必按约定时间将啤酒桶运到这里。” “喂,等等。” 津山叫起来。 “卑鄙!你这鬼东西是河岛吗?谷端吗?” 但对方有回答,挂断了电话。 呼地津山双目喷射出仇恨的怒火,大声地吼叫。敌人打破了沉默,开始了夺回钻石的行动。 怎么啦?津山忘记了放下手中的电话听简,脸色红红的青筋暴胀。 现在将啤酒桶里的钻石全部还给敌人,为何以前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将它从北海道运来东京呢?那些疲劳和艰辛换来的将是泡影。想到这些,他下了狠心,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但还必须拯救刀根靖之、严矢子和森尾美纪的生命。也许到时被对方逼得走投无路的话什么都完了。与其那样,感觉不如不把那只装有钻石的桶运去,只还给他们全装满砂石的桶。这样能换回人质吗?不,敌人也是不会轻易上当的,他们首先要检査啤酒桶里的实物。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津山这时象是想起来什么的,放下电话听筒回到柜台边,用食指压在眉毛上。 多门朝正在揉挤眉毛的津山问:“发生了什么事?” “是对方打来的。” “恐吓电话,不,是交易电话吧?” “是的。是要我们早些明白他们的行动?” 津山把刚才电话里的内容给多门讲了。 “果然是川碕?那里的海岸不是沙滩,是一片美丽的碎石滩呐。” “嗯?” 看到多门发出异样的声音,津山也有几分明白了,嘴里依依哇哇地叫着,并不断地用手拍打脑袋。 “如果是沙滩,履带会留下痕迹的。但碎石滩就不会留下履带痕迹。” “这样,被称做海底坦克的家伙也许会来的。” 两人突然缄口不言,相互对视。 从千岛方向飘来一片浓雾,被窗上的玻璃挡住,在那白色的雾中,街上红色的霓虹灯象伤口似地爆开,流尚着殷红的鲜血。

4 天空放明。 晨曦映红了无边无际的平静海面。海水光闪夺目,令人目不暇接。津山倚靠在扶手上观赏这一幕难得的景色。 当然是在北斗丸号船上。狩猎船左转舵经过镰仓、叶山往北驶去。刀根严矢子和津山佑介靠在那边的扶手旁,眺望黎明后的大海。 两人同时看到了太阳从东边跳出,从大海深处射来的道道缤纷的霞光告诉人们战斗结束了。 这是勇士们的归来。 “多亏你的帮助。” 严矢子抬起下腭,喉部和胸前享受着海风的吹指:“父亲也差点被那艘黑色怪物似的潜水艇带走。真是一个难以置信的黑夜。” 难以置信,连津山也有同感。并不是目睹了潜水艇,而是摆放在眼前的钻石,真不敢相信是真的,仿佛还是一片谎言。 这桶里装的是勇士们的赏金。如果每人分得一把啤酒桶里钻石的话,等于是一笔数额惊人的钞票。假如看好行情抛售的话,完全可以建造类似新宿新都超高层大楼两三座吧。 也多亏了北斗丸甩开敌人从北海道赶到伊豆,俏然地,平安地把木桶运来了。 津山还是不明白,人称神射手的老船长,同贯幸平为什么要赶来援救津山等人?为什么他会发疯似的操着重机枪狠狠地击沉了巡逻船? 同贯幸平进了驾驶舱。朝霞照在那满脸黑油油的胡鬓上,他悠然自得地握着船舵,从遥远的北海道片刻不歇地赶到伊豆半岛,他十分疲倦了,尽管这样,却丝毫也看不出想在什么地方停下来。这场战斗,对同贯幸平来说只不过是一次少有的海内狩猎罢了。背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刀根教授。 海风吹乱了教授头上的白发,步履踉跄的样子让人看到他确实太疲劳了,可他倔强地抓住扶手,侧过身子。 “津山君,真是不胜感激。简直不知道对我我邀请的某国竟会采取这样的卑劣手段。渐愧,心中只有野心的我,无颜面对家乡的亲人。我感谢你的搭救。” “什么。” 津山只说了这些话:“要谢的话,请对那个家伙说吧。那家伙比我有胆量,他既敢独闯含羞草公馆,昨晚又敢不要命地战斗。” 多门龙二并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独自靠在船尾的铁锚上,漫不经心地喝着威士忌。酒只剩下一点儿,他使劲地挥舞着酒瓶,请津山过去。 “不能过来一下吗?” 严谨耿直的宇宙学者正在对津山感叹道:“不,我失败啦。” “是那样吗?严矢子到底是谁的女儿?这是一位好的歌手,既要喝酒,交男朋友,打麻将,又要赛马,真是爱好多样。” 津山让严矢子留下,自已朝多门那去。 多门身旁站着森尾美纪。见津山对严矢子十分亲热不觉的有些吃醋了,看津山过来也不理睬她。 “喂。” 多门扭转脸对着津山:“我不管你怎么想,最终还是能够理解的。” “也许换成你的脑袋才这样罗。” “谈正经的。怎么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总觉得有些不可理解。敌人的主谋者主要是为夺回钻石和把刀根教授押入微型潜艇带走,这两项事情完全可以分头进行。结果都没有成功。其实,在深夜,海底坦克登陆地点完全可以选中根本没有人迹的海湾或者松树林中。相反,把我们也叫到那里去,不是成了同伴吗?” “事情很简单。” 津山说:“这个计划的核心人物是河岛。他希望得到的是钻石,只想夺回它。为此,他唆使谷端绑架了人质。但是,他也是本国的政治家。其内心是不愿意将日本出色的刀根教授交给克里姆林宫。因此,在庇护希望叛逃的多布鲁依林时表面上很卖力气,其实暗地里煽动我们去干掉前来执行带刀根教授的海底坦克的行动。也就是把交易的地点也指定为登陆地点。使多布鲁依林的计划败露,而且河岛也以是海盗所为的借口,搪塞克里姆林宫的指责。” “果真如此。” 多门过于认真地:“嗯,但愿是那样。” “那些事的发生,难道还不明白?” 尽管这样,多门还是有一件事弄不明白。 就是那位身穿鲜红色外套,脚穿白色长筒鞋,出现在冰雪铺盖的北海道荒野的秋吉智子。深入含羞草公馆之时,她向多门提供了解的三条线索,可是至今日还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根据推断,她也许是从富山县雨晴海岸打捞出的帝京大学助教秋吉猛久的妹妹,或者是亲戚?为了为亲人报仇,只身打入敌人组织?这次回到东京,还要与她约会,在紧紧搂住玉体之时再问她,一定要她回答。多门此刻多么想尽快见到秋吉智子啊。 此时,只有津山弄清楚了另一桩事情。二十八年前,在信册,饭田市袭击津山全家的强盗黑幕,是端千三唆使三名日本士兵干的。吐出这些内幕真相的是被监禁在北斗丸货舱里的谷端心腹秋村高德在审问中透露的。 这位罪不可赦的谷端随烈火中而爆炸的巡逻船葬身于海底,成了恶鱼食物,简直罪有应得,至于含羞草公馆内的女主人,津山也不再想她了。事到如今也满意了,但是,使津山内心不尽了然的是森尾美纪的醋劲。 “已经没有和她睡觉啦!” 美纪还是怒气冲冲的样子。 “骗人!心里还是恋着她!” “不要发牢骚啦。帮助总是要表示感谢的,那上面是一把钻石。数额也许没有亏待模特儿工作吧。” “那些东西当然的。我是托津山君的洪福卷进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件之中的哟。一段时间曾想到死。这代价不只一把,而是一皮箱钻石,货真价实的钻石!其价值可以购下日本繁花之都——银座。” 5 一名男人的掌中握着钻石。 是一把钻石。 摊开手掌观看。从劈开的和折射率以作光点来看,不用开口就知道是苏联米尔矿山的钻石,它象穿透树丛晨光,光彩夺目。 南平台的一角,又迎来了一个空气清新的早晨。河岛泰介满足似地抖动奶油肚笑了。将手掌中的钻石啪地撒进池中。圆肚滚滚的金鱼,有好几十条在游弋。这些金鱼十分珍贵,一条少说也要四、五百万日元。水面上绽起潋滟的波纹。金鱼张大嘴相互撞挤着,她们顿时发现扔来的是不能吃,于是极为不满,摇动着大尾巴将这些东西吐出来的。 钻石沉到池底。两把、三把,河岛不停在往池中撒去。 当然不是扔掉,而是一种绝妙的隐藏的手段。有那么一天,发生不测之事时,放完池中之水,这些池底的钻石就成了本派的资金,少说也有二、三百亿日元,而且可以立即排上用场…… 河岛对这些阴谋的实施已感到满足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秘书北见出现了。 “川奈那边发生的骚动象是受到叱责了吧,北见君,准备好了应付办法吗?” “是,派了一些人去收拾现场,至于夜间发生的枪战,可以解释为海上自卫队为了保证即将在川奈举行的国际会议绝对安全,在此地进行了秘密训练。” “唔,好的。多布鲁依林怎样了?” “是。我已详细调查过,他去向不明。从同徽型潜艇接触的现场看来,他象是临阵指挥,也许随同谷端乘上了那艘被击沉的巡逻船。” “那样就好。”河岛对这也表示满意。 “发表……病死……是吗?克里姆林宫会派一名副部长来了解此事?” “是,正如你所预见的。” 北见不住地点头:“好歹,以津山为首的海盗为我们做了一件工作。相反,他们却一点也没得到那些冒生命危险运来的钻石。三只木桶只有一只运到了南平台,其余的全都沉入骏河湾里,不用说早成了海底之物是吗?” “不!”河岛挺起脑袋。 “啊?” 北见万般不解地喊叫一声。 “还不知道吧,北见君,海盗的确夺走了另一只啤酒桶。” 北见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这么说我们的计划还有欠妥之处?” “不,应该舍弃,这些饿狼般的海盗如果得不到东西。往后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当然,如果用这些来作为封口的报酬并非便宜,河岛此时放声大笑起来:“不管怎样说,津山还是轻青有为的出家人。他也事先就另一只木桶让给我们,就是国铁上的那只。这样看来,他也不可憎了。” 津山到底怎么想的无人可知,但河岛还是那样认为。如果不是那样的话,精心策划钻石掠夺之战的男主角,就不会将货由国铁托运,因为这国铁是被执政者操纵的。河岛是坚信这一点的。 绿茵草坪。吹拂着微风,水池旁两只白头翁又开始争夺食料。

2 决定去了。而且只有去。 津山等人不是因对钻石的欲望心才去掠夺祝融星的。其中有一个目的,要查清此项计划中的奥秘,同雾中出现的敌人战斗,保住以刀根教授为首的三条人命。 第二天的晚上,津山等人做完全部准备工作之后,已是傍晚七点钟。 啤酒桶朝南西方向被运走,海盗们也朝南西方向进发了。费尽心血好不容易将货运抵东京,而又要把这些用生命换来的东西轻易地还给敌人,真叫人怒火填胸,但是,形势只能允许这样。因为只要能拯救失踪的生命这比什么都重要。 这意味着,同敌人决战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河岛泰介和谷端千三以及多布鲁依林也拼命想取回装进桶里的钻石,所以他们把绞杀全部海盗的地方定为伊豆,以使他们不能进行最后的反击。 东京高速公路上很少有汽车行驶。 驾驶汽车的津山嘴边含着一支又短又细的百灵鸟牌香烟。多门双臂抱在胸前坐在一边。黑田和朝仓等人以及几名摄影师象到达东北路时那样,在后面的车棚里,围在三个啤酒桶旁边,手里的猎枪一刻不离手。 “准备时,该没什么漏洞吧?” “嗯。与北斗丸取得了联系,自动枪和猎枪全带上了,啤酒桶也照吩咐整理好,没有一丝差错。” 敌人所要的钻石,是指保管在芝浦仓库里的啤酒桶中的一个,多亏敌人并没有发现北斗丸的存在。当然如果敌人得到仓库里的钻石之后,很快就会发觉这批钻石被分为三份,还有一份肯定会继续査找。 不过,桶底部分尽是砂石,因为将砂石装在上面部分很容易被检查出来,所以就把钻石装在上面。啤酒桶的材料是很结实地,想要揭开盖子,不费点劲是不行的,只允许在桶口处检查钻石,即使用机枪扫射也不过扬起一层恃灰。进行交易之时,敌人如有过度的检查苗头,他们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寻找战机。 同贯幸平也同他们联络上了。他的北斗丸现已进入叶山小坪港。昨晚就开始准备从那里向伊登的川奈航行,所以现在大概到了川奈的峡谷中,装成渔船的样子悄悄地隐藏在山崖下。 北斗丸从北海道的纹别越过津轻海峡,沿日本列岛到达遥远的伊豆半岛。船上载有著名的猎枪神射手,外加数挺重机枪,这对津山等人来说是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它将在最后的反击中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由津山驾驶的卡车驶出大和、海老名,随后又驶过原木。夜色更暗了,明亮的车灯,象一把巨大的利箭,刺向那无底的黑暗。 “哦,还有一件事忘了报告。不过这事对刀根有一个坏的预兆,所以不知道该不该说。……” 多门望着前面的黑暗说。 “是什么事,管它是好是坏,说给我听听。” “嗯。它有关含羞草公馆吉智子暗示的第三个事情。两年前,曾发生了这样的事,帝京大学工学院的秋吉猛久的尸体在靠日本海的富山县雨晴海岸处被打榜上来。她让我去银座玻璃语饭店俱乐部,打听那女人的事。昨天晚上,我去了那个俱乐部。” 多门向津山谈着打听到的事。 玻璃语是一个设在七丁目杂居大楼三层上的小型俱乐部。其实叫它是柜台酒吧最合适。渡边留美还有些年轻,身着漂亮的和服,是一位肉感很强的女人。 多门整整花了两个小时靠在柜台的角落,估计客人们都散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就开始打听秋吉猛久助教的事情。 “啊,想知道秋君吗?” 秋吉猛久被称为秋君。 “唔。研究家的同事对他的死法很怀疑。你想知道详情吗?” “是的。我也对此有不少的疑窦。我感到象是被狐狸迷住似的。没想秋吉君欺骗了我,但当时竟一点也不知道。我真恨他,不过也为他高兴。不管怎么样,他成了最受电视和杂志欢迎的著名学者啦。” 秋吉猛久看样子是当今风靡全日本的名学者,在飞机事故和宇宙开发方向的著作更受电视和杂志的青睐,引起某国的间谍机关注意,被定为猎取人头的对象。 留美知道的这些事都是在事件后才知道的。当时,某国邀请他担任莫斯科大学的主任教授,当然也可以去莫斯科旅行一个月。甚至也请他同留美一起去新婚旅行。总之,一定让秋吉出国。 就这样被引诱了。两件事的答复很快就返回。秋吉是独身者,对留美说来能成为有名教授的妻子是再好也不过了,她没有拒绝。 那年的五月三日,两人在成田机场饭店住了一夜。以前曾商量好的,在那里同对方汇合,再从成田面场出发。但是,在饭店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说从成田出发的事暂停,改为去富士山。 “对不起,莫斯科大学的教授正在富士山参加学术会议。这是出发前才商量的。不过也好,富山正值郁金香花开花季节,一片花的世界,美丽极了,请一起去那里。” “就这样,两人去了富士山,在车站附近的豪华饭店住了三个晚上。过了第三个白天,秋吉说有事就出了饭店,说好了的,晚上要回来,可整夜没有回来,第二天也没有回来,结果,远离村庄,在壮观的雨晴海岸浮起一具身份不明的尸体,从西服里缝着的东西上辩认出是帝京大学的秋吉猛久教授。他的尸体也被拖去解剖,时问是一个星期之后。 “我被抛弃在车站前的饭店里的情景真叫人难堪。警察和国家公安委员会的人来了解内幕之事。真的,这些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秋吉同联系人都用电话交谈,从不见面,到底对方是些什么人的确不知道。” 秋吉猛久不管怎么说还是当今社会有造诣的助理教授,但不是有独创精神的研究者。他发表的论文精华之处,是从美国某研究员手中转买过来的。接受他的“某国某机关”为此极为不满。于是就采取行动,准备连同那傻头傻脑的女人,依照秘密机关条例,在临近出发之前将他们消灭在日本的海岸边,这难道不是一次赔命的欺骗? 多门一口气地报告和谈出自己的见解。 “没想到会在海岸线处被消灭,太自信了,他也许知道有潜水艇接他出国吧。” 多门结束了谈话,愁容满脸地含起一支香烟,打开了副手位的车窗。 “总之,雨晴海岸的事叫人担心不已,不知道刀根教授的最后命运是不是也象这样?” 津山握着方向盘问。 “不会的,不能将此事一概而论。刀根教授并非是那种黄口孺子的学者,所以不会被随便消灭。要紧的是,敌人采取什么手段将他弄出国外。从成田机场正大光明地出国是不可能的,也许如我们所推测的那样,靠海底坦克。不管怎么样对后一种方法还是感到实在。” “那么,还是只有阻止他出国吧。” “嗯。别无选择,敌人如果把刀根教授带到了川奈,当然我们必须先救人。不,不是如果,敌人肯定会把他带到那里的。因为川奈有利的地形和岸边条件都适合于装有履带的潜水艇登陆。” “用钻石交换人质之后,刀根很有可能又要被对方夺去。最终刀根教授还是要被押入潜水艇。敌人打算在海岸处将我们收拾得片甲不留。” “我也样认为。会把我们全部杀掉!” 津山的脑际里缠绕着那没有人迹的茫茫大海被分割,喳喳喳的声音从海浪里传出,随即映出海底坦克登陆的情景。 真让人望而生畏。但一定要奋力粉碎他们的猎取人头的计划。 可是,秋吉智子那女人为什么……? 为什么向我提供三条线索?她在敌人组织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海盗们的卡车的大井松田的IC处驶过了东京,然后又过了通往小田原、真鹤的海岸公路。卡车的穿过真鹤街的时候,驾驶室里车载无线电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 拿起一听,是为了侦察敌情特意留在东京的一位叫河田的摄影师的联络声。 “那些家伙让人质上了货车,晚上八点出了成城学园的地下室,为了慎重起见,我尾随了辆货车。果然,有一件事值得注意。” 河田,是从昨晚开始监视成城学园的那所铜顶房子的。就地那些举行洋水仙晚会的公馆。多门当时没有发现,而河田报告说,敌人把人质就隐藏在那座公馆的什么地方。 “值得注意的是什么人?” “我买通了一个公馆里的人,让他窃听器装在电话机上,今天白天,这些家伙向伊东打电话,说准备了巡逻船和汽艇。在现场没有发现,所以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说停靠在海上航线。” 海上航线,是那地方的周围。黑色的潜水艇当然是从海上的航线而来。但所说的巡逻船和汽艇是怎么回事? “哦,明白了。那边有一伙追赶我们的人。我们得在现场捷足先登。” 海岸公路十分平坦.穿过热海时,已是晚上九点钟。这样一来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完全有充足的时间到达现场。 大海被黑暗吞噬。 悬崖峭壁被阵阵微风吹拂。 转眼间,云缝露出月光,风平浪静的海面呈现出一片银色,鱼鳞般的光点,令人眼花僚乱。 数不清的别墅修建在悬崖斜坡的树林之中,现在不是夏游繁华季节,几乎没人来。这里的房子成了大海之家。面朝悬崖的地主有三栋这样的海上之家,里面没有任何人,房门紧锁。从外表看,敌人还没有将人质带进其中的一个房间里。 房屋结构并不结实。敌人指定的交换地点,看上去有好几座木板房都具备所说的地理条件。具体在哪里都还弄不清楚。屋外是公路,屋的底下就是海。地板在悬崖上伸出去,三米之下便是海崖。很显然,敌人夺取啤酒桶之后,就会将桶笔直丢下去,然后从海崖或者海上航线运出。津山站在悬崖中间审视着这些修建在险峻山崖上的海上别墅和大海以及眼前的公路,约定的午夜零点马上就要到了。 商量完毕,多门到交换啤酒桶和人质现场寻找机会出击。同贯幸平的北斗丸巳经出动,在海湾处从左边内侧抛锚,关掉航灯,象一只无人驾驶的船。 这地方是一个进行交易的好场所。川奈位于二条峡谷汇合之处,巡逻船等进不来。在右边远处的川奈港和大街早已万籁静寂,连灯也看不见。 只有这样啦,津山嘟哝着。 这里是日苏交涉有因缘的场所。今年一月,谢瓦尔泽纳德访日时,外务省因警备的理由,提议将悬崖国际饭店定为日苏会谈地点。因为这里前靠海湾,后是悬崖,只要守住公路口,左翼分子和激进派就没有可乘之机。 可是,苏联方面则以该地离谍窝的大使馆太远的理由拒绝了日本的建议。商量的最后结果是在市内的外务省饭仓公馆举行,这里易于警备,但会给正常的空运造成麻烦。 在川奈,进行米尔矿的钻石交易…… 津山认为其中也许有什么原因吧。 接近零点了。 手上携带的无线对讲机传来声音。 拿起麦克风一听,原来还是河田贡的声音。 “装有人质的货车现在穿过伊东街,朝潮吹岬方向驶去。已经确认出货车中的三名男女是刀根教授等人。另外还有连同司机在内的四个男人。谷端和河岛没有上车。” “知道,准备战斗。” 津山从黑色的皮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类以手枪的玩艺儿。不是手枪,枪身与平常的不同,很粗。这枪是一支经过改造的,从御徒町的辰已一郎手中得到的。枪内装有岩盐弹,这种子弹是射向会爆炸的催泪弹。 身旁还靠立着一支从北斗丸到的猎抢。瞄准远距离目标时用猎枪,而近距离用手枪才较方便。还有一种考虑就是避免伤着一些仆人,因为他们是被主子所强迫。 “好,还有两分钟吧?看样子真准时罗。” 津山说着,将手中的微型电筒时亮时暗二次。 到了约定时间,多门得到了津山的信号后,双目留神着前方,这时,从与望岬下来的一条海岸公路的拐弯处,闪耀的汽车前灯由远而近。 多门窜到公路上。 将卡车横停着。 雌靠近钱碧庄。啤酒桶照样装在车棚里面,另外还有三位伙计隐藏在那里。 月亮在夜幕中消失,只有星光在微微地动。悬崖、树林和公路,阴沉无声,黑暗中的不远处,公路前方的汽车前灯,时暗时明,反复两次。 多门也将手中的电筒举起,在空中摇晃了两圈。敌人确认了,货车慢慢地开过来,然后在多门的前方停住。 货车上下了三个男人。 他们的面孔从未见到过,手里都提着猎枪。 “人质带来了,啤酒桶运来了吗?” 端枪走在前面的一个男人用不礼貌但有力的声音问道。 “在卡车上呢。人质是三人没有错吧?” “不会错的。给我们把啤酒桶放在这里可以吗?” “先让人质过来,我要看看他们的面象,否则谁敢相信。” “好吧……” 那男人朝后面回过头喊。 看见了,三个男女从货车中被拉出来。在月光照射下,他们都被堵着嘴,蒙上眼睹,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样子,那男的好象一位上了年纪的绅士,两个女人穿着朴素的衣服,没错,是刀根的亲女儿和森尾美纪。

5 “喂,多门,干完了吗?” 津山在屋外喊。 多门在屋里干些什么,这对假冒绅士的津山来说心里有数,因为这是所有黑党人的怪癖,所以他不会贸然闯进去。 并且津山对此也不感兴趣。 “那边还没有完吗?” “嗯,你这家伙开小差,可恶。现在还不完吗?” 多门照样将女人捆起后,走出值班室。 津山没吭声,站在灯光处示意多门去事务楼。 “请等等,给我看看这个。是从被击毙人手中缴获的?”津山手里拿着深绿色的自动枪。多门拿过来仔细检査,眼珠在灯下闪闪发光。 “这既不是卡宾枪也不是步枪吧。当然更不是自卫队的M——18式枪。” “嗯,是苏联造的卡拉西尼可夫AK47自动步枪。” “唔,也许跟钻石一样偷运来的。那些爆炸烧毁的卡车尽管车身上涂饰什么建筑公司的名称,但实际上是苏联造的卡车。” “等等,别尽指责。”多门制止他:“苏联的卡车和卡拉西尼可夫式枪不限于袭击者是生产国的。这种卡车一台约二万美元。枪一挺三百五十美元。现在世界上已超过一千万挺。” “但不能理解为它的敌人也使用。”津山脸上露出不快的感情。 多门拍了拍他的肩膀。 “总之今天来袭击的人是我刚才所说的三个集团中的一个。或许还有来路不明的袭击者,还是赶快出发吧,钻石藏在什么地方?将祝融星放入那架双奥托飞机里吗?” 津山带多门走进事务楼里。 一间堆满铜线和电缆、工具的房里,进来两个人。这地方也吊着裸电灯泡。灯泡下杂乱地放着几个大木桶。桶上烙印着在北海道余市开办工厂的日本有名的洋酒公司英文。是烈性的威士忌原酒桶。 “嗬!这桶?” 多门吓了一跳,缓了一口气:“塞满祝融星?” “为什么那样考虑?印有俄文的米尔矿山钻石木箱六个一起怎么顺利运到日本国内?即使经过伪装也会暴露。” 这几个暗中发光的褐色木桶,是津山从余市洋酒工厂搞来的。因为津山在广告代理店工作时曾为该洋酒厂家宣传过。广告画面是北海道职业枪杀手同贯平扮演猎人模特儿,在浮冰海的晚霞下吃着岩石般的冰块。广告的后台老板就是在余市拥有地盘的洋酒厂家。 从东市出发之前,津山预先就同工厂厂长通了电话。对方答应提供五、六个空桶。先到北海道的第一宝饰黑田从余市又买了十二个,用卡车运到了纹别。 很显然,他们主要是为了欺骗敌方,将苏联钻石藏进酒桶里运往东京。其它的酒桶也许会被送到警察厅去。 津山的第一步计划是在标的海域将抢来的苏联钻石,用狩猎船北斗丸运到纹别港,借黑夜的掩护将裸石滑进埠头船坞,全都塞进木桶里。 其实啤酒桶根本不需要十二个,有二、三个就行了。但为什么要用十二个啤酒桶呢,就是害怕以后在偷运计划中出乱子。 津山说明了其中的理由。首先准备大小一样的十二个啤酒桶是为了分散敌人力量。而只有三只桶里才装有地地道道的钻石。其它九个里面全塞的是瓦块或砂石。然后将同样的十二只木桶按每组三只分四条路运走,全都发往东京。 运送方法其一是用卡车。包一辆五吨的卡车,由津山或者其他人押运,装上三只啤酒桶开往东京。 其二,让同贯幸平的狩猎船——北斗丸上的三啤酒桶南下,随时同陆上保持联系,津山不乘船。由同贯带三名射手,越过津轻海峡,直往东京。 其三,就是利用公共运输火车,假冒国铁物资。在上野车站装上三只啤酒桶,由网走站到根室本线。也许这是最安全的运送办法。 然而,还必须注意防范列车强盗,所以津山和其他人得搭乘列车,击溃车匪,目前只放心国铁运输的能力和安全问题。 最后的,也就是最大胆的方法,利用轻型飞机。其计划是劫持北海道的地方航班双奥托飞机。但劫机的成功的把握难以预测。万一劫机失败,只得采用卡车和航运或者其他的运送方法。 “……啊,就是这些计划,总之押运这些单数的木桶,如被敌人找到,但仍不清楚哪里装的是钻石。还有,不管哪个小组受到敌人的阻拦,都必须向东京靠拢。如果全部到达的话,那就好极了,好,想法就是这样。” “嗯——。讨厌,真讨厌。越来越象制片人那样,准备充分了吗?”多门喃喃念着:“……照你所说最重要的是飞机运送。那为什么不快点将有钻石的木桶装上去?那架飞机是好不容易劫持来的吧?” 的确,成功地劫持来的那架飞机自从降落在鸿之舞后一直没有发挥它的作用。假如把装钻石的三只啤酒桶装上飞机,可一口气飞到道内,在本州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如在东京周围的几个县道或国道降落。只要有宽二十米,长百米的柏油路就可利用为跑道,双奥托飞机可以随意降落。 津山也曾这样考虑过,但他说:“其实,这样的计划还是有麻烦。”脸上显出犹豫不定的表情:“我们最后还是打算将钻石桶装进那架飞机,因此才叫你到北海道来。这才是行之有效的计划。你随双奥托飞机飞走,一直飞到东京近郊,我们为了引开敌人的注意,用卡车和火车运走那全部装砂石的桶,计划是这样,但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敌人已査到这里,当然他们还不明白劫机犯同抢夺钻石的人是一伙。但不管双奥托飞机飞到本州的任何地方,敌人已严阵一待,只等降落。” “啊,你担心这个。我让那房间的女间谍带走了假情报。双奥托飞机决定在富士山山脚下的东富士演习场降落。现在那女人正用装在口红里的无线对讲机向同伙报告。” “你可以选在其它地点降落?” “是呀,这不好吗?降落地点哪里都可以。” “但,那家伙真的那么蠢?”津山说:“说是那么说,如果敌人使用那些电子设备技术,就按假情报吧,他们会用超声波探测仪跟踪飞机,很快算出双奥托飞机着陆的大概地点。总之,双奥托飞机能避开自卫队和机场控制塔的雷达,超低空飞来,因此,敌人也许会使用灵敏度最好的电子超声波探测仪,这样反倒容易跟踪飞机。” “嗯,会这样。”多门抱着胳膊:“那女人非常自信,在检查到屁股时完全漏掉了。那地方可能是超微型发报机,是吞进内的。” 津山不禁咧嘴一笑,他当然明白多门漏掉检查的原因。 “真凄惨。要是坏了一个还可再换。” “事情怎么样?” “如飞机航线不能隐蔽,还能装货物?” “总之对方会根据那女人的情报,当我们连同那女人在东富士演习场降落时,在那里守候的敌人会突然发动袭击,但敌人缴到的只是一些装满砂石的木桶。钻石却会一颗也没有。” “那样只是为了讹诈。” “好办法,那些家伙万万没想到,用生命劫来的飞机仅装了些赝品。” “准备的桶全都用完了。现在我们坐的九个桶里,只是砂石和瓦块。真正的钻石桶藏在后面的坑道中。” “好吧,就这样决定吧?装砂石的桶由我承担,包括装有钻石的九个桶按你刚才的计划从北斗丸和国铁、卡车等分运往东京。” “但是……”说道这里津山抬起犹豫不决的脸:“让你乘双奥飞机真过意不去。为了后方运出钻石,搞的讹诈计划一定很危险,如果被敌人查出是欺骗,那些家伙会气得暴跳如雷。” “喂,津山,现在什么也别说了。” 多门那张发怒的脸:“你这家伙不是安排我的任务吗?为了作为别动队进行公开战斗,不是你把我拉到这里来的吗?” “嗯,那就这样吗。”津山弯曲着粗眉毛:“但,多门,这会有生命危险。” “劫机难道就没有生命危险?” “那当然有。” “那好吧,这次是我的职责。你们放心。如果在降落的地点拥来的是自卫队二一六式坦克,本人遇难的话,请你们坚持将钻石运到目的地。这样我也会安心的。” 多门说这话的时候,流露出若不是自卫队的坦克,自己就决不会战败的坚定信念。 津山看着多门。 两人什么也没说。 津山激动地拍了拍多门的肩:“明白了,就那祥干。” “拜托了。” 多门最后只说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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