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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阁是座城,妈阁迷城里的女性编年史

梅家跟普天下所有中国人都不一样。假如他们的不一样被人咬耳朵,被人当冤孽,梅家人才不在乎。梅家人——其实就是梅家的女人,因为梅家上溯五代的男人都不作数。从现在——二零零八年往上数,就数到了梅家五代上面那位祖奶奶。她娘家姓吴,当时乡里人都叫她梅吴氏,也有叫她梅吴娘的。眼下活在二零零八年的梅晓鸥更愿意叫这位祖奶奶梅吴娘。梅吴娘产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囡,第二个也是囡,到了第三个囡,婆婆连催奶的甜醋子姜煲猪手都舍不得给她吃了,认为一个小赔钱货还不值一砂锅猪手甜醋的钱呢。但梅吴娘拒绝在婆家低声下气,相反,她不知廉耻地当众把三囡顶在头顶,十个月的囡,嘴上笑着,下面一泡尿就从母亲的头上流下来。梅吴娘一动不动,听任小囡的尿在她上过刨花油的头发上滚成珠子,滴落得一肩膀。直到小囡把那泡长尿舒坦撒完,她才跟周围目瞪口呆的邻居解释,小囡有个毛病,撒尿不能分心,一分心尿就憋回去了。要是憋坏了腰子,是个讨债的男仔就算了,坏个把腰子不算什么,我们囡金贵啊!一街的邻居都咬耳朵,说梅家这个能顶两个后生做活的媳妇其实是个疯女。到梅吴娘生第四个孩子时,她什么都自己来了:端了一铜盆热水,甩了条家织手巾进去,把人都赶到大门二门外,再插上门闩,一声不吭就把小人儿下在蓝白细格的被单上。等她开了大门二门出来,人们问:男仔女仔啊?她指指二门里的一片阴暗:去看吧。婆婆从床上抱起一个死仔来,是个男的。过了两年,梅吴娘的老公梅大榕从番邦回来,让梅吴娘又大起了肚子,九个月后,新添的人丁出了娘胎就吹喇叭,嘹亮得几里地都听得见。而门一开人们看到的却又是个死仔,也是个男的。隔着一百多年,在机场等候误点航班的梅晓鸥想象这个祖奶奶如何麻利地把男仔一个个头朝下按在半满的马桶里,心里数“一、二、三、四……”,好了,讨债的回去了。梅吴娘就这样连着杀死梅家三个男婴。婆婆举着烧火棍上来,嘴里不干不净,说一年六七担米就喂出一口生赔钱货的屄,生出的男仔个个是死的!梅吴娘手大脚大,烧火棍哪里挨得着她,她一面在膝盖上撅烧火棍,一面还要纠正婆婆:囡能赔多少钱?一百个绑一块也赛不过梅大榕的一根钱毛!后来公公婆婆衰老了,全凭梅吴娘伺候,也就都乖顺起来,不再敢提专门生赔钱货的往事。只是听说乡间谁家新媳妇生了囡,老夫妇便会得到一点阴暗的慰藉,相互分享些不可告人的恶毒快乐:福分够薄的,头生是个囡。梅吴娘便会悠悠地吸一口水烟,回敬他们说:囡好啊,哪点不好?不赌,不嫖,不抽,不喝,荒年来了不上山做土匪,出息了也不会挑唆大家造反推翻朝廷,囡没哪点不好。公公婆婆如今都不惹她生气,都是不顶嘴不抬杠的乖老人,因为他们的儿子都留在番邦了,人不回来钱也不回来,家里养蚕种地全靠梅吴娘一双大脚两只大手。最忙的时候,梅吴娘出嫁的囡会从婆家回来两个,凑成三双大脚六只大手,田里、集市地跑,因此别家还在忙,她家早闲了。祖奶奶梅吴娘把三个男仔溺死在马桶里的传言,谁都没法证实,不过人们都认为她是干得出来的,她太怨恨太小看男人了。嫁到梅家之前,梅吴娘的娘家村里就都是梅大榕这样的男人,出洋去番邦淘金沙,死了一半,活着的带上全部金沙兑换的钞票钻进赌档丢光,只能再回去做驴子拉铁轨,拉枕木,因为金沙已经不给黄面孔的华人淘了,硬要淘就收你高过白面孔鬼佬五倍的税金。梅吴娘的老公梅大榕花了几年工夫淘出一把金沙,归途中拿出家里带给他的定亲画像,画里是个有眉有眼、有肥有瘦的十六岁女仔,一把金沙换的钱给她盖一幢藏娇碉楼,再给她打一对金耳环一个金戒指应该足够。当时东莞、惠州一带风气就是俊俏女仔家里只收出洋男仔的帖子。梅大榕到达家乡码头之后,却连画像上的吴姓囡都没见一面就原船返回了番邦。因为他连见吴姓女仔的洋服和鞋子都没有了,都在船上赌桌上输出去了。机场广播响了,为北京飞来妈阁的飞机继续误点致歉。晓鸥看了一眼手表,飞机误点两个多小时了。而梅大榕当年结婚误点可是误了十年。头回他回家结婚之前,用几颗金沙给没过门的吴姓姑娘买了见面礼:一双山羊皮女士鞋,不顾尺码只图心意;一把番邦贵妇都打的镂花丝绸伞,人多了遮面目,人少了遮太阳挡灰尘。除去船票钱,还剩五十多块美钞,一小半用作拜堂,一多半用作盖房。像所有淘金返乡的中华男子一样,阿祖梅大榕穿的是旧货店买的洋服洋帽,拎两个洋面口袋,里面装着回乡赠送亲朋好友的洋物件,从半个香粉盒到吃空的糖果罐。船是中国公司的汽船,上船当晚就有二十个人入了底舱的赌局。梅大榕还不是头一批沦落的人,并不因为他品格比同伴高,而是他上船晕了三天海,晕得命都不想要了。第四天发现一帖治晕海的妙方:赌钱。一赌他可以不饿不渴不困不解手更不晕船。底舱摆开二十张桌,骰子和骨牌同时碰撞,金玉一般悦耳,响得人什么心事都没了。一个半月之后船靠广东岸,一半人上岸,一半人随船返回番邦金山城,继续打山洞、铺铁轨,要么填海造田让洋人收粮。因为这一半人的钱在船靠岸前输光了,连返航回金山城的盘缠还是跟航运公司赊的账。所以梅吴娘头次坐花轿的指望落空了。听说梅大榕连船都没下就返回金山城,十六岁的她不知为什么,害怕画匠把自己画走了样,人家给画中人吓回去了。吴家人诚惶诚恐,收下梅家人又一份厚礼,更是不敢打听为什么。直到梅吴娘终于坐上花轿,入了洞房,才从新郎梅大榕口中得知了为什么。新郎把三次原途返回金山从而把梅吴娘从十六岁耽误到二十六岁当成毕生最大功业讲给她听。梅吴娘这才明白娘家人为何源源不断收到婆家人厚礼的原因。梅大榕第四次登上回国返乡娶新娘的汽船,便用刀割开手指,喝了一碗血酒,对大洋盟誓,假如再赌,大洋对他千万别客气,让千般海兽万种鱼虾零食了他。航程过半时他的手指刀伤痊愈,突然捡到一块光洋。他允许自己只把这块光洋玩出去。一块光洋玩成十几块光洋。他没想到那十几块钱出奇地经输,输出去又赢回来,远远看到家乡山影时总算全输光了,可是轮船将抛锚的一刻他又大赢几注,十几块钱变成了一百多块钱。他一登陆赶紧把从小新娘等成老新娘的吴姓姑娘迎娶到梅家。洞房花烛夜,等到了二十六岁的梅吴娘听到的就是新郎的这桩丰功伟业,梅大榕于是被乡里乡亲的当成了王。背朝天面朝地做苦力挣来的房屋田亩算什么?了不得的人都是一眨眼掉进钱堆的。这一种财叫横财,是命给的,什么有命厉害?梅吴娘在洞房里就知道新郎会怎么收场。新郎在家闲了几年,看着自家的楼起来,看着桑林一片片扩大,绿了又枯,枯了又绿,看着桑蚕渐渐肥了,做出茧子,变成蛾子,轮回往返再而三,同时也看着梅吴娘生下一个囡又生下一个囡再生下一个囡,看得他日日哈欠连天,懊恼自己一筒烟工夫得来的钱怎么去得如此艰难滞慢,还想不通在船上钱来时那样石破天惊、而钱去时竟跟亿万众生毫无二致:战战兢兢无声无色。他早听说一个并不遥远的地方叫妈阁,摆着千百张赌桌,充满三更穷、五更富、清早开门进当铺的豪杰。可惜妈阁给另一族番邦占去几百年,反而不让他梅大榕这个本邦人随便进去。就在妈阁海关外面,梅大榕找到一个赌档。那一夜钱去得一泻千里。第二天他回到家便打点行李,赶下一班船过海返金山城。梅吴娘问:不是说再也不去做白鬼佬的驴子拉铁轨了吗?他懒得回答,背上行李出村了。前脚他上船,后脚来了收楼收桑田的人。梅吴娘背一个囡抱一个囡身后还跟一个囡,半张着嘴看人家内外丈量,一面跟按了梅大榕指印的契约核对。幸亏那年茧子涨价,也幸亏梅吴娘一个人劳作惯了从不指望横财偏财,把卖茧的钱拿出来,买回五十棵桑树。第二年、第三年蚕茧价钱更好,梅吴娘不再卖茧,而在镇上赁下一间缫丝坊,自产的茧子自家缫成丝,所以梅大榕再次两手空空回来往她肚里填孩子时,她已经开了三间缫丝坊,二人之下,百人之上。二人,是她的公婆。梅大榕看见女人的肚子又大起来,嘱咐她一定要生个男仔,便扭回头去金山城了。梅大榕在四十五岁上带着一百一十一块美元从金山返乡。那一百一十一块钱是他的一只耳朵换的。修筑加拿大通美国的铁路时,他跟几个华人苦力一块埋炸药炸石头,一块飞石削掉了他的左耳。老板从保险公司为他要来一百一十一块钱。上了返乡的汽船后,这笔耳朵钱让他乍富又穷,穷了又富,三更做乞丐,五更做老财,横渡太平洋的航程几千海里,他经历了几十种人生与几十种家境,最终还是跟娘胎里出来一样干净,身上估衣店来的里外衣服都输给了别人。他说:我姓梅的不会赖的,下船之前一定把衣服扒给你。梅大榕说话算话,投海前把那至少比他身量大三个尺码的黑色洋服和汗衫底裤全扒下来,一一搭在了甲板上。因此梅家五代之后的孙女梅晓鸥看见妈阁海滩上时而打捞起一个前豪杰时,就会觉得咸水泡发的豪杰们长得都一个样,都是她阿祖梅大榕的模样。假如梅大榕的遗腹子不是让梅家老人及时营救的话,就不会在二零零八年十月三号这天存在着一个玉树临风的梅晓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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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阁是座城》是严歌苓的小说,于本月中被搬上银幕。电影上映后,人物形象不够丰满、过于“玛丽苏”等批评充斥在散场后的电影院和网络空间;但在笔者看来,导演在创作时,并不满足于将原着直接当作剧本来用(事实上,严女士的书中不少桥段电影感相当足),而是大胆地添加了许多不见于原着的桥段,并因此塑造了不同的梅晓鸥、段凯文、史奇澜等角色。虽然这样的改编仍然有令人不太满意之处(如女主的“圣母心、恋爱脑”),但是仍然能够赋予即使是看过原着的读者以新鲜的故事体验。

严歌苓算得上是中国影视圈的宠儿了。她的多部小说(《小姨多鹤》《陆犯焉识》《金陵十三钗》《芳华》)都被改编成优秀的影视作品,在文字无法触及的光影世界里引发诸多话题,延续着文学的生命力。《妈阁是座城》就是这样一部小说。在阔别大银幕13年后,被誉为“最懂女人心”的导演李少红拿起这本书,用她细腻考究的镜头,为我们还原了一座光影迷离的欲望都市。只是,镜头再考究,也无法全面展现严歌苓的雄心。从开始创作的那一天起,这位心怀大志的女作家就不曾让自己的笔尖,停留在一地鸡毛的家庭题材中。

《妈阁是座城》于2014年出版,严歌苓所著的一部长篇小说。小说以2008~2012年为故事的时间背景,写了澳门赌场女叠码仔梅晓鸥跟三个男赌徒的爱恨纠葛。

从舞台到背景:电影中的时代感营造

对她来说,与其沉溺于琐碎的生活日常,倒不如将目光放得更深更远,去拥抱更为广阔的世界。和《小姨多鹤》《金陵十三钗》不同,《妈阁是座城》没有国难当头的民族大义,没有乱世浮生的挣扎求存。这一次,严歌苓将她的笔尖对准了赌场里的众生百态。表面上,她写的是女性版的《赌城风云》。但若是撇开所有背景,我们看到的仍然是一部完整的严氏女子图鉴。严歌苓自称,她对人性的兴趣远远大于展示人性的舞台。在她看来,赌徒最无奈,也最绝望。因此,她不仅要用既无奈又绝望的赌徒心理再现真实的人与事,更要用它去描述一位女性的编年史。

严歌苓是一个擅长揣摩女性心理、塑造“圣母式”光辉女性形象的作家,如她以往塑造的多鹤、小鱼、扶桑,每个女性的身上都蕴藏着东方女性的优良传统美德——隐忍、坚强、善良、慈悲。在《妈阁是座城》里的女性同样或多或少具有这些特点。

虽然已经远离中学语文考试套路多年,但是在观影时,“时代背景”这个词组仍然在笔者脑海中回荡。《妈阁是座城》,妈阁就是澳门之别名,但是严歌苓女士并未着太多墨于这座城。这一方面体现在故事发生的地点,如原着中女主梅晓鸥与第一位恋人卢晋桐、尚姓商人的不少纠葛发生在拉斯维加斯;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妈阁仅仅为整个故事提供了一个空荡荡的舞台。严女士集中描绘了主角团的爱恨纠葛,而妈阁仅仅是一个符号,一个“营造氛围”的都市。笔者窃以为,如若故事乃发生于拉斯维加斯、 摩纳哥或上世纪之上海滩,其实对于剧情推进并无太大影响。然而电影则不同:导演力图展现出一个具有细节的、令人感觉真实的、与主角故事产生互动的、且具有时间跨度的澳门。电影是如此地想突出澳门的特点,以至于甚至连妈阁指代澳门这一层隐喻都极少出现(反观原着,有大量的篇幅仍然使用妈阁这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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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吴娘

原着和电影的分途,在开头时已经有所昭示:

小说开始于百年前的一场豪赌。彼时,女主角梅晓鸥的先祖梅大榕漂洋过海,到美国淘金。原以为能够从异国带回金沙娶妻生子、光耀门楣,可一度衣锦还乡的他,几经沉浮,最终在回乡的船上输了个精光,更赔上了自家的性命。

梅吴娘是小说女主角梅晓鸥往上五代的祖奶奶。梅吴娘十六岁时还只是个吴姓姑娘,与身在番邦金山淘金的梅大榕定亲,十年后才见到梅大榕真身,才终于坐上花轿,成了梅家人。洞房之后,了解到,梅大榕在这十年间曾有三次回乡,却因途中在汽船上每每输尽老婆本而没脸上岸回乡,原途返回番邦。第四次登上回乡的船,意外捡到一块光洋,意外大赢,才得以把从小新娘等成老新娘的她娶回家。梅吴娘了解真相的那刻起就知道新郎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自己将迎来什么样的人生。

“隔着一百多年,在机场等候误点航班的梅晓鸥想象这个祖奶奶如何麻利地把男仔一个个头朝下按在半满的马桶里,心里数‘一、二、三、四……’好了,讨债的回去了。梅吴娘就这样连着杀死梅家三个男婴。”

一百年后,同样的变故再次降临。出生于破碎家庭的梅晓鸥,成年后离开母亲、继父,跟随爱人远赴他乡,却没料到她苦心经营的情感,到最后还是敌不过赌桌上的一叠筹码。爱人卢晋桐抛下即将临盆的她,走入赌场,过起了“三更穷,五更富,清早开门进当铺”的赌徒人生。

梅大榕成家几年后输掉家里的房产,重新踏上海外的淘金路,最后的一次返乡途中输掉全部苦力挣来的血汗钱,包括身上的衣服,以光身跳入太平洋喂鱼作为最终归宿。而在这期间,梅吴娘以一种近乎疯狂变态的方式来报复梅大榕对她青春的耽误,来阻止梅大榕恶习的遗传——她一共生了七个儿女,三个女儿,四个儿子。其中三个男婴出生后即被她亲手溺死,然后谎称死胎,最后一胎男婴被梅家老人及时发现营救,也是梅大榕的遗腹子。遗腹子从七八岁起就展现出异于常人的赌博天赋,梅吴娘用自残的方式把儿子的赌博基因灭于萌芽状态。

原着以梅晓鸥的祖上故事作为引子,讲述了梅大榕和梅吴娘这对夫妻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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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吴娘以一己之力拼命劳作种田养蚕,养活一家老小,最后成了富甲一方的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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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就是宿命的安排。这意味着,哪怕过了一百年,身为梅家后人的她还是跳不出命运的怪圈。还好,梅晓鸥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书中有一处细节透露出她倔强的个性。人人都说梅晓鸥的名字很美,她却不以为荣,反倒深以为耻,因为海鸥并不美好,这种食腐的鸟儿从来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更谈不上掌握自己的命运。而梅晓鸥恰恰就是一只不愿被驯服、不肯轻易妥协的鸟儿。为了报复,她独自带着儿子,辗转来到澳门,在赌场安家,当起了“叠码囡”。

她是一个被丈夫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女人,作为旧时代女性,她坚强善良而又狠毒,但这狠毒只是她跟命运抗争的无奈之举。

电影中的梅晓鸥

十年的“叠码囡”生涯,将梅晓鸥训练成不折不扣的怀疑论者。她有着天生的赌客基因,却痛恨自己的工作。她看遍了赌徒的丑陋嘴脸,深知赌场的生存之道,更清楚她的每一笔收入都来自那一双双“捻动纸牌的下作的手”。

2,陈小小

梅大榕前往加州淘金,吃苦耐劳,好不容易攒下资财,却在回来的渡轮上迷上赌博,输个精光,以至于船还没靠岸便已被迫返加州继续当矿工。如此反复数次,终于有次在下船前不但未输反而赚到,似乎是个完满的结局。然而,回到广东家乡的梅大榕终究恶习不改,最终输光了自己淘金得来的全部的家产。他又前往太平洋另一端,继续着淘金——船上赌博输光——再去淘金——再次输光的循环。最终,在输得赤条条之后,他选择了投海自尽。而梅吴娘则是个反抗的女性形象:她在发现了梅大榕的恶习之后,采用极端的自己做主的方式来拒绝婆家生男孩的要求。一言以蔽之,精明强干的女人报复加害于她的男人。这一矛盾也为百年后的梅晓鸥所继承:她被男人伤害,去做叠码仔报复男人。虽然在时间上横跨百年,但这两件相隔遥远的事体却具有相似的结构,如同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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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雕刻家艺术家史奇澜的老婆陈小小,曾经是身怀绝技的杂技演员,跟史奇澜创业时只有十七岁,比史小十多岁。初跟史奇澜时,史还是个赤条条的好男儿,虽一文不名,但多才多艺,经过奋斗,“他们拥有十多家工厂,光是收集的全世界名贵木材就富可敌国。”穷苦出身的陈小小珍惜来之不易的这一切,更珍惜这个给她创造财富神话才华横溢的丈夫。不料,史奇澜史奇澜踏上一条难有归途的赌博之路,硬是把自己过亿的身家输成了负亿。

电影则大相径庭,每个年份开始前,都以梅晓鸥的自述形式谈及了这一年澳门及澳门赌场的年景,以及她的收入。从2002年到2014年,电影跨度了12年,梅晓鸥工作的好与坏,随着时代起起伏伏:2003年的非典、头十年内地的经济腾飞伴随的赌场生意兴隆,和2008年金融危机、2014年反腐行动进行时带来的赌业萧条。

或许是感应到严歌苓的深意,李少红在影片中复制了这一幕。镜头里,是繁华的赌城澳门。镜头外,却有着事实上的不同。不错,这里不是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没有纵横四海的英雄,更无所谓一掷千金的豪迈。相反,它既是淬炼人性的试金石,也是悲剧命运的发生地——这里从不缺少乐极生悲、悲极生乐的人生戏码,更将人性的贪婪、无情、欺瞒、利诱,推到了极致。

陈小小面对蜂拥而至的债主逼债、员工讨薪、丈夫失踪,她扛下所有担子,倾尽全力保存几块珍贵木雕,想给丈夫的归来留条后路,但史奇澜的嗜赌成性,让她看不到未来,最后她带着儿子和几块珍贵木雕及仅剩的两万块,消失在史的世界里。等到史奇澜重操旧业,打出名声,她又借助儿子与史的血缘力量,与史破镜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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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赌博的主线之外,小说还有一条爱情的副线。两条线交叉并行,最终汇聚成同一片天空。因此,就算是一眼看穿了赌博的本质,梅晓鸥仍然相信这世上还有真爱。她放弃债权,为她的客户偿债,试图改变这些劣迹斑斑的赌徒,将他们从赌博的死循环中连根拔起。

陈小小勤劳、坚强、有些心机、懂得止损。

电影中的段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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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余家英

这样的时代背景的确影响到故事和人物性格:段凯文在原着中的债务危机发端是偶然的:他在一个赌场输了两千万,然后在另一个赌场就差四十万赢回来,但又输光。然后,他试图挪用公司公款拆东墙补西墙,从而债务开始滚雪球。他的失败是在赌场之内,也可说是作为赌徒的失败。然而在电影中,他是因为赌场之外的原因:自己的房地产公司出了问题而导致资金链紧张,希望在赌桌上捞一把救急,然而却不遂人意,越陷越深。及至梅晓鸥诣北京、往海口之时,段的公司和他的地产项目已经是风雨飘摇,“这架子虽未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这样,一个在时代中奋力拼杀但却因外界和自身赌场“小爱好”而令荣华富贵作过眼云烟的形象便跃然银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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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房地产大鳄段凯文的妻子,没多少文化的胶东女子,能嫁给靠自身努力成为清华高材生后又白手起家成为地产大亨的段凯文,是她半生引以为傲的事情。丈夫是她崇拜的英雄人物,是她稳如泰山的依靠。尽管她在婚姻中的地位一直处于弱势,但段凯文近二十年给她丰衣足食富足体面的生活,足以让她对丈夫死心踏地毫无原则去爱护。哪怕后来知晓丈夫的赌博,依然当众强悍地对丈夫护短。直到房子被抵债,段凯文出逃,她如大梦初醒,深受打击,中风瘫痪导致五官扭曲。

从“心机girl”到“圣母光辉”:电影中的人物塑造

雕塑家史奇澜、地产商段凯文,像走马灯一样围绕在梅晓鸥的身边,他们手执筹码,走入赌场,最终引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前者告别赌桌,重新回归家庭;后者声名狼藉,沦为阶下囚。而梅晓鸥呢,即便付出了真心,也得不到真正的爱情。

余家英是本书结局最惨烈的女人,她善良、无知而软弱。从她的身上我们看到,一个不够独立的女人一生都只能倚靠他人,无论是经济还是精神,一旦靠山倒塌,往往自己也会随时覆灭。

对于这部电影,一种流行的批评是,它塑造了一个“傻白甜”、甚至有些“圣母”的女主梅晓鸥。看着她一次次被身边男人骗取钱财和感情,到了最后欠她三千万的段凯文明显地借空气项目要她掏出两百万她仍然听命,毕竟让观众既心疼又替她生气。如同剧中华仔的评价:“洗码的人只要不赌,一定会当上老板。晓鸥,你不赌,为什么当不上?因为你在赌感情”。

这是赌性的必然,完美地诠释了电影里的那句话:人生就是一次豪赌,流连赌场的不仅仅是那些执迷不悟的男人。只是,女人赌的是情感。

4,梅晓鸥

然而,原着中的梅晓鸥可没有这么“良心”。从她最初一段与卢晋桐的孽缘开始,电影当中,仅仅展现了她阻止卢晋桐赌博被扇巴掌的桥段。这暗示着:可能是卢晋桐把一个与赌博无关的人牵扯进来;然而,在原着中,她的阻止并非是因为她厌恶赌博,而是她眼见卢赢了甚多,只想守住,害怕再赌会输罢了。为了把卢晋桐赢来的筹码变现,她将之锁入保险柜,拥之美梦一场后发现卢破译了密码、卷钱再上赌桌,如丧考妣,才大闹赌场:这“闹”中,不单纯是她对卢晋桐的爱,更夹杂着贪财之念:只要这钱能够供给她的“小女人”生活就好,至于这钱是赌桌上来的,她没那么关心。

或许,这才是作家严歌苓的真意。

“晓鸥看上去比实际上要嫩得多,一笑两条细眉下一对弯眼,不笑又是孤苦伶仃的凄艳,慢说她在行内做人堂正,就是她整天请男人们吃亏也情有可原。他们的老板做不过这位梅小姐,就因为梅小姐美丽好爽,又形单影只还不失体统地浪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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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日报副刊

书中这段描写把三十多岁的晓鸥的美丽和韵味表述得恰如其分。

《妈阁是座城》

作者:谷立立

“一个楚楚可人的女子,干上这么血淋淋的一行必定有大秘密。”整个澳门赌场叠码仔遍地是,但女叠码仔鲜有。十几年前,20出头的她认识有妇之夫、北京部级干部之子卢晋桐,并和他生有一子,她曾用儿子作为筹码让卢晋桐浪子回头,远离赌桌,而事与愿违。卢晋桐自己两次剁指起誓都无法摒弃恶习,无望之下,梅晓鸥只能带着儿子消失,为了自己和儿子的生存,她干上叠码仔这一行,是卢晋桐直接或间接把她推上这条道,她恨赌,却又以赌制赌来报复卢晋桐。

类似的细节差异还表现在中后期梅晓鸥向段凯文要债情节上。在段凯文的公司一幕,原着中梅晓鸥交涉时话说几分的大段内心算计,在电影中变成了怒火上冲、扯下段凯文公司中堂的吊灯——当然同时段凯文也变得情绪化了,他签还款协议时愤怒不堪,完全失掉了老总气度;原着中,他不形于色,只是内心感到屈辱。客观地来说,因为电影是银幕视觉占主导的艺术,人物非直率而不能有艺术表现力,发火等更易刻画;然而,人物形象确实更加扁平化了,赌场掮客、地产商人如此意气用事显得不够真实。

编辑:赵婷 杨萌

在与赌客段凯文、史奇澜的纠葛中,梅晓鸥表现出与这个血淋淋的叠码仔行当不相符的性情。

不过,电影在其他一些人物塑造上,仍不乏闪光之处。

流程编辑:吴越

她总把段凯文当成一种例外的赌徒,在好奇心与慈悲心的驱使下,她一次有一次借钱给段,真心希望他能东山再起,在对段凯文逼债的过程中也显现出不一般的优柔与复杂情感。

对于史奇澜这个人物的新增情节就是一个亮点。在原着中,仅仅一笔带过史奇澜是女主“当时接待的最大阔佬”,出场之时已经在澳门的小饭馆里落魄;而电影则花不少笔墨描述了他们初见时的场景:史奇澜作为小有成就的艺术家,其雕塑深深折服了梅晓鸥。最重要的,当属史奇澜陷入赌场的原因:他想要为梅晓鸥雕一尊雕像,希望能够了解梅晓鸥的工作和生活状态,因此在澳门旅游时兴致勃勃地去往赌场,自以为了解即可,谁知越陷越深。正是因为这段描述,使得梅晓鸥后来对于史奇澜的情感更加有说服力:史奇澜是为了她而踏进赌场的,是她亲手把他带进了这光怪陆离之地,所以她要对他负责。无论这个男人堕落成什么样,她都要帮助他。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电影前端小高潮,负债累累的史奇澜在梅晓鸥面前倔强不服输、楼上一跃而下的情节:原着中史奇澜跳楼时梅晓鸥并不在现场,而其目的也不是不活了,而是想逃跑。这样“好死不如赖活”的描写不仅仅与史奇澜的艺术家身份相悖,更是显得女主的包容毫无原则:电影中“刚烈”的演出,或许恰恰激发了梅晓鸥的爱意。剧中最后给梅晓鸥的“圣母”雕塑,接续上了“史奇澜逐步了解女主”这条线索。

她是史奇澜最大的债主,后与史相爱,折服于史奇澜的才华和仙风道骨的气质。在史妻离子散之际,得知他重操旧业 ,千方百计帮他打出知名度,与史共同生活两年后,放手让史与妻儿破镜重圆,成全陈小小家庭完整的愿望。

对于一些细节,电影改编中作出了小完善。这在段凯文的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段凯文大学时在阳台上晒老家山东的煎饼的情节,从原着的段亲口告知改为由跟班老刘侧面叙述给女主,实乃优秀改编。段凯文拼命挣钱、展现“男性气质”,恰恰是在努力走出年少那个贫穷的自己。自述当时年少轻狂的廉价自豪,实在与时时刻刻都要摆出成功人士、总裁范儿的“段总”不搭。另外一个新增情节是段凯文在赌场搏命之时(不成功便成仁——破产)。电影中,新增了段凯文一拖二十的情节,也对于他输光筹码的细节进行了丰富(原着只是说:“鏖战一夜,他输了。”)

杀手就该冷酷无情,叠码仔就该唯利是图。而梅晓鸥总在“利”里面投放感情,这也是许多女人的弱点,多情,缺乏理性。但也因这一点,晓鸥最终完成了自我救赎,离开这个血淋淋的行当,过上拥有朝霞与早晨的普通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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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晓鸥是一个具有文艺细胞的女人,偏偏干上滚刀口的一行,就像电影《不二情书》里的姣爷,所以作者给她设置一个孤独而凄美的结局——虽独身,但与史奇澜同在一个城市,心中满怀史奇澜的爱。

电影中的菲姐

这些赌徒身后的女人,都曾经把自己站成望夫崖,上面刻着“回头是岸”。当男人在赌桌上用筹码赌未来赌人生,她们也用青春善念来陪赌。最终男人赌成两条人生路,要么放下筹码立地成人,要么一路向黑成魔成鬼。而女人或许因而活出千百样的人生。

电影还调整了一些配角的形象。如,原着中,女主跟班老猫十分爱开玩笑、爱慕女主、喜欢讲荤段子,同时还分成一分不能少(要知道这可是和他喜欢的女人);而在电影中老猫是个耿直boy,暗恋女主(这种暗恋仅仅是在影片结束后的彩蛋才确认),一直关心担心着她却不表露感情。电影新增了华仔、菲姐角色和相应情节:原着对于梅晓鸥之外的赌场描写过少,除了女主这个非典型,一般的叠码仔应如何处事?赌场老板会放任梅晓鸥任性吗?这两个角色与女主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严歌苓的小说中,她用大篇幅的笔墨来塑造一个男性形象,往往比不上三言两语对女性形象的勾画来得深刻。这也许就是她女性作家女性视角的独特之处。

概言之,电影较之于原着在背景和人物两方面都有创新,体现了创作者改编的尝试。尽管这种尝试带来了“圣母化”等问题,但是仍然有一些闪光之处,对新观众更为友好,也时不时能带给原着党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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