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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亚洲彩票平台】荒原追踪,意外重逢

当我们的汽船到达拉格兰奇时,已是晚上了。船长向我们说明,他因为怕河床会有危险,夜里不能继续航行,因此我们决定在拉格兰奇下船。温内图在我们前面骑马越过船舱板,在黑暗的夜色中消失在附近的房子中间。在拉格兰奇也有一位督察官提供服务,他是船主在当地的代表。老死神立即求助于他:“先生,从马塔戈达来的上一班船什么时候到达这里的?所有的乘客都下船了吗?”“上班船前天这个时间到的,所有旅客都上陆了,因为汽船第二天早晨才继续行驶。”“他们早晨又上船的时候您在这里等着吗?”“当然,先生。”“那您也许可以告诉我一些情况。我们要找两个朋友,他们就乘那艘汽船,就是说也在这里呆过。我们很想知道,他们后来是不是早晨继续了航程。”“嗯,这可不好说。天太黑了,旅客们挤着下船,人们不能对单个的人特别注意。可能他们清早又都跟着走了,除了那位克林顿先生。”“克林顿?我说的正是这个人!我们一起到灯那儿去!我的朋友会给您看克林顿的照片。”督察官完全肯定地说,这就是他所说的那个人的照片。“您知道他在哪儿吗?”老死神继续问。“不太清楚,但也许在科尔特西奥先生那儿,因为是他的人来取的箱子。他是个什么都干的经纪人,西班牙人。我想,他现在秘密地做着运送武器到墨西哥去的交易。”“但愿他是一位绅士?”“先生,今天每个人都想是一位绅士,即使他背上背着一副马鞍。”这是说我们俩,我们正背着我们的马鞍站在他面前。但这挖苦没有恶意,于是老死神以丝毫不减的友好态度继续问:“在这儿除了您的灯似乎没有任何光亮,有可以休息却不会被人和昆虫打扰的客栈吗?”“只有惟一的一家。因为您在我这儿站了这么长时间,别的旅客会已经抢在你们前头占了本来不多的房间。”“这当然不很令人愉快。人们也许不能期望私人住宅里主人好客?”“嗯,先生,我不认识您。在我自己那里我是不能接待您的,因为我的住处很小。但我有一个熟人,他也许不会将您拒之门外,只要您是诚实的人。他是一个德国人,一个铁匠,从密苏里搬来的。”“好吧。”我的朋友回答说,“我这位同伴也是一个德国人,我至少会流利地说德语。我们不是坏蛋,我们也愿意和能够付钱,您也许愿意向我们描绘一下他的住处?”“没有必要。我本来会带您去的,但我在船上还有事。朗格先生,这是那个人的名字,现在不在家。这个时间他一般坐在酒馆里,这是这里的德国风俗。你们只需打听从密苏里来的朗格先生,只要告诉他是督察官让您来的!向前直走,然后在第二座房子向左拐!那时您会从明亮的窗户上认出酒馆的。店铺也许还开着。”我礼貌地向他表示感谢,然后我们就带着我们的马鞍继续漫步了。酒馆不仅可以从灯光,而且还可以从打开的窗户传出来的嘈杂声辨认出来。门上面安放着一个动物形象,就像一个巨龟,但有翅膀并且只有两条腿,在下面写着“鹰酒店”。我们推开店门时,一片厚厚的发出难闻气味的烟雾云一般迎面扑来。客人们必定有出色的肺,因为看样子他们在这种空气里感觉相当不错。每个人都对着别人叫喊,好在这种普遍的喧闹中使别人明白自己的话。我们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使我们的眼睛习惯烟雾,能辨认出人和物体。然后我们注意到,有两个房间,大点儿的招待普通客人,小点儿的招待更高贵的客人。在美国这是一种奇特甚至危险的布置,因为在这个自由的国家中没有一个居民会承认自己和他人之间的社会差别。因为前面找不到位子了,我们就进了后面的房间,不引人注意地到了那里。那里还有两把椅子是空的,我们把马鞍放到一个角落就坐了下来。桌旁坐着几个男人,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用德语聊天。他们只迅速而审视地向我们扫了一眼,我觉得他们似乎在我们出现时很快转向了另一个话题。至少他们不自在的、搜肠刮肚的说话方式让人这样猜测。他们中有两个很相像,人们一定第一眼就把他们认作是父子,他们清晰的线条,沉重的拳头,高大强壮的身体,都是勤奋和辛苦的劳动的见证。他们的脸给人忠厚老实的印象,现在却激动地变红了,就像人们热烈地谈论过一个令人不快的话题。我们坐下后,男人们靠拢到了一块儿,在他们和我们之间出现了一片空的地方,这是一点暗示,他们不想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尽管坐着吧,你们这些人!”老死神用德语说,“我们对你们不会有危险的,哪怕是我们白天没有吃很多东西。也许你们能告诉我们在这里是不是能得到一些可口的东西?”一个人,我认为他是另一个人的父亲,眯起右眼笑了。“尊贵的先生,我们也许要稍稍反对一下了。您若真是老死神,我相信您不需要害怕同他相比较。”“老死神?他是谁?”我的朋友用掩饰得很好的自然态度问。“不管怎么说是一个比您更有名的人,一个西部人和开拓者,他在他漫游的一个月里做到的事比一千个人在一生中完成的都多。我的小家伙格奥尔格看到过他。”这个“小家伙”大约二十六岁,有一张晒成深褐色的脸,他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似乎他至少比得上半打别的人。老死神从侧面打量着他。“看到过他?在哪里呢?”“在1862年,在阿肯色那边,皮里奇战役前不久。不过您对这些事件也许不知道什么。”“怎么不知道呢?我常在老阿肯色漫游。”“哦?可以问问您当时是赞同谁的吗?现在情况是这样,尤其是在我们地区,人们必须清楚地知道一个与之坐在一张桌子旁的人的政治色彩。”“别担心,先生!我猜,您不同情被战胜的蓄奴者,我与您看法完全相同。此外我不属于那种人,您从我说德语就已经能看得出来!”“我们欢迎您!但您别搞错了,先生!德语是一种带有欺骗性的相识标志。在另一个阵营里也有一些人,他们能够用我们的母语凑和着交往,并利用这点骗取我们的信任,这我见得多了。不过我们刚才说起老死神和阿肯色。您也许知道,这个州在内战爆发时想宣布支持联邦,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人意料地完全相反。虽然许多能干的人觉得奴隶制尤其是南方奴隶主的行为骇人听闻,他们联合起来并宣布反对脱离联邦。但暴徒,我把那些奴隶主也算进去,极快地掌握了公众的权力。明智的人受到恐吓,这样阿肯色就倒向了南方。这尤其是在来自德国的居民中引起了巨大的愤怒。但他们暂时不能反对并且不得不容忍,尤其是这个美丽的州的北半部得极其痛苦地忍受战争的后果。那时我住在密苏里,在波普勒布拉夫,接近阿肯色的边界。我的小家伙,他现在坐在您面前,加入了一个德国军团。人们想帮助阿肯色的联邦主义者,并派一个分队越过边界去侦察。格奥尔格就跟这些人在一起。他们意外地遭遇了,在顽强的抵抗之后被击溃了。”“那就是说当了战俘?这当然很糟糕。我们知道,南方州是怎样对待他们的俘虏的。在不好好对待的情况下一百人中至少有八十个人死掉。最多是他们不敢把被战胜的敌人公开杀掉。”“哎呀!那您就大错特错了。这些勇敢的家伙们表现得很英勇,打光了他们所有的子弹,然后还用枪托和刀子奋力拼杀。这使脱离联邦主义者遭受了极大的损失。他们对此很恼火,并决定置俘虏们于死地。格奥尔格是我惟一的儿子,我几乎就要失去他了。而这没有发生,我只有感谢老死神。”“为什么呢,先生?您使我很好奇。难道这个开路者引来一个巡逻队伍解救俘虏们?”“这样的话老死神就来晚了,因为在这些援助能够出现之前,屠杀就已经发生了。不,他是以真正的毫不含糊和果敢的西部人的方式来做这件事的。他完全是一个人救出了俘虏们。”“天哪!不是开玩笑吧!“这可不是玩笑啊!他潜入了营地,匍匐前进,像人们蹑手蹑脚地接近印第安人一样。由于一场雨在那天晚上滂沦似的落下来把火熄灭了,他做起来就比较容易。几个前哨不可避免地尝到了他的刀子,那些脱离联邦主义者驻扎在一个农场里,有整整一个营的人。军官们占了住房,俘虏们,有二十多个人,却被关进了榨糖室。在那里他们被四个哨卫看守着,每一面墙守一个人。第二天早晨这些可怜的家伙就要被处死。夜里,哨卫换过岗不久,他们听到屋顶上有响动,这声音不是嗒嗒的落雨造成的。他们侧着耳朵仔细听。这时突然发出劈啪声,由长长的木头盖屋板做成的屋顶被砸开了。有个人继续弄着天花板上的洞,直到雨落进了榨糖室。然后大约有十多分钟的时间一片寂静,终于有一根新生的树干被弄过来,上面还带着树枝的茬儿,它很粗壮,足以经得住一个人。俘虏们顺着它爬上了那个低矮的建筑物的屋顶,又从那儿到了地上。在那里他们看到了那四个哨卫一动不动地躺着,于是就拿了哨卫们的武器。救他们的人以极大的机智将他们送出了营地,并把他们送到了去边界的路上。直到这里他们才得知,是老死神冒着生命危险保住了他们的生命。”“他同他们一起走了吗?”老死神问。“没有。他说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就急匆匆地冲进黑暗,在下雨的夜里离去了,没给他们时间表示感谢或者将他看得更清楚。夜大黑了,人们看不清他的脸。除了高高的、干瘦的身体,格奥尔格没能从他身上注意到别的。但他同老死神说话了,他今天还记得那个果敢的人对他说的每一个字。如果哪一天老死神遇到我们,他就会知道,我们德国人是感恩的人。”“也许他本来就知道。我想,令郎不是这个人碰到的第一个德国人。不过,先生,您也许认识这里一位来自密苏里的朗格先生?”“朗格?”他问道,“您为什么打听他?”“我怕我们在这里找不到床位了,因而我在河边督察官那里打听一个也许会给我们提供一个睡觉的地方的人。他向我们提到了朗格先生并建议我们去找他,是督察官让我们到他那里去的。他还说,我们会在这儿找到要找的人”这个年长的人再次向我们投来审视的目光。“他是对的,先生。”然后他说,“因为我自己就是朗格先生。因为是督察官派你们来,并且我认为你们是诚实的人,你们在我这儿是受欢迎的,并且我希望我不会看错你们。您的同伴究竟是谁?他还没说过一句话。”“您的一个同乡,一个萨克森人,还是一个上过学的,他来这里碰运气。”“哎,真糟!那边的好人们总是以为,在这里烧好的鸽子会飞进他们的嘴里。我跟您说,先生,要取得什么成就,人们在这里必须付出比在那边艰苦得多的劳动,并要忍受比在那边多得多的失望。不过别见怪,我祝您成功,也同样地欢迎您。”朗格跟我们两人握手。老死神又跟他握了一次并说道:“如果您现在还怀疑,我们是否值得您信任,那我会求助于今郎,他会证明我是否可信。”“我的儿子,格奥尔格?”朗格惊讶地问。“不错。您说过,他跟老死神讲过话并且还清楚地记得这场谈话的每个字。您也许愿意告诉我,年轻人,那时都说了什么?我对此十分好奇。”这个问题是问格奥尔格的,他迅速而热烈地给予回答。“老死神把我们送到路上的时候,他骑在前面。我胳膊上受到了射击造成的擦伤,感到很疼痛,因为我没有包扎伤口,袖子紧粘在伤口上了。我们穿过一片灌木丛。老死神将一根粗壮的树枝在身后弹了起来,正碰到我的伤口,疼得我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而——”“——而这时老死神称你是一只驴子!”老死神插话说。“您怎么知道的?”格奥尔格惊讶地问。“然后您对他说,您挨了一枪,伤口发炎了,他建议您用水将袖子弄软,然后勤用车前草的汁冷敷伤口,这样就会预防坏疽。”“是的,就是这样!您怎么会知道的,先生?”格奥尔格-朗格惊喜地喊道。“您还问吗?因为我就是给您忠告的那个人。您的父亲先前说,他几乎可以将我同老死神相比较。嗯,那是肯定的,因为我当然像那个老家伙,就如同妻子像太太一样地确切。”“您——您——是他本人?”格奥尔格高兴地叫道,一边从他的椅子上跳起来,张开双臂向老死神冲去。但他父亲拦住了他并用有力的手将他拉回到座位上。“等等,小家伙!对这个拥抱父亲有优先权。但这些我们想免掉,因为你知道我们是在哪里,而人们又是怎样地注意我们。那就安静地坐着吧!”他转向老死神,继续说道,“别为我的这种责难生气,先生!我这样做有充足的理由,因为这里一切都乱七八糟。我感激您,您是可以相信我的,但正因为如此我有义务避免一切会把您带入危险的事情。据我所知和常常听到的,您是以废奴论者的拥护者而出名的。您在战争期间奋力冲杀过,它们使您出名,却给南方州带来了巨大的损失。您被派给北方军队作向导和开路者,并在没有第二个人敢于走过的道路上将他们引到敌人的后方,我们因此对您极其尊敬。但南方人把您叫做并在今天还叫做密探。您也许知道,现在情况怎样。如果您落入了一个脱离联邦主义者的圈子,那您就有被绞死的危险。”“这我很清楚,朗格先生,但我对此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我虽然没有被吊死的爱好,但对此也不惧怕。人们已经常常以此来威胁我,却没有真的做成过。今天还有一帮无赖想在汽船的烟囱上吊死我们,但那帮坏蛋没有得逞。”老死神讲了轮船上发生的变故。接着朗格若有所思地说:“船长表现得很勇敢,但这对他来说也是危险的。他直到明天清早都在拉格兰奇,但无赖们也许就在夜间来到了这里。那样他可以对他们的报复有所准备,而您也许还更糟。”“呸!我不怕这几个人。我已经跟别的对手打过交道了。”“不要过于肯定,先生!无赖们会在这里得到相当大的帮助。拉格兰奇几天以来情况就有些可疑,从四面八方来了人们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们聚在所有的角落旮旯里,偷偷摸摸的。他们在这儿没什么可找的工作,因为他们悠闲地逛来逛去。那他们在我们这个地方到底想干什么?现在他们坐在那里面,张大了嘴巴,一个大褐熊都可以选它做窝。他们已经发现我们是德国人,并试图要激怒我们。如果我们答话,肯定会发生激烈的争吵。因而我没有兴致今天还在客栈里长呆,您会渴望安宁。晚饭当然不是太好,因为我是鳏夫,我们过的是单身汉的生活。几天前我还卖掉了我的房子,因为我觉得这里太热了。我这样说并不是要说我不喜欢这儿的人,其实他们并不比别的地方的人坏,但国内残酷的战争好不容易才结束,后果还沉重地压在国土上,在墨西哥那边又在不停地厮杀。德克萨斯恰好就在这两个地区之间,无论人们向哪里望去,到处都在酝酿着紧张的气氛。恶棍们从各个地区来到这里,使我没有兴致在这里停留。因此我决定变卖家产,然后搬到我女儿那里去,她的婚姻很幸福。在她丈夫那里我会得到一个职位,我不能指望有比这更好的了。于是我在这儿当地找到了一个买主,这地产比较合他的心意,并且他能立即付现款。前天他把钱付给了我。就是说我一旦愿意,就可以走。我要到墨西哥去。”“您疯了吗,先生?”老死神叫道。“我?为什么呢?”“因为您先前对墨西哥表示不满,您承认人们在那边互相屠杀。现在您自己要去吗?”“不会有什么不同,先生。此外墨西哥一个地区的情况跟一个地区的不同。我要去的地方,也就是奇瓦瓦靠后一点,战争已经结束了。胡亚雷斯虽然开始时得逃到埃尔帕索去,但很快就重整旗鼓并毫不客气地把法国人赶回到南方去了。他们的日子没有几天了,他们会被赶出这个国家去,可怜的马克西米利安不得不为此事承担后果。我为他们难过,因为我是一个德国人并希望他一切顺利。在首都周围事情会见出分晓,而北部省份却可幸免。我的女婿住在那里,我要同我的格奥尔格去找他。等待我们的是一切我们可以期望的东西。因为,我的女婿在一个银矿工作,在那里挣钱不少。他现在已经在墨西哥生活了一年半,在上一封信里他说小外孙哭闹着要外祖父。您自己说说,先生,我能呆在这里吗?我会在矿上有一个好职位,我的小家伙格奥尔格也会有一个。而且我还能教会小外孙第一次晚祷,然后还有德文字母表和两位数乘法表——您看,朋友,没有什么留得住我。一个外祖父一定要在他的外孙身边,否则他就没到对地方。我想到墨西哥去,如果您愿意跟我一起骑马去,那我是很高兴的。”“嗯!”老死神咕哝道,“别开玩笑,先生!也许我们会同意您的话。”“什么,您想一块儿到那边去?这当然太妙了。就这么敲定了,先生!我们一起骑马去。”这个铁匠向老侦察员伸出手去。“慢着,慢着!”老死神笑道,“我虽然说我们可能会去墨西哥,但还不肯定,如果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以后会向哪个方向去。”“如果只是这样,先生,无论您想去哪儿,我都会跟您一块儿去。从这里所有向西去的路都通向奇瓦瓦,我不在乎是今天到那儿还是明天。我是一个自私的家伙,喜欢考虑我的利益。您是一个老练的西部人,如果我可以同您一起骑马去,我会安全地到达那里,这在现今不安定的时候很有价值。您以为在哪里会得到更进一步的情况?”“在科尔特西奥先生那里。您也许认识这个人?”“我是不是认识他?!拉格兰奇太小了,这个先生就是从我手里买去房子的人。”“首先我想要知道,他是个流氓还是一位正直的人。”“一个正直的人。他的政治色彩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一个人是受皇帝的还是共和制的统治,对我来说是无所谓的,只要他一向履行他的义务就行。他同边界那边的人接触频繁。我注意到,夜里在他的院中骡子驮上了沉重的箱子,有人秘密地聚集在他那里,然后他们同那些驮载牲口一起到北里奥格兰德州去了。因此我以为,人们的猜测很有道理,他向胡亚雷斯的追随者们提供武器和弹药,也向他们那边派愿与法国人斗争的人过去。这在此地的情形下是一种冒险行为,只有人们确信,即使当时有损失,总的来说还是能做不错的生意,人们才会这么干。”“他住在哪里?我迫切要同他谈谈。”“十点钟左右您可以同他交谈。因为我今天同他约好会面,不过会面的内容在此期间已经解决了,因此不需要会面了。原本我应该十点左右到他那里去,那时他会在家。”“您最后一次跟他在一起是什么时候?”“昨天中午。”“您也许知道,他是否有客人?”“有。两个男人在他那儿,一个年轻的和一个年长的。”“知道他们的名字吗?”我急切地插话。“是的。我们一起坐了将近一小时,在这么一段时间内人们已经能听到与之谈话的人的名字了。年纪较轻的叫奥勒特,年长的被称做加维拉诺先生。这个加维拉诺看来是科尔特西奥的一个熟人,因为他们说到几年前在墨西哥的首都见过面。”“加维拉诺?我不认识这个人,吉布森现在这样称呼自己了吗?”老死神的这个问题是问我的。我拿出照片给铁匠看。他立刻认出了那两个人。“是他们,先生。这个是加维拉诺先生,另一个是奥勒特先生,他使我陷入了不小的难堪之中。他不断地问我一些我完全不熟悉的人和事物。他很高兴发现我是一个德国人,就说出一堆名字、诗和戏剧故事,这一切都像磨坊的水轮在我脑袋里打转。这位奥勒特先生看来是一个规矩、没有恶意的人,但我敢断定,他有点儿不正常。最后他拿出一张写着一首蹩脚诗的纸,为我诵读。那是讲一个可怕的夜晚的,它相连两段都有一个清晨,第三次却没有清晨了。里面出现雨天,星星,雾,永恒,血管里的血,一个号叫着要求拯救的幽灵,一个头脑中的魔鬼和灵魂中的蛇,总之都是乱糟糟的东西,根本就挨不到一块儿。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该笑还是该感到恐怖。”毫无疑问,他同威廉-奥勒特说过话。他的陪同者吉布森现在已经第二次改名字了,很可能吉布森这个名字也只是一个化名。也许他真的来自墨西哥,在家里真的叫加维拉诺,而科尔特西奥先生在这个名字下认识了他。加维拉诺在德文中叫做雀鹰,一个与这个人的外貌极为相称的名字。首先使我感兴趣的是得知,他用什么借口把威廉带在身边到处拖着他。这个借口对精神病人必定很有吸引力,同他病态的牢固观念,即写一部关于一个发疯的诗人的悲剧,有紧密的联系。也许奥勒特也就此向铁匠倾吐过。因此我问他:“在同您聊天时这个年轻人用的是哪种语言?”“他说德语,并谈了很多他想写的一部悲剧。他还解释说,他有必要把所有要包含在里面的事先亲自经历一下。”“这不可信!”“不可信?我跟您看法不一样,先生!疯狂恰恰就在于去做一个理智的人不会想到的事。他三句离不了一个费利萨-佩里格小姐,他得在他朋友的帮助下拐骗她。”“这确实是真正的疯狂!如果这个人想把他的悲剧的人物和事件搬到现实中来,人们就必须设法阻止。但愿他还在拉格兰奇这里?”“没有。奥勒特先生昨天启程走了。他同加维拉诺先生一起在科尔特西奥的保护下到霍普金斯维尔去了,想从那里到格兰德河去。”“这真讨厌,讨厌极了!我们必须赶快追,最好今天就走。”我对老死神说。然后我又转向铁匠:“您知道人们在这里能不能买到两匹好马?”“会的,就在科尔特西奥先生那里。他有牲口,为了把它们卖给他为胡亚雷斯招募的人。但我还是想建议您不要夜里骑马,您不认识路,需要一个向导,您很可能不会那么快就追上他们。”“也许能,”老侦察员决定道,“我们会尽一切努力今天就走。首先我们得同科尔特西奥谈谈。已经过了十点了,他在这个时间会在家,我想请您现在给我们指出他的住处。”“好吧。如果您愿意,我们就动身吧,先生!”在我们起来要走的时候,我们听到房前响起马蹄声,一会儿新的客人们走进了前面的房间。认出那些赖皮,我感到很不快,霍费尔船长今天给了他们那么好的机会逃命到岸上去。看来前屋的几个男人认识他们,因为他们受到了热烈欢迎。我们从一来二去的谈话中,知道有人在等着他们。他们先是没有时间注意我们,这使我们也很高兴,因为引起他们的注意绝对不是我们的愿望。我们暂且坐下了。要是我们现在出去,我们就必须紧挨着他们过去,他们肯定找我们的麻烦。当朗格听说他们是什么人时,他紧紧碰上了套间的门,使他们看不到我们,我们却可以听到那边说的一切。此外朗格和其他人同我们换了位置,这样我们就背对前面的房间坐着,把脸从那个房间侧开了。“他们不能看见你们,”铁匠说,“因为在外边先前就笼罩着一种对我们来说不那么有利的气氛。如果他们注意到你们,他们是会把你们看成密探并想把你们吊死的,那冲突就一触即发了。”“这虽然很理想,”老死神答道,“但您以为我们有兴趣一直坐在这里,直到他们离开?我们没有时间那样做。我们一定得到科尔特西奥那儿去。”“可以的,先生!我们走一条他们不会看见我们的路。”老死神在屋内环视了一下。“在哪里?我们可是只能穿过前面的房间的。”“不。我们从这里出去会舒服得多。”朗格指着窗户。“您是当真的吗?”老死神问,“我甚至相信您怕了!我们应该像害怕猫看到洞就钻的老鼠一样?人们会笑话死我们的。”“我不知道恐惧。但有一句很好的古老的德国谚语,叫做‘智者能伸能屈’。我可以对我自己说,我不是出于恐惧,而只是出于谨慎行事,这就已经使我完全满意。最聪明省事的办法是巧妙地摆脱这些家伙,暗地里穿过窗户溜之大吉。这比我们站出来,打碎他们中几个人的头盖骨,而我们自己也弄得鼻子出血甚至还更糟,更让他们恼火。”我暗自认为这个明智的人说得对,过了一阵,老死神也说:“我会接受您的建议,听听吧,无赖们怎么咆哮!我相信他们在谈汽船上的奇遇。”老人是对的,新来的无赖讲述了他们在汽船上的经历,然后讲到老死神、印第安人和我,也讲到船长的计谋。在进行报复这件事上他们并不一致,几个无赖想等着下一班汽船,但其他人没有兴致或时间。“但我们不能永远坐在岸上,”一个无赖说,“因为我们必须到这里来,有人等着我们。因此我们真是幸运,找到了一个附近的农场,在那里借了马。”“借?”一个人笑着问。“是的,借,但当然是按照我们的方针。可是它们不够我们骑,我们不得不两人骑在一匹马上。后来情况有了改观,我们还找到了别的农场,这样终于每人都有一匹马了。”这个偷窃故事之后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然后这个无赖继续道:“这里一切都正常吗?找到要见的人了吗?”“是的,已经有了。”“衣服呢?”“带来了满满两箱子,足够了。”“那就有好戏看了,但密探们和船长也应该有份儿。汽船今天晚上停在拉格兰奇这儿,这样就会找到船长霍费尔。印第安人和那两个密探我们也不会需要找很长时间。他们很容易认出来,一个穿着一套崭新的捕兽人的衣服,两个人都带着马鞍,但没有马。”“马鞍?”现在一个几乎是快活的声音响起,“那两个刚才进来在里面那边坐着的,不是有——”他小声说了剩下的话。当然是在说我们。“朋友们,”铁匠说,一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因为几分钟后他们就会过来。你们赶快先跳!你们的马鞍我们给你们递出去。”朗格说得对,因此我没有客套,赶快从窗子跳出去了。老死神紧随其后,接着铁匠们把我们的东西和枪递给我们,然后自己也跳了出来。我们现在是在一个小小的围着篱笆的广场上,广场大概是一小片草地。当我们爬过篱笆时,我们注意到,连另外一些曾同我们坐在小房间里的客人们也跳窗户过来了。他们大概也不指望会被那帮无赖友好地对待,因而认为最好是效法我们。“好,”朗格笑道,“当他们发现鸟儿已飞走时,这些家伙会睁大眼睛的。最好是这样。”这两个铁匠夺下我们的马鞍。他们保证说,他们不能同意他们的客人得自己背着这样一种负担。不一会儿我们就站在两座建筑物之间了。我们左面的一座裹进浓重的黑暗中,在右面一座里面,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露出一丝光亮。“科尔特西奥先生在家,”朗格说,“他住在那边射出光线的地方。你们只需敲门,他就会给你们开门。如果你们跟他谈完了,就过到左面那边去,那是我们住的地方!敲一敲门旁的百叶窗!我们在此期间会做好一种小吃。”他们向家走去,我们两人向右转。我们敲过门后它开了一条窄窄的缝,一个声音问道:“是谁?”“两个朋友。”老死神答道,“科尔特西奥先生在家吗?”“找先生什么事?”提问题的是一个黑人。“我们想跟他做一笔交易。”“什么交易?先生吩咐交待清楚,否则不可以进来。”“你只要说,朗格先生派我们来的!”“朗格先生?他是好人。那也许可以进来。等一会儿!”黑人关上了门,一会儿之后又打开了。“进来!先生说想同你们谈。”我们穿过一个狭窄的门厅,走进一个小房间,看起来它是办公用的,因为一张斜面写字台、一张桌子和几把木椅就是全部的配备。斜面写字台旁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脸侧向着门。向这张脸上看上一眼,就知道他是个西班牙人。“您好!”他用西班牙语回答我们礼貌的问候,“朗格先生派你们来的?我可以知道你们为什么到我这儿来吗,先生们?”我很好奇老死神会回答什么。他在外面对我说,我应该让他讲话。“也许是一笔生意,也许只是打听一下,先生。我们自己知道得还不清楚。”老人也同样用西班牙语解释道。“请坐,请来一支小雪茄!”他把烟盒和打火机向我们伸过来,这是我们不能拒绝的。这个西班牙人不能想象一场谈话,一次聊天没有雪茄。对老死神来说一小块口嚼烟草要比这最高雅的雪茄好上十倍。他取了一支那么小而细的东西,点着它,猛吸了几口,很快抽完了。我吸得更节省些。“我们为什么到您这儿来,”老死神开始说,“意义并不大。我们只是因为不能更早地遇到您才来得这么晚,并且我们不想等到明天做这次拜访,因为此地的情形使我们不能做更长时间的逗留。我们想到墨西哥去,为胡亚雷斯效力。这种事情人们是不愿意随随便便做的,人们想得到一种明确的会受欢迎和被接受的保证。因此我们私下里打听,获知人们在拉格兰奇这里可以受招募。您的名字被告诉了我们,先生,于是我们就找您来了。现在您也许乐意告诉我们,我们是否找对了人。”西班牙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们。他的目光满意地落在了我身上。我年轻,看起来精力充沛,看来老死神不那么招他喜欢。老人瘦长、弓腰驼背的身体看起来很不适合再经受大的劳累。然后他问道:“是谁向您提起了我的名字,先生?”“我们在汽船上遇到的一个人。”老死神开玩笑地撒谎,“我们后来也偶然碰到了朗格先生,从他那里得知,您晚上十点钟以后会在家里。我们是德裔北方人,曾跟南方州打过仗。也就是说我们有战斗经验,这样我们对墨西哥总统也许不会完全没有用处。”“嗯!听起来不错,先生。但我要坦率地告诉您,您给人的印象是似乎您应付不了劳顿和艰苦。”“您很坦率,先生,”老人微笑,“不过我也许只需向您提一下我的名字,就能使您确信我还是有用的。通常我被称为老死神。”“老死神?”科尔特西奥惊讶地喊道,“这可能吗?您就是那位著名的开路者,使南方遭受巨大损失的人?”“我就是。我的外形会为我证明。”“当然,先生,我愿意相信您并开诚布公地对您说。其实我必须很小心,我为胡亚雷斯征募这件事是绝对不可以外传的。尤其是现在我不得不分外小心。不过因为您是老死神,对我来说就不存在有所保留的理由,我就可以向您承认,您找对了人。我准备立刻征募您,甚至可以许诺给您一个军官的级别,因为一个像老死神这样的人不能塞到普通士兵中去。”“这我当然希望了,先生。至于我的同伴,即使他不得不作为士兵加入,他不久也就会有所进步。他在废奴主义者中虽然年轻,却已经做到了上尉。虽然他的名字只是米勒,但很可能您还是听说过他。他在谢里登麾下效力,并作为少尉在著名的越过米申里奇的侧敌行军中指挥了先头部队。您肯定知道,当时进行了多么英勇的骑兵袭击。米勒是谢里登的红人儿,因而总是优先被命令去进行冒险行动。他也是多次受到赞美的骑兵军官,在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五条河战役中将已经被俘获的谢里登将军又奋力救了出来。因此我认为,对您来说他是不错的收获,先生。”老人真是吹得天花乱坠。但我可以证明他是撒谎吗?我感到血涌上了脸颊。可是科尔特西奥把我的脸红当成了谦虚,因为他向我伸出手并同样将谎言说得头头是道:“您不必为这种应得的赞扬感到难为情,米勒先生。我当然听说过您和您的事迹,并向您表示衷心的欢迎。您也会立刻作为军官加入的,我准备马上将一笔现款供您支配,它足够您置办所需的一切。”老死神想赞同。我看出了他这点,因此我赶紧反对。“这没有必要,先生。我们没想让您装备我们。暂时我们只需要两匹马,马鞍我们有了。”“太巧了。我可以出让给您两匹好马,如果您真要为马付钱,我会以批发价给您。我们可以明天早晨到马棚去,我会把马指给您看。那是我最好的马。您已经有过夜的地方了吗?”“是的。朗格先生邀请我们了。”“这真太好了。不得已时我就会请你们呆在我这里了,但我的住处太拥挤了。你们想怎么样?剩下的事我们是马上就办还是等到明早?”“马上。”老死神决定,“要办哪些手续呢?”“暂时还没有。因为你们一切都是自己出钱,在你们到达部队之后才会让你们宣誓。惟一要做的是我给你们配上证件,此外还有一封介绍信,它会保证你们的军衔,这是根据你们的身份必须要求的。立即写好这些文件当然是更好。人们在这里从来都不能知道,在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请你们有十五分钟的耐心!我会抓紧的。那边有小雪茄,在这里我想给你们也摆上一瓶好酒,通常我是不给任何人的。可惜只有那么一瓶了。”科尔特西奥把小雪茄推给我们并拿来了一瓶葡萄酒。然后他走到斜面写字台旁去写。老死神在那个西班牙人的背后向我做了一个鬼脸,我看出他感到相当满意。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为科尔特西奥的健康干杯并一饮而尽。我远不像他那样满意,因为我所关注的那两个人还根本没有被提到。我低声向老人耳语这件事,他用一个手势回答我,他一定会办到的。十五分钟过后,老死神完全是一人喝光了一瓶酒,科尔特西奥也写完了。在密封前他给我们读了介绍信,对于内容我们是可以满意的。然后他填写了不是两份,而是四份表格,我们每人得到两份。使我惊讶的是我看到那是护照,一份用法文,另一份用西班牙文,一份有巴赞,另一份有胡亚雷斯的签名。科尔特西奥也许注意到了我的惊讶,因为他狡黠地笑了。“您看,先生,我们能够使您作好准备对付一切可能的事件。我怎么会有法国护照,这是我的事。您不知道您会遭遇到什么,因而妥帖的办法就是要考虑到使您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有保证的。我也许不会给别人这种双份护照,因为它们只是例外地签发,而在武装护卫下从这儿走的士兵根本得不到一份个人护照。”老死神终于利用时机问起我那么热切地渴望知道的问题。“最后一批这样的人什么时候过去的?”“昨天!一个三十多个新兵的队伍,我亲自把他们送到了霍普金斯维尔。这次有两位先生因自己的事也在其中。”“啊,那您也运送私人了?”老死神惊奇地问。“不,这会惹麻烦的。只有昨天我破了例,因为那两位先生中的一位是我一个关系不错的熟人。你们骑术精良,如果你们明天提早从这里骑马走的话,能在分队到达格兰德河之前赶上他们。”“他们想在哪个地点过河?”“他们是向伊格尔帕斯去。但因为他们在那里不能引人注意,他们就稍向北走。他们骑马经过英奇堡,但这个地方他们也得避开,在纽埃西斯河与格兰德河之间横穿从圣安东尼奥延伸过来的紧路,并在莫雷洛斯和莫拉尔这两条支流之间越过格兰德河,因为那里有一片容易走的河中浅滩,只有我们的向导知道。他们从那里向西去,以便经过巴亚、克鲁塞斯、普雷西迪奥-圣-维森特和塔巴尔到奇瓦瓦城。”所有这些地点我都闻所未闻。老死神却赞同地点头并大声重复每个名字,好像他对这个地区知道得一清二楚。“我们肯定会赶上他们,如果我们的马真的不错而他们的马不是太好的话。”他说,“但他们会允许我们加入他们吗?”科尔特西奥热烈地作了肯定的回答。可是我的朋友继续打听:“可是您称之为私人的那两个人也会同意吗?”“肯定的。他们根本就不能下命令,能在分队的保护下旅行,他们已经感到高兴了。因为你们会同他们相遇,我可以告诉你们,可以将两个人作为绅士来对待。一个是出生在墨西哥的墨西哥人,名叫加维拉诺,是我的一个熟人。我曾在首都同他一起度过美好的时光。他有一个使所有的男人都着迷的妹妹。”“那也许他也是一个漂亮的男人?”“不是的。他们不相像,因为他们是继兄妹。她名叫费利萨-佩里洛,是个妩媚动人的女歌手和迷人的女舞蹈家,在上流社会受到引见。后来她失踪了,现在我才从她哥哥那里听说,她住在奇瓦瓦附近。”“我是否可以问一下,这位先生原本或现在是干什么的?”“诗人。”老死神脸上显出一种很惊愕和鄙夷的神色,于是老实的科尔特西奥补充说:“加维拉诺先生从事文学只是出于爱好,因为他有一份可观的财产,不需要人为他的诗付钱。”“那样他当然是令人羡慕。”“是的,人们确实妒忌他,因此策划阴谋诡计来对付他,他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甚至这个国家。现在他同一个美国伦同来了,这个人想了解墨西哥并请求他把自己引入文学领域。他们想在首都建一座剧院。汽船停泊时我碰巧在河边,立刻认出了加维拉诺并邀请他跟他的同伴到我那里去。原来这两个人想去奥斯汀,好从那里越过边界,我向他们提供这个适当的机会,能更快和更安全地到那边去。因为对一个陌生人,尤其是对一个脱离联邦主义者的敌人来说,呆在这里是不合适的。在德克萨斯,那些喜欢混水摸鱼的人现在无法无天,都是各种各样没用的或根本就是危险的恶棍,人们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和生活目的。人们到处都看到暴力袭击和残暴的行为。作案者像他们来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警察束手无策地面对着既成事实。”“会与三K党有关吗?”老死神问。“这个很多人已经问过了,最近几天有了一些发现,人们猜测得跟这个秘密组织打打交道了。前天人们在黑尔茨维尔发现两具尸体,尸体上面别着纸条,写着‘美国佬的走狗’。在谢尔比那边有一家人几乎被鞭打致死,因为那家的父亲在格兰特将军手下服过役。而我今天得知,在莱昂斯那里发现了一顶黑色的风帽,上面缝着两个白色的壁虎样子的东西。”“好家伙!这样的面具是三K党徒戴的!”“是的,他们把黑色的配着白色图案的风帽遮在脸上。每一个人都使用一个特殊的图案,人们从这个图案上认出他来,因为他们的名字连在他们相互之间都不应该知道。”“不过这样可以猜测,这个秘密组织也开始在这里干坏事了。您要小心,科尔特西奥先生!他们肯定会到这里来。他们先在黑尔茨维尔,而风帽是人们在莱昂斯发现的。这个地方也许要比黑尔茨维尔近得多?”“当然,先生,您说得对。从现在起我会加倍小心地锁好门和窗户,把我的枪随时准备好。”“这就对了。这些家伙不可以被饶过,因为他们从不手软。我只会用火药和子弹对他们说话。此外在那边酒店里情形看来有些可疑,因为我们在那里看到一些无赖,人们不能相信他们会做出什么好事来。将一切能用来证明您站在胡亚雷斯一边的东西仔细地藏起来,会是很聪明的作法——不过现在,我想我们办完事了,明天早晨我们再见面。或者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先生们。今天的事我们办完了。我很高兴认识你们,并希望以后听到你们的好消息。我确信,你们在胡亚雷斯那里会交好运并很快荣升的。”科尔特西奥友好地跟我们握手,我们走了。房门在我们身后关上,我们朝朗格的住处走过去,我忍不住轻轻捅了一下老人的腰部。“先生,您怎么想起来以这种方式哄骗那位先生!您的谎真是撒大了!”“是这样!嗯!您不明白,先生。我们很可能被拒绝的,因而我在科尔特西奥那里唤起他对我们尽可能大的渴望。”“甚至钱您也想要!这是明目张胆的欺骗了。”“恰恰不是明目张胆的,因为他对此一无所知。为什么我不应该要他自愿提供给我们的东西?”“因为我们无意挣这个钱。”“是这样!好吧,我们当然没有这种打算。但您从哪里确切地知道,我们不会找到机会为胡亚雷斯的事业尽力?我们甚至会为了我们自己的缘故被迫这样做。不过我不能说您不对。我们没要钱是有好处的,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得到了护照和介绍信。但最好的收获还是我们现在知道吉布森的去向了,我很清楚那条路。我们提早启程,我确信我们会追上他。由于我们有证件,分队的领队不会拒绝把那两个人移交给我们。”我们不需要在朗格那里敲门了。他靠在打开的门边,把我们领到起居室里去。这个房间有三个窗户,挂着厚厚的帘子。“不要对这些窗帘感到奇怪,朋友们!”他说,“我有意装上了它们。总而言之尽可能小声地说话吧,三K党党徒不需要知道你们在我们这里。”“您说三K党党徒?这个团伙真的在这里出现了?您看到那些恶棍了?”老死神询问道。“至少是他们的暗探。在你们呆在科尔特西奥先生那边的时候,我感到无聊,便出去等你们,这样你们就用不着再敲门了。这时我听到有人从酒馆的侧面悄悄走过来。我把门关得只剩下一条窄缝向外张望,三个男人走过来停在门口附近。虽然天很黑,我还是看到他们穿着长长的、宽松的裤子,同样宽松的短上衣配着风帽,风帽盖在脸上。这身装束是用深色料子做的,镶着浅色的图案。”“不错,不错,三K党党徒就是这样的!”“完全正确。这三个人中的两个留在门旁站着,第三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近窗户并试着透过百叶窗向里看。他回来后报告说,只有一个年轻人在房间里,也许是小朗格。老的不在那里,但桌上有吃的东西。另两个中的一个说,我们现在大概还会吃些东西,然后去睡觉。他们想绕着房子探寻怎样进去最好,然后他们在拐角处消失了。我们刚好把窗户遮上,你们就来了——不过请原谅!我不能因为这些流氓而忘记你们是我的客人。请坐!请吃饭喝酒吧!我们也可以在吃饭的时候谈谈威胁着我的危险。”“我们会帮助您的,这不言而喻——令郎究竟在哪里?”老死神询问道。“在你们从那边出来的时候,格奥尔格悄悄溜走了。我有几个好朋友,我可以信赖的德国人,他准备暗暗地叫来他们。他们中的两个你们已经认识了,他们在酒馆里跟我们一起坐在桌旁。”“他们会尽量不引人注目地来家吧?使三K党党徒以为他们只同您和令郎有关系,这对您有好处。”“别担心!这些人已经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去做,此外我给了格奥尔格必要的指示。”晚饭有火腿、面包和啤酒,我们刚开始用餐,就听到有几座房子那么远的地方一只狗的哀号。“这是暗号,”朗格说,一边站了起来,“朋友在那边。”他出去开门,他的儿子和五人男人回来了,那些人用长枪、左轮手枪和刀子武装着。他们沉默地随便在能坐的地方坐下,没人说一句话。这是合适的人选!少说话,但随时准备行动!他们中有一个年老的须发花白的人,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老死神。他是第一个说话的人,而且是冲我的同伴。“请原谅!先生!格奥尔格对我说过,我在这里会遇到谁。我感到很高兴,因为我认为,我们已经见过一次面了。”“很可能!”老死神回答,“我已经见过很多人!”“您想不起我来了吗?我叫迈斯纳。”老死神打量着说话人。“我想,我们一定曾经见过一次,但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大约二十年前在加利福尼亚那边,而且是在唐人区。请您想一想!人们赌得很凶并且还吸着鸦片。我输光了所有的钱,将近一千美元,只剩惟一的一枚钱币。我不想把它押在牌上,而是想把它抽烟花掉,然后向我的脑袋打一颗子弹。我是一个狂热的赌徒,已经无计可施。这时——”“好了!我记起来了!”老死神打断他,“您没有必要讲了。”“噢不,先生,因为您救了我!您赢了我输掉的一半钱,示意我到一边,把钱还给了我。我再也不赌了,并且同鸦片鬼彻底断绝关系。我遵守了诺言,尽管这对我来说艰难极了。您是我的救星。我现在已成了一个富裕的人,如果您想使我高兴的话,请允许我把钱还给您。”“我没有那么蠢!”老死神笑道,“您的得救要归功于您的意志力。我们不要再谈这事了!”老死神的这些话使我对一种猜测似有所悟。他在新奥尔良对我说过,他的母亲给他指明了一条通向幸福的路,他却选取了他自己的方向。现在他把自己叫做赌博和抽鸦片这两种可怕的罪孽的行家里手,他会是单单通过观察别人得到这些知识的吗?恐怕很难。我猜想,他自己曾是狂热的赌徒,也许现在还是,他在马塔戈达当着我的面对我所说的关于赌博的话也与此相符。至于鸦片,他干瘦的、骷髅般的体形就暗示了他曾享用过这种具有毁灭性后果的麻醉品。他现在还在秘密地抽鸦片吗?也许不会,因为吸这种毒品要时间充裕,这在我们骑行中间不能随时就有的。但也许他在吃鸦片,无论如何他至今还沉溺于对这种危险的毒品的享受。要是他戒掉了,他的身体也许已经慢慢恢复了。我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这位老人,在他迄今为止所引起的我对他的敬意中,又加入了相当大的同情的成分。他是怎样地同这两个魔鬼作斗争啊!他得有一个多么健康的身体,一种多么顽强的精神,因为毒品至今还没能将他完全毁掉!跟他内心深处的斗争相比,他所经历的一切奇遇,荒野生活的一切艰辛和困厄又算得了什么!他最后说“我们不要再谈这事了!”的语气使那个年老的德国人不再反驳了。“好了,先生!”他点头道,“我们现在要对付一个敌人,它跟赌博和鸦片一样厉害和无情,但幸运的是它比那两个更容易抓住。三K党是德国侨民的一个非同一般的组织,我们所有的人都必须起来反抗它,不仅仅是那些首先和直接受到它攻击的人。它是一个千头怪。宽容在这时是一种错误,会造成惨痛的恶果。我们必须在第一次进攻时就立即表明我们是毫不手软的。如果三K党党徒们在这里盘踞下来,我们就完了。他们会袭击我们,把我们一个一个掐死。因此我的意见是,我们今天收拾他们一下,把他们吓得魂不附体,这样他们就不敢再来了。我希望这也是你们的想法。”所有的人都赞同他。“大好了!”迈斯纳继续说,因为人们让最年长的他发言,“现在我们必须这样准备,不仅要使他们的意图失败,而且让他们自食其果。你们谁想提建议吗?谁有好的想法,说出来听听!”他和别人的眼睛都看着老死神。侦察员看到了充满期待的目光和目光中无声的请求,扮了一个鬼脸,轻轻地点头。“如果别人不开口,那我想说几句,朋友们。我们得考虑到这种情况,在朗格先生睡下后,他们才会来。后门是怎么上锁的?用一根门闩?”“不是,用一把锁,跟我所有的门一样。”“好吧!您的敌人也会知道这点的,我估计他们带着万能钥匙。三K党党徒就这样进来了,现在我们商量该怎样接待他们。”“就用枪!我们立刻向他们开枪!”迈斯纳插话道。“他们也向你们开枪,你们的枪发出的闪光暴露出你们站的地方。不,不开枪!我认为,俘虏他们却不用冒险挨到他们的枪子儿,是一种真正的乐趣。”“您认为这可能吗?”朗格问道。“甚至很容易。我们藏在房子里,放他们进来。一旦他们到了您的卧室里,我们就把他们关起来。我们中几个人在门前站岗,几个人守在外面窗前。这样他们出不去,只有投降。”花白胡子的德国人谨慎地摇了摇头,坚决要击毙那些破门而入者。老死神在回答老人时眯起了一只眼睛,露出一种神气,如果情况不是这么严峻的话,它肯定会引起大家的一片哄笑声。“您这是什么神气,先生?”朗格问道,“您不同意吗?”“根本不同意,先生,”老死神解释说,“我们朋友的建议看起来很合适并容易实行,但我估计,事情的发展与他想的会完全两样。迈斯纳认为,他们会所有人一齐进来,一个挨一个站到我们的枪口前面来。如果他们这么干,他们头上就没长脑子。我更确信,他们会轻轻地打开后门,然后先派一两个人进来,他们应该向周围环顾。这一两个我们当然可以击毙,其他人却赶紧一溜烟跑掉了,以便在机会合适时卷土重来。不,不,这个计划不行。我们必须放他们所有的人进来,好逮住他们。我也还有另一个理由,即使您的计划可以实施,那我还是不愿意,就那么一声火药劈啪响,都没有给他们留一会儿时间想起他们的罪孽,就把这么一些人消灭了。我们是人和基督徒,朋友们。我们虽然想反抗这些人并败坏他们再来的兴致,但这点我们也可以以一种不那么血腥的方式做到。”侦察员完全说出了我的心里话,他的话产生了预期的效果。男人们相互点头,迈斯纳说:“您最后所说的,先生,当然是对的。我想只得同意您的计划,要是我能有把握它会成功就好了。”“每个计划,连最最完美的计划,都可能失败,先生。但为了不错过任何有助于它成功的细节,我现在就蹑手蹑脚地绕房子走一遭,也许能发现一些对我们有利的东西。”“您要那么做吗,先生?”朗格问道,“您自己说,他们会设一个岗哨,这个人可能会看见您。”“看见我?”老人笑道,“这种话还没有人对我说过!老死神会那么蠢,在他蹑手蹑脚地走近一所房子或者一个人时让人看见?先生,这是很可笑的!如果您有粉笔,现在就把您的房子和院子的平面图给我画在这桌子上吧,这样我就能以它为参照!放我从后门出去,在那里等我回来!我不敲门,而是用指尖在门上轻划。如果有人敲门,那就是另一个人了,您不能把他放进来。”朗格从门搁板上拿了一小根粉笔,将平面图画到桌子上。老死神仔细地观察它,人们可以从他惬意的嘲笑看出他的满意,然后这两个人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这时老死神又一次向我转过身来。“您曾秘密地靠近过某个人吗,先生?”“没有。”我按照与温内图的约定对答。“那么您现在就有一个极好的机会看看我是怎么做的。如果您愿意一起去,那就来吧!”“等等,先生!”朗格插嘴说,“这个冒险太大了,因为您的同伴自己也承认,他在这些事上没有经验。如果有一点点不小心,岗哨就会注意到您,一切就都坏事了。”“胡说!我认识这位年轻的先生虽然才只有很短的时间,但我知道,他很想获得一个优秀西部人的素质,他会努力并避免任何错误。是的,如果是潜近一个印第安人酋长或一个老捕兽人,我就不会带上他了。但我向您保证,没有一个正直的在草原闯荡的人会加入三K党,因而不必指望岗哨会那么训练有素和机敏,能把我们抓个正着——好了来吧,先生!不过把您的墨西哥大草帽放在这里,像我一样!这种浅色的编织物在黑暗中发亮,会暴露我们的。把您的头发往下推到脑门上,把领子竖起到下巴上面,这样脸就尽可能地被遮住了!然后我会看见那些监视我们的三K党党徒。”没人敢再出言反对,于是我们就进了门厅并到了后门旁。朗格轻轻开了门,又在我们身后锁上了。我们一站到外面,老死神就蹲了下去。我跟他一样,看起来他想用眼睛穿透黑暗,我听到他通过鼻孔长长地吸气。“我估计,在我们前面那边没有人,”老人向我低声耳语,一边越过院子指向马厩,“不过我还是想确证一下,也许您小时候学过用一根草棒儿在两个大拇指之间模仿一只蟋蟀叫?”我简短地说是。“门前有草!取一根草棒儿,等着我回来!不要离开!如果有什么事,就学蟋蟀叫!我立刻就过来了。”老死神趴到地上,四肢着地爬行,消失在黑暗中。大约十分钟后,他回来了。“果不出我所料,”他小声说,“院子里没人,连在一个墙侧面的拐角处那里也没人!但在另一个拐角后面,卧室窗户所在的地方,有一个人站着。您趴到地上,跟在我身后爬行过去!”我们一直爬到拐角处。老死神在那里停住了,我也一样。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悄悄对我说:“有两人。要小心!”他继续向前挪动,我也跟着。这次他不靠近房子的墙,而是远离它爬到一道木头的花园篱笆那边去,它上面有野葡萄或类似的植物向上缠绕着。我们沿着这道篱笆跟房子的山墙侧面平行向前爬,离它大约十步远,在我们和房子之间的空地上,我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我们面前,它的形状几乎就像一座帐篷。我后来得知,那是一堆豆蔓的细杆和爬藤的枝条。同时我听到那边一阵耳语声。老死神向后一抓,攥住了我的领子,一把把我拉过去,使我们的头靠在了一起。“他们坐在那里,”他耳语道,“我们必须听听他们说什么。您敢不引人注意地悄悄靠近他们,近得听见他们的话吗?”“敢。”我低声说。“那我们就试试。您从这一面潜近他们,我从另一面。如果您靠近了,就把脸贴在地上,这样他们就不会看见您的眼睛发光了。现在去吧,先生!”侦察员绕着爬藤爬行,我在这边向他们挪过去。现在我到达爬篷了,那两个人确实紧挨着坐着,脸朝着房子。我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近到我的头离一个人的身体不足半米远。现在我长长地伸展开四肢,脸向下放进手里。这有两个好处,首先我浅色的面部皮肤不能暴露我,其次我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比抬着头听舒服得多。他们以那种急促的低语声说话,在几步开外都能听明白。“我们不惊动船长,”我附近的人正说道,“他虽然使我们陷入困境,严格地说却只是对我们无害。洛克-史密斯,你知道船长虽然也是一个该死的德国人,但只有在我们威胁他的性命时,他对我们才会有害。如果我们想在德克萨斯这里扎根,就不能跟汽船上的人把关系搞僵。”“完全如您所希望的,上尉。那个印第安佬逃脱了我们,跟我预料的一样。没有一个红种人到拉格兰奇来是为了一整夜都等着小船启程。但另外两个人还在,我们想吊死的德国狗。他们是密探,必须得私刑处死。要是人们知道他们在哪里就好了!他们像空气从后面的房间消失了,跳窗走了,这些胆小鬼!”“我们会知道的。‘蜗牛’就一直坐在酒馆里,他不会闲着的,直到他知道他们呆在哪里。他是一个狡猾的家伙。从他那里我还听说,这个朗格从那个西班牙人手里得到了他的房钱。我们肯定会做一笔好交易,此外还会有很多乐子,小朗格曾跟我们打仗,应该被绞死。老的让他去当兵,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但我们不愿绞死他,他会被揍得皮开肉绽,然后我们把他的破屋点着。”“这不会使他有什么损失,因为屋子不再属于他了。”另一个人回答。“这就更会让科尔特西奥恼火,他今后再也不会送人过格兰德河为胡亚雷斯出力了。我们造成浩劫,并给他一个教训,肯定会让他出丑的。人都通知了。但你真的确信,洛克-史密斯,你的钥匙会正好?”“别侮辱我,上尉!我懂我的行当。这所房子的锁,我的万能钥匙都行。”“这是可能的。但愿那些家伙们一会儿就上床入睡!我们的人会不耐烦了,因为窝在那边马棚后木丛中真是糟透了。朗格一家把他们所有的碎玻璃片都扔到那里去。我想你可以一会儿过去,给我们的同伴一个信号。我想再在百叶窗边听听,他们是不是真的还没有上床,这些德国夜猫子。”说话人站起来,悄悄走到起居室的一个窗口。他被他的同伴称做“上尉”,这个名称连同我刚才听到的密谈,使人有理由猜测他是头儿。另一个人被称做“洛克-史密斯”,意思是锁匠,也许他的名字就是这样,但很可能他的职业就是锁匠,因为他说过,他懂得怎样使用万能钥匙。恰好现在他做了一个动作,我听到一阵轻微的当啷声,他身边有钥匙。有人小心地在我腿上扯了一下,打断了我的思路。我爬回来。老死神伏在爬篷后面,我把我的脸靠近他,他低低地问我是不是一切都听到和听明白了。我说是的。“那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老人耳语道,“我要跟这些恶棍们开个玩笑,让他们想起来就头疼。要是我能信任您就好了!”“那试试吧!我应该做什么呢?”“掐住一个恶棍的脖子。”“好的,先生,我会的!”“好,但为了保险,我会告诉您要怎么开始——不过听!他不会是到爬篷后面来了吧?”上尉从百叶窗那里回来了。幸而他立刻又坐下了。老死神认为没有必要继续听这两人说什么了。“那么,我会跟您说,您必须怎样抓住那个家伙。”他低声给我指示,“您向他爬过去,直到紧贴在他身后。我一低声叫,您就用手圈住他的脖子,但方法要对,您明白吗?两个大拇指按住他的脖颈,指头相抵,甚至八个手指,每边各四个,扣在咽喉上。您用这八个指头尽可能地紧紧向内压住他的喉头!您会做吗?”“当然。我从前打过很多架。”“打过架!”老人讥讽道,“这根本不能说明什么。这不是寻常的打架斗殴。给您的老师增光,先生,不要使您被屋里面的人取笑!好,去吧!等我的叫声!”老死神又从我这里离开了,我爬回我先前趴的地方。然后我又继续接近上尉,把膝盖拉到躯体旁,使我在关键时刻能站起来。两个三K党党徒继续聊天,他们对于自己和同伴得等这么久表示不满。然后他们又提起我们俩,一蜗牛”将打探出我们的停留地点。这时我听到老死神低低的声音:“我们在这儿呢,朋友们!小心点儿吧!”我立刻在上尉身后站了起来,像侦察员建议的那样,用手圈住了他的脖子,指头紧紧地压在他的喉头上,我把他压倒在一边,继续用膝盖把他碰翻,使他面朝下倒着,然后跪在他的背上。他什么声也没出,胳膊和腿痉挛地抽搐,然后就一动不动了。这时老死神出现在我们面前,老人用左轮手枪的球形把手向上尉脑袋上一击,并警告我:“放手,先生,否则他会窒息而死的!您的事情开始干得不坏。看来您是有天分的,有一天您会成为一个本领高强的西部人。扛上这个家伙,来吧!”他抬起他除掉的一个,我抬起另一个,我们回到后门那里,老死神按照商定的暗号,在门上轻划。朗格放我们进去。“你们到底带来了什么东西?”他小声问,尽管屋里不黑,他还是注意到我们背着东西。“您就会看到的,”老死神微微一笑,“先关上门,跟我们一起进去!”

当我们把猎获物放到地板上时,人们是多么地惊奇啊!“天哪!”迈斯纳跳起来,“这是两个三K党党徒啊!他们死了吗?”“但愿没有,”侦察员说,“你们看到了,我带上这位年轻的先生做得多么对。他表现得很勇敢,甚至制服了这帮家伙的头目。”“头目?啊,好极了!但他的人躲在哪里?为什么你们把这两个人带进来?”“我还得告诉您吗?这是很容易猜到的,我的同伴和我将穿上这两个流氓的衣服,把藏在马棚边的一伙人带进来。”“您疯了吗?您这是拿生命冒险,要是他们发现了你们是冒牌的三K党党徒怎么办?”“他们不会发现。”老人从容地笑道,“老死神是一个狡猾的家伙,而这位年轻的先生也不完全像他看起来的那样傻。”侦察员讲述了我们偷听到的和做过的事,然后向男人们说明他的计划。我要假扮洛克-史密斯到马棚后面去,把三K党党徒们带进来。他想穿上上尉的服装,他俩的身高合适,装作头目。“只是还要提一句,”他补充说,“要小声说话,因为低语时所有的声音都一样。”“那么,如果你们想冒险试一试,就去干吧!”朗格说,“你们不是拿我们的生命,而是拿你们自己的生命去冒险——但我们在此期间应该开始做什么呢?”“你们先悄悄地出去,把几根粗壮的木桩拿进来,我们可以用它们顶住卧室的门,必要的话门就不能被从里面打开了。然后你们熄了灯,藏在房子里,这是你们要做的一切。此外还会发生什么,现在还不能确定。”朗格父子俩到院中去取木桩。我们从那两个昏迷的人身上剥下缝有白色标志的黑衣服。头目的衣服在风帽、胸前和大腿处饰有一把匕首,洛克-史密斯的同样位置饰以钥匙。看来匕首即是头目的标志。那个为了打听出我们的停留地点而坐在酒馆里的人,被叫做“蜗牛”,这么说他可能穿着一件有蜗牛标识的衣服。就在我们把头目的裤子从他身上扒下来时,他醒了。他迷惘而吃惊地向四周看,然后做了一个动作要跳起来,同时向身上先前装左轮手枪的口袋抓去。老死神立即把他按倒,把长弯猎刀的刀尖放在他的胸上,威胁道:“安静点儿,我的老弟!你只要发出一点声音或动一动,这漂亮的钢片就会进到你的肉里!”这个三K党党徒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人,留着黑人式的胡子,轮廓鲜明和深色的脸使人猜测他是一个南方人。他用双手抓住发疼的脑袋上挨打的地方,问道:“我在哪儿?你们是什么人?”“这里住着你们想袭击的朗格,”老死神解释说,“这个年轻人和我是‘蜗牛’准备探听的德国人。你看,你是在你渴望到的地方。”这人紧闭双唇,用慌乱震惊的目光四处扫视。刚好这时朗格和他的儿子回来了,他们带来几条木桩和一把锯。“绑人的绳子在这里,够捆二十个人的。”父亲说。“递过来,暂时只捆这两个!”“不,我不让人捆!”头目喊道,一边再次试图站起来。但老死神立即又把刀子横在他面前。“你敢动一动!人们叫我老死神,你会知道是什么意思的。你以为我是蓄奴者和三K党党徒的朋友吗?”“您是老——老死神?”上尉极为震惊,结结巴巴地说。“是的,我的老弟,是我。现在你也许不会再抱无用的幻想了。我知道,你想让人吊死小朗格,把他的父亲鞭打得皮开肉绽,然后把这所房子点起火来。如果你还期望某种宽洪大量,那首先就必须安静地屈从于你的命运。”“老死神!”头目面无血色,“我完了!”“还没有。我们不是像你们一样臭名昭著的杀人犯。如果你们不抵抗,老老实实投降,我们会饶过你们的性命。如果你们不这么做,那人们明天就会把你们的尸体扔到河里去。我现在简短地把所有必要的事告诉你,如果你照办,那你们就会离开德克萨斯,不再回来。但如果你轻视我的建议,那你们就完了。我现在把你的人带进来,他们同样会成为我们的俘虏,像你一样。命令他们投降吧!如果你不那样做,我们就把你们像一群野鸽子一样一块儿射死。”这个三K党党徒被绑起来,嘴里塞进了一条手帕。另一个也苏醒了,但一言不发。他也被捆绑上和堵住了嘴。然后人们把这两个人扛到朗格和他的儿子睡觉的床上,在那里把他们捆得更紧,使他们都动弹不了,并把被子一直给他们盖到脖子。“就这样!”老死神笑道,“现在闹剧可以开始了。当那些家伙们认出这两个安详的睡眠者是他们的同谋,他们会多么地惊讶!这会使他们得到极大的乐趣的。说说看,朗格先生,如果我们关住了他们,我们可以怎样同那些人说话,而不会使他们有可能看到和抓住我们,我们在那时必须能观察他们。”“嗯,”老朗格说,一边指向天花板,“从那上面。天花板是一层木板,我们得把一片木板拿掉。”“那所有的人都一齐出去,带上你们的武器!你们沿着楼梯上去,呆在上面,等到时机成熟。但此前我们要想办法弄到合适的顶木。”几根木杆被用锯截短,正好合适,然后被放好。我穿上了洛克-史密斯的裤子和短上衣,老死神套上了另一件衣服。在我宽大的裤兜里放着一个铁环,上面有许多钥匙和万能钥匙。“您根本不需要它们,”老死神说,“您不是锁匠,也不是破门而入的小偷,您的笨拙只会暴露您。您必须在这里找出正确的钥匙并带上它,然后您装作是用万能钥匙开的门。我们别上我们的刀子和左轮手枪,但我们的卡宾枪由这里的绅士们带在身边,当我们在外面完成任务时,他们在那上面小心地弄掉一块木板,然后所有的灯都必须熄掉。”大家开始遵行这一指示。人们放我们出去,在外面我锁上了门。我现在有房子、起居室和卧室三把钥匙,老死神又清楚地告诉了我一次。当我们听到揭去木板引起的声响时,我们就分开了。老死神去房子的山墙侧面堆木杆的地方,我穿过院子去接我“亲爱的战友们”。我转向马棚,表现得不过于小心谨慎,因为我想被人听到和问话,好不会因我的称谓而犯错误。就在我转过拐角时,一个身影从地上站了起来,我差点儿就给他绊倒了。“站住!”那个人说,“是你吗,洛克-史密斯?”“是的。你们应该来了,但悄悄地!把枪放在马棚后面!有刀子和左轮手枪就够了。”“我要告诉少尉。你在这里等着!”他一闪而去。那么说团伙中还有一个少尉,看来三K党具有一种军事化的编制。我还没等到一分钟,另一个人就来了。他小声说:“时间太长了。那些该死的德国人终于睡了吗?”“睡了!现在睡得也许更沉了。他们把一整罐白兰地都鼓捣光了。”“那我们干起来就会轻而易举了。门的情况呢?”“一切都极为顺利。”“那么我们开始吧。午夜已经过去了,一小时后在科尔特西奥那边也会开始的。给我们带路!”在他身后出现了一些伪装起来的人,他们跟着我。当我们走近房子时,老死神悄悄地走向我们。他的身影在黑暗中与头目无法区分。“您有特殊的命令吗,上尉?”少尉问道。“没有,”老人自然地回答,“一切都将视我们在里面的情况而定。洛克-史密斯,现在让我们试试房门吧。”我准备好了正确的钥匙,不过我装作好像必须先试几个的样子。当门被打开后,我跟老死神站着,放这帮人在我们身边过去,少尉也跟我们呆在一起。当所有的人都悄悄闪进屋里后,他问:“拿出提灯吗?”“暂时只用您的。”我们走进来,我又关上了门,却没有上锁。少尉从他肥大的裤子口袋中掏出一盏点着的有遮光装置的提灯。他的衣服用一把长弯猎刀形状的白色图案作标记。我们数了数有十三个三K党党徒,就是说连同床上两个被逮住的家伙共有十五个人。每人有一个不同的标志,可以看到球、弯月、十字、蛇、星星、青蛙、轮子、心、剪子、鸟和别的动物。当其他人一动不动地站着时,少尉用提灯向四周照了照问道:“在门口放一个岗哨?”“为什么?”老死神回答,“没有必要。洛克-史密斯可以锁上门,这样没人能进来。”我立即把门锁上,好不引起少尉的怀疑,却让钥匙插着。“我们得都进去,”现在老死神说,“那些铁匠很结实。”“那您今天跟平常不一样了,上尉!”“因为情形不“样了,来吧!”侦察员把我推向起居室的门,在那里重复了跟在门口一样的过程。我装作没有马上找到合适的钥匙,然后我们都走进来。老死神从少尉手中接过灯,向卧室的门照去。“到那边去!”他命令道,“但轻点儿!”“我们现在也应该把别的提灯拿出来吗?”“不,在卧室里再拿。”老死神想用这个指示防止“安详的睡眠者”被过早地认出来。卧室装得下这十五个人。门终于开了,老死神让提灯的光落进卧室,向里看看低声说:“他们睡着了。赶快进去,但要小心!少尉在前面!”他根本不让少尉有时间抗议和思考,就把他推向前去,其他人踮着脚尖跟着。最后一个刚一进去,我就啪地一声关上了门,转紧了钥匙。“快点拿木桩!”老死神催促。木桩堆在那里,长度刚好使人们将它们斜夹在窗框和门棱之间。我们这样做了,现在要一只大象的力量才能把门撞开。然后我急忙出去到楼梯旁。“你们准备好了吗?”我向上问道,“敌人落网了。下来吧!”男人们急忙跳下来。“三K党党徒都在卧室里了,”侦察员说明,“你们中三个人出去到窗前,用木桩顶住窗户!谁想跳出去,给他一颗子弹!”我再次打开后门,三个人急忙出去了。其余的人跟着我进了起居室。此间卧室中响起了一阵可怕的喧闹,被愚弄的恶棍们发觉他们被关起来了,拿出了他们的提灯,并在光亮下断定了是谁躺在床上。现在他们咒骂,咆哮,乱成一团,并用拳头砸门。“开门,开门,不然我们把什么都打个稀巴烂!”当他们的威胁没有任何结果时,他们就试图撞开门,但门不开,木桩顶得紧紧的。然后我们听到他们试图打开窗户并撞开百叶窗。“不行!”一个气恼的声音喊道,“他们用什么东西顶住了。”这时我们从外面听到一声威胁的喊叫。“离开百叶窗!你们被逮住了。谁开百叶窗,就给他吃一颗枪子儿!”“不错,”在起居室里老死神大声补充道,“门也被占领了。这里有足够的人把你们都送到西天去。问问你们的上尉,你们应该做什么!”他轻声对我说:“一起到顶楼上去!带上提灯和您的卡宾枪!其他人可以在这里把灯点着。”我们上到卧室上面一个开着的顶楼房间,很容易发现了被挪动过的木板。在遮住了我们的灯并摘下风帽后,我们揭下木板,就可以向下看到被几盖提灯照亮的卧室。三K党党徒们挨挨挤挤地站在那里。他们已解开那两个俘虏的捆绳并拿掉堵他们口的手帕,头目正小声地、急迫地对他们说话。“哎呀!”少尉刚好大声地说,“我们应该投降?我们究竟有多少敌人要对付呢?”“把你们在五秒钟内击毙绰绰有余!”老死神向下喊道。所有人的眼睛都向上看去。同时我们听到外面一声枪响,然后又是一声。老死神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他可以怎样利用它。“你们听到了吗?”他继续说,“你们的朋友在科尔特西奥那边被打退了。整个拉格兰奇都在反对你们。我们不需要三K党。在你们旁边的起居室里有十二个人等着,外面百叶窗前面有六个,我们在这上面也有六个。我叫老死神,明白吗?我给你们十分钟。然后你们放下武器,我们就会宽大地对待你们。但如果你们不这样做,我们就把你们击毙。我再没什么要对你们说的了,这是我最后的话。你们考虑考虑!”他又把木板盖上,向我示意。“现在快点下去,去救科尔特西奥!”我们从起居室叫走了两个人,朗格和他的儿子留在那里,又从百叶窗那里叫走两个,在那里留一个警卫暂时就够了。这样我们就是六个人。刚刚又响起枪声,我们闪过去,在那里看到四五个着伪装的身影。同样多的人正从科尔特西奥的房子后面跑出来,一个人大声喊叫:“在后面他们也开枪了!我们进不去!”我伏在地上爬近了他们,听到在前面站着的人中有一个回答:“真晦气!谁能料到这样!这个西班牙人得到了风声,用他的枪声把邻居都吵醒了。到处都点起灯来。在那后边人们已经听到脚步声了,几分钟后人们就跟踪我们了。我们抓紧吧,用枪托把门打坏!你们愿意吗?”我不等回答了,而是急忙闪回到同伴那里。“朋友们,快点儿,用枪托打这伙人!他们想攻占科尔特西奥的门。”“好,好!狠狠地打!”这就是回答,然后拳头和枪托就像从天而降一样落在这些绝望的无赖们身上了。他们喊叫着逃跑了,丢下了他们的四个同谋,这些人被打得跑不了。他们被缴了械。现在老死神走近科尔特西奥的房间去敲门。“谁在那儿?”里面用西班牙语问道。“老死神,先生。我们已经使您摆脱了恶棍们。请开门!但不要对我的伪装感到吃惊!”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西班牙人认出了侦察员,虽然这个人还穿着团伙头目的裤子和短上衣。“他们真的走了吗?”“逃之夭夭了,我们在这里捉住了四个。您向三K党党徒开枪了?”“是的。幸运的是您警告过我,否则我就不妙了。我在前面,我的黑人在后面从房中开火,这样他们就不能进来。然后我看到您袭击了那伙人。”“是的,我们解救了您。但现在您也帮帮我们吧!三K党党徒不会回到您这儿来了,却还有十五个家伙在我们那边,我们不想让他们逃脱。您的黑人可以在此期间挨家挨户地奔走并大吵大嚷,整个拉格兰奇的人必须被发动起来,这样那些坏蛋们就会被毫不客气地打发走了。”“那……首先就让黑克托跑到行政司法长官那里去——注意,有人来了!我会马上到那边的,先生。”科尔特西奥走回屋去。从右边来了两个手里拿枪的人,他们问枪声是怎么回事。在我们告诉他们情况后,他们立刻准备帮助我们。甚至连拉格兰奇有脱离联邦思想的居民,也因此不再支持三K党党徒了,这些恶棍的行径对任何政治主张的追随者都必定是一种骇人听闻的行为。我们揪住那四个受伤者的领子,把他们弄到那边朗格的起居室中去。铁匠对我们报告说,三K党党徒们直到现在表现得都很安静。科尔特西奥先生随后赶到,不一会儿跟来更多拉格兰奇的住户,起居室都装不下他们了,有些人只能呆在外面,这造成了嘈杂混乱的来来去去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这里面三K党党徒们可以推断出事情是什么样子。老死神又向我示意一同到顶楼房间去。当我们把木板再次移开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是一幅歹徒们憋气愤懑的绝望景象。被捉住的人靠在墙上,坐在床上或躺在地板上,人们知道了什么叫做蔫头奔脑。“现在,”老死神说,“十分钟过了。你们决定怎么样?”他没有得到回答。只有一个人发出一声诅咒。“你们不说话?那么,我就假设你们不愿投降。射击可以开始了。”侦察员瞄准他的枪,我瞄准我的。奇怪的是下面没有一个人想到把左轮手枪对准我们。这些流氓很胆怯,他们的胆量只表现在对手无寸铁的人的暴行中。“回答吧,要不我开枪了!”老人威胁道,“这是我最后一句话。”没人说一个字。这时老死神向我耳语道:“您也开枪!我们必须打中,否则我们对他们就构不成威胁。瞄准少尉的手,我瞄准上尉!打!”我们的两枪同时响了。子弹打得很准,两个头目大声叫嚷起来,不一会儿整伙人都在一种令人恶心的混乱中喊叫和号哭起来。人们听到了我们的枪声,以为我们同三K党党徒交手了,因而在起居室和外面窗前也响起了啪喀声。子弹穿过门和百叶窗飞进了卧室,有几个三K党党徒被击中了。所有的流氓都扑到地上,仿佛在那里感到更安全。他们叫喊着,就像他们会在刑讯柱上受炮烙之苦一样。头目跪在一张床前,把他流血的手缠进一块碎布片里向上冲我们喊道:“停!我们投降!”“好!”老死神决定,“你们都离开床!把你们的武器扔到上面,然后我们就会放你们出去。但谁要被发现身上还有一件武器,我们就会毫不留情地给他吃一颗枪子儿!你们听到了,外面有几十个人,只有彻底投降才能救你们。”秘密团伙的成员们的处境是无望的,团为逃走是不可想象的。这一点他们清楚。如果投降,他们又能怎么样?他们的意图没有实现,就是说人们不能控告他们犯罪。无论如何顺从老死神的要求要比做一次无用的尝试硬闯更好,因而他们的刀子和左轮手枪都被抛到了床上。“好,朋友们!”老人向他们喊道,“现在我只想对你们说,门开的时候,谁动一动又把他的武器拿走,我也会击毙他的。再等一会儿!”他派我到起居室去,向朗格传达把三K党党徒放出并抓起来的指示。但任务的执行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容易,被几盏很快取来的提灯照亮的整个门厅都挤满了人,除了没戴风帽,我还是穿着伪装的,以致人们以为我是秘密团伙的一个成员并马上迫使我就范。我的抗议根本没人听,人们想立刻把我带到房前并在那里用私刑。我处于极大的困境,因为攻击者不认识我,尤其是一个高高的身体健壮的人,他不停地把他的拳头捣向我的体侧,一边吼叫:“让他出去,出去!树上有树枝,粗壮的树枝,把这小子吊死在上面,它们肯定不会折断。”说着他把我退到后门去。“不过,先生,”我向他喊,“我真的根本不是三K党。不信问问朗格先生!”“美丽的树枝,粗壮的树枝!”他重复道,一边又在我的髋部捅了一下。“我要求被送到起居室朗格先生那里!我只是穿上了这身伪装,为了——”“真是极好的树枝!还有一根绳子,一条由优质大麻做成的精致的绳子!”他继续推我,再次把拳头捅进我的体侧,我终于失去了耐性。这个家伙能够把人们煽动得真对我用私刑的,一旦人们把我弄在外边,那就不能再指望有什么好事了。“先生,”我现在对他吼叫,“我不允许您对我粗暴!我想去朗格先生那儿,明白吗?”“壮观的树枝!无可比拟的绳子!”他喊得越发响,一边向着我的肋骨猛劲给我一拳。我气炸了,使尽全力一拳向他鼻子打去,如果地方够大的话,他肯定会向后仰倒在地上,但人们站得太挤了。不过我倒有了一点地方,我立即利用这个机会,强行向前挤,拼命吼叫并向周围乱打一气,为自己挤出一条窄窄的小缝,穿过去到了起居室。但当我如此有力地向前挥动我的拳头时,人群马上在我身后合拢了,所有够到我的胳膊都挥动了起来,结果我是货真价实地挨了一通毒打。真的三K党党徒多么不幸啊,一个假的就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身体健壮的人很快追上了我,他像发疯一样喊叫着,几乎是跟我同时到达了起居室。当朗格瞥见他时,他问道:“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亲爱的先生?你为什么这样喊叫?你为什么流血了?”“把这个三K党吊到树上!”这个人吼道,“他打坏了我的鼻子,把我的牙撞碎了好几颗。多好的牙!而且是仅有的前门牙。吊死他!”现在他的愤怒比先前更有理由了,因为他的鼻子真的流血了。“是他?”朗格问道,指向我,“不过,尊敬的先生,他的确不是什么三K党!他是我们的朋友,我们逮住了那些家伙,要感谢的恰恰是他呢。没有他,我们和科尔特西奥先生都没命了,我们的房子就在熊熊大火中了!”身体健壮的人睁大了眼睛和流血的嘴,指向我。“没有——没有——这个人?”绝妙的情景!所有旁观的人都笑了。他用手帕擦干额头上的汗和嘴上鼻子上的血,我揉着身上疼痛的部位,那上面都能看到他骨指的印儿。“你听到了,先生!”我一边向他怒喝,“您真的简直是疯了一样!”这个人不能有别的办法为自己解围,只好再次张大了嘴,一声不吭地把张开的左手向我们伸过来。上面是那两颗“仅有的”前门牙。现在我也不得不笑起来,他看起来实在是大悲惨了。于是我把我的任务告诉这个人。所有现有的绳子都被收集起来以防万一。它们连同细绳、粗绳和皮带堆在墙角备用。“那么放三K党党徒们出来吧!”我说,“但要一个一个地!每个人一走出来就给绑上。老死神会不明白,人们为什么磨蹭这么长时间。其实县行政司法长官应该在这里。科尔特西奥的黑人还是会马上把他带来的!”“行政司法长官?”朗格惊讶地问,“他就在这里!到最后您根本就不知道,这通打您得感谢谁?这就是派克先生,行政司法长官!”铁匠指着这位身体健壮的人。“好家伙,先生!”我训这个人,“您就是行政司法长官?您就是这个美丽的县最高的行政官员?您得注意秩序和遵守法律,却身体力行地让法官施私刑,这太过分了!这样三K党党徒敢在您的县里这样无法无天就不奇怪了!”这使派克陷入了难以形容的尴尬中。他没有别的出路,只好再次把那两颗牙伸到我眼前并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先生!我弄错了,因为您即使不穿伪装,也有一张简直是这样可疑的脸!”“最衷心地感谢!而您看起来就更悲惨了。那么至少从现在起尽您的义务吧,如果您不想让人怀疑,您暗地里支持三K党党徒,才想对规规矩矩的人处以私刑!”“哎呀!”派克喊道,挺起胸膛,“我,值得尊敬的费耶特县的行政司法长官,会是三K党吗?我会立即向您证明今夜就应该审理这些恶棍。后退,朋友们,这样我们就腾出空儿了!您到门厅里去,但要使人在门里看得见您的枪,这样罪犯们就会看到,现在谁是房子里的主人!把绳子拿在手里,打开卧室的门!”命令被执行了,半打双管枪威胁地伸进起居室的门。这里现在有行政司法官、朗格父子俩、科尔特西奥、两个刚一开始就与我们联合的德国人和我。在外面许多人喊叫着要求事情赶快解决。我们撞开百叶窗,以便人们可以向里看到我们没有闲着。现在支撑门的木桩被拿开了,我用钥匙打开卧室的门。没有一个三K党党徒想先出来。我要求上尉然后是少尉出来,两人都把他们受伤的手包扎上了,除了他们还有三四个家伙受了伤。上面天花板的开口处坐着老死神,将他的卡宾枪的枪管对着下面。被智擒的恶棍手被绑在背上,然后他们必须走到他们同样被绑的四个同伙那里去,就是我们从科尔特西奥那里带过来的几个。站在外面的人看到了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大声地欢呼起来。我们暂时让俘虏们戴着风帽,只有少尉的脸还在外面。由于我的询问和努力,有一个人被带过来了,人们对我说他是神医,这个人声称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包扎和治愈一切伤口。他为受伤的人检查,然后就把半打拉格兰奇人在房中指使得团团转,找药棉、麻絮、布片、绷带、润滑油脂、肥皂和别的东西,那是他从事他人道的职业所必需的。当我们终于把所有的三K党党徒都绑得万无一失了,他们必须被带到哪里去的问题提了出来,因为在拉格兰奇没有一座容纳十九个人的监狱。“把他们带到酒店的大厅去!”行政司法长官命令道,“最好尽快把这件事解决掉。我们跟陪审员一起组成一个陪审团,并立即执行判决。我们要办的是一个特殊案件,要用特殊的法则来处理。”这一了不起的决定很快传开了。人群潮水般涌来,急急奔向酒店,要抢一个好位子。很多没有如愿的人站在楼梯上、门厅里和旅店前的空地上。他们恨透了三K党党徒,陪同人员不得不很紧张地防备有人动手打俘虏。我们费了很大的劲才到达所谓的“沙龙”,一个面积较大但却很低矮的地方,它是用来举行舞会的。乐队的地方已经有人了,但很快被清理干净,把俘虏安置在那里。当人们取下他们的风帽时,发现附近没有一个居民在三K党党徒之中。随后组成了陪审团,由一个检察官、一个辩护律师、一个文书和陪审员们组成,行政司法长官任主席。证人有朗格父子俩、科尔特西奥、那五个德国人、老死神和我。被告的武器作为证据放在桌子上,老死神还想到让人把他们藏匿在马棚后面的枪拿过来了。行政司法官宣布开庭,并补充说,可以免除证人的宣誓,因为“被告人道德上的特性够不上用一个誓言的负担麻烦像我们这样值得尊敬的绅士们”。除了三K党党徒们,在这里的根本就是“合法得不容置疑的人”,一片混杂的叫好声回报了派克的这番恭维,他庄重地鞠躬致谢。首先审问证人。老死神详细讲述了事件经过,我们其他人同意他的话就行。然后检察官出现了,他重复了我们的证词,并断定被告人属于一个非法的社团,这个社团遵循有害的目标,要损害法律的秩序、破坏国家的基础并进行那种可诅咒的犯罪,这种犯罪要受到长年或终生徒刑或者根本就是死刑的惩罚。此外还已证明,被告人计划谋杀一位共和国的战士,在肉体上残酷地虐待两位有名望的绅士,并把这个受祝福的城市的一所房子烧成灰烬。最后他们意图把两个陌生的、极其平和正派的人——说着他向老死神和我各鞠了一躬——吊死,这极其可能造成我们的死亡,因此要受到严惩,尤其是因为人们恰恰感激我们俩使降临在拉格兰奇的灾祸幸运地被避免了。他必须督促法官毫不宽容地惩罚罪犯,并建议把几个三K党党徒吊死,其他人为了他们自己的“道德上的改过自新”被狠狠地鞭打一顿,然后终生禁闭在厚墙之中,这样他们今后就不能使国家和公认值得尊敬的公民陷入危险。检察官也受到了人们的欢呼,他以一个庄重的鞠躬表示感谢。在他之后被告的律师发言,他首先说明,主席犯了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被告连他们的名字、年龄、职业、住址和其它的都没有被问及,就此他衷心地建议补上这些。人们总得知道,他们想吊死或关押的是谁,因为死亡证和其它的文字工作要求这样——一个富有才智的补充意见,连我也暗暗赞同。他直截了当地承认了提到过的三K党党徒们的意图,因为他必须承认事实。不过这些意图中没有一个真正付诸实现,它们都停留在未遂的阶段,因而就不能谈什么吊死或终身监禁了。就此他问每个人,是否一个行为纯粹的未遂曾使随便哪个人遭到损害或者竟能造成损害。肯定没有!既然没有对什么人造成损害,他就一定要坚决要求宣布这帮家伙无罪,高贵的法庭的成员和所有其他值得尊敬的在场者都会以此证明自己人道的基督教的思想。少数几个人也给予了他掌声,他鞠了一个深深的躬,就像所有的人都向他欢呼一样。随后派克先生第二次站了起来。首先他说明,他是完全有意地不去问被告的姓名和“其它的习惯”的,因为他完全确信他们是会骗他的。至于吊死,他则建议,由于时间紧就开具一份全体的死亡证,它大概是如此云云:“吊死了十九个三K党党徒,因为他们罪有应得。”他继而承认,人们要审理的只是企图,并想据此提出罪责的问题。但是未遂没有变成行动,人们只能把这归功于两位陌生的绅士。未遂行为是危险的,而招致这种危险必须受到惩罚。他既无兴趣也无时间在检察官和辩护人之间动摇不定,他也不想过长地与这样一个团伙打交道,他们有十九个人的力量并且武装得很好,却让两个敌人捉住了。这样的“英雄们”想获得人们对一只金丝雀或一只麻雀的注意力都不配。他已经不得不让人说自己可能根本就是三K党党徒的一个朋友,这是他不能容忍的。他要就此向陪审员先生们提出问题,被告是否犯有谋杀、抢劫、身体伤害和纵火未遂罪,并请求千万不要把回答推迟到六个月之后,因为在陪审团面前集合了众多极可敬重的听众,不能长久地向他们隐瞒判决。他有趣的讲述被报以热烈的掌声。陪审员先生们聚在一个角落里,商量了不到两分钟,然后他们的陪审长告诉了主席结果并立刻宣布了。判决认为被告有罪。现在行政司法长官同他的陪审法官们开始小声商议。引人注目的是,这位主管官员在商议期间下令,拿走俘虏们口袋中所有的东西,尤其是要寻找钱。在这个命令被执行后,数了缴来的钱,行政司法长官满意地点头,然后站起身宣布判决。“朋友们,”他大概是这样说的,“被告被判有罪。我相信这符合你们的愿望,如果我不对此多说什么就告诉你们是什么惩罚的话,在其判处和执行中我们都表现得恰如其分。在议的犯罪没有被进行,因而我们根据辩护人先生的愿望决定,不考虑一种正式的刑罚。”被告们松了一口气。这一点人们注意到了,听众中个别不满的叫声变响了。行政司法长官却继续说:“我已经说过,犯罪的未遂意味着危险。即使我们不惩罚这些三K党党徒们,那我们至少要留意,他们今后不能再对我们有危险。因此我们决定,把他们逐出德克萨斯州,而且是以如此丢脸的方式,这样他们也许不会再在这里露面。因此我们决定,把他们所有人的头发和胡子剃光。在场的绅士们也许会乐于做这件事,谁要不用跑远路,可以回家去取剪刀。那些剪发手艺不好的人,陪审团会给他们优先权。”众人的哄笑声响起来。一个人用力打开窗户并向下喊道:“拿剪子来!三K党党徒们要被剃光了头!谁带来剪刀,就被准许进来。”我确信所有站在下面的人都跑去找剪刀了,我猜对了。人们听到众人到处奔跑和大声要剪刀的叫声,一个声音甚至吼着要剪羊毛的剪刀。“此外决定,”行政司法长官继续说,“把被判决的人送到汽船上去,船十一点钟后才从奥斯汀来并在天亮后继续行驶到马塔戈达去。在那里他们会被送上最先遇到的,开出后不在德克萨斯靠岸的船,他们会被送上这条船,不管他们是谁,他们从哪里来,这条船驶向哪里去,他们从现在起直到上船都不可以脱下他们的伪装,以便每个旅客都能看到,我们德克萨斯人是怎样对待黑手党党徒的。他们的捆绳也不会被拿掉。水和面包他们在马塔戈达才会得到。途中的费用将从他们自己的钱中支付,他们的钱共有超过三千美元,是个可观的数目,这也许是他们一起抢来的。此外他们所有的财产,尤其是武器,都要被没收并马上拍卖。陪审员决定,拍卖的收益要用于购买啤酒和白兰地,以使这次审理中值得尊敬的证人和他们的女士们干上一杯。这次审判结束后我们会在这里跳舞,然后在黎明时用一首庄严的乐曲并唱着一首适合的歌把三K党党徒们送上汽船。如果辩护人对这一判决有什么异议,那我们很乐于听他善意的长话短说。我们必须给三K党党徒剃头并把他们的东西拍卖,也就是说在舞会可以开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现在兴起的喝彩的叫声已经不如说是吼叫了。主席和辩护人不得不努力让人们安静下来,以便律师可以讲话。“为了我们主顾的利益我还有要说的。”他说,“我认为尊敬的法庭的判决有些严厉,不过通过法庭裁决的最后一部分,它涉及到啤酒、白兰地、舞会、音乐和歌唱,严厉得到了太多的平衡。因此我以所有其权利我必须代表的人的名义,同意判决并希望当事人把它作为一种要求去开始一种更好更有意义的生活。我也警告他们,有一天再到我们这里来,若发生这种情况我会拒绝再次担任他们的辩护,也就是说他们不会再找到一位这么出色的诉讼代理人。在生意上我还要说明,我要为我的辩护每人收二美元,十九个人就是三十八美元,接收它们我不需要出具书面证明,如果它们就在现在当着这么多证人的面交给我的话。我自己只收十八美元,把剩下的二十美元用作大厅的灯光费用和租金。音乐家们可以通过出场费得到补偿,大约每位绅士十五美分。女士们当然不必付钱。”辩护律师坐下了,行政司法长官宣布自己完全同意他的话。我坐在那里,就像陷入了梦境。这一切都是现实吗?我不能对此怀疑,因为辩护人得到了他的报酬,很多人跑去接他们的妻子来参加舞会,其他人提来了各种样式的剪子。一开始我感到生气,但不久我还是跟着老死神笑了,冒险得到的结局使他感到了极大的乐趣。三K党党徒们的头发和胡子真被剃光了。然后拍卖开始。抢出手得很快,并且价钱也不错,连剩下的东西一会儿也什么都没有了。这期间的喧闹声,人来人往、推推揉揉真是难以形容。每个人都想到“沙龙”里去,虽然这个地方容不下在场者的十分之一。然后音乐家们出现了,有一个单簧管吹奏者,一个小提琴演奏者,一个小号吹奏者和一个带着一只旧巴松管的。这支奇特的小乐队在一个角落坐下来,开始为他们古老的乐器调音,这使我对他们本来的成就有了一种不很愉快的最初印象。我想走了,尤其是因为现在女士们在舞场出现了。但这时我在老死神那里碰了钉子,他解释说,我们两个原本就是主角,在所有的辛苦和危险之后现在也得享受一下乐趣。行政司法长官听到了并赞同他的话,是的,他坚决宣称,如果我们两个拒绝跳第一支舞,那就是对拉格兰奇全体市民的一种侮辱。为此他要把他的妻子介绍给老死神,把他的女儿介绍给我,两位女士都是出色的舞伴。因为我打掉了他两颗牙而他有几次捅了我的腰,我们一定心有灵犀了,如果我拒绝他恳切的请求,我就会极大地伤害他的心灵。我能做什么呢?不幸的是在这个时刻他的两位女士出现了,我们被介绍给她们。我看出,我不得不冒险尝试一下著名的圆舞曲,也许还要加上几个滑行和小步跳跃。好心的行政司法长官显然很高兴把他家庭的女神们介绍给我们。他为我们搞到了一张桌子,它只够四个人坐,以致我们被毫无怜悯之心地赶入了两位女士手中。女士们很矜持,她们作为妻子和女儿的地位要求她们的举止尽可能地庄重。母亲五十岁,编结着一件羊毛的紧身上衣,有一次说到了拿破仑法典,但不久她的嘴就闭上了。小女儿年过三十了,她带来了一卷诗,尽管四周人声鼎沸,她却不停地读着,自作聪明地对皮埃尔-让-德-贝朗热下了一句评语,敬请老死神指教。当这位老侦察员坦率地向她保证,他还从来与这位绅士交谈过,她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当啤酒被四处递送的时候,我们的女士们没有喝。但行政司法长官给她们拿来两杯白兰地,她们严厉敌视的表情便活跃起来了。趁这个机会这位尊敬的官员捅了一下我的腰,并向我耳语道:“现在圆舞曲开始了。赶快抓紧吧!”“我们不会被拒绝吗?”我问道,从我的语气中很难听出有多少兴致。“不会的。女士们很有教养。”我站起身,对着他的女儿鞠躬,嘴里咕哝着荣幸、愉快和优先权什么的,小姐正读诗读得起劲。老死神更简单些,他向小姐的母亲喊道:“那么,来吧,夫人!右转过来,左转过去,完全随您的意。我跟着您就是了。”我们两个怎么跳的,我的老朋友遇到了怎样的麻烦——他同他的舞伴摔到地上去了,以及绅士们怎样开始喝酒——这些我都不说了。够了!天亮后,店主的存货几乎快用尽了,行政司法长官保证说,拍卖得来的钱还没有用完,也就是说人们明天或者也许今晚还可以跳一场舞。在底层的两个会客室里,在花园里或在房前,略有醉意的人或坐或躺。不过俘虏们要出发了,消息一传来,所有的人都跑出去了。头里站着音乐家们,然后是法庭的成员和三K党党徒们,此外是我们这些证人,在我们后面的绅士们各随其便。德克萨斯人是一群特别的家伙。人们不知从哪里这么快就找到了所有的东西,那么多的人加入了队伍,也许是所有的人,除了可敬的牧师们和女士们,每人都有某种适合发出刺耳声音的乐器在手中。当所有的人都站在行列中后,行政司法长官做了一个手势,队伍开始动起来了,走在前面的“艺术家们”开始演奏独立战争时期流行的美国歌曲。吹口哨声,吼叫声,歌唱声,好像我是在十足的疯子中间。到了河边,俘虏们被移交给船长,我们确信他会可靠地看管他们。此外他们受到几个同行的德国人的严密监管。当船启动后,音乐家们吹奏出他们最美妙的响亮的喇叭声,刺耳的音乐重新开始了。当所有人的眼睛都追随着船时,我挽起老死神,和朗格父子跑回家去。在那里我们决定小睡一下。我醒时老死神已经很清醒了,他解释说臀部痛得睡不着,他不可能今天就骑马走,这是他跳舞时摔倒造成的严重后果。这令我大吃一惊。我们派人去请神医。那个人来了,他在老死神的腿上拉来扯去弄了好久,并向我们保证,他会治好的。我真想给他一记耳光。因此我把这个卖狗皮膏药的人推到一边,检查者死神的伤势。他的臀部有一个青块,四周发黄,我确信那是挫伤。“我们必须设法弄到芥末酒精或纯酒精当搽药用,”我解释说,“当然,至少是今天您得表现得安静点儿。真遗憾,吉布森在此期间跑掉了!”“他?”老人回答说,“别担心,先生!如果人们把一条像我这样的老猎狗的鼻子对准一个兽迹,它肯定不会放松,直到野兽被抓住。这一点您尽可以放心。”“我相信您,但他同威廉-奥勒特领先我们大多了!”“我们还会再赶上他的。我想,我们是早一天还是晚一天找到他们是无所谓的,只要找到了他们。抬起头来!这位值得尊敬的行政司法长官用他的弗吉尼亚舞和他的两位女士稍稍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但您可以相信,我会弥补损失的。人们称我老死神,明白吗?”这听起来当然令人安慰,因为我相信老人会信守诺言,就尽量不忧虑。我是不想一个人走的,因此当朗格先生重复说,他想跟我们一起走,因为他暂时与我们同路时,我也很高兴。“您会发现我和我儿子不是糟糕的同伴,”他保证说,“我们能驾驭一匹马和摆弄一枝卡宾枪。如果我们途中撞上哪个白人的或红种人的团伙,我们不会想到逃走。您愿意带上我们吗?就这么敲定了!”我们就敲定了。后来科尔特西奥来了,他比我们睡的时间还长,想给我们看那两匹马。老死神不顾疼痛,一瘸一拐地进了院子。他想亲自看看马。“这位年轻的先生虽然声称会骑马,”老死神说,“但像我们这样的人知道对这样的话要怎么看。我也不相信他懂得马。如果我买一匹马,我也许正是要选出看起来是最坏的那匹,因为我知道它是最好的。这在我身上不止一次发生过。”我必须骑着向他展示所有站在马棚里的马。在小心谨慎地问过价格后,他就以行家的神气观察它们的每个动作。真的发生了他所说的和我所期待的事情,他没要那两匹为我们定下的马。“这两匹马看起来挺不错,”他说,“几天之后就要玩儿完了。不,我们要这两匹老栗色马,它们便宜得令人不可思议。”“但这的确是地地道道的瘦弱的老马!”科尔特西奥说。“您这样评价,先生,因为您不懂。栗色马是草原马,却在不识货的人手中。它们一时没有给人留下好印象,但我估计,它们不会喘不过气来,它们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辛劳昏厥过去。我们留下它们。就这样了,一言为定!”

我曾深信,能在美利坚合众国的范围内捉住吉布森,现在我不得不追踪他到墨西哥,并且是进入这个国家最最危险的地区。我们从骑士大庄园出来后进行了一次真正的急行军,现在又累又饿,红种人的干肉吃完了,我们也只还有一点点食物储备,那是庄园主让我们装起来的。我们现在走在陡峭的斜坡中,马越来越放慢它们的步伐。我们从踪迹看出,科曼奇人的大部队在这里骑得也很慢。几只猛禽在我们头上盘旋着,它们已经跟了我们几小时,好像期待着我们的精疲力尽给它们带来一种猎物。这时,我们在一个岩角处拐弯时,看到南方颜色突然变得更深了。看来那里有树木茂密的山,马立刻就变成了欢快的步子,就像它们也观察到了。老死神的脸色开朗起来了。“现在我猜到我们在向什么地方去了,”他说,“我估计,我们是在萨拉多河流域的附近,它从马皮米向下游流来。如果科曼奇人决定顺着下游走,我们就可以脱离困境。有水的地方就有森林和草,也许还有野兽。我们要用靴刺踢踢马,我们越是现在让它们使劲,它们就能越早地休息过来。”我们到达了一个长长的、窄窄的谷底,看到一个绿色的山谷出现在我们面前,有一条溪流流过。在我们和马喝完水后,我们立刻又上了马,继续骑行。溪流不久注入了一条更大的河流,我们就顺着向上游去。它引我们进入了一个峡谷,峡谷陡峭的绝壁有的地方生长着灌木丛。我们骑马穿行,又经过了泛绿的山坡,在这期间天色开始暗下来了,我们必须寻找一个宿营地。科曼奇人的头目坚持还要走一段路,直到我们也找到了树,我们不得不顺从他的意愿。马跌跌撞撞地迈过拦路的石头。几乎是夜里了,这时我们突然被人喊话,头目高兴地回答,因为那是用科曼奇人的语言来喊的。我们停下了,老死神同头目一起骑上前去,一会儿他就回到了我们这里并报告说:“科曼奇人在我们前面,就他们的踪迹看现在还不能期望相遇。但他们没有不侦查这个地区就冒险继续前进,因此他们驻扎在这里并在中午派出了暗探,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来!你们马上会看到营火的。”“我认为,在这样的一种出征中不会有营火被点起。”我询问道,继续扮演新手的角色。“这个地带允许红种人这样做,因为他们在前面派了暗探,他们有把握没有敌人在附近能发觉火。”我们继续骑行。过了山谷后,我们看到了十堆左右的火,每一堆都闪着微弱的火光。在我们前面看起来有一个群山环绕的盆地,山峰在周围陡峭地上升,科曼奇人显然认为这种地势对他们的安全是有利的。同我们一起来的红种人径直向着营地骑去,而我们却被示意等着,直到人们来叫我们。过了很长时间,终于有一个人回来了,要带我们到白海狸那里去了,他的位置在中间的火旁边,其它的火在周围围成一圈。酋长跟两个人坐在一起,他们也许是出色的战士。酋长的头发花白,但是很长,扎成一个发冠,上面插着三根鹰羽。他穿着鹿皮鞋,黑色的布裤子,背心和短上衣是颜色浅些的料子做成的,身旁放着一枝双管枪,腰带里别着一把手枪。他正在吃饭,手中拿着一把刀子和一块肉,但当我们走过去时,他就把两样东西都放在一边了。烤马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紧挨着酋长坐的地方,一股泉水从地底下泪泪地冒出来。我们还没有从马上下来,一个红种人战士的大圈子就已经在我们周围形成了,我也注意到了其中有几张白人的脸。人们马上接过了我们的马,把它们牵走了。因为老死神没提出异议,我也没反对。白海狸站起身向着老死神走来,完全按照白人的方式向他伸出手,友好而严肃地说道:“我的兄弟老死神使科曼奇人的战士们感到惊喜。我们怎么能料到在这里遇到你!你受到欢迎并会同我们一起跟阿帕奇人战斗。”也许是为了使我们也都能听懂他的话,白海狸说的是边界的混合语。老死神同样这样答道:“伟大的马尼图在奇妙的道路上引导着他的红种人和他的白种人孩子。在这些道路的每一条上都能遇到一个朋友的人是幸运的。白海狸不会反对我,而且也对我的同伴们表示欢迎吗?”“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你爱的人白海狸也爱。你们可以坐在我的旁边并从科曼奇人酋长的和平烟斗中获得和平。”老死神坐下了,我们按他的榜样做。只有黑人走到一边,在草丛中蹲下。酋长和他的两个陪同者也重新在火旁落座,其他的红种人像石像一样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地站成一圈。我不可能看清白人的面部特征,因为火不够亮。白海狸从脖子上解下他的和平烟斗,从挂在他腰带上的小袋中给烟锅塞满烟叶,点着了它。随之而来的几乎同与他的儿子相遇时发生的一样。我们以此才获得了确信,不必担心科曼奇人有敌意了。在我们在营地前等候期间,那个五十人分队的头目向酋长报告了我们的事,现在我们从白海狸口中听到了这个报告。他请老死神给他讲讲在庄园发生的事件。老人做得很巧妙,使怀疑既不能落到我们,也不能落到唐-阿塔纳西奥身上。酋长有好一阵低头沉思默想,然后又抬起来头。“我必须信任我的兄弟。即使我想怀疑,我在你的讲述中也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但另一个白人我也必须信任,这个人没有任何理由欺骗科曼奇人的战士们,因为谎言会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他在我们这里,如果他向我们说了假话的话,他早就从我们这里跑了。就是说除非你们中的一个弄错了,我不能有别的想法。”从他的立场出发这判断很敏锐,老死神必须谨慎从事。酋长很容易有这样的念头,再派一个分队回去,在夜里打庄园主个措手不及!最好是对他所猜测的给予一个可信的解释。也许侦察员也想到了这点。“欺骗当然是存在的,”他补充道,“但不是我,而是那个白人。能够欺骗老死神的人在哪里?这点我的红种人兄弟也知道。”“请我的兄弟科沙佩微告诉我,事情是怎样发生的!”“首先我必须在这里强调,科曼奇人的首长被欺骗了。”“被谁?”白海狸严肃地问。“大概是被你收留的陌生的白人们。”“我不能听信一种推测。给我证明!如果同我们吸过和平烟斗的人欺骗我们,他们就得去死!”“那么说你不仅向他们伸出了和平之手,甚至同他们吸了和平烟斗?如果我在你身边,我就会警告你不要那样做。我会给你证明。告诉我,你是谁的朋友!难道是胡亚雷斯总统的?”白海狸做了一个轻蔑的手势。“胡亚雷斯是一个堕落的红种人,他住在房子里并过着白人的生活。白海狸看不起他。我们科曼奇的战士们将英勇献给了伟大的拿破仑,他为此赠给了我们武器、马匹和被子,并将阿帕奇人交付在我们的手中。白人们也是拿破仑的朋友。”“这恰恰是谎言,”侦察员插话道,“他们到墨西哥来,是为了为胡亚雷斯效力。这里坐着我的同伴们作为见证。你总知道,在,华盛顿的伟大的白人父亲将谁纳入他的保护中吧?”“胡亚雷斯。”“还有在边界那边征募士兵,人们在秘密的通路上把他们派到胡亚雷斯那里去,你也是知道的。现在,在拉格兰奇住着一个西班牙人科尔特西奥先生。我们自己在他那里呆过,而这两个人是他的邻居和朋友。科尔特西奥先生自己对他们和我们说过,他为胡亚雷斯征募了很多人,并在我们到他那里去的前一天,使几个正在他那里的白人成了胡亚雷斯的士兵,而其他人是护送被征募者的部队。你是胡亚雷斯的敌人,但竟然同他的士兵抽了和平烟斗,因为他们骗了你。”酋长的眼睛愤怒地冒火。他想说话,但老死神截住了他的话头。“让我先把话说完!那么这些白人是胡亚雷斯的士兵,他们来到了唐-阿塔纳西奥的庄园,他是拿破仑的一个朋友。他有一位客人是一个高贵的年老的法国人头领,如果白人们认出了这个人,他们就会把他杀死。因此他不得不装病躺下,人们用深色颜料涂抹他的脸,好使他看起来像个印第安人。于是当白人看到他并问他是谁时,有人回答说是好人,阿帕奇人的首长。”白海狸竖起眉毛。他相信讲述者,但仍然是那么谨慎地问道:“为什么人们恰恰说了这个名字?”“因为阿帕奇人支持胡亚雷斯,这个法国人年纪大了并有花白头发,这是他不能掩盖的。在那个地区受到追捕的好人也有花白的头发,因此人们给了那个法国人这个阿帕奇人的名字。”“唔!现在我明白你的话了。这个唐阿塔纳西奥一定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竟想出了这样一种借口。但当我的战士们来了的时候,拿破仑的头领在哪里?他们没有注意到他。”“他已经走了。你也看到了,说温内图把好人带进了庄园,那只是一个借口。白人相信这个,然后他们碰上了你和你的战士们。他们知道,科曼奇人是法国人的朋友,于是就也假装自己是他们的朋友。”“我相信你,但必须有一个可靠的证据,证明这些人是胡亚雷斯的支持者,否则我不能惩罚他们,因为他们同我们抽过和平烟斗。”“我再说一遍,我会向你提供这个证据。但事前我必须对你说,我想逮捕这些白人中的两个。”“为什么?”“他们是我们的敌人,我们骑马追踪他们很多天了。”这在这里是最好的回答。如果老死神讲述一个长长的关于吉布森和威廉-奥勒特的故事,他就达不到用“他们是我们的敌人”这样简短的词所能达到的效果。老死神的话立竿见影,因为酋长说道:“如果他们是你的敌人,那他们也是我们的敌人。一旦我们又从他们那里收回了和平烟斗,我就会把那两个人送给你。”“好!那就让白人的头目到这里来!如果我同他谈话,你一会儿就会看出,我断言他是胡亚雷斯的追随者是多么正确。”酋长示意。他的一个战士得到了命令,他走向一个白人,对他说了几句话,然后这个人就向我们走来。这是一个高大强壮的人,脸上留着大胡子,一副好斗的样子。“叫我有事吗?”他问道,一边用阴沉敌意的目光打量着我们。吉布森肯定已认出了我并向他的同伴说了,我们不能指望有什么好事。我很好奇地想听听老死神会怎样死里逃生。这位年老狡猾的侦察员友好地看着发问人的脸。“我代拉格兰奇的科尔特西奥先生向您致意。”他彬彬有礼地答道。“科尔特西奥?”这个人问道,没料到自己正好咬住了一个危险的钓钩,“您也认识他吗?”“我当然认识他,”老人说,“我们很长时间以来就是朋友。可惜我来得太晚了,没能加入您的队伍。”“为什么加入?”“我要同您一起骑马到胡亚雷斯那里去。”墨西哥人的眼中闪现出愤怒。“先生,您认错人了。我们站在法国人一边。”“并将征募的人从美利坚合众国送到墨西哥去?”“是的,为拿破仑。”“啊,是这样!那么说科尔特西奥先生为拿破仑征募了?”“当然。否则为谁呢?”“我认为是为胡亚雷斯。”“这他可没想起来!”“是吗?我觉得,您那时没有打听清楚。”大胡子讥讽地笑起来。“我没打听?笑话!我是军官!”“胡亚雷斯的?”老死神紧跟着问道。“是——不,不,拿破仑的,我已经说过了。”“那么,刚才您出色地说漏了嘴,”老死神结束了奇特的审讯,“一个军官,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本该能更好地管住他的舌头的。我同您没事了,您可以走了。”军官还想说些什么,但这时酋长挥臂做了一个命令他走的动作,他不得不服从。“那么,我的兄弟现在怎么说?”老死神问道。“他的脸色控告了他,”白海狸答道,“但这也还不是证据。”“但你确信他是军官,并到过那个科尔特西奥那里?”“是的。”“就是说他必定属于科尔特西奥为之征募的党派?”“是这样。您要是能向我证明,这个人是为胡亚雷斯招募,我就满意了!”“那好,这就是证明。”老侦察员模进口袋里并掏出用“胡亚雷斯”签名的护照。他打开护照并向那个科曼奇人递过去。“我已经对我的红种人兄弟说过,我们想抓住两个人,他们就在那边白人的队伍中,因此我们必须尽量与那些人取得联系。于是我们就去了那个科尔特西奥那里,装作好像连我们也想被他招募。他接受了我们,并给了我们每人一份签有胡亚雷斯这个名字的护照。我的同伴同样可以向您出示他的护照。”首长接过护照并仔细地看。一丝恼怒的微笑掠过他的脸。“白海狸没有学到白人在纸上说话的技艺,但我清楚地知道我在这里看到的标志是什么,是胡亚雷斯的图腾。在我的战士们中有一个年轻人,他小时候在白人那里呆过很长时间,我要问问他。”白海狸大声喊了一个名字。一个年轻的浅肤色的人——显然是一个混血儿——走了过来,奉酋长之命把护照拿在手中,在火旁跪下,一边翻译一边大声读出来。他读完后,交还护照离开了。老死神把文件揣起来并问道:“现在我的红种人兄弟知道这些白人欺骗了你,并且是你的敌人了吗?”“我现在知道了,”酋长说道,“我会立即召集最出色的战士们,同他们商议应该怎么做。”“我可以参加这一商议吗?”“不可以。我的兄弟在商议中足智多谋,行动时果敢无畏。但我们不需要你,因为你证明了你想证明的东西。以后的一切都只是受骗的科曼奇人的事情。”“还有一点。它虽然与迄今的事情无关,但对我们来说却很重要。为什么我的红种人兄弟向南推进得这么远?为什么你冒险到荒漠的高处来?”“我们起初想继续向北骑行,但我们得知,温内图带着大队人马向孔乔斯河骑去了,因此这里的阿帕奇人村落没有防卫。所以我们就赶快折向南并将在这里获取战利品。”“温内图到孔乔斯河去了?嗯!这个消息可靠吗?你从谁那里得到的?也许是从那两个印第安人那里,他们从这里向北遇到了你们?”“是的。你们看到了他们的踪迹?”“我们看到了。是什么印第安人?”“他们是托皮亚人部落的,父子俩。”“他们还在你这里?我可以同他们谈谈吗?”“我的兄弟可以做你喜欢做的事。”“也可以同那两个你要交给我的白人谈谈?”“谁会阻止你呢?”“那我还有一个请求,请允许我绕着营地走走!我们是在敌人的地盘中,我想要确信,我们的安全所必要的一切措施都已经做到了。”“去做吧,虽然这没必要!白海狸安排了营地和岗哨,我们的暗探也在我们前面。就是说没有危险。”他和老死神的情谊一定很深,因为他没有因为侦察员的要求感到受辱,甚至是审查安全措施的要求。那两个高贵的科曼奇人一直一声不吭地跟我们坐在一起,现在他们站了起来并从容地走开,去叫齐参加商议的人。其他的红种人又在他们的火旁坐下。朗格父子和黑克托在一堆火旁被指定了一个位置,面前摆上了三大块烤好的马肉。老死神却抓起我的胳膊拉我离开,到白人们独自坐的那堆火那里去。白人们看到我们过去时,军官站了起来,向我们走了两步并敌视地叱责老侦察员,为小心起见他用了英语:“您对我进行的审讯到底有什么用意,先生?”老人友好地咧嘴一笑。“这个过后科曼奇人会告诉您的。此外我给您一个好的建议,不要这样盛气凌人地同老死神讲话。您应该表现得更谦和点儿。您显然得认清形势,全部科曼奇人都站在我这边而反对您,只需我的一个暗示,您就完蛋了。”随后老人以傲慢的姿态转过身去,但立刻又站住不动了,以便给我留出说话的机会。吉布森和威廉-奥勒特也在这群人中坐着。年轻的奥勒特看起来面带病容,神情颓丧,衣服破烂不堪,头发乱成一团,脸颊塌着,眼睛深陷,他看起来既没看到也没听到他周围发生的事情,手中握着一枝铅笔,膝盖上摊着一张纸,一个劲儿地呆呆看着上面。对他我暂时无从下手,于是我转向他的诱拐者。“我们终于见面了,吉布森先生?但愿从现在起我们会有更长的时间呆在一起。”他厚颜无耻地当面嘲笑我。“您在这里到底是同谁讲话,先生?”“当然是同您。”“那么,也许不是那么当然吧。我只是从您的目光中看出,您指的是我。您称我是吉布森?”“当然。”“我不叫这个名字。”“是的,谁像您一样有那么多的名字,很容易就能把其中的一个否定掉。在新奥尔良您不是自称克林顿吗?那时您在我面前溜掉了。在拉格兰奇您又叫加维拉诺了?”“加维拉诺当然是我真正的名字。您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让我安静吧!”“这种愿望我理解。一个警察有时来的不是时候,但您凭抵赖溜不掉的。您把您的角色演得淋漓尽致。我从纽约一直追您到这儿,不是为了让您取笑我。您将从现在起跟着我,到我带您去的地方。”“如果我不这样做呢?”“那我将把您好好捆在一匹马上,我想,然后那头富生就会听我的话了。”这时吉布森突然跳了起来并拔出左轮手枪。“当心,再对我说这样的话,就见您的鬼——”他没有说下去。老死神走到他身后,用枪托打了他的手臂,使他的左轮手枪掉了下去。“别说大话,吉布森!”老人威胁道,“这里有能够堵住您的嘴的人!”吉布森握住胳膊,转过身并叫嚷:“先生,我应该用短刀刺您一下吗?您以为,我应该怕您,因为您叫老死神?”“不,我的老弟,你不应该害怕,但你会听话的。如果你再说一个令我生气的词,我就用一颗好使的卡宾枪子弹叫你尝尝厉害。”他的语气和他的架式显然使吉布森留下了印象,骗子立即变得收敛了许多。“但我根本不知道,您想干什么,”他说道,“您认错我了,您把我同另一个人弄混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你有一张这样特别的无赖的脸,很难能同另一个人相混。此外你的主要证人就坐在你的旁边。”老死神说这些话时指着威廉-奥勒特。“他?我的证人?”吉布森问道,“这又是一个您认错了我的证据。您问一问他吗?”我把手放在威廉的肩上,叫他的名字。他缓慢地抬起头,茫然地呆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奥勒特先生,威廉-奥勒特,您没听见我说话吗?”我重复道,“您的父亲派我到您这里来。”他空洞的目光停在我的脸上,但他什么话都没说。这时吉布森威胁地叱喝他:“我们想听到你的名字。说,您叫什么!”奥勒特把头转向吉布森,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一样小声而害怕地回答:“我叫吉尔埃尔莫。”“你是干什么的?”“诗人。”我继续问:“您叫奥勒特吗?您是从纽约来的吗?您的父亲是谁?”但所有的问题病人都否定了,连想都没有想一下。我们看出来,他被驯服了。自从他落在吉布森的手中,他的精神肯定越来越错乱了。“这就是您的证人!”恶棍笑道,“他向您证明,您错了,请您高抬贵手从现在起别再打扰我们!”“但我还是想问他一些特殊的事情,”我坚持不放,“也许他的记忆力比您灌输给他的谎言更强大。”我有了一个想法。我掏出皮夹子,因为里面有刊登奥勒特的诗的新奥尔良《德文报》的报纸,我拿出一张,慢慢地用响亮的声音读第一节。我相信,他自己的德文诗会把他从他精神的麻木中拽出来。但他继续呆呆看着下面。我读了第二节,同样没有效果;然后是第三节:“你知道黑夜吗,它落到你的精神上,使它徒劳地呼求拯救,它像蛇一样缠绕灵魂并向你脑中吐出千个魔鬼?”最后两行我读得更响。他抬起头,站起来并伸出手去。我迅速念下去:“噢!在清醒的忧虑中远离它,因为这夜自己没有清晨!”这时奥勒特大叫起来,向我跳过来并向报纸抓去。我给了他,他向着火弯下身去开始自己诵读,大声地从开头读到结尾。然后他站了起来并用德语叫喊,喊叫声在夜间的山谷远远地回响着:“创作者是奥勒特,威廉-奥勒特,我,我自己!因为我就是这个威廉-奥勒特,我!不是你叫奥勒特,不是你,而是我!”最后的话是针对吉布森的。一种可怕的疑虑在我心中升起,吉布森占有威廉的证件——他会,虽然他比那个人年纪大,乐意冒充他吗?他会——?但我没有时间把这个想法考虑清楚,因为酋长完全忘记了商议集会和他的尊严,他跳了过来并将奥勒特捅倒在地上。“闭嘴,混蛋!阿帕奇人该得知我们在这里了。你真是把战斗和死亡叫过来了!”威廉-奥勒特使人听到一声抱怨的叫喊,并用一种呆滞的眼神向那个印第安人看去。他精神的闪光突然又熄灭了。我从他手中拿回报纸又揣起来,也许在它的帮助下我以后还会再次使他意识到自我。“别对他发怒!”老死神请求酋长,“他的精神错乱了,从此以后他会安静下来。现在告诉我,这两个人是不是你向我提起过的托皮亚人!”他指着两个印第安人的身影,他们一同坐在白人的火旁。“是的,是他们,”酋长点头,“他们不太懂科曼奇人的语言,你必须用边界的地方话同他们交谈。不过留神让这个灵魂不再存在的白人表现得安静点儿,否则我不得不让人把他的嘴封起来!”白海狸又回到商议的火堆那边去。老死神却用锐利而审视的目光掠过那两个印第安人,并压低声音问他们:“我的红种人兄弟们是从托皮亚的高原下来的?住在那上面的战士们是科曼奇人的朋友吗?”“是的,”年长的人答道,“我们把我们的武器借给科曼奇人的战士们。”“但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的踪迹是从北面过来的,那里住的可不是你们的兄弟,而是科曼奇人的敌人阿帕奇人。”看来这个问题使那个印第安人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解释道:“我的白人兄弟问了一个你自己很容易回答的问题。我们向阿帕奇人开战了,骑向北方去是为了侦察他们的居留地。”“你们在那里发现了什么?”“我们看到了温内图,阿帕奇人最伟大的酋长。他带着他所有的人动身了,要把战争引过孔乔斯河去。随后我们就转回来,把这消息报告给我们的人,以便他们可以抓紧时间袭击阿帕奇人的村落。我们在途中遇到了科曼奇人的战士们并将他们引到了这里。”“科曼奇人会为此感谢你们。从什么时候起托皮亚人的战士们不再会做诚实的人了?”显然,老人对这两人怀有某种疑虑,因为他虽然很好地同他们说话,他的声音却有一种独特的色彩,一种声调,当他怀有暗中的意图要智胜某人时,我总是在他声音中觉察到这种声调。托皮亚人显然对他的问题感到不悦,年少者用敌视的眼睛看着他,年长者费劲地想礼貌地回答,但听得出来,他的话只是很勉强地说了出来。“为什么我的白人兄弟对我们的诚实质疑?你有什么理由对此怀疑?”“我无意伤害你们。但你们不是眼科曼奇人的战士们坐在一块儿,而是在这里靠着白人坐下,这是怎么回事?”“老死神问的比他该问的多了。我们坐在这儿,因为我们喜欢这样。”“但你们就使人有了这种想法,即科曼奇人看不起托皮亚人。看起来倒像他们想从你们身上得到好处,却不愿你们在身边。”这是一种侮辱,红种人暴跳如雷。“别说这种话,否则你就必须同我们打斗!我们先坐在科曼奇人那里,现在到白人们这边来,是为了跟他们学习。或者也许禁止我们获悉白人们的地区和城市中的情况?”“不,不禁止,但我处在你们的位置就会更谨慎些。你的眼睛已经看到过许多个冬天的雪,因此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如果我不知道,就告诉我!”他嘲讽地说。这时老死神向年老的所谓的托皮亚战士走近,略略向他弯下身去并严厉地问他:“科曼奇人的战士们同你们吸过和平烟斗,并且你们也吸过和平烟斗的烟吗?”“是的。”“那你们就严格地有义务,只做有利于科曼奇人利益的事。”“你难道以为我们不会那样做?”两个人冷峻地对视,就像他们的目光想要互相纠打。然后老死神答道:“我看出,你明白了我的意思,并猜出了我的想法。如果我要把它们说出来,你们俩就完了。”“嗬!”红种人喊道,他跳了起来并向他的刀子抓去。他的儿子也威胁地站起来,从腰带中拔出刀子。老死神对这种敌视的动作却只报以一个严肃的点头。“我确信,你们不会在科曼奇人这里果很久。当你们回到派你们来的人那里,就告诉他们,我们也是他们的朋友!老死神爱所有的红种人,不问他们属于哪个部落。”这时年长者对他的问题发出嘘声:“你也许认为,我们不是托皮亚人部落的?”“我的红种人兄弟要想想,你说出这样的话是多么不谨慎。我隐瞒了我的想法,因为我不愿做你的敌人。为什么你自己暴露自己?你不是处在死亡的边缘吗?”红种人握着刀子的手抽搐了一下,就像他想要捅过去。“告诉我,你把我看成什么!”他向老死神挑战。老死神抓住拿刀子的手,把印第安人向旁边拉了一段,直到我那里并小声说话,不过使我听得见:“您是阿帕奇人!”这个印第安人后退一步,从老死神的手中拽出他的胳膊并拔刀刺去。“混蛋,你撒谎!”老死神没做任何动作挡开刀,他只小声地对激动的人耳语:“你想杀死温内图的朋友吗?”是这些话的内容还是老人锐利骄傲的目光,产生了预期的效果?印第安人垂下手臂,他将嘴贴近老死神的耳朵并威胁道:“别开口!”然后他转过身,又坐下来。他的脸色是那么平静和捉摸不透,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看到自已被看穿了,但人们从他身上不能看出丝毫忧虑和恐惧的痕迹。他那么清楚地了解老死神,相信后者不会出卖他?或者他由于某种原因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他的儿子也镇静地坐下了,又把刀子插进腰带中。这两个阿帕奇人敢于作为向导站在他们的死敌的前头,一个值得钦佩、有胆量的行动!如果他们的意图达到,科曼奇人就面临确定无疑的毁灭。这是一个使我不安的念头,虽然我祝愿温内图和他的阿帕奇人每次都取得胜利,但让把我们作为朋友来接待的科曼奇人盲目地奔向不幸,是与我整个的本性相抵触的。我决定同老死神谈谈这些事。我们就想离开这群人了,但科曼奇人中的一个举动使我们站住了。我们看到,商议结束了。参加者站了起来,剩下的红种人也遵照酋长的命令离开了他们的火堆,组成了一个密集的圈子。白人们被他们包围了,白海狸以威严的姿态走进圈于,举起手臂示意他要说话,四周一片寂静。白人们还没有料到现在要发生什么,他们站了起来。只有那两个假扮的托皮亚人坐着没动,平静地向下注视,就像这件事根本没有触动他们。威廉-奥勒特也仍旧坐在他的位置上,呆呆地盯着握在指间的铅笔。现在酋长以缓慢加重的语气开始说:“白人们到科曼奇人的战士们这里来,并对我们说我们是他们的朋友,因此他们被我们接纳了并可以同我们一起抽和平烟斗。但现在科曼奇人得知,我们被白人们欺骗了。白海狸把一切都仔细地权衡过了,并同我最有经验的人商议了应该怎么办。我们在这点上取得了一致,白人们骗了我们,不再配接受我们的友谊和我们的保护。因此从这一时刻起我们同他们的联盟应该取消,敌对应该代替友谊。”他停了一会儿。军官很快抓住了机会问道:“谁诬蔑我们?肯定是那四个人,他们同他们的黑人给我们带来麻烦,这已经被我们证明过了,我们再说一遍,我们是科曼奇人的朋友。这些陌生人却要先表明,他们对我们的红种人兄弟有诚意!他们是什么人,谁认识他们?如果他们说了我们的坏话,那我们就要求知道,好能为我们辩护。我们不让自己没听取陈述就接受判决!我是军官,我可以并且必须要求,允许参加任何关于我们而举行的商议。”“谁许可你讲话?”酋长严厉而傲慢地问道,“当白海狸讲话的时候,其他任何人都必须等着。你要求听取陈述,那好吧,在老死神刚才同你谈话的时候,你已经被听取了,证明你们是胡亚雷斯的战士。我们却是拿破仑的朋友,因此你们是我们的敌人。你问这四个白人是什么人,我告诉你,他们是勇敢诚实的战士。在我们看到你们前,我们认识老死神已经很多年了。你要求允许参加我们的商议,我告诉你,连老死神都没有得到允许这样做。科曼奇人的战士们是男子汉,他们不需要白人的计谋来知道什么是聪明或不聪明,什么是正确或错误。白海狸现在走向你们,是为了告诉你们我们的决定。你们只要安静地听,不用对此说什么话,因为——”“我们同你们吸过和平烟斗,”军官打断他,“如果你们仇视地对待我们,那——”“住嘴,混蛋!”白海狸向他咆哮,“你现在在侮辱人。想想吧,你们是被五百多个战士包围着!你们只是因为欺骗、谎言才得到了和平烟斗。科曼奇人的战士们懂得大神的意志。我们知道你们现在还处在和平烟斗的保护下,必须把你们作为朋友来对待,直到你们失去了这种保护。当白天的阳光来临的时候,安宁就过去了,到那时为止你们是我们的客人,但之后我们和你们之间就将是敌对的关系。你们要在这里休息和睡觉,没有人会碰你们。但天亮了,你们就要向着你们同我们一起来的方向骑马离去。你们会有五分钟领先,然后我们就会追捕你们。到那时为止你们会被允许保有属于你们的所有东西,但此后我们会杀死你们,并作为胜利者夺得你们的财物。不过你们中老死神想自己要的那两个人,在破晓之前虽然也会是我们的客人,但他们不可以同你们一起骑行,而是要呆在这里当老死神的俘虏,他可以想怎样对待就怎样对待他们。这是我们的集会的决定。科曼奇人的酋长白海狸说完了。就这样!”“什么?”吉布森叫道,“我要做这个老头的俘虏?我要——”“安静点!”军官打断他,“酋长的规定是不能再被更改什么了,我了解红种人。但我深信,对我们的打击将会报应到诽谤者身上。还没到清晨,到那时为止能有许多事发生。也许报复比人们想象的更近呢。”他们坐下了,像他们刚才坐的一样。科曼奇人却没有再落座,而是吹熄了他们的火,只留下白海狸的火堆,并且围成一个四重的圈子躺下休息,使白人们完全被围住了。老死神示意我出了这个圈子。他想着手侦察。“您认为,我们现在确定无疑地掌握了吉布森,先生?”我怀疑地问他。“如果没有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他逃不出我们的手心。”“完全正确,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但我恐怕有什么事在酝酿中,我不喜欢军官的最后几句话。也许最好我们立刻制服那两个人。”“这是不可能的。可厌的和平烟斗妨碍了我们,科曼奇人将不会容忍我们在朝霞出现以前把手放在吉布森身上。但此后我们把他煮了煎了,用或者不用叉子吃掉,完全随我们的便。”“您说到某些没有预料到的事,难道您也怕这样的事?”“是这样!我估计,科曼奇人使自已被那两个阿帕奇人引诱进了一个危险的陷阱。”“那您认为这些托皮亚人实际上是阿帕奇人了?”“如果他们不是,您可以把我吊死。一开始,当我听说两个托皮亚人从孔乔斯河到这里来了,我就觉得可疑。人们也许可以用这个欺骗一个科曼奇人,却不能欺骗一个像我这样的老侦察员。当我后来看到他们的时候,我马上明白,我的疑虑没有骗我。托皮亚人属于半文明化的印第安人,他们有一种柔和模糊的面部表情。相反现在您注意一下这两个红种人那种轮廓清晰的线条吧!尤其是后来,当我听到他们讲话的时候,他们马上通过发音暴露了自己。还有,在我当面告诉老人他是一个阿帕奇人时,他全部的表现不都承认我说的对吗?”“您不可能弄错吗?”“不会的。他称温内图是阿帕奇人最伟大的酋长,一个阿帕奇人的敌人会使用一种包含着这样一种尊敬和称颂的说法吗?我用我的性命打赌,我没有弄错。”“您当然有充足的理由。但如果您真的会说对,那这些人简直令人钦佩。两个阿帕奇人,敢于进入有五百多个科曼奇人的一队人中,这不仅是一种英雄行为!”“哦,温内图了解他的人!”“您是说,他派他们来的?”“肯定的。我们从唐-阿塔纳西奥那里知道,温内图在何时何地游过了格兰德河。他不可能已经在孔乔斯河边,尤其是不可能带着他全部的战士们。不,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径直骑入了马皮米洼地,把他的阿帕奇人集合了起来。他立刻派出了很多探子,要找到科曼奇人的踪迹并把他们引到马皮米洼地中来。就在敌人相信他在孔乔斯河边,阿帕奇人的村落解除了一切防卫时,他在这里等着他们并将袭击他们,要把他们一举歼灭。”“天哪,那我们就陷在中间了,因为那两个阿帕奇人把我们视为他们的敌人!”“不。他们知道,我看穿了他们。我只需对白海狸说一句话;他们就一定死得很惨。我没有这样做对他们来说就是我对他们怀有好意的最可靠的证明。”“那我只有一点还不明白,先生,”我终于说出我主要的忧虑,“警告科曼奇人不是您的义务吗?”“嗯!您在这里触到了一个极为棘手的地方。科曼奇人是出卖者并支持拿破仑,他们在和平之中袭击了无辜的阿帕奇人,残酷地杀戮他们,这必须按照上帝的和人的法律受到惩罚。但我们同他们抽过了和平烟斗,不可以在他们身上成为背叛者。”“我也是这样看的。我全部的同情当然属于温内图。”“我也是,我祝他和阿帕奇人平安无事。我们不能出卖他的两个人,但这样科曼奇人就完了,而和平烟斗使我们对他们负有义务。该怎么办呢?是啊,如果吉布森和奥勒特在我们手中,我们就可以走我们的路,把敌对双方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那么,明天早晨情况就会是这样了。”“或者也没有。”“那么您真的认为危险已经这么近了?”“我估计是这样,因为我有两个理由。首先阿帕奇人最近的村落离这里不是太远,而温内图毕竟不可以使科曼奇人一直走近这些地方;其次墨西哥军官发表的言论暗示了今天要有某种蠢事发生,您也已经注意到了的。”“当然!我们虽然可以信赖科曼奇人的和平烟斗和我的图腾,尤其是因为温内图认识您并且也已经见过我,但谁到了两块磨石中间,他恰恰会被磨碎,尽管他对单个的磨石没什么好怕的。”“这样我们或者不进入其中,或者我们设法使他们不开始磨,”老死神决定说,“我们现在四下探看一下。也许尽管天黑,仍然能够发现某些东西,使我的想法稍稍轻松一下。悄悄地跟在我后面!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我已经到过这个山谷一次。我想,我会很快找到路的。”不出我所料,我们是在一个小小的几乎是圆形的山谷盆地中宿营,它的宽度人们在五分钟内就可以走完。盆地有一个人口,我们就是通过它进来的,还有一个出口,跟人口一样窄。暗探被从那里派出去。科曼奇人在山谷的中间安顿下来。盆地的四周由岩石组成,岩石陡峭地上升,看来是可以保证没人能在那里上去或下来的。我们转了一圈,经过了站在入口和出口处的岗哨。现在我们又接近了宿营地。“愚蠢!”老人咕哝道,“我们真的在陷阱中了,我想不出什么能从这里逃脱的办法。”“我们不应该使白海狸改变想法,让他立刻离开山谷,在别的地方宿营?”“这是我们惟一可以试的。但如果我们不告诉他,他身边有两个阿帕奇人,我相信他不会这样做,而这是我无论如何想要避免的。”“也许您太悲观了,先生。也许我们在这里还是安全的,两个关口可以由哨卫把守得密不透风。”“是的,十个人在这边,十个人在那边,这看起来相当好。但我们不可以忘记,我们是在跟温内图打交道。平常那么聪明和谨慎的白海狸怎么会愚蠢地想到,恰恰是安扎在这样一个不可进入的山谷中,对我来说是一个谜。那两个阿帕奇人的暗探一定大大地欺骗了他。我要同他谈谈,如果他坚持已见并且有什么事发生,那我们就尽可能地克制。我们是科曼奇人的朋友,但也要避免杀死一个阿帕奇人——好了,我们到营地了,酋长站在那里!一起到他那里去!”映着火,人们从他的鹰羽认出了白海狸。当我们向他走去时,他问道:“我的白人兄弟亲眼看到后确信我们是安全的了吗?”“没有。”老人答道。“老死神对这个地方有什么可指责的?”“它像一个陷阱,我们都落在里面。”“我的兄弟错了。这个山谷不是什么陷阱,而是正像白人的要塞,什么敌人都进不来。”“是的,到入口来也许是不行的,因为它们那样狭窄,十个战士就能很容易地守卫住。但是不是可以设想,阿帕奇人会在岩壁上下来?”“不会的,岩壁太陡了。”“我的红种人兄弟自己看过后对此深信不疑吗?”“完全无可置疑。科曼奇人的战士们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来到这里的,他们试过在岩石上爬上去,但他们没有成功。”“也许从上面下来要比从下面上去容易。我知道,温内阁能像山中的野羊一样攀岩。”“温内图不在这里,那两个托皮亚人对我说了。”“他们对他们的事是不是也真的有把握?如果温内托到过英奇堡是真的,那他就不可能已经到过这里,集合了他的战士们并且已经又在孔乔斯河对岸了。我的兄弟可以把短的时间跟长的道路比较一下。”这个科曼奇人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他看来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结论同侦察员的想法一致。“是的,时间短促而道路漫长。我们还要再问一问托皮亚人。”他向白人的营火走去,我们跟着他。陌生人阴沉地向我们看过来,他们旁边坐着朗格、他的儿子和黑克托。威廉-奥勒特在纸上写着,对其它的一切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当酋长对他们说话时,假扮的托皮亚人严肃地向上看。“我的兄弟们确切地知道——”白海狸停住了。从岩石的高处响起了一只小鸟可怕的尖叫,随后即是一只猎头鹰贪婪的叫声。酋长侧耳倾听,老死神也是。就好像想以此取乐,吉布森抓起一根放在他身旁的树枝捅进了火中,使火短暂而猛烈地忽闪亮了一下。他刚要第二次这么做,全体白人的眼睛都在满意地看着他,但这时老死神向他跳了过去,从他手中拽下树枝威胁道:“别这样,先生!您这是拿您的生命开玩笑!”“为什么?”吉布森恼怒地问,“我不可以拨一拨火吗?”“不行。当那上面猫头鹰叫的时候,人们不正是在底下这里答以这种事先约好的信号。”“信号?您疯了吗?”“是的,我疯得要立刻杀了每一个敢再这样捅火的人。”“该死的!您的样子就像您是这儿的主人。”“我就是,您是我的俘虏,对您我一点儿也不会-嗦。您可不要妄想,老死神会上您的当!”“我们真的必须容忍吗,先生们?”这个问题是针对其他人的。老死神手中是他的两只左轮手枪,我也是这样。朗格父子和黑克托一下子站在了我们身边,也拿着左轮手枪。我们会向每个不谨慎地抓起武器的人开枪的。偏偏酋长也向他的人喊了一个简短的命令。科曼奇人立即站了起来,几十枝箭对准了白人。“你们看到了!”老死神笑道,“和平烟斗还保护着你们。人们甚至让你们保留武器。但只要你们向刀子伸一伸手,保护就没有了。”这时又一次响起了不断的尖锐刺耳的叫声和猫头鹰叫,高高地恰似从天上传下来的一般。吉布森的手抽动了一下,就像他又想去抓树枝,但他毕竟不敢这样做。现在酋长重复了一遍他先前被打断的对托皮亚人的问题:“我的兄弟们确切地知道,温内图是在孔乔斯河对岸吗?”“是的,我们知道。”年长者答道。“在你们给我答案之前要想一想!”“我们没有弄错,他经过时我们藏在灌木丛中并看到了他。”首长又继续问,年老的托皮亚人回答。最后白海狸说:“你的解释使科曼奇人的酋长满意了。我的白人兄弟们可以再跟我走了!”这个要求是对老死神和我说的。侦察员示意朗格父子一起去,并且也带上了黑人。“为什么我的兄弟把他的其他同伴也叫了过来?”酋长问道。“因为我想,我一会儿就会需要他们。在危险中我们希望站在一起。”“没有什么危险。”“你错了。猫头鹰的叫声没有使你也疑惑起来吗?那是一个人发出的。”“白海狸懂得所有鸟叫的声音,我能够把它们同人的喉咙中模仿的声音区别开。这真的是一只猎头鹰。”“而老死神知道,温内图模仿很多野兽的声音惟妙惟肖。我请你小心一点儿,为什么这个白人怕火?那是一个约好的信号。”“那他一定是跟阿帕奇人约好的,然而他不可能同他们见过面!”“也许是另一个人同他们约定的,这个白人得到委托发出信号,这样真正的泄密者就不会因此在你们面前暴露。”“你认为我们中间有泄密者?我不信。即便是这样,我们也无需怕阿帕奇人,因为他们不能经过岗哨也不能从岩壁上下来。”“也许能。借助套索他们可以一个一个地爬下来,因为——听!”猫头鹰叫又一次响了起来,而且不是从高处,而是从低得多的地方。“又是鸟,”这个科曼奇人没有一点不安的样子说,“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不——天啊!阿帕奇人在那里,在山谷的中间。你听到了吗?”从山谷的出口处传来一声尖利的、令人震惊的大叫,一声死亡的叫喊。随后空气中就震颤着阿帕奇人嘈杂的战争的号叫,谁哪怕是只听到过那么一次,他就永远不能再忘记。这种叫喊一响起,火旁的所有白人就都跳了起来。“混蛋们站在那里!”军官叫道,一边指着我们,“冲他们上!”“对,上!”吉布森尖叫,“打死他们!”我们站在黑暗中,这样他们就瞄不准。因此他们宁可不射击,而是高高挥舞着枪扑向我们。毫无疑问这是事先约好的,因为他们的行动这样迅速和有把握,不可能是一种瞬间灵感的结果。我们离他们最多三十步远。但是蜂拥而来的人必须要穿越的这个中间地区仍就给了老死神时间来说明一下:“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赶快拿起枪!我们要恰如其分地接待他们!”六枝卡宾枪枪管对准了敌人,因为酋长也把他的武器拿在了手中。我们的子弹发出啪嗒声从双管卡宾枪中响了一两次,很多人被打中扑倒在地上。科曼奇人也跳了起来,向泄密者射去他们的箭。我就只还看到,吉布森尽管挑衅,却没有参与,他还站在火旁,抓住了奥勒特的胳膊并努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只有一瞬间我能够看到这两个人,进一步的观察是不可能的,因为号叫很快地更近了,现在阿帕奇人向科曼奇人攻击了

那时华盛顿政府的注意力正指向南方,指向墨西哥。墨西哥还在遭受共和政体和帝制之间血腥混乱的斗争的时候。贝尼托-胡亚雷斯被美利坚合众国承认为墨西哥共和国的总统,各州坚决拒绝打倒他。他们始终将马克西米利安皇帝看做一个陌生的侵入者,并开始向拿破仑三世施加压力,后来促使他从墨西哥撤回了他的军队。德克萨斯在内战爆发时宣布脱离联邦,因而就站到了奴隶州的方面。南方各州的失败没有使居民很快平静下来,人们对北方愤愤不已,并因而仇视华盛顿政府的政策。本来德克萨斯的居民很有共和思想,人们崇拜胡亚雷斯这个“印第安英雄”,但因为华盛顿政府同情这位“英雄”,人们暗中密谋策划反对他,这样在德克萨斯的居民中就有了一道很深的裂痕,一部分人公开支持胡亚雷斯,另一部分人宣布反对他,不是出于信念,而是出于对北方州的反感。定居在德克萨斯的德国人自己的意见都不一致。作为德国人,他们倾向于马克西米利安,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是他们的人,因为他是在拿破仑的庇护下到墨西哥来的。他们呼吸了足够的共和气息,能感到法国人入侵蒙特苏马的国家是无理的。出于这种原因德国人表现得很沉默,与每种政治声明保持距离,尤其是因为他们在内战期间同情北方州,反对奴隶主。我们面前出现了平坦狭长的岬角,它将马塔戈达湾同墨西哥湾分开。我们经过卡瓦约海峡驶入马塔戈达湾,但不久就不得不赶快抛锚,因为马塔戈达海湾很浅,吃水深的船会有搁浅的危险。岬角后面停泊着更小的运输工具,在它前面的海里是几艘大船和三桅船,还有一艘轮船,我立刻让人用划桨的船把我送到马塔戈达去,好打听一下是否一会儿就能去金塔纳。可惜我听说,两天后才会有一只多桅帆船到那里去。我很生气被陷住动不了,因为吉布森现在大概领先四天了,他可以利用这些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惟一感到安慰的就是我已做了在目前条件下可能做的一切。因为除了耐心等待别无他法,我找了一家旅馆,让人从船上取来我的行李。马塔戈达在当时是一个比现在小的地方。它位于海湾的东面,是一个远比诸如加尔维斯顿要小的港口。像在德克萨斯的情况一样,这里海岸也是由一种不利于健康的低地组成的,它虽然不泥泞,但却水份很多。人们在那里很容易会发烧,因而我并不喜欢在这儿长时间停留。我住的旅馆像一家三流或四流的德国客栈,我的房间像一间船舱,床很短,我在睡觉时不得不将头或者腿悬在外面。安置好我的东西以后,我就出去看看这个地方。我走出房间,为了到达楼梯口,我得经过一扇门,它恰好敞开着。我向房内扫了一眼,发现里面的陈设正跟我的房间一样。墙边有一副马鞍靠在地上,上面挂着一个马宠头。墙角靠近窗户的地方,倚着一枝长长的肯塔基枪。我不由自主地想起老死神,不过这些东西也可能属于另一个人。然后我慢慢地沿小巷闲逛。当我想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我被一个人撞了一下。他从另一面过来,没看见我。“哎呀!”他向我叫道,“在您这样冲过街角前,留神点儿,先生!”“如果您认为我的蜗牛步是冲锋,那牡蛎就是一艘密西西比河上的轮船了。”我笑着回答。我的声音响起时这个人后退了一步。“我看准了吗?”他喊到,“这是那个德国新手呀,他不愿承认自己是一个侦探!那您在德克萨斯这儿甚至在马塔戈达有什么可找的吗,先生?”“不是找您,死神先生!”“这我很相信!你看来属于这样的人,他们从来找不到他们寻找的东西,但却同所有跟他们没有关系的人撞个满怀。无论如何您已又饥又渴了。来吧,我们要在随便哪个有好啤酒喝的地方停泊!你们德国的淡啤酒看来到处都有,在这个小地方都可以找到,我猜,这种啤酒是人们可以从你们那里得到的最好的东西。您已经有住处了吗?”“是的,在下面‘山姆大叔’那里。”“太好了!我也在那里支起了我的帐篷。”“大约是在我注意到有一套马具和枪的房间,跟楼梯一般高?”“对!”他嘲笑地说,“因为您得知道,我离不了那玩意儿,我已经喜欢它了。一匹马到处都能得到,一副好的马鞍却不易得。来吧,先生!刚才我在一家店里,那里有一种清凉的啤酒,在这六月天是一种真正使人神清气爽的饮料。我很乐意再喝几杯。”老人领我来到一家小酒店,里面有瓶装啤酒高价零售。我们是惟一的客人。我向他敬一支烟,但他拒绝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口嚼烟草,从上面切下一小块,五个熟练水手吸都够。他将烟草塞进嘴里,温柔地把它放进腮中,满意地微微一笑。“好,现在我听候您的吩咐。我极想听听,什么风这么快在我后面把您吹来了?是顺风吗?”“相反,很强的逆风。”“那您可能根本不想到这儿来吧?”“不想,我想去金塔纳。但因为到那儿去没有尽快的可能性,我就来了这儿,因为人们对我说,在这儿我会很容易找到一艘到金塔纳的船。可惜我不得不等两整天。”“耐着性子等吧,先生,您就是一个倒霉蛋,以这种想法自慰吧!”“多好的安慰!您以为,我应为此派人向您递交一封感谢信吗?”“请!”老死神笑着说,“我总是免费给人建议。我的情况正与您相同。也是这么没用地坐在这儿,因为我太慢了。我原想上奥斯汀去,然后继续走,稍稍越过格兰德河。季节很有利,下过了雨,这样科罗拉多河有足够的流量,将入水浅的水汽船运到奥斯汀。因为这条河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水都很浅。”“我听说,一块沙洲阻碍了航程。”“那不是真正的沙洲,而是一片木排,一块巨大的浮木冲积物,它在从这儿往上大约八英里处迫使河流分为几个支流。在这片木排后面就是一直畅通的水道,一直到奥斯汀。人们就想出一个聪明的作法,从这里走到那个地方去,然后再上船。我也想这么做,但你们的德国淡啤酒吸引了我。我喝了又喝,在马塔戈达呆得太久了,当我到达木排时,小汽船刚鸣笛开走。这样我不得不又将我的马鞍背了回来。现在可以等着,直到明早下一艘小船开出。”“那我们是难友了,您可以以您此前对我说过的同样的安慰话心平气和。您也是一个倒霉蛋。”“我可不是。我不追捕任何人,今天或一周之后到奥斯汀对我是无所谓的。但这还是令人气恼,尤其是因为那个愚蠢的无赖取笑我。他比我早到,当我不得不跟我的马鞍留在岸上的时候,他从甲板上向这边逗弄我。我若再在哪儿遇到这个家伙,他还会得到一记完全不同的耳光,比他在我们轮船的甲板上不得不忍受的还要厉害。”“您打人了,先生?”“打人?您什么意思?老死神从不打架。但那是在‘海豚’上,我乘它来这儿的,一个家伙一见到我就取笑我的样子。我就问他,什么使他如此可乐,当他回答我说,我的骨骼使他如此高兴,他就得到了一记耳光。于是他想用手枪对我动手,但船长过来了并命令他赶快走开。他活该,他侮辱了我。因此当我去木排去晚了时,这无赖就取笑我。真为跟他一起旅行的同伴可惜!他看起来像一位绅士,只是忧伤阴郁,总是像一个精神错乱的人一样呆呆地出神。”这些话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可是知道,那两个被我追踪的人也在“海豚”上。“一个精神错乱的人?”我问,“您也许听到过他的名字?”“船长称他为奥勒特先生。”“啊!他的陪同呢?”“叫克林顿,如果我记得对的话——不过先生,您脸色怎么啦?这两个人也许跟您有什么关系?”“很有关系,太有关系了!他们就是我要找的人!”那种友好的冷笑,我已多次在他那里见到过了,又浮上了他的脸。“好!”他点点头,“您终于承认了,您要找两个人?就是这两个?嗯!您的确是一个新手,先生!您自己失去了美丽的猎物!”“何以见得?”“就通过您在新奥尔良对我不坦率。”“我是不能。”“人可以做一切将他引向好的目的的事,只要它不是恰恰触犯了诚实和法律。如果您向我公开了您的事情,那这两个人现在就在您的手里了。他们一上轮船的甲板,我就会认出他们,立刻将他们抓住或让人抓住他们。您看不出来吗?”“谁又能知道,您会在那里与他们相遇!此外他们不想去马塔戈达,而是想去金塔纳。”“他们只是这样说。他们在那里根本没有上岸。如果您聪明点儿,那就详细告诉我您的故事!也许我能做点儿什么,使您还是逮得住这两个要找的人的。”这个人对我确系好意。他并没有想要指责我,但我还是感到羞愧。几天前我拒绝他打听,现在我为情势所迫要告诉他实情。我的自尊心向我小声嘀咕,什么都不告诉他,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我掏出那两张照片给他看。“在我给您讲之前,看看这些面孔!这是您说的人吗?”“是的,就是他们。不可能有假。”现在我坦率地告诉他实情。老死神注意地听我说,当我讲完后,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我刚才听您说的都清楚明白。只有一点我不明白,难道这个威廉-奥勒待真的疯了?”“也许不是!因为奥勒特除去一点,完全是他精神的主人。”“使我更不可理解的是,他同意吉布森对自己施加一种如此不加限制的影响。他看起来在一切事情上听命于这个人。无论如何吉布森狡猾地研究了病人的思路并为他的目的而利用它们。现在,但愿我们识破他所有的诡计。”“那您确信他们是在去奥斯汀的路上?或者他们透露了中途下船的想法?”“不,奥勒特对‘海豚’的船长说明,他想去奥斯汀。”“我要觉得奇怪了。他不会说,他想要旅行到哪里去吧。”“为什么不呢?奥勒特也许根本不知道他被追踪,他误入歧途。他也许很相信自己做得对,他只生活在他的幻想中,其它的是吉布森的事。这疯子并没有认为说明奥斯汀是他旅行的目的地有什么不聪明。船长又把这告诉了我。您想怎么做?”“我得追他们,并且是尽快。”“在明早以前您再急也得等。在这之前没有船开出。”“那我们什么时候到达那里?”“目前的水情要到后天。”“一段长得令人讨厌的时间。”“您得考虑,尽管河流的水位现在有利,这两个人也不会向前走得更快。船有时搁浅是不可避免的,在它又可以航行之前,总是有好长时间。”“要是知道吉布森究竟想干什么,他想把奥勒特拖到哪儿去就好了。”“是的,这当然是一个谜。显然他有某种确定的意图。迄今为止已取出的钱足够使他成为富有的人,他只需将它们据为己有,将奥勒特干脆地扔下不管。他没那样做是一个可靠的信号,说明他还想继续利用奥勒特。我想对这件事查根究底,因为我们至少是暂时走同一条路,我愿为您效劳。如果您需要我,就会得到我的帮助。”“您的建议被很感激地接受了,先生。我对您真诚信任,您的名字就已担保,您的帮助将对我有益。”我们握了握手,干了杯里的酒。要是我在新奥尔良就已信任这个人该多好啊!我们的杯子刚一重新倒满,就听见外面一阵混乱的嘈杂声。叫嚷的人声和嗥叫的犬吠越来越近了。门被猛地推开,六个男人闯进来,他们可能都已经喝了不少酒,看起来没有一个是清醒的。粗野的外表,南方轻便的衣服和华丽的武器在这些人身上很引人注目。他们中的每个人都配着步枪、刀子、左轮手枪或手枪,此外每个人身旁都挂着一条沉甸甸的黑人鞭子,每人都用结实的皮带牵着一条狗。所有那些大狗都是那种精心饲养的品种,在南方州人们用它们捕获逃跑的黑人,把它们叫做血狗。这几个无赖放肆地盯着我们,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椅子发出劈啪声。他们将脚放到桌子上,用鞋跟在上面敲来敲去,以此向店主提出请求,请他到他们那里去一下。“你有啤酒吗?”一个人冲他嚷,“德国啤酒?”受到惊吓的店主说有。“这酒我们想喝。”这个无赖继续说,“不过先说说,是不是你自己也是一个德国人!”“不是。”“这是你的运气。德国人的酒我们想喝,他们自己却应该在地狱里受火刑,那些奴隶制的反对者们,他们帮助北方,我们丢了职位都怪他们!”店主忙不迭地退回去,好尽可能迅速地招待他“高贵的”客人们。我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想看看说话者,他注意到了。我确信我的目光中没有任何侮辱性的东西,但他也许很有兴致同人打架,冲我嚷道:“你干嘛盯着我?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我转过身,没有答话。“您要小心!”老死神小声对我说,“这是那种最坏的无赖。肯定是被解雇的奴隶监工,他们因为奴隶制被废除而丢了饭碗。现在他们聚集起来,想要干种种胡作非为的事。我们最好不理他们,赶快喝完就走吧。”但正是这种耳语使这个人,别人叫他布莱思,很不高兴。他又向我们这边叫嚷:“你有什么秘密的事要说的,老骨头?如果你在说我们,就大声点儿,否则我们就会叫你张开嘴!”老死神沉默了,将他的杯子放到唇边喝酒。那些人的酒来了,他们品尝起来。酒确实很好,但无赖却将洒洒在屋子里。刚才说过话的,还将他满杯酒端在手中。“不要倒到地上!那里坐着两个人,这玩意儿看起来对他们的身体很有好处!”他讥讽说,“他们应该得到它。”他一挥手,将他的酒隔着桌子向我们俩泼过来。老死神从容不迫地用袖子在湿漉漉的脸上擦了擦,我却做不到像他那样平静地忍受厚颜无耻的侮辱。我的帽子,我的领子,我的上衣,都在滴着水,因为大部分酒击中了我。我气愤地转过身去。“先生,我请求您不要做第二次!您同您的伙伴们开玩笑,我们一点儿都不反对。但请让我们安静!”“噢?”布莱思打出王牌,“如果我有兴趣再浇您一次,您会怎么做呢?”“那我会不客气的。”“不客气?那好,我们倒是得看一看会发生什么。店主,再拿一杯酒!”其他人笑起来,向他们的头目乱嚷喝彩。显然,他想重复他的无耻行径。“天哪,先生,不要跟这些家伙打架!”老死神警告说。“您怕吗?”我问。“我没想到怕。但他们有武器,出手快,对着一颗阴险的子弹连最勇敢的人都无能为力。您也要想到,他们有狗!”那些无赖将他们的血狗拴在桌腿上。为了不再次被从后面打着,我离开了我的座位,将我的正面转向那些无赖坐了下来。“啊!他坐好了!”布莱思笑道,“他想反抗。注意!只要他动一动,我就放普路托咬他。它是训练了对付人的。”他把狗解开,抓着它的绳子。店主还没有将酒送来,我们还有时间把一枚钱币放在桌上走开。但我不信这伙人会轻易放我们走,而且在这些放荡的人面前逃走又使我反感。因为这样的吹牛大王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大多是胆小鬼。我把手伸进口袋中,扳上了我的左轮手枪。在搏斗中我经受过考验,这我知道。我只是怀疑,我会不会成功地将狗制服。但我很早就已领教过训练了对付人的畜牲,至少在一只猎犬前不用害怕。店主出现了,他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转向他好斗的客人们,礼貌地请求:“绅士们,你们的来访使我很高兴,但我请求你们,让那边的两个人安静。他们也是我的客人。”“混蛋!”一个无赖向他吼叫,“你想好好教训我们吗?等着吧,我们会马上使你的热情冷却!”说话间,两三个杯子里的酒已经泼到店主身上去了,于是他明智地赶快离开了屋子。“现在那里那个大言不惭的人!”我的对手叫道,“他该得到它!”布莱思用左手牵着狗,右手将他杯中的酒向我甩过来。我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一边去,这样我没被打着。然后我举起拳头,想朝那个粗野的人跳过去教训他一顿,他却走在了我的前面。“普路托,上!”他喊着,放了狗并指向我。我刚好还有时间走到墙边去,这时那强健有力的畜牲对我来了一个像虎一样的跳跃。狗离我大约五步远。这个空间它只用一跳就会跃过了。它仿佛很有把握,如果我站着不动,它必定用牙咬住我的喉咙。但就在它想抓住我的时候,我问到了一边,它把嘴撞到了墙上。这一跳如此有力,以致血狗被反弹得几乎晕了过去。它倒在地上。我飞快地抓起它的后腿,把它甩到空中,头朝前向墙上扔去,它的头盖骨碎了。现在出现了一阵可怕的叫嚷声。狗都嗥叫起来,用拴它们的皮带拽动了桌子,男人们咒骂,死狗的主人想向我扑过来。但这时老死神跳了起来,用他的两只左轮手枪对着这些无赖们。“住手!够了,孩子们。谁再动一步或拿武器,我就开枪。你们看错我们了。我是老死神。我希望你们听说过我。而这个人,我的朋友,像我一样不怕你们。你们坐下,老老实实地喝你们的酒!”我也拔出了左轮手枪。我们俩有十八发子弹。在一个无赖拿起他们的武器之前,他必定已被我们的子弹打中。老死神看来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他平常弓着的身体挺得高高的,眼睛发亮,脸上显示出一种顽强的意志力,它不会让任何反抗产生。看到那些先前如此放肆的人一下子变得那么低声下气是很有趣的。他们虽然自己压低声音咕哝了几句话,但还是坐下了,连死狗的主人也不敢走到那畜牲那儿去,因为否则他就到我的附近来了。我们两个还站在那里,将手枪威胁地举在手中,这时一个新客人进来了——一个印第安人。他穿着一件白皮革的猎装。绑腿是用同样的材料制成的,接缝处用精致的红色刺绣装饰。上衣和裤子上看不到一个斑点,哪怕是很小的不干净的地方。他的脚伸在镶着珍珠的鹿皮鞋里,上面装饰着豪猪鬃。他脖子上挂着药囊、雕刻得很有艺术性的和平烟斗和三串灰熊爪的项链,这是他从岩石山脉最可怕的猛兽身上夺来的。他的髋部缠着一条作腰带用的珍贵的萨尔蒂约兽皮,从那里面露出一把刀子和两只左轮手枪的把儿。他右手拿着一枝双管枪,木头部分密密地镶着银钉。这个印第安人头上没戴什么东西,长长的蓝黑色头发形成一个头盔样的发冠,用一条响尾蛇皮扎着。没有鹰羽,没有用以区别的标志装饰头发式样,可是人们还是立即对自己说,这个还年轻的人必定是一个酋长,一位著名的战士。他严肃而英俊的脸上的线条可以被称做是罗马式的,颧骨几乎不引人注目地突出,脸上没有胡子,嘴唇丰满但却细致地形成弧形,肤色显示出一种稍带古铜色的无光泽的淡褐色。简短地说,他是温内图,阿帕奇人的酋长,我的结拜兄弟。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黑眼睛中一道审视而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和在场的人。然后他在我们附近坐下,尽可能远离那些无赖们,他们正气急败坏地盯着他。我已抬起腿,准备向我的朋友扑过去,并高兴地问候他。他却没理会我,虽然他看见了我。尽管我换了服装,毫无疑问他也认出了我。他一定有这样做的原因,所以我又坐下了,竭力显示出一副漠然的神情。人们从温内图身上看出,他立刻明白了形势。当他第二次飞快地扫了我们的对手一眼,他的眼睛稍稍蔑视地眯了起来,而当我们坐下,又把手枪放入口袋,一丝几乎不易觉察的友好的微笑出现在他的唇边。他个人的影响力如此之大,以致在他出现时有一种真正肃穆的安静。也许这安静告诉店主,危险过去了。他从半开的门探进头来,当他看到再没什么可怕的,就将其余的身体小心地挪进来。“我要一杯啤酒,德国啤酒!”这个印第安人说着熟练的英语,声音悦耳。这使恶棍们感到惊奇。他们将头凑在一块儿,开始小声说话。他们打量温内图的目光使人猜到,他们没有说什么好事。他拿到了酒,举起杯子对着窗户里透过来的光,用一种惬意的行家眼光检验它并喝了起来。“好!”然后他对店主说,一边用舌头咂着嘴,“您的酒真好,白人伟大的马尼图①教给他们很多手艺,酿酒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coc1①北美人信奉的自然神——译者注coc2“人们应该相信这个人是一个印第安人!”我向老死神耳语,就像我不认识温内图似的。“他是一个印第安人,并且是怎样的一个印第安人啊!”老人也同样小声地回答我,但却加重了语气。“您认识他吗?您曾经遇到过他吗?”“还没遇到过。但我从他的样子,他的衣服,他的容貌,主要从他的武器上认出了他。那是银卡宾枪,它的子弹向来百发百中。您有幸看到北美最著名的印第安酋长温内图,阿帕奇人的酋长,他虽然年轻,却已在美利坚合众国的整个地区出名了!”“但他怎么会说英语,怎么会采取一个白人绅士的交往方式?”我装作一无所知。“他在东部经常出入,人们都说,一个欧洲学者曾被阿帕奇人逮住,并受到他们很好的款待,使得他决定留在他们那里,并教育印第安人要和平。他成了温内图的老师,但也许没有实现他善意的想法就渐渐堕落了。”这些话都说得很轻,我几乎都没能懂。可是那个离我们四米多远的印第安人却向我的新朋友转过身来。“老死神弄错了。那位白人学者到阿帕奇人那里去,被他们友好地接纳了。他成了温内图的老师,并教育他要善良,要将公正与不公正,真理与谎言分开。他没有堕落,而是在佩科斯河边的贝勃罗人中极受尊敬,从来就没有渴望回到白人那里去。在他被谋杀后,人们给他立了一块墓碑,周围种上了常青的橡树。他到永远常绿的大平原地区去了。”老死神很高兴被这个人认出来,他高兴得满脸放光。“您怎么认识我,先生?”他急忙问道。“我还没见过您,但当我进来的时候还是立即认出了您。”温内图解释说,“您是一个侦察员,名声直传到拉斯阿尼马斯那边。”说完这些话他又转过身去。在他说话中间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现在他静静地坐着,看来陷入了沉思。在此期间无赖们一直在继续凑着头小声说话,他们询问地互相看着,相互点头,看来终于作出了一个决定。他们显然不知道温内图。现在他们也许想使他感觉到,他们是多么轻视一个红种人,以此来补偿他们在我们面前忍受的失败。他们也许认为,老死神和我不会想到支持温内图,因为如果我们不是受侮辱的人,那我们按照现行的规则就得表现得平静,并眼看着一个不怀恶意的人怎样被辱骂。于是他们中的一个站了起来,是布莱思,先前同我打过架的家伙,他慢慢地以挑战的姿态向那个印第安人走去。我从口袋里掏出我的左轮手枪,放到我面前桌子上,使我任何时候都能方便地拿到它。“没有必要,”老死神向我耳语道,“像温内图这样的战士应付得了双倍这样的无赖。”那个无赖神气活现地在阿帕奇人面前大大咧咧地坐下,将手支在髋部上。“你在马塔戈达这儿有什么要找的,红种人?在我们的社会里我们不容忍任何野人。”温内图连看都没看这个人一眼,把他的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又镇静地把它放在桌上。“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可恶的红种人?”那无赖问,“我想知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勾当。你蹑手蹑脚地到处乱走,想做密探?红种人偏袒恶棍胡亚雷斯,他的皮也是红的呢。我们却站在马克西米利安皇帝一边,会把挡我们路的每个印第安人吊死。如果你不立刻赞同‘马克斯皇帝万岁’,我们就把这根绳子套上你的脖子!”就是现在阿帕奇人也没说一个字。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混蛋,你懂我的话吗?我要你回答!”现在那无赖冲他喊叫,一边把拳头放在他的肩膀上。这时印第安人灵活的身体快如闪电地猛然跳起来。“回去!”温内图命令道,“我不会容忍一只丛林狼向我曝叫。”丛林狼是一种胆小的草原狼,它通常被看成是一种可鄙的动物。印第安人想表达他们极度的轻蔑时,就用这个骂人的词。“一只丛林狼?”那个无赖喊道,“这是一种侮辱,我要马上给你放血。”布莱思拔出手枪。但这时出现了他没预料到的情况:阿帕奇人从他手里打掉了武器,抓住他的脸部,把他举起来,向着窗户扔去,窗户立刻碎了,并同他一起向街上飞去。事情发生的比人们能讲述的快得多。窗户的格格声,狗的嗥叫声,布莱思的同伴们气急败坏的咆哮声,这一片喧嚣都被温内图的声音盖住了。他向无赖们走去,用手指向窗户。“你们中还有一个想出去吗?他可以说明!”温内图走得离一只狗太近了,那畜牲想张嘴咬他一口,却被这个阿帕奇人踢了一脚,它哀号着蜷缩到了桌子底下。温内图手中没有武器,他靠人格制服所有人。这时门被闯开了,被扔出去的布莱思走了进来,他的脸被玻璃碎片弄伤了。他拔出了刀子,暴怒地喊叫着向温内图扑过去。阿帕奇人只轻轻向旁一闪,飞快地一把抓住了拿刀子的手。然后他像刚才一样抓住这个人的髋部,把他举起来摔到地上,那无赖倒在那里不省人事。没有一个无赖打算跟战胜者再动手。温内图平静地伸手去拿他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他招呼店主,因为店主已战战兢兢地退出去了。温内图从腰带上解下一个皮袋,把一个小小的黄色物体放在店主的手里。“这是啤酒和窗户钱,主人先生!您看,红种人的战士付了他的账。但愿您也从这些白人绅士那里得到您的钱。他们不愿容忍一个红种人在旁边。”温内图走了——但不是因为他怕他们,而是因为他看出,这些白人只有肤色是浅色的,灵魂却不是纯洁的。他不乐意跟他们在一起。他抓起他的银卡宾枪离开了这个地方,没有再看什么人一眼,连我都没有看。现在无赖们又活跃起来,尤其是他们的好奇心看来竟比他们的怒气、他们的羞愧以及他们对失去意识的同伴的关心还要大。他们首先问店主得到了什么。“一块金子,”他回答说,一边给他们看那个至少有欧洲榛子那么大的纯金块,“至少值十二美元。用这个赔窗户绰绰有余。窗户又旧又脆裂,玻璃上有几处裂缝。那个印第安人看起来整个袋子都装满了这种金块。”无赖们对此表示了他们的不快,一个红种人竟有这么多的金子。金块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上,被按它的价值估价。我们利用这个机会付了我们的酒钱离开了。“那么,您对那个阿帕奇人怎么看,先生?”当我们平安地到外面的时候,老死神问我,“能有第二个这样的印第安人吗?无赖们在他面前避之惟恐不及,就像麻雀看到了鹰。多么遗憾,他那么快就不见了!我们本可以跟着他。我极想知道,他在这儿干什么,他是在城外露宿还是已在一家客栈里住下。他一定将他的马安置在了什么地方,因为一个阿帕奇人没有马是不可想象的。此外,先生,您也没有把您的事情搞糟。我差点儿都害怕了,因为同这样的人打架总是危险的。但您对付那条凶猛的狗冷静而机敏的方式使人猜测,您不会太长时间还是一个新手的。不过现在我们到了我们住处的附近了。我们进去吗?我想不。像我这样的老捕兽人不喜欢给夹在墙中间,我最喜欢头上是自由的天空。我们最好还是在这美丽的马塔戈达稍稍转一转。我不知道,我们会怎样用别的办法打发掉时间。或者也许您喜欢做一个小游戏?”“不。我不是演员,也无意成为一个演员。”“是这样,年轻人!但在这里几乎每个人都在演戏,到进入墨西哥情况还会糟得更多——让我们享受一下散步的乐趣吧!然后我们吃饭,并准时躺下睡觉。在这个受到祝福的国家里人们真的从来都不知道,人们另一个晚上是否会或在哪里就寝。”“也许还不会这么糟吧!”“您不可以忘记,先生,您是在德克萨斯,它的情形还远不是井然有序的。例如我们计划到奥斯汀去,但我们是否能到那里,是很成问题的。此外我们还得考虑到这个吉布森突然产生的念头。如果他竟然还是想了起来,中断去奥斯汀的航程并在某个地方下船,我们就被迫做同样的事情。”“但我们怎么知道他是不是下了船?”“通过询问。小汽船在科罗拉多河上走得不急,人们在这里不像在密西西比河上和别的地方那样匆忙。在每个地方我们都会剩下短短的十五分钟进行我们的调查。我们甚至可以为此做好准备,必须在随便哪个既没有一座城市也没有随便一所客栈的地方上岸。”“那在这种情况下我的箱子怎么办?”老死神在我提问时放声大笑起来。“箱子,箱子!”他叫道,“一个箱子就是一种过时的累赘。哪个明智的人随身拖着这么一件行李!用眼前必需的东西装备您,所有剩下的您在需要时再买!您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箱子里?”“衣服、内衣、梳子、刷子、香皂、化装用具等等。”“这都是十分漂亮的东西,但人们到处都可以弄到。在它们不能被买到的地方,那就不存在这样的需求。人们穿着一件衬衣,直到人们不再需要它了,然后就买一件新的。装饰用品吗?别生气,先生,发刷和指甲刷、润发油、胡子油和同样的东西只会毁坏男人的形象。化装用具?它们可能在您现在到过的地方发挥作用,但在这里却再也不会了。在这里您不需要藏到假发后面去,这种浪漫的胡闹不会令您达到目的。在这里要,您一发现吉布森,就用力抓住。而且——”老人站住了,从头到脚打量着我,做出一个轻松愉快的鬼脸,然后继续说:“——像您这样站在我面前,您可以出现在最讲究的女士的房间里或某个剧院的正厅前排座位上。但德克萨斯同一个女士的房间或一个剧院的包厢没有最起码的相似之处。二三天之后您华丽的西服就会破烂不堪地吊在您身上,您漂亮的大礼帽就会变成一架手风琴的样子,这是会很容易发生的。您知道吉布森会向哪里去吗?呆在德克萨斯不可能是他的意图。他想消失,也就是必须得将美利坚合众国的国界抛在身后。他选取了到这里的方向,这就不容置疑,他想去墨西哥。这骗子可以在这个国家的混乱中潜藏下去,没有一个人,连警察也不会帮助您揭发他。”“也许您是对的。但我想,如果他真想去墨西哥,他就会径直到那里去了。”“胡说!吉布森得尽快离开新奥尔良,这使他不得不乘坐第一班开出的船。此外墨西哥的港口被法国人占领着,你知道吗?他是不是想从他们那里知道什么?他别无选择,他必须走陆路,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够聪明,在较大的地方不太过分使人注意。这样他也可能避开奥斯汀,在这之前就已经下了船。他去格兰德河,当然是骑马,经过没怎么耕种的土地。您想带着您的箱子,您的大礼帽,穿着这身华丽的西服追踪他到那里去?如果这是您的意思,我不得不取笑您了。”我很明白,他是对的,但可怜巴巴地低头瞅着我的好西服,却使我感到有趣。这时他笑着拍了我的肩膀。“别伤心。放心扔掉这些不中用的衣服,在这里找一个商人,卖掉您所有无用的废物,购置别的衣服!您一定得有一件结实耐穿的捕兽人的衣服。我猜,您有足够的钱?”我点头。“那么,这样一切都好了。”他宣布说,“扔掉微不足道的东西!您会骑马和打枪吧!”我说会。“您也得有一匹马,”老人继续说,“但人们是不在海滨这儿买的。这里马又贵又不好。在陆地上每个农场主都会出让给您一匹马,但不是连带着也有一副马鞍。马鞍您得在这儿买。”“哎,天哪!我也许应该像您一样到处跑,背上背着马鞍?”“当然。为什么不呢?您大概在人前感到害臊?我背着一副马鞍碍着谁了?谁也没有!如果我愿意,我会拖着一只沙发跟我到处走,这样我在大平原或原始森林就可以偶尔在上面休息休息。谁对此发笑,我就给他一个叩鼻,使所有可能有的恒星在他眼前发光。人们只有在干了一件不公正的事或一件愚蠢无聊的事时,才必须感到羞愧。假设吉布森和威廉-奥勒特在某个地方下船了,买了马并从那儿骑马跑了,那您就会看到,手边马上就有一副马鞍对您是多么有利。做您想做的事!但您如果真的希望我在您身边,就接受我的建议。您快点儿决定吧!”他说了这些话,并没先等着我的决定,相反却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转过来,对着一座有一个大商店的房子,在商店上面可以读到用一码高的字母写的“百货店”,并把我拉到门口去。在那里他推了我一下,我一下子到了店里,然后他会心地微笑着从后面挤过来。店很大,真的包括所有人们在这里的情况下会需要的东西,甚至有马鞍和枪。接着发生的事,惟有他才做得出。我简直像一个小学生,同爸爸站在定期集市的货摊前,只可以犹犹豫豫地表达自己的愿望,然后必须接受有经验的爸爸选出的东西。我也平静地忍受这种管束,自觉地扮演新手的角色,老人认为我就是新手。那时我就已经期待着他终于会认识到他的错误的时刻。老死神一开始就提出了要求,商店的主人必须连同接受我的日常便服和我箱子里的全部东西代替付款。那个人乐意立即派他的仓库管理人去取箱子。我的东西到场后就被估价了,于是老死神开始为我挑选。我得到一条黑色的皮裤,一双带马刺的高统靴,一件红羊毛贴身衬衣,一件同样颜色、有无数个口袋的背心,一条黑羊毛围巾,一件没有染色的鹿皮制的猎装,一条皮腰带,它有两只手宽,里面是空的,子弹袋,烟袋,烟斗,指南针和二十样别的必需的小东西,脚上的布片代替了袜子,一顶巨大的宽边墨西哥草帽,一条中间有一道缝的羊毛被,好将脑袋塞过去,一根套索,火药角,打火机,长弯猎刀,带口袋和马笼头的马鞍,以及第二只左轮手枪,然后就是长枪。老死神不是革新的爱好者。他将所有最新出的枪推到一边,抓起了一枝老来复枪,别人几乎不会去理会它。在他以一个行家的神色检验过它之后,他给它装上弹药,走出去到商店门前,对着远处一所房子的山墙装饰射击。子弹打中了。“好!”他满意地点头,“这个就行。这枝枪曾在可靠的人手中,比人们现在用卡宾枪这个名字使其增光的所有废物都更有价值。我估计,这枝枪是一位能干的师傅造出来的,并希望您给他带来光荣。就只需要一个子弹模子,然后我们就算完事了。子弹我们在这里也可以得到。我们现在就回家去,浇铸一些储存的子弹。”在我还为自己挑选了几样小东西之后,像手帕之类,老死神认为那是完全多余的,我必须走进旁边一间小屋换衣服。当我回到商店之后,老人满意地打量着我。我暗自希望他会背着马鞍,但他没想起来。他把事都推在我身上,把我推了出去。“嗯!”他在外边满意地微微一笑,“现在看看,您是不是需要感到羞愧!每个有理智的人都会认为您是一位明智的绅士,不明智的人说的,跟您鬼都不相干。”现在我说不过老死神了,必须耐着性子把我的重负拖到旅店去,而他则骄傲地走在旁边,无论如何,看到我作我自己的搬运工,使他暗自感到有趣。在旅馆里他立刻上床睡觉了。我却又一次出去了,去找温内图。刚才没有搂住他的脖子,现在我不想就这样放过与他重逢的机会。我已经为此感到多么高兴。我的朋友怎么到马塔戈达来了?他想在这儿干什么?为什么他表现得像不认识我?这一定有原因。温内图无论如何也打算跟我说话,就像我渴望能同他交谈一样。也许他在某个地方等我。因为我了解他的习惯,我就不难找到他。他肯定观察了我们并看到我们走进了旅馆,因此可能在附近找得到他。我到房子的后面去,它连着空阔的田野。不错!在几百步远的地方我看到他靠在一棵树上。当他注意到我时,他离开了站的地方,慢慢向森林走去。我跟着他。在他等我的衬底下,他脸上喜形于色地向我迎了过来。“我亲爱,亲爱的兄弟!出乎意料地看到你使我多么快乐!当黑夜过后阳光出现,清晨就是这样高兴的!”他将我拉过去并拥抱我。“清晨知道,太阳一定会来,”我答道,“我们却不能预料到,我们会在这里相遇。我多么高兴又听到你的声音!”“是什么使你来到这座城市?你在这儿有事,或者你在马塔戈达登陆,是为了从这里到佩科斯河我们那儿去?”“我在这儿有一件任务要解决。”“你可以对我讲讲这个任务吗?对我讲述一下,从我们分手之后你都在哪里吗?”温内图将我拉进森林更深处,我们在那里坐下了。我坐在他旁边,向他讲述了我的经历。我讲完之后,他严肃地点头。“我的兄弟,你从我们上次分手之后经历了很多,而我却没经历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不得不到处骑马周游,拜访阿帕奇人的部落,阻止他们过急的步伐,因为他们想到墨西哥去,在那里参加战斗。你听说过胡亚雷斯,那位红种人的总统吗?”“是的。”“谁有理,他还是拿破仑?”“胡亚雷斯。”“我的兄弟跟我想的一样。我请求你,不要问我在马塔戈达这里干什么。我甚至在你面前也不能说,因为我向胡亚雷斯发誓保守秘密。尽管你在这里碰到了我,你还是会去追踪那两个你要找的白人吧?”“我不得不这样做,如果你能陪伴我,我会很高兴的。这对你来说不可能吗?”“不可能。我得履行一项义务,它同你的任务一样重要。今天我还得呆着,但明天我就乘船到拉格兰奇去了,我从那里经过英奇堡到北里奥格兰德州去。”“我们乘同一艘船,我只是不知道有多远。就是说明天我们还会在一起。”“不。我不想让我的兄弟卷入我的事情中去,因而我先前装作不认识你。我也是因为老死神没跟你说话。”“你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你是老铁手吗?”“不。这个名字在我们中间还根本没有提起过。”“他肯定知道老铁手这个名字。你现在离开久了,因此不知道在西部是多么经常地说起你。老死神一定已经听说过老铁手。但他看来是把你当做一个新手了?”“当然是这么回事。”“这样以后会有一个大的惊喜,当他听说这个新手是谁的时候。我不想扫你的兴,我们在船上不会相互交谈。如果你找到了奥勒特和他的诱骗者,我们就会有更长的时间在一起了。你会到我们这儿来吧?”“那当然!”“那我们现在分手吧,这里有白人等着我。”温内图站起来。我必须尊重他的秘密,跟他告别了,但愿只是很短的时间。第二天早晨老死神和我租了两匹骡子,我们骑着它们出去到木排那里,小汽船正等着旅客们。牲口上放着我们的马鞍。汽船是一艘吃水浅的小艇,完全按照美国式样建造的。已经有很多乘客在上面了。当我们将马鞍背在肩上走过船舱板上甲板时,一个响亮的声音喊道;“好家伙!来了一对两条腿、带马鞍的骡子!你们看到过这样的玩意儿吗?让路,大伙儿!让它们进来到房间里去!这样的牲畜不充许呆在绅士们中间!”我们熟悉这种声音。配有一个顶盖的一等位置中最好的座位已被昨天同我们起了冲突的无赖们占了。昨天大声的叫嚷者,他看起来是他们的头目,用这种新的侮辱迎接了我们。我随老死神行事,因为他平静地听凭这些话说着,我也像没听到它们一样。我们在那些家伙对面坐下,将马鞍推到我们的座下。老人坐舒服了,掏出一只左轮手枪,扣上扳机,把它放在身上。我也在学他的榜样。无赖们把头凑在一处,一块儿偷偷地议论,但却不敢再使人听到大声的侮辱。他们的狗,现在里面当然少了一只,今天也被带上了。布莱思用极其敌视的目光注视着我们。他的姿态是扭曲的,不管怎样是因为穿宙飞过以及随之而来的温内图不那么温柔的对待,他的脸还显示出碎裂的窗玻璃新刮的痕迹。当售票员来问我们想到哪里时,老死神告知是哥伦布这个地点,我们付了到那里去的钱。必要时我们可以在那里继续我们的航程。我的陪同者的看法是,吉布森不一定到奥斯汀去。当另一个同行者到的时候,钟已经敲过了第二次——是温内图。他骑着他的“旋风”——一匹出色的、带着印第安式马笼头的黑牡马——到了甲板上才从马鞍上跳下来,牵着他的马到前甲板上,那里为乘客携带的马匹搭了一个有肩膀高的用木板隔开的房间。然后他看来没有理会什么人,平静地在旁边船栏杆的护栏上坐下来。无赖们清嗓子,大声咳嗽,想将他的目光引过去,却是徒劳。他靠着他的银卡宾枪,半侧着身子对着他们坐着,看来是对他们视而不见。现在最后一次敲钟了。又等了一会儿,看是不是还有乘客来,然后轮子转动了,船开始了航程。我们的旅行看来将一路顺风。直到沃顿船上都笼罩着普遍的宁静气氛,在那里只有一个人下了船,但却有很多乘客上船。老死神到岸上去了几分钟,向那里的督察官打听吉布森的情况。他得知,没有两个与他的描绘相符的人在这里下船。他的探询在哥伦布也得到同样的结果,因此我们在那里付了继续去拉格兰奇的钱。从马塔戈达到哥伦布,已经是下午不早了。在这段很长的时间里,温内图只离开过他的座位一次,去给他的马汲水,喂它玉米粒。无赖们似乎已忘记了他们对温内图和我们的怨恨。他们当时忙于同新的旅客周旋,但大都受到了拒绝。他们对他们的政治观点感到很得意,询问每一个人的观点并辱骂所有与他们观点不一致的人。以致于人们都避着他们,不愿跟他们打交道。这肯定也是他们不跟我们打架的原因。他们指望不上获得支持。在哥伦布许多有和平思想的人离开了汽船,另一种类型的人上了船。就这样连一伙大约十五到二十个喝醉的人也踉踉跄跄地过了船舱板,他们使人有种不祥的预感,并受到无赖们狂热的欢迎。几个刚上船的加入了他们一伙,不久人们就可以观察到,暴徒们现在占了优势。那些家伙们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也不问他们会不会使别人感到不舒服,在安静的旅客中间横冲直撞,无所不为,他们想表明,他们感到自己是这个地方的主人。船长任他们吵闹,他也许以为,最好是不理会他们。只要他们不干扰他领导船只,他不管旅客们会怎样保护自己不受侵犯。他脸上没有一点儿美国佬的特征,体形是圆滚滚的,人们在美国人那里很少见到,在他面颊红润的脸上老是展开着一个好脾气的微笑,按照我的判断,这微笑表明了他有真正的德国血统。大部分无赖到冷饮室去了。从那里传来粗野的喧嚷声,瓶子被摔成碎片。然后一个黑人大叫着跑出来,肯定是服务员,他爬上去找船长,在船长面前诉说他几乎使人听不明白的抱怨。我只听到了他被用鞭子打了,以后会在一个烟囱上被吊死。现在船长已经显出一副更加怀疑的神色。他看了看船的航向是不是正确,然后就下去要到冷饮室去。这时售票员迎面向他走来。在我们的附近这两个人相遇了,我们听到了他们说的话。“船长,”售票员报告说,“我们不可以再袖手旁观了。那些人计划要干坏事。让那边那个印第安人上陆吧!他们想吊死他,他昨天同他们中的一个动过手。此外有两个白人在这里,我只是不知道是哪两个,他们要受私刑,因为他们昨天在场。据说他们是胡亚雷斯的密探。”“好家伙!这就严重了。会是哪两个人呢?”他的眼睛审视地扫来扫去。“是我们,先生,”我断然报名说,一边站了起来,向他们走去,“我的同伴,在那边的那个和我。”“您?嗯,如果您是一个密探,我就会把我的汽船当早点吞下去了!”他说,一边打量着我。“我也没想到。我是德国人,一点儿也不关心你们的政治。”“德国人?那我们就是同乡了。我叫霍费尔,在内卡河开始了我第一次航行。您不会有事的。我会马上靠岸,这样您就会安全了。”“那我不配合。我无论如何得乘这条船继续走,不能耽误时间。”“这样?很好。请等一等!”他到温内图那里去,对他说了什么。这个阿帕奇人一声不吭地听他讲,轻蔑地摇了摇头,背过身去。船长回到我们这里来,神色沮丧地通报:“我料到了。红种人头脑顽固,他也不想上陆。”“那他连同这两位先生完了,因为无赖们会动真格的,”售票员忧虑地说,“我们汽船上的几个人敌不过这样一帮无赖。”船长低头沉思。终于他好脾气的脸上愉快地动了一下,就像他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他向我和老死神转过身来。“我要捉弄一下那些无赖,但你们必须完全按照我要求你们的那样去做。首先不使用武器!把你们的枪塞到那边凳子底下跟马鞍放在一块儿!抵抗只会将事情弄糟。”“见鬼!我们应该心平气和地受私刑吗,先生?”老死神快快不乐地咕哝。“不。你们克制一点儿!在适当的时刻我的办法会起作用的。我们想通过洗一个澡使这些恶棍清醒清醒。你们相信我!我现在没有时间做过多的解释。那些家伙已经走近了。”现在那帮人真的从冷饮室出来了。船长很快从我们那里退避开,并轻声向售票员下达了几个命令。售票员急忙到舵手那里去,在他那里站着两个船上的水手。一会儿工夫以后我看到他忙着向更安静的乘客们低声耳语,传达着秘密的指示,但我却不能继续注意他了,因为我和老死神被无赖们盯上了。在以后的十分钟里我只注意到,旅客们在前甲板上尽可能紧密地聚集到了一块儿。那些醉醺醺的无赖刚一上甲板,我们两个就被他们包围了。我们已经按照船长的指示把枪放在一旁了。“就是他!”布莱思喊道,一边指着我,“支持胡亚雷斯的北方州的密探!昨天他还是衣冠楚楚的绅士,今天却穿上了一身捕兽人的衣服。他为什么化装?他杀死了我的狗,他和他的陪同者用他们的左轮手枪威胁我们。”“他是密探,是的,密探!”其他人乱哄哄地喊道,“化装就是证明。他是德国人!组成一个陪审团!他必须被绞死!打倒北方州,打倒北方佬和他们的子孙!”“你们在下面闹什么,绅士们?”这时船长从上面向下喊道,“我要求船上安静和有秩序。不要打扰乘客!”“闭嘴,先生!”那帮人中的一个向船长咆哮,“我们也要求秩序,我们会得到它的。留密探在船上是您的职责吗?”“我的职责是运送出钱乘船的人。如果你们给我捣乱,我就把你们送上岸,你们可以走陆路到奥斯汀去。”一阵讥讽的、大声的狂笑回答了他。他们将老死神和我挤得那么紧,我们都动不了了。我们提出抗议,但我们的话被那帮粗野的人畜牲般的叫嚷吞没了。他们把我们从一等位置推走,一直到冒烟的烟囱旁,我们要在那儿给吊死。那些烟囱上面配有小铁环,穿着缆绳,正是一个适合吊死人的装置。人们只需放松绳子,将我们脖子固定在那上面,然后将我们缓缓拉起来。老死神一定很费了一番劲才显得平静。他的手经常伸到腰带那儿去,但他的目光一向船长扫过去,这个人就暗使眼色不让他动手。“现在,”他对我说,并且是用德语,好不让挤我们的人听懂,“我还会忍受。但如果他们对我太不像话了,只要一分钟他们就会尝到我们的二十四颗子弹。我开始后,您也立刻开枪!”“你们听到了吗?”无赖布莱思喊,“他们说德语。这就证明,他们是可恶的德国佬,属于最让南方州吃亏的恶棍之流。他们在德克萨斯这里想干什么?他们是密探。我们快点儿了结了他们吧!”他的建议被呼喊着响应了。船长向他们发出一个严厉的警告,但又遭到了取笑。然后他们提出这个问题,是现在审理那个印第安人还是把我们先绞死,他们选择了前者。布莱思派出两个人去把温内图带过来。因为我们四周都被人包围了,我们就看不到温内图了。我们只听到一声大叫,温内图把派去的一个人打倒了,把另一个人从船上扔了出去。然后他隐入了用薄钢铁制成的售票员的小房子,它在轮箱的旁边,有一扇小窗户,现在他的银卡宾枪的枪口从里面伸出来。这个变故造成了一种可怕的喧闹。所有人都跑到船栏杆边上去,他们向船长叫喊,派一个人到小船上,将被扔到水里的人捞上来。霍费尔满足了这种要求,向一个水手示意。这个人跳进固定在船后甲板上的小船,解开缆绳,向那个呼哧呼哧地喘气和劈劈啪啪地打水的无赖划去,他会一点游泳,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浮在水面上。我和老死神独自站在那儿,暂时谈不上什么吊死了。我们看到舵手和其他船员的眼睛望着船长,他示意我们向他走近些,压低声音说:“注意,朋友们!现在我让他们洗澡。安静地呆在船上,不管发生什么!但要发出尽可能多的嘈杂声!”霍费尔命令停船,船被慢慢地向侧面推动,向着右岸。那里有一个地方,水溅在一片浅浅的沙洲上。河流从那里直到岸边根本就不深。船长示意——舵手微笑着点头,让船向着沙洲行进。在我们下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嚓嚓声,一阵撞击,所有的人都摇晃起来,许多人甚至摔倒了——我们稳稳地坐着。这把众人的注意力从小船引到了船上。安静的乘客们都被售票员通知了,但却按照约定叫嚷起来,就像他们得忍受极度的恐惧一样。其他相信是一次真正的事故的人,叫得更是起劲。这时第二个水手在后面出现了,看起来充满惊骇地向船长跑去并嚷道:“船仓进水了,船长!暗礁把龙骨在中间撞成了两半。两分钟后船就沉了。”“那我们完了!”船长叫道,“谁能逃命就逃命吧!水一直到岸边都很浅。快下去吧!”他急忙从他的位置上跑下去,扒下上衣、背心和帽子,心急火燎地脱下靴子,从船上跳下去。水只到他的脖子。“下来,下来!”他大喊,“现在还有时间。如果船沉了,它就会在它的漩涡里埋葬船上的一切!”船长是第一个自救的人,他在此前脱了一半衣服,这一切没有引起一个无赖的注意。恐惧攫住了他们,他们跳下船,费力地尽快到岸边去,没有注意到船长急忙向船另一边,背对着岸的一边游去,并抓着一根很快放下来的缆绳又上了甲板。船上现在清除了讨厌的好滋事的人,在一分钟以前被恐怖笼罩的地方,现在响起了一阵响亮愉快的笑声。就在第一批游泳者上岸的时候,船长下了开船前进的命令。吃水浅、底部建造得又宽阔又结实的船没有受到一丁点儿损害。霍费尔将他的上衣像一面旗子一样挥动着,向着岸边喊过去;“一路顺风,绅士们!如果你们又有兴趣组成一个陪审团,那就把你们自己吊死吧!你们还在船上的东西,我会在拉格兰奇寄存。你们在那里取吧!”可以想象,这些讥讽的话给受愚弄的人留下了怎样的印象。他们暴怒地号叫,要求船长立即重新接纳他们,用合发、绞死和别的恐吓手段相威胁,是的,只要他们没有变得湿漉漉的。他们甚至向汽船开枪射击,但却没有造成一点儿损害。最后一个人在无可奈何的盛怒中向船长号叫:“狗东西!我们在这里等着你回来,然后把你吊在你自己的烟囱上!”“好的,先生!那就请上船吧!但在那之前祝你们顺利!”现在我们充满了力量,加快航速继续行驶,好弥补耽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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