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新亚洲彩票平台 2019-08-21 05:48 的文章
当前位置: 新亚洲彩票平台-新亚洲彩票app下载-新亚洲彩票平台免费下载 > 新亚洲彩票平台 > 正文

扶桑一样的女人

克里斯走进唐人区是正午。 竟是个好太阳的一个正午,空气透亮,海上的渔船、岛屿,多远多小都是清晰的。空气亮得使所有房、树的影子都变得漆黑。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再次嗅到焚香和鸦片的气味。他走过卖竹蛇和其他五分币玩具的店铺,里面仍是霉一般的昏暗,他没有进门,像以往那样在那昏暗中开矿;半年足使他看出这些玩具的粗陋和单调。他突然明白自己的玩具和童话时代正远去。 半年,这地方一点没变,所有建筑都比他印象中窄小低矮,使他多了点嫌弃,少了些好奇。 人们围得城墙似的结实,在看某种稀奇。 克里斯刚要走开,见那人的城墙游动了,被围的那东西显然是这个运动的轴。这一白天和夜晚存活的是绝然不同的人们。白天的人是些衣着正派简朴、有张自我感觉体面的行业者面孔。这些面孔不轻易有表情。 他们中的多数在夜晚变成另一种人,少数人则从不和夜晚相遇。这个人的城墙便是由与夜晚无关联者组成。太辛苦太敬业的生活使他们的夜晚比真正的夜晚来得要早,因此他们从不知真正的夜晚有些什么景物。他们此时围拢的,是属于夜晚的一个女人。他们大声地交头接耳,这女人下个台阶、撩一撩裙子都是奇观。 人群里有不少白面孔。有个白面孔仗着个头高,往这女人看一眼,便往小本子上记两笔:她裙子的样式、质料、衣服从上到下有多少纽扣。 女人进了一家茶馆,出门却出不来了。 高个头白人便抓紧时间往本子上记:她上衣的绣花用的丝线有五种颜色。 有人说:笑了笑了。 有人说:脸红了脸红了。 坐下了坐下了,坐在门槛上了。要讲话了要讲话了,嘴动了。又笑了又笑了。 讲的什么? 讲:求求你们,给我条路走啊。 茶馆伙计此时已将马车吆喝到人墙里头。人这才让出个缝隙给马车走了。 克里斯见马车侧边的纱窗内,一张熟面影晃过去。 在扶桑楼前排队的男人们午后两点开始振作。一只只手掐去烟蒂,将推在后脑勺上的帽子拉回来,噼噼啪啪地跺掉鞋上的尘土,嘎巴嘎巴捏动乏了的指关节。 然后队伍向门里移动一点。 一个画人像的画匠把预先画好的彩像兜售给人们。 手端铜盆的男人一条腿撑在椅子上,对大家唱一样吩咐:诸位帮帮忙,请不要给假钱!没有钱可以直说,诸位,扶桑小姐可以给你少看一会,少跟你谈两句。诸位,扶桑小姐也不是吃空气、喝海水的,也全凭大家照应!不给假钱的,我在这里就替扶桑小姐谢谢了!诸位也看见了,我们人手不多,忙得跟狗娘养的一样,也没那么尖的眼力来辨认真假,全靠大家帮忙。你!出去。他把一个男人推出队列,将刚落进盆中的硬币拣出,扔了老远。 怎么是假的?怎么是假的?出去出去。 怎么是假的?你手里做了鬼看门的说:我说是假的了吗?你自己说是假的! 那人还不罢休,又出来一位门神,腰上别的一串大小刀像肉铺的一面墙。那人马上不闹了,拾起地上的硬币,眨眼便逃没了。 有人挨到跟前向看门的佝佝颈子,说自己钱不够但有一口袋上乘大虾干。 看门的抓出虾干看看说:要是鲍鱼我就放你进去。那人说:我祖宗八代都是捕虾的! 看门的说:那就改行捕鲍鱼吧。 不远处站着想看懂这一切的克里斯来回踢着地上一只空椰壳。他不愿任何人误认为自己也属于这个队伍。从人们的议论以及相互的猥亵打趣中,他懂了扶桑的今非昔比,却继续不懂这么些围城似的局势意味什么。 他将那只椰壳当球一样踢。借着这踢,他开始侦察楼的地形。他开始将椰壳踢向楼侧,发现一圈院墙,墙头戳出獠牙般的玻璃茬。从这里是没有希望进去的。 他将椰壳绕墙踢了一圈,见那些不久前进去的男人们这时依次从一扇窄极的门出来。一条男人嗓门追在每个出门的人背后道别:谢谢光顾,请再光顾。 院墙边没有树,只有积在墙根的垃圾,像是被潮水带来的,一层层积累出如此丰富的肮脏。 既不能爬树也不能用镜子,克里斯感到了那种仅出现在荒谬的梦境中的焦灼。整个情景都属于那类荒谬的梦境:这座豪华艳丽的楼,被这楼吞进吐出的男人们,以及云集的垃圾,还有那无法接近的扶桑。 克里斯想,半年之隔,一切都怎么了? 一个刚出后门的白人青年看了克里斯一眼。他不比克里斯大多少,最多十七八岁,两眼带着醉意,头发像克里斯一样让尘土织成了毡,肮脏的衬衫上有各种污渍,皮靴蒙一层厚尘。他颠颠晃晃地走着,一看就明白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个地方该往哪去。 克里斯想上去问问,里面到底怎么了? 他却猛一个寒噤,因为他在这个已不可收拾的青年身上看到了自己:两三年后的自己。那荒谬梦境的感觉仍继续着。他跟在这青年身后,审视着他那逛过天下的步态。这是一个躯壳,不再是人。或许二三年前还是个人,是个心里交织着神话和探险、猎奇与理想的男孩,像他现在一样。或许他也曾像他此刻一样,心里有过惊心动魄的情感,因为这情感包容着拯救和人道等使命含义。而他现在已是这样一副躯壳,被鸦片、赌博、娼妓以及这整个零乱肮脏的区域抽空了灵魂。几年前,他也像他这样,被这地方不可言喻的诱惑征服了,一点点交出了自己。那成百上千个男孩子,全体覆没了,在这烟云缭绕的地盘上,在这个漂洋而来的古老王国中。 克里斯跟在这青年身后,看着那成百上千在唐人区找玩具的男孩全体覆没了,而这具躯壳便是那遗迹。 从克里斯到这个青年仅需要两三年。这想法使克里斯咬紧牙关。他希望这个荒谬的梦境不要再继续,他得摆脱这躯壳的导引。 青年却伸腿一绊。克里斯摔倒在满地垃圾上。 青年笑嘻嘻地看着怒目而视的克里斯,看他擦去嘴唇上、手掌上、膝头上的血。 克里斯事后怎样也想不清他怎么就跟着这青年进了鸦片馆、赌馆和酒馆,把自己所有的钱借给他,让他慷慨地请自己喝醉。最后他提议将克里斯脖子上那根项链当掉,就是他母亲给他的那根,他也没有反对,他已经不会反对。 半夜,那青年把克里斯搀扶到街上,最后一次核实他不再有钱借给他了,他道了声回见,颠颠晃晃地向下一个未知的去处进发了。 他甚至没尽起码的责任告诉克里斯如此暴饮的后果:呕吐。克里斯发现自己在呕吐时吼出全异的嗓音,不知是谁的嗓音,直冲出口腔。他不想要这嗓音,却不行,它一阵阵跟着秽物冲出五脏,越来越粗哑。 天快亮时,克里斯发现这场酒后呕吐使他的变音期最终完成了。似乎走了捷径,他一夜间就有了这副宽阔低沉的嗓音。 那还是在半夜的时候,他隔五分钟就窜向路边,找个背静角落去吐。渐渐他不再感到难为情,随时随地地敞开喉咙吐着。反正马路上这样吐的不止他一人。没人抱怨,只是十分理解地给他让出地方。 半夜,另一个世界显出它的形色。所有的赌馆老板、娱乐女郎都跑到街中央咋唬地跟过路者打招呼,乡里乡亲一样熟识。城市在白天的起码分寸,此刻已完全失去。借着夜色,每个人都认识每个人,全都亲切狎昵。克里斯不断被妓女们扯住,被她们叫成查理或理查,嗔怪他久不光顾。 这个光棍汉城市的夜晚,男人们办完白天的正事,此刻正在赌馆和妓馆过家庭生活。 克里斯在天亮时走到了这里:在意大利妓馆云集的区域背后,净土一般耸立着一幢红砖黑瓦的东方式小楼。呕吐得精疲力尽的克里斯把小楼端详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心给吐干净了。他走过去,绵软地拍了几下紧闭的门。在等待门开时,他睡了过去。

晚上叫三叔公的秃子把五个女仔带到个土酒窑里,让她们用带酒醋味的热水冲凉。三叔公专门贩女仔,一副缺德人的热心肠和好脾气,也算个名望人。 浴罢,三叔公领来两个汉子和一杆大秤。大秤给吊在一根宽扁担上,女仔们个个双手抓住秤钩,蜷起腿,三叔公一叫:起!两个汉子肩起扁担,女仔就成了悬在秤钩上的一块肉。三叔公举着马灯去拨秤砣,笑眯眯骂道:才五十斤!才六十斤!丢老母,轻得连鸡也不如,是根鸡毛掸子! 扶桑最后一个上秤。 三叔公一径往后挪秤砣,嘴还是去这去那。最后他哎呀起来,说:整一百! 他叫扶桑好好吊在钩子上别动,他围着她转了两圈,从头把她捏到脚。 扶桑卖力地吊在那里,像被猎来的兔那样团团缩紧腿,等三叔公看详尽。 你在船上吃的什么?三叔公问。吃的番薯。扶桑答。 三叔公捏她大腿,还是皱紧眉地看着她笑。光吃番薯?没吃肉? 扶桑吊得气喘,说:光吃番薯。 三叔公对两个抬秤的汉子说:她说她没吃肉?我看她一路上顶起码吃掉了两个女仔!汉予把扶桑搁下地,收了扁担,凑近扶桑瞅。 看什么,看你也买不起。三叔公拿了些柔软的绳索,把女仔们一个挨一个捆上。 另一个汉子也凑上来,往扶桑眼睛里瞅,像从钥匙孔窥探很暗的屋内。他说:是不是有点呆?她眼神不知痛痒。 那一个说:三叔公,把她给我做两夜老婆,你要几多钱? 去,给过你她还值屁的钱?烧青打出豁来了。三叔公喜洋洋地骂。 最末来拴扶桑。三叔公说:叔公要活得下去,都娶了你们做老婆。 她是怎么到你手的,三叔公?汉子还在盘算扶桑。 怎么到手?偷来的,拿药蒙来的,嘴上抹蜜哄来的。三叔公心气平和地说。 扶桑和其他女仔们被塞进马车。车厢里还堆有别种货物,一股咸鱼香气。 女仔们意识到今后的日子里有咸鱼吃,心里都是一阵好受。 马车停了,三叔公呼人卸货。他从衣袋掏出一张价单,递给门口迎出来的阿妈。价单是现货交易所统一印的,公布每一天的现货行情。价单被阿妈揍到亮处去读。四月十六日——大米,二元一袋。 ——鲜虾,十分一磅——咸鱼,八分一磅——女仔,六元一磅阿妈捏着价单把女仔们粗看一遍,没见疤癞瘸瞎,便把钱数给了三叔公。 乖些,啊?三叔公响当当地笑,叔公改日来看你们,啊? 睡到天半明,睡得沉到底的扶桑被闹醒。一个女声在叫。叫声像屠猪,又直又硬。 扶桑跑出去,见四个同来的女仔已趴在她隔壁的屋门上往缝里看。 那屋床上躺着个人,黑头发一床都是。人是个女的,一身精光,两腿给两个男人朝外扯住,双手给缚在床头。阿妈站在她裆间,以一根铁钎稳稳伸去。 叫声太响,门被挤开也无人知觉。女仔叫:“我丢你老母哇!” 骂得好,阿妈说,再骂狠些!不骂这些男人骂谁?!她换一根烧得鲜红的钎子。再骂狠些!有什么过意不去?叫出名字来骂!害你染病!阿妈面孔前细细一股青烟起来。 女仔叫到一半停了。 阿妈说,过去了,也好。她喘得整个人一上一下。屋里的人这时留神到门缝中的女仔们。 这不是死,阿妈对她们说,是病除了。回你们屋睡去,别惹这铁钎子往你们眼里捅。 三四天之后,扶桑见那个一直紧闭的门开了,出来个女人,见谁都点头笑笑,说自己好了。她很薄很薄,走到太阳里,阳光能穿透她,因此她投在地上的影子也十分浅淡、朦胧。风大时,她的薄身影像一片树叶一样卷起。她对扶桑点点头。 你新来的。扶桑笑一下。她也笑一下,露出前面四颗门齿和后面无牙的废墟。 两颊由于落齿而在颏骨下形成凹穴,笑时便成了巨大的两个笑靥。 你多大岁数?她问扶桑。 二十。 哦,你好老了。我比你还小一岁。我都觉得自己老得只剩筋了!她笑出声来。 又过几天,她不见了。说是她没什么重大的病,那点风骚病也让红铁钎子治净了。她就是正常地老死了,寿终正寝。 阿妈的大团脸平整坦荡,好歹将这十九岁的女子妥妥善善地养老送终了。 不管人们怎样吼叫,把拳头竖成林子;怎样把“中国佬滚出去”写得粗暴,他们仍是源源不断地从大洋对岸过来了。 他们不声不响,缓缓漫上海岸,沉默无语地看着你;你挡住他右边的路,他便从你左边通过,你把路全挡完,他便低下头,耐心温和地等待你走开。如此的耐心与温和,使你最终会走开。 他们如此柔缓、绵延不断地蔓延,睁着一双双平直温和的黑眼睛。 从未见过如此温和顽韧的生物。 拖着辫子的矮小身影一望无际地从海岸爬上来,以那忍让一切的黑眼睛逼你屈服。 在他们的温和与乖顺中,成百上千的年轻女奴被运载来了。他们温和地处置一路上死去的女奴,安详地将无数尸体抛进海洋。他们的温和使残忍与邪恶变成了不可解的、缺定义的东西。残忍和邪恶在那样永恒的温和中也像女人似是而非的脚一样带有谜的色彩,成为鸦片般的奇幻。 在他们和谐地自相奴役、相互戮杀中,他们的人数膨胀、壮大。 他们躬身邀你进入那四壁漆黑的鸦片室。让你在被烟熏黑的四堵墙中间迷失。让你体内由酒精酿出的暴力消散。让那终年燎绕的烟离间你和你自己的社会。让你放弃对他们的憎恶、排斥、驱赶、屠杀;让你从各种固有的道德中不求甚解地逃脱出来。 你说:鸦片的毒远胜于酗酒。 他们笑一笑,回道:酒使你摧残别人,鸦片使你忍受别人的摧残。 他们在这个初生的城市形成一个不可渗透的小小区域,那里藏污纳垢,产生和消化一切罪孽,自生再自食,沿一种不可理喻的规律循环。 他们的生命形式是个谜。 一切好恶准则被他们弄成了困惑。 这里的人们从未面临如此巨大的对于一种生命形式的困惑。一切道德文明的准则不再能衡量这个生命形式。这里的人们感到了恐惧。对于温和与残忍间晦涩含义的恐惧。 请愿书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落在这个中国窑姐妙不可言的小脚边——那么愤怒的言辞,那么强大的正义力量与这双着粉红绸缎的脚有何关联?它们是谁在讽刺谁?克里斯没有意识到这一层荒诞。 他不愿调头走开。他想随便一点,和她扯两句闲话,轻浮地笑笑,他却做不到。 两年前克里斯也有和其他白种男童怀有相似的初衷,用买零嘴的钱为自己买个活玩具。然而当他见到这个圆熟完美的中国妓女时,他失去了他十二岁男童的玩兴。 那么一洞窗,窗内暗得像个洞穴,她出现了,浑身无处不珍奇。 那时他就不是一副去玩件稀罕玩具的简单人情。他看着那笼格般的窗口,一尊神像般的东方女人,浓极的异国情调第一次引起他对异性的梦想。那时他十二岁。 一扇红漆斑驳的门,上面挂四个绫罗宫灯。几乎每个中国窑子都是一模一样的门脸,高档的,细致而繁琐;低廉的,如他进的这家,则是粗陋的繁琐。 纸竹子和蜡莲花,刁钻古怪的假山,颜色败得惨淡,老老实实透出假。 乐声不甘冷落,扬琴敲鞋钉一般敲,二胡像钝刀拉肉。如此音乐使直直一条走廊变得曲里拐弯。妓女们灵巧地掀动嘴唇,瓜子从一侧不断放进嘴里,从另一侧变成两瓣壳子啐出来。 两年,克里斯闯进如此千篇一律的中国妓馆,寻找那个完全不同的窑姐。 他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中国女子如扶桑那样嗑瓜子:那样绷紧嘴唇,在瓜子崩裂时眉心轻轻一抖,仿佛碎裂了一个微小的痛楚;再那样漫不经心又心事满腹地挪动舌头,让鲜红的瓜子壳被嘴唇分娩出来,又在唇边迟疑一会,落进小盘。那样清脆细碎的唇齿动作使她的缄默变成极微妙的一种表达。 他整整找了她两年。他的寻找是他一夜间发育的身体,是他不合情理的寡欢眼神,是他骑马无缘无故的狂奔,是他偶尔听见一句中国话的战栗,是他对父亲东方古玩盗窃的冲动。他仍想象自己是神话中的骑侠,有个遥远国度的美丽女奴需要他去管教。他得以剑斩断囿她于其中的罪恶。 他对于她的苦苦寻找,他营救她的愿望使他一次次投入声讨中国人的集会。 因此在他十四岁的这一天,他终于找见她时,他一再说:我找过你。 克里斯还有没有看清,这已绝不再是十四岁的嫖客和二十三岁的异国妓女间的单纯关系。 她没有再回头看他。 她步子闲逸。那双被精致摧残的脚使一种痛楚向她全身扩展,她成熟丰硕的身体便是处处感知,处处在细微地颤抖。 他在不远处跟随。这带病带痛的步态是他见过的最脆弱娇嫩的东西;每一步都是对残忍的嗔怪,每一步都申诉着残废了的自然。 克里斯一直跟着她走回到那窝穴般的房屋。门口一家当铺挑出一条中国男人的长袍,背上有个枪子迸炸出的洞,却已被精致地缝补了。 就在他四下打量,想认清这妓馆的方位时,他呆了。一片黑乎乎的人影在妓馆楼下挤撞着。他们是从铁路工棚和金矿来的苦力。他们的辫子比城里的中国男人要短些,举止要粗重些。他们从全唐人区惟一的浴室刚出来,浴池里的浸泡使每张脸皮绷得锃亮。 男人们谈笑着,把痰吐到马路对过去。他们都穿着不合体的衣服,浑身上下是棱角分明的摺痕。 院子里也挤满人。男人们的半颗青脑壳在暮色中很刺目。烟仔档和南货档在人丛里游。有的男人倚墙坐在地上,一脸呆滞的希翼。 克里斯走过时,男人们给他让路。让出宽得没必要的一条路,而他们自己则东倒西歪成堆地挤着。 妓院的两名跑腿在拿着铜面盆收钱,在盆里丢下钱的,可取得一块木牌,那便是上楼的许可证。两个跑腿哇啦哇啦地嚷,像两座太小的闸要阻挡太汹涌巨大的人流。那跑腿也将铜盆伸向克里斯。 克里斯厌恶得一个冷战。他绝不是到这遭这份罪恶的。他恰是来斩除这罪恶的。男人们的青头皮从未像此刻这样引起他怵然。他们将碎裂她;他们之于她,是一具刑架、刑具。这些蠢蠢欲动的青头皮之于她,是受难和毁灭。 克里斯从张开大口的铜盆前猛然抬头,见那跑腿脸上是一派谅解:一种接纳他为同等下流的谅解。他对克里斯表示没钱也不要紧,他可以先品尝再将品尝的滋味告诉同伴们。 然后他往克里斯手里塞了枚木牌。 他竟毫没留心克里斯浅蓝眼睛里的仇恨与杀机。他更没注意这个十四岁的白鬼正四下里寻视,想找到什么可纵火的东西,他将穿越被焚烧的淫邪和罪恶解救出奄奄一息的美丽女奴。他拍拍克里斯的肩,叫他耐心等待,说中国妞几个个是美味。 木牌在克里斯手心里顿时湿了。

图片 1

扶桑是个妓女。

timg (7).jpg

她是三千中国妓女中的一个,也是那个年代漂洋过海来到美国金山的最美丽的中国妓女。

十九世纪中期,中国第一批的美国移民到达了旧金山。他们主要来自于中国南部沿海的一些地区,为了生计,他们漂洋过海来到了旧金山这座新生城市,拖着小辫子的瘦削中国男人在这片土地上,从事奴隶一样的工作,做最粗重的活,拿最低贱的工资。由于男人们生存艰难,绝对没有能力带女眷在身边,于是漂洋过海拐骗过来的中国南方女人们,满足了这些的男人的性需求,还满足着当地白人少年的对于性的新鲜猎奇。

那年初见,她二十岁,克里斯十二岁,一个白人小孩,对她着了迷,不能自持。

苍凉的时空:

扶桑在摇篮的时候,跟广东一个八岁的少爷定了亲,定亲第二年,少爷跟一帮亲戚出洋淘金。她十四岁的时候,嫁到婆家,只不过是和一只公鸡拜了堂。她在婆家种田、煮菜、割猪草,平淡的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年。命运的齿轮终于出现卡壳,扶桑被一个男人拐到大船上,运到金山,卖进窑子。从此开启了她惊艳传奇的一生。

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末的夏天,圣弗朗西斯科那条六尺宽的唐人巷里,生活着第一批来自遥远东方的黄皮肤的梳小辫子的男人和缠小脚的女人。他们在一只只汽船靠岸时就嗅出人们身后的战乱和饥荒。这些逃难来的邪教徒,一望无际的爬上漫长的海岸,这些能够忍受一切的沉默的黄面孔将在退让和谦恭中无声无息的开始他们的吞没。
他们不声不响,缓缓漫上海岸,沉默无语的看着你,你挡住他右边的路,他便从左边通过,你把路全挡完,他便低下头,耐心温和的等待你走开。如此的耐心与温和,使你最终会走开。他们如此柔缓,绵延不断的蔓延,睁着一双双平直温和的黑眼睛。从未见过如此温和顽韧的生物。
拖着辫子的矮小身影一望无际的从海岸爬上来,以那忍让一切的黑眼睛逼你屈服。
他们在这个初生的城市形成一个不可渗透的小小区域,那里藏污纳垢,产生和消化一切罪孽,自生再自食,沿一种不可理喻的规律循环。他们的生命形式是个谜,一切道德文明准则不再能衡量这个生命形式。

克里斯从见到扶桑第一面,就爱上了她,她的一举一动,无一不牵动了他的心,他想要拯救她,却慢慢发现,扶桑默默接受了所有的苦难;不止接受,还享受了,她从这照理是巨大的痛苦中偷欢获益。

一个圣洁的东方妓女:扶桑

大勇是这座城里为数不多的关于黄种人的一段传奇,八岁的他,名字还叫阿泰,偷偷跟着男人们逃离家乡,来到这里。十五岁时,他叫阿魁,从金矿偷了两匹马。十七岁,他卖自己裸体照片到妓馆,也开始替人驯马。二十岁那年,欠下五条人命,九条马命。三年后,他又成了阿丁,出现在唐人区。他的如同马鬃或狮鬃的长辫或是腰间皮套中的五把飞镖,足以让他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刀枪不入、无所不能的人物。

图片 2

然而,大勇,也是有软弱的,那无人知晓的情绪,就是他对未见过面的妻子的思念。

c271fe2e6fce8296a899ee6cf469c56fcff78881.jpg

谁知,命运早已让这对夫妻见了面,却又玩笑般地让他们处于如此戏弄人的关系。第一次只是匆匆一面,扶桑是被卖的妓女,大勇则是买家。只是这场交易被突如其来的警察打断,大勇不得不逃命离去,还未待到他回来,她已病入膏肓。发热、止不住地咳,直到咳出了血,再也接不了客,终于要被遗弃。是克里斯发现了被担架抬出去的扶桑,随后他找了整整一夜,终于在一条死街尽头找到扶桑所在的房子。被救了的扶桑,进入了拯救会。大勇又用计将扶桑从拯救会带出,自此,她终于成了他的物品,一代名妓。

扶桑,你是个二十岁的妓女。首先你活过了20岁,这是个奇迹,你这类女子几乎找不到活过20岁的,你是唯一活到相当寿数的,其他风尘女子在18岁开始脱发,十九岁落齿,二十岁已两眼混沌,颜色敗尽,即使活着也想死了一样给忽略和忘却,渐渐沉积如尘土。

克里斯因为寻找扶桑彻夜未归而被父亲关了紧闭,然而,他还是逃了出来,只为了见她。在屋里,他们直面自己的感情,这时,归来的大勇,打破了这一纯碎爱情的过程。十五岁的克里斯无可奈何、无计可施,他想带扶桑走,想给扶桑自由,想要拯救扶桑,可他爱了一生的女人,他终究是不明白她是否需要这些,这片唐人区的混乱、肮脏、亲近、仇恨使他无法理解,更无所适从,于是,他懊悔,甚至憎恨着这一切。而这一切里,竟然也包含了扶桑,这个他深深爱着的女人在内。

多么可怕的描写,二十岁本是娇艳欲滴的年龄,却已经被摧毁的消失殆尽。十二三岁就漂洋过海卖到唐人区,每天的生活就是被数十个男人压在身下,随着咿咿呀呀的床的呻吟,葬送着年轻的身体,她们没有尊严,尊严对他们来说遥不可及的奢侈,她们只是卑贱的活下去,为了今天有饭吃,你必须大声的叫卖,你要叫,你要使出浑身解数招揽你的客人,十五六岁已经用劣药打过无数次的胎,她们的子宫肮脏不堪,她们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机器。她们是最卑贱的窑姐,2000多个小白鬼定期造访唐人区,用零碎的糖果钱就轻易的在这些低贱低廉的妓女身上寻欢作乐。同样满足着淘金的、修路的中国劳工的欲望,他们也在这里找到女人们带来的的欢愉。他们是一群自我消化的特殊群体,重重苦难包围着他们,他们互相残害,互相奴役。

那天的火光,烧毁了房屋、财物,更毁灭了人的理智和良知。走在路上准备回家的克里斯被卷进一群白人组成的人潮,高呼反对中国人的政治口号,他们冲进了她的房间,将她拖进一辆没有马的马车,他们轮流钻进帘帐。天亮后,警察的马队赶到,她双手握满了纽扣,是那些人的。其中有一枚铜扣,她戴在了头发上,很多很多年。

你是大龄的妓女,你登上黄金海岸时二十岁,在你这个年纪其他的妓女都被糟蹋的差不多了,已经走向黑暗的坟墓。因为你长得足够成熟,你不是青色的未发育完整的身体,你浑圆的是个火候恰好的小娘儿。
虽然你没有技艺、也没有妖藿的妩媚,也丝毫不带那千篇一律的淫荡眼神。
但你平时和真切让人在触碰你的刹那就感觉到了。
你能让每个男人感受洞房的热烈以及消灭童真的隆重。
因此你是天生的妓女,是个旧不掉的新娘。你这一切都让懂货的人都知道你是不多得的实惠。

大勇回来的时候,扶桑在吃鱼头。几天前,他终于得知他的妻子没有在家乡等他,而是跟船出来寻他,母亲去世后,旁人才敢把实话跟他说。第二年,大勇决定把扶桑卖出去,只要扶桑叫得出那人的名字。而她,一直在等,等那个能出名字的人来。

最初你并不出色,你二十岁。比起干你这行的女子们,你已太老;二十岁该是去死的年龄。

唐人街大乱后去了伦敦的克里斯终于回来了,经过重重艰辛,他们两个终于能够直面自己的感情,走到一起了。而从头发里滚落出的铜纽扣,告诉了克里斯,原来扶桑一直都知道,并且原谅了他。

你脱掉了足足吃进十斤丝线的大袄。这袄妓馆只有一件,给首次待客的姑娘穿。一个十二岁的小白鬼是你的第一个客人。你全身期待,就像浆汁越灌越满的果实。这一刻你迎合着摘取你的手,你不管这手属于谁。每个女人都有最美丽的刹那,一瞬间的怒放,要紧的是你这空前绝后的怒放被谁有幸看见。克里斯看见了,十二岁的小嫖客惊讶的神志一阵迷失。他想做一番乐的心情已熄灭,对你这个价钱低廉的中国窑姐的涉猎热情转成了倾慕。如世界上所有男童对成熟女子的倾慕。那古老陈腐的倾慕。这注定他和你不能再有痛快简单的男欢女爱。

这时,多次从警察手里有惊无险的大勇,终于被抓了,行刑前,扶桑穿着喜服,跟大勇拜了天地,就像当年扶桑和公鸡拜过的那样,随后,扶桑拿着大勇的骨灰,坐上了船,她要完成大勇的遗愿,将他的骨灰一半撒海里,一半撒在他母亲坟上。

当克里斯小白鬼从窗外看见了扶桑在十几个男人身下受辱,受难和毁灭,他没有看见抵抗和抗拒,他以为该有挣扎,该有痛苦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全是迎合和和谐。就像沙滩迎合海潮,没有动,静止的,却是全面的迎合。他的肉体是这和谐的基础,她主宰支配着伸缩、进退。你以为海以它的汹涌在主宰流沙,那是错的。沙是主体,它乘着无论多么无垠、暴虐的海。尽管它无形,它被淹没。
她的肉体在接受一个男人,她眼睛晕晕然竟是快乐。那最底下最不精神干预的快乐。
她站起,一股娟细的血从她腿间留下。这磁性的周期的血,克里斯被她对血的态度惊坏了。他不知道世界上有这样对血的从容。
你浴血,让他看你受难后的光辉,你却对你这些行为无意识。
你的受难震动了他。你任那血去流,任他去受惊。这血一文不值,你似乎这样告诉他,你也同样一文不值,而他渐渐从一文不值的东西中看到价值。
你怎样让他懂得你,流血、受难、欢乐,谁也离不开谁。
他看见了你的生命力,似懂非懂地认识到你其实在接受了苦难,不只接受,你是享受了它,你从这照理是巨大的痛苦中偷欢获益。
殊不知这是最大的智慧,这是最强大的心灵,这是生命撕裂的从容,那样毫无保留的接纳苦难,苦难是欢乐的源泉,是永不消逝的生命。
有人说你愚笨,就像半醉半痴的愚笨,就连疼的痛苦的体会也是迟钝的,或许这就是你的幸运,永远的低贱的活着。
她活得卑贱,活得毫无自尊,但是她的灵魂已经超越了现实的一切,她无比高傲的宽恕原谅任何给她带来苦难的人,就像她残缺不全的神经末梢,她已经超越了弱者的情愫,她是真正活着的人。她是弱者,弱到手无缚鸡之力,她对待一切的方式,就是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接受,被无数男人压在身下,我愿意,我不反抗,我不挣扎,我接纳,我迎合,我和谐,我偷欢获益。
面对着克里斯的拯救,全然没有意义,她的快乐伴随着痛苦,只有痛苦她才有活着的意义,她不需要拯救,没有人能明白她内心的强大和圣洁,就像雾一样被撕裂再慢慢完整。

后来,克里斯结婚了,有了儿子和女儿,与妻子的婚姻美满幸福,而扶桑,也回来了,他们共同生活在一片天空下,呼吸着相同的空气,感受着一样的天气变幻,脚踏在同样的街道上,那次在圣玛利教堂的台阶上,他们不期而遇,又擦肩而过;也许在某一家卖田螺的饭馆里,他们拼桌而坐,相对无言。

善恶兼备的东方奇侠:大勇

他们偶尔地,却又注定地,重逢,又分离。

阿丁是这个地方冒犯不得的人,手下有二十多个“不好男儿”,只要阿丁一个呼哨,就会有提着板斧的人出来。阿丁不光是唐人区有声名,洋人也对他的神鬼故事有传闻。
阿丁众多的生意中包括放高利贷,开春药厂,运送成吨的脏衣服回大陆去熨烫---善恶兼备。
望风的说警察正往这里来,附近街口都给封了。警察突袭这个地下妓女拍卖场,暗道里藏着拍卖中的妓女们和阿丁,还有最小的一个中国妓女,一个五月龄的襁褓中的婴儿,这条生命哇啦一下乍出啼哭,阿丁的手扣在这颗头颅上,如同掐住一颗果子,结束了她的生命。
这个时候的阿丁是残忍的,邪恶的,是丧失人性的,那条小生命就像蚂蚁一样卑贱,他杀死他是那样自然,毫无愧疚,就如同每个人都没有灵魂,是一群行尸走肉,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活下来,其他都是妄想。正如每一个卑贱的中国人,他们互相残杀,互相暗算,这是哪个悲怆时代的肮脏不堪,每一个人都卑贱如蝼蚁,不仅仅是哪个襁褓,是每一个低贱的中国移民。
在他们和谐的自相奴役相互杀戮中,他们的人数膨胀壮大。
到后来阿丁知道了扶桑就是他家乡的妻子,或许谁也不想知道这样的实情,即使知道了日子还是照旧的过,阿丁把扶桑放置在自己的阁楼上,每天来找扶桑的客人络绎不绝,或者说是熙熙攘攘,扶桑的价钱甚至比当地的白人妓女还要贵重,有人来一睹这个中国名妓的音容相貌,有人要全套服务,包括上床,扶桑成了炙手可热的中国妓女。
扶桑的名气不知道就变得这样非同寻常了,或许是两个帮派为了她的相互厮杀,当两队人马手把板斧,坦胸露乳,庄严紧张厮杀在一起的时候,或许他们都忘记了他们厮杀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是精神压抑下的一种释放,是一种自相残杀的彰显力量,在这场肉搏战中,有人被砍断了脖子,有人掉了手臂,有人失去了大腿,有人几乎被砍成了两端,场面残忍血腥,血流成河,也让白鬼们看到了厮杀中东方战场,于是这个时候人们想起来引起这样战争的那个东方妓女。
也或许是那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扫荡,白人闯进了唐人区,烧杀抢掠,打家劫舍,数百名中国妓女被白人杂种拉到大街上轮奸,当扶桑被拖拽着拖进了一辆马车,那些白人杂种一个个轮流进去,扶桑没有大喊大叫,他甚至觉得这和平时的那些客人有什么不同,她只是觉得这些人比平时更高亢,脾气更暴躁而已,她咬掉每个人上衣上的一个纽扣,她攥在手里,听着它们哗啦的声音,我不知道扶桑是什么感受,他为什么要这些个扣子,或许这只是她的一个纪念,这场不同寻常的骚乱。

大勇爱着扶桑,当他知道扶桑被白人轮奸了以后,他想杀了她,只有爱到深处,才会想杀了对方,这或许是得到扶桑的另一种方式,最后,她决定成全扶桑,让扶桑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只要扶桑能叫的上名字的,大勇就把扶桑嫁出去,但是大勇知道扶桑只喜欢克里斯。
愤怒的阿丁杀了白人警察,被抓了起来,在执行死刑的时候,扶桑盛装打扮,与临行前的阿丁举行了欠下的婚礼,扶桑盛装出现,扶桑美的惊天动地。

一个致力于拯救扶桑的白人少年:

12岁的白人少年克里斯,当他第一次光顾唐人区,当他像其他的白人少年一样想在廉价的中国窑姐身上寻欢作乐时,她见识了最美丽的扶桑,每个女人都有最漂亮绽放的时刻,只是克里斯碰巧遇到了,他看着她高耸的云鬓,看着她带有东方繁琐的首饰,她看着她端起茶水轻轻为他吹去热气,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在这个少年心中,升气了现代人都拥有的东西,最伤人头疼的东西,或许这一颗克里斯爱上了这个繁琐的中国妓女,或许她那神秘脚部残缺不全的神经末梢,那种温软的中国女性的顺从与柔弱,克里斯完全放弃了在这个中国窑姐身上寻欢作乐的初衷,他内心里浮现了爱情的东西,就像所有的男人爱女人的爱情。克里斯拿出钱,说我可以买下你整个夜晚,他们没有做任何事情,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克里斯一直在找他,一直在找,他找了她三年,三年里扶桑打了5次胎,当他们相遇在唐人区的小巷子,他们四目相对时,扶桑恍然若失,她总觉的眼前这个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一直没有忘记他,他就是那个12岁的白人少年,现在已经是15岁了。

在克里斯的心中,他想象着自己就是一个仗义执侠的骑士,他要致力于解放这个囚笼中的中国妓女,他要还她自由,他要通过与扶桑结婚的方式给扶桑人的自由,但是这样有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扶桑的自由是伴随着苦难的,只有在苦难中扶桑才感觉到最宽广的自由,最不受限制的自由,她的自由和苦难并存,那无边无尽的苦难,蕴含着无边无际的自由。
当扶桑从这个白人少年身上,感到从没有过的敏感,忠贞和永久的意识,想要把唯一给予他,同时也想在他那里索取唯一的心愿,扶桑感到了无边无际的痛苦,原来世界上最痛苦的不是身体的苦难,而是情感的忠贞和唯一,这种现代人身上最痛苦的爱情。爱情这一感念的生成是扶桑感到了痛苦,爱情是唯一的痛苦,它是所有痛苦的起源,包括忠诚和贞洁。

她没有同克里斯结婚,或许这样才是自己最好的保护,一生不再受爱情的困扰,然而她的发髻里藏着克里斯的纽扣,正如克里斯收藏着她的那绺头发,是爱情无法磨灭的印记,也是克里斯与她留给对方的束缚和羁绊,注定了扶桑要永远行走在人性和神行的边缘。

本文由新亚洲彩票平台-新亚洲彩票app下载-新亚洲彩票平台免费下载发布于新亚洲彩票平台,转载请注明出处:扶桑一样的女人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