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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森姆新亚洲彩票平台:,终极证人

黛安-斯韦已给儿童诊所打过电话,现在正坐在里基的床沿咬指甲,等医生来电话。护士说十分钟内给回话,并说最近学校里有一种传染性非常强的病毒,他们这一星期已经给十多个孩子看过病。里基有了这些症状,不用担心。黛安摸了摸他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烧。她又轻轻地推了他一下,但没有反应。他还是紧紧地蜷作一团,呼吸正常,嘴吮着大拇指。她听到一辆汽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就往起居室走去。马克从门外一头闯了进来,“嗨,妈。”“你上哪儿去了?”她厉声问道,“里基怎么啦?”哈迪警士出现在门口,她愣住了。“晚上好,夫人,”他招呼说。她瞪了马克一眼,问道:“你干什么啦?”“没干什么。”哈迪一步走进屋里。“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夫人。”“那你为什么来我家。”“我给你解释,夫人。说来有点话长。”哈迪随手关上门,他们面对面站在小屋子里,神色尴尬地看着对方。“你说吧。”“嗯,今天下午我和里基在后面的树林子里玩,看到一辆黑色的大轿车停在空旷地里,马达还在运转。我们走近一看,有一个男子横躺在行李箱上,嘴里塞着一把枪。他已经死了。”“死了!”“自杀了,夫人,”哈迪凑上去说。“我们赶紧跑回家,我打了911电话。”黛安惊愕地用手捂住了嘴。“那男子的名字叫杰罗姆-克利福德,白人,”哈迪作报告似地说。“他来自新奥尔良。我们弄不清他为什么要来这儿。他已死了近两小时,我想,死了不久。他自杀前留下一张纸条。”“里基干什么了?”黛安问。“嗯……我们跑回家,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开始吮大拇指,不说话。我把他带到床上,盖上被子。”“他几岁了?”哈迪眉头一皱问道。“八岁。”“我能看他一下吗?”“为什么?”黛安问道。“我不放心,他亲眼看到了可怕的事情,也许休克了。”“休克?”“对,夫人。”他们快步走过厨房和走廊,黛安在前,哈迪在后,马克跟在最后面,摇着头,咬着牙。哈迪把盖在里基身子上的被子掀开,让他露出肩膀,摸了摸他的膀子,大拇指仍含在他嘴里。哈迪推了推里基,叫着他的名字。里基睁了眼又立即闭上,嘴里咕哝着什么。“他的皮肤冰凉潮湿。他最近病过吗?”哈迪问道。“没有。”电话响了,黛安赶紧跑去接。哈迪和马克从卧室听她和医生在电话里说话。她告诉医生病情以及孩子们发现尸体的事情。“你们看到尸体时,他说了什么没有?”哈迪轻轻地问。“好像没说什么,事情很突然。我们,嗯,一看到尸体就跑掉了。他只是呻吟,咕哝个不停。奔跑的时候姿势有点怪,两臂笔直下垂。一回到家,他就蜷作一团,打那时起没说过一句话。”“我们得把他送医院,”哈迪说。马克一听到两腿就发软,身子靠到墙上。黛安放下电话,哈迪迎出去,在厨房和她说话。“医生要他住院,”她十分惊慌地说道。“我去叫救护车,”哈迪边说,边向他的车子走去。“收拾几件换洗衣服。”他走了,没有随手关上房门。黛安瞪了马克一眼。马克感到浑身无力,需要坐下,于是一屁股坐到饭桌旁的一把椅子上。“你讲老实话了没有?”她问道。“讲了,妈。我们看见了那具尸体,里基惊吓了,我想。我们就跑回家。”这个时候倘若讲实话,几个小时也讲不完。等到没有旁人时,他也许会重新考虑,讲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但现在不行,有警察在这里,一讲就会使事情复杂化。他不怕母亲,一般说来只要她追问,他会全部招供的。她只有三十岁,比他朋友们的妈妈都年轻。他们一起忍受和挫败了父亲的野蛮虐待,因此母子俩相依为命,不同于一般的母子关系。这种事瞒着她,马克心里的确难受。她已担惊受怕,着急万分,但是罗米告诉他的事与里基的病情也无关。他突然感到肚子一阵剧烈疼痛,房子慢慢旋转起来。“你的眼睛怎么啦?”“学校里打架打的,但不是我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不要紧吧?”“我想不要紧。”哈迪从门外进来,步子很重。“救护车五分钟就到。去哪个医院?”“医生说去圣彼得医院。”“你们的医生是谁?”“谢尔比儿科小组。他们说他们将请一位儿童精神病医生来医院会诊。”她很紧张,点了一支烟。“你看他要紧吗?”“他需要检查一下,也许得住院,夫人。我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些小孩亲眼见到枪杀,或捅刀子以后就出现这样的症状。这属于精神创伤,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康复。去年有过一个案件,一个小孩亲眼看见他母亲被夜贼枪杀。这可怜的小家伙至今还在医院里。”“他当时几岁?”“八岁。现在九岁。他就是不说话,不肯吃东西,光吮大拇指,玩布娃娃。真可怜。”黛安不想再听下去,便说:“我去收拾衣服。”“你最好把自己的衣服也收拾一下,夫人。说不定你要陪他。”“那马克怎么办?”她问道。“你丈夫什么时候回家?”“我没有丈夫。”“那末把马克的衣服也收拾了。”黛安站在厨房里,嘴里含着一支好几英寸长的香烟,试图考虑一下该怎么办。她感到害怕,心中没有数。“我没有医疗保险,”她朝着窗子喃喃说。“圣彼得医院会接受贫困病人的。赶紧收拾东西吧。”救护车来了,停在东街17号门口,周围马上围了一群人。医院人员走进室内,那些看热闹的人等在外面看着,相互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哈迪把里基抱到担架上,其他人用皮带将孩子固定好,盖上毯子。里基想蜷缩起来,但是维尔克罗公司制造的又粗又重的绑带使他缩不起来,只好直直躺着。他呻吟了两下,但眼睛一直都没张开。黛安轻轻地松开他的右手,使他能吮大拇指。她泪汪汪的,但忍着不哭出来。医务人员抬着担架出来了,看热闹的人从救护车的尾部向后退让。他们把里基放到车上,黛安也跟着上了车。有几个邻居大声向车里说话,表示关切,但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驾驶员就砰的一声把车门关上了。马克坐在警车驾驶座旁,和哈迪在一起。哈迪一按开关,蓝色的灯光突然四射,在附近的活动住房上扫来扫去,四处跳跃。人群慢慢退去。哈迪加大油门,跑在前面,救护车尾随在后。马克心里非常焦虑,又非常害怕,因此对那些收音机、话筒、枪支等新玩意儿也顾不上发生兴趣。他纹丝不动地坐着,闭着嘴不吭一声。“你讲真话了,孩子?”哈迪蓦地问了一句,他又突然以警察的面貌出现了。“是的,长官。关于什么的真话?”“关于你所看到的?”“是讲真话了,长官。你不信?”“我没有说不信,但有点奇怪,就这样。”马克等了一会儿,没吭声。但显然哈迪在等他说话,他就问道:“奇怪什么?”“好些事情。第一,你打了电话,但不肯留姓名。为什么不肯留?要是你和里基只是碰巧发现尸体的,你为什么不肯讲出自己的姓名?第二,你为什么要偷偷溜回现场,躲在树林子里。躲躲藏藏的人心里有鬼。你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回到现场,告诉我们你所看到的事情?第三,你和里基如果看到的是同一件事情,为什么他反应异常,而你却很正常,你懂我的意思吗?”马克想了一会儿,感到想不出说什么好,就干脆不说了。他们在州际高速公路上行驶,向市中心开。看到其他车子都为他们让道,真叫人高兴。救护车的红灯紧跟在后面。“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哈迪最后说道。“哪个问题?”“你打电话时为什么不肯告诉你的姓名?”“我心中害怕,你知道吗?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看到尸体,真吓死人了。我现在还害怕呢。”“那你为什么又潜回现场?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们?”“我害怕,你知道吗,但就是想看看发生什么了。那不是犯罪,对吗?”“也许不是。”他们离开高速公路,在车流中穿来穿去快速行驶,盂菲斯市中心的高楼已经可见。“我只是希望你讲老实话,”哈迪说道。“难道你不相信我?”“我有怀疑。”马克使劲吞咽着,向侧后视镜里面看。“为什么你有怀疑?”“我要告诉你我的想法,孩子。你想听吗?”“当然想听,”马克慢吞吞地回答说。“好,我想你们小孩子在树林里吸烟。我在有绳子的那棵树底下发现几个刚吸完烟的烟头。我猜想你们在树底下抽了一会儿烟,看到了所发生的一切。”马克的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血液也停止了循环,但他知道最重要的是表面上要竭力镇静。耸耸肩,别理它。哈迪又不在场。他什么也没看到。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于是把它们放在屁股底下坐住。哈迪注视着他。“小孩子抽烟你们抓吗?”马克问道,声音低了少许。“不抓。但是向警察撒谎的小孩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我没有撒谎,真的。以前在那里抽过烟,但今天没有。我们只是走着穿过树林子,心想也许还能抽抽烟,我们就走到了汽车跟前,看到了罗米。”哈迪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谁是罗米?”马克突然警觉起来,深深地吸着气。马上,他意识到一切都完了。真该死。说得太多了,撒了太多的谎。他所编造的故事还没有持续一小时。要不断地想,他告诫自己。“那是那个家伙的名字,对吗?”“罗米?”“对,你不是那样叫他的?”“不。我告诉你母亲的是杰罗姆-克利福德,来自新奥尔良。”“我还以为你叫他罗米-克利福德,来自新奥尔良。”“谁听说过罗米这一名字?”“不知道。”车子转向右方,马克看着前面。“这是圣彼得医院吗?”“牌子上是这样写的。”哈迪把车停在一边,看着救护车向急诊停车处倒车——豆豆书库收集整理

里基从那棵大树往后退,一直退到树林里,找到了那条狭窄的小路,然后拔腿就跑。“里基,”马克大声呼叫,“喂,里基,等一等。”但他怎么叫喊也不管用。他再看那个趴在车上的汉子,枪还在嘴里,眼半开半闭,脚跟在抽搐。马克不想再看他,便朝着小路缓步走去,嘴里喊着“里基。”他的弟弟就在前面慢跑,双臂笔直地垂在两腿旁,上身向前倾,姿势挺滑稽。迎面的杂草拍打到他脸上,他绊了一下,但没有摔倒。马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猛地将他扳过身来。“里基,听我说!没有事的。”里基犹如木鸡,脸色苍白,双眼呆滞,呼呼直喘气,并发出沉闷、痛苦的呻吟。他连话都说不出来,猛地一扭,挣脱马克,又小跑起来。迎面的杂草拍打到他脸上也没有反应,他跑着,呻吟着。马克紧紧跟在后面,跨过一条干涸的小河往家走。斯韦家的活动住房宽十二英尺,长六十英尺,与其他四十家的活动住房一起在东街的一条狭长地带。塔克活动住房区包括北街,南街和西街。四条街曲线行进,多处从各个方向相互交错。塔克家族拥有所有的土地和大部分的活动住房。黛安-斯韦所租的东街17号房子也属于塔克家的。她每月要付二百八十美元的房租。房门没有上锁。里基一头跑进室内,倒在家里的沙发上。他似乎在哭,但没有眼泪。他两腿一缩,膝盖抵着肚子,似乎感到很冷。接着,他慢慢地将右拇指放到嘴里。马克留神地看着他。“里基,你说话呀,”马克轻轻地摇着弟弟的肩膀,“你跟我说话呀,伙计。喂,里基,没有事的。”里基更加使劲地吮着大拇指。他紧闭双眼,全身颤抖。马克在房间里,厨房里到处查看一遍,发现所有的东西都一动也没动,与一小时前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啊,一小时以前!但它却如同好几天前一样。阳光渐渐暗淡下去,室内有点黑。他们的书和书包都照例堆放在厨房的餐桌上。他走到洗涤槽前,拿起一只干净的咖啡杯,放满一杯水。他渴得要命,一边啜饮透凉的清水,一边透过窗看隔壁的房问。这时他听到咂嘴的声音,于是将目光转向弟弟。原来是他吮这是吸大拇指的声音。他曾经在电视上看到一些加利福尼亚的小孩地震后都吮这是吸大拇指,这引起了各种各样医生的关注。但震后一年这些不幸的孩子还在吮这是吸大拇指。杯子碰了他嘴唇上的嫩皮,使他想起当时鲜血直流的惨样。他赶紧去洗漱间照照镜子。他发现在头上有一个小小的疙瘩,不很刺目。他的左眼青肿,样子可怕。他打开水龙头,冲洗一下下嘴唇上一个出血的地方。那里没有红肿,但一洗就马上抽痛起来。他的模样比在学校斗殴后的样子更狼狈。但他受得了,顶得住。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冰,将它紧紧按在眼睛下面,走到沙发跟前,好好看了看弟弟,尤其看看他的大拇指。里基已睡着。时间已快五点半钟,妈妈在灯具厂上了九个小时的班,该要下班回家了。他的耳朵由于枪声的震动,又挨了他已经死去的朋友罗米先生的拳头,还在嗡嗡作响,但脑子却在思考。他坐在里基的脚边,手拿着冰块在眼睛周围慢慢按摩。如果他不打911报警电话,尸体恐怕要好些天才会被人发现。马克相信这致命的一枪除了他和弟弟,没有其他人听见。因为枪声给闷住了。他去过那空旷地好多次了,但他突然想起来,在那里他从来也没有看见过其他人。那是个十分隐蔽的地方,没人去。为什么罗米要选这个地方呢?他来自新奥尔良,不是吗?马克在电视上见到过各种各样的营救行动,心中十分明白所有的911电话都是录上音的。他不想给人录音。刚才的经历他谁也不想告诉,甚至连妈妈也不想告诉。在这重要时刻,他需要与弟弟商量,统一口径。“里基,”他叫道,摇了摇弟弟的腿。里基呻吟一声,没有睁开眼睛,反而将身子缩得更紧,蜷作一团。于是他拿起电话机,按下911,清了清嗓子。“喂,有一具男尸,在树林子里,嗯……喂,要派个人去处理一下。”他尽量用粗嗓子说话,但一张口就意识到这是装模作样,立即露出了马脚。他呼吸急促,额头上的疙瘩一跳一跳地疼痛。“请问您是哪一位?”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机器人在说话。“嗯,我不想说出来,行吗?”“我们需要知道你的姓名,孩子。”神了!她听得出是个孩子的声音,他希望别人一听至少觉得他是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你想不想知道那具尸体的事?”马克问道。“尸体在哪里?”“尸体在塔克活动住房区附近,还有……”“在惠善尔路上对吗?”“对,在塔克活动住房区和十七号高速公路之间的树林子里。”“那尸体在树林子里?”“似乎这样。那具尸体实际上是躺在一辆汽车上。汽车在树林子里。”“真的死了?”“那家伙是枪打死的。枪放在嘴里,我相信那男子已死了。”“你见到那具尸体了?”那女人的声音不再像原先那样带着职业性的拘谨,她渐渐有点快言快语了。多傻的问题!马克心想。我见到那具尸体了?噢!她是在拖延时间,不让我挂掉电话,这样她可以查到我在什么地方打的。“喂,孩子,你见到尸体了没有?”她又重复一遍。“我当然见到了。”“我们需要知道你的姓名,孩子。”“喂,听我说,离十七号高速公路不远有一条狭窄的泥巴路通向一个林间的空旷地。那辆车很宽大,黑颜色。那个死掉的男子躺在车上。如果你们找不到,那就算你们运气不佳。再见。”马克挂断电话,眼睛还在盯着机子看。活动住房内鸦雀无声。他走到门边,透过肮脏的门帘,向外张望,既希望又不希望警车从四面八方飞速开来——大喇叭哇哇乱叫,特警穿着防弹背心集结外面。马克控制住自己,又摇了摇里基,摸摸他的手臂,发现他的手臂滑腻腻的。但里基还在熟睡,吮这是吸着拇指。马克轻轻抱住他的腰,顺着狭窄的走廊把弟弟拖到卧室,然后将他放到床上。马克给母亲写了一张便条,告诉她里基身体不舒服,正在睡觉,请不要惊动他,他自己一小时左右就回家。她并不要求回到家时两个孩子都呆在家里,但如果他们外出,要留一张条。远处,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发出哒哒哒的声音,马克没有留意。他点了一支香烟,沿着小路走去。他曾发誓这辈子要活得清清白白,永不介入任何麻烦。但现在就是一件麻烦,真正的麻烦,比偷一辆自行车要麻烦得多。有人死了,而且临死前那人还向他透露过秘密。他所说的是真的吗?他喝得酩酊大醉,完完全全疯了,满口胡说。但他为什么要撒谎?马克知道罗米有一支枪,他甚至亲手握过这支枪,碰过它的扳机。就是那支枪打死了罗米。看着别人自杀、不加阻止一定是一种犯罪行为。他决心不向任何人吐露!罗米死了。死人不会说话。里基得对付一下。谁也不会知道他进过汽车。远处传来警笛声,紧接着又听到直升机的声音,沉闷、单调、毫无变化。这架直升机一掠而过,离他很近,马克赶忙小心地躲藏到一棵大树底下。他匍匐前进,穿过大树和灌木,身子趴得低低的,慢慢往前爬,直到听见有人在说话。四处灯光闪亮。蓝光来自警车,红光来自救护车。白色的孟菲斯警车把黑色的林肯牌轿车围在中问。马克透过杂草张望出去时,一辆桔黄色白色相间的救护车正到现场。大家都看上去不紧不慢,毫不着急。罗米一直没有被动过。一名警察在拍照片,其余人在说说笑笑。无线电叽哩呱啦地响着,就像电视里所看到的一样。血从身体底下淌出来,流过红、白双色的尾灯,继续往下滴。手枪还抓在他的右手中,放在他鼓鼓的肚子上。他的脑袋向右耷拉,双眼已经闭上。医护人员走近尸体,低头看了一眼,就开起庸俗的玩笑来,逗得警察哈哈大笑,四扇车门都敞开着,汽车正在进行仔细的检查。谁也不想把尸体移开。那架直升机又最后一掠而过,飞远了。马克躲在灌木丛的深处,离他们最初在下面点烟的大树和圆木大约有三十英尺。那块空旷地以及躺在汽车上的胖律师,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胖律师躺在那里的样子简直跟躺在马路中央的死牛一样。又一辆警车到了,紧接着又来了一辆救护车。空旷地上全是穿制服的人,互相挤来挤去。一只只白色的小袋子从罗米的车中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看不到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两名戴着橡皮手套的警察把软管卷了起来。那位摄影师在每一扇门旁蹲下来拍照。偶而,有人在罗米身边停下来看一眼,但绝大多数人都拿着纸杯在喝咖啡聊天,一名警察将罗米的鞋子放在行李箱上,紧靠尸体。然后他把鞋放进一只白色的口袋,上面写了些什么。另一名警察跪在汽车牌照边上,拿着无线电等对方回答。最后,从第一辆救护车里拿下来一副担架,放到汽车后保险杠旁边的草上。两名医护人员抓住罗米的脚,慢慢往下拖,然后另外两个医护人员抓住了他的手臂。那些警察站在一旁看着,开胖子克利福德先生的玩笑,现在他们都已知道他的姓名了。有的打趣说,是否再要两个医护人员来抬这大蠢驴。有的问,担架是否已经加固,有的则问救护车能不能装得下他。总之,玩笑一大堆,在医护人员费力地把他抬下来的时候,大家都哈哈大笑。一名警察把那支手枪装进一只口袋。担架被抬起来,推入救护车里,但车门没有关。一辆亮着黄灯的救险车开了过来,倒到林肯牌轿车前。马克想起了里基,想起了里基如何吮这是吸大拇指。万一他需要帮助怎么办?妈妈很快就要回家,要是她想把里基叫醒,结果受到惊吓那怎么办?他应马上离开这里,在回家路上把最后一支烟抽掉。他听到后面有响动,但没有把它当作一回事。只是树枝啪的一下折断的声音。紧接着,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颈子,那人问,“干什么,小孩?”马克猛地一挣,转过身子,正好与一名警察脸对脸。他愣住了,喘不过气来。“你在这里干什么,小孩?”警察问道,并抓着马克的颈子把他提了起来。他抓得并不痛,但意思很清楚,叫人服从他。“站起来,小孩,对。不要害怕。”马克站直了身子,警察便松开了手。在空旷地的警察都听到了他的叫声,眼睛朝这边看着。“你在这里干什么?”“看看热闹,”马克回答说。警察将手电指向空旷地。太阳已经下山,二十分钟后天就要黑了。“我们到那边去,”警察说。“我要回家了,”马克道。警察把手臂搭在马克的肩上,带着他穿过草丛。“你叫什么名字?”“马克。”“姓什么?”“斯韦。你呢?”“哈迪。马克-斯韦,嘿!”警察重复着,若有所思,“你住在塔克活动住房区是吗?”他无法否定,但因为什么原因而犹豫了一下。“是的,长官。”他们来到这一大群警察中,这些人现在都已安静下来,等着见那小孩。“嗨,伙计们,这位是马克-斯韦,打电话的那个小孩,”哈迪高声说。“你打的电话,对吗,马克?”他想撒谎,但怀疑这时候谎言是否还能管用,于是回答说,“嗯,是我打的,长官。”“你怎样发现这具尸体的?”“我和弟弟正在玩。”“在哪里玩?”“这儿附近。我们就住在那边,”他说着,手指向树林那边。“你们这些家伙在这里吸毒吗?”“不,长官。”“你肯定?”“是,长官。”“不要沾上毒,小孩。”至少有六个警察坐在一圈,从四面八方向马克提问。“你怎样发现汽车的?”“嗯,我只是随便走过来碰上的。”“是什么时候?”“我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了。我们刚好穿过树林子走过来。我们经常这样走的。”“你的弟弟叫什么名字?”“里基。”“同一姓?”“是,长官。”“你们最初看到汽车的时候在哪里?”马克指了指他背后的树,“在那棵树底下。”一名医护人员走近他们这群人,告诉说他们就要走了,送尸体去陈尸所。那辆抢险车正在拖那辆林肯车。“里基现在在哪里?”“在家。”“你脸怎么啦?”哈迪问。马克本能地抬起手去摸眼睛。“嗬,没什么。在学校里打架打的。”“你为什么躲藏在那边的灌木丛里?”“我不知道。”“说吧,马克,你躲在那里一定有原因的。”“我不知道。有点害怕,你可知道。看到死人和这一切。”“你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死人?”“电视里见过。”听到这一回答,其中的一名警察笑了起来。“在那个男子自杀前你看到过他吗?”“没有,长官。”“那么你发现他时就是这样的了?”“是,长官。我们从那棵树下面走过来,看到这辆汽车,然后我们看到了那男子。”“你们听到枪声时人在哪里?”他又开始向那棵树指去,但突然止住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们知道你听到了枪声。你听到枪响时,你在哪里?”“我没有听到枪声。”“真的吗?”“真的。我们走过来,就在这儿发现他的,我们就离去回家,打了911电话。”“你为什么不把姓名告诉911?”“我不知道。”“好啦,马克,你一定有原因的。”“我不知道。我想是害怕吧。”那些警察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好像这是在玩游戏似的。马克竭力想使呼吸保持正常,但事与愿违。他毕竟是个小孩。“我真地需要回家了。妈妈可能在找我。”“行。最后一个问题,”哈迪说,“你最初看到汽车的时候,引擎在工作吗?”马克想了好一会儿,但记不起罗米开枪自杀前有没有把引擎关掉。他慢慢吞吞地回答说:“我不太清楚,我想引擎在工作。”哈迪指着一辆警车说:“上车,我开车送你回家。”“不用了,我走回去。”“不,天太黑了,我送你一程。来吧。”他搀起他的手,一起向警车走去——豆豆书库收集整理

少年拘留所每天最后一次查监是在晚上十点钟,届时看守人员要确定一下是否每一盏灯、每一台电视机都关掉了。马克听见特尔达一边叮叮当当地晃动着钥匙,一边在大厅那头发号施令。马克的衬衣全湿透了,纽扣散开着,汗水一直淌到他的肚脐,他的牛仔裤的拉链处积满了汗水。屋里的电视是关着的,他的呼吸沉重,他那一头浓密的头发湿漉漉的,一排排的汗珠从前额淌到眉毛上,又从鼻尖滴了下来,特尔达已经来到隔壁了。马克的脸通红、滚烫。特尔达敲了敲门,接着就打开了马克监房的门锁。屋里的灯仍然亮着,这立即就让她感到恼火。她向里跨了一步,朝床铺扫了一眼,可是马克却不在床上。这时她看见了抽水马桶旁边的他的两只脚。他的身体紧紧地弯曲着,双膝抵在胸脯上,一动也不动,唯有呼吸急促而又沉重。他双目紧闭,左手的大拇指含在嘴中。“马克!”特尔达叫了一声,突然感到害怕起来。“马克!啊,天那!”她赶紧跑出监房去找人帮忙,几秒钟后她就同她的搭档丹尼一起赶了回来,丹尼迅速地看了一眼马克。“多琳曾担心会发生此事。”丹尼说,同时伸手摸了摸马克腹部的汗水。“该死,他都湿透了。”特尔达捏住了马克的手腕。“他的脉搏快得吓人。你看他呼吸的样子,快叫救护车!”“这可怜的孩子受了惊吓,是不是?”“快去叫救护车!”丹尼跌跌撞撞地走出监房,地板都摇晃了起来。特尔达将马克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下铺上,哪知他上床后仍然弯曲着身体,双膝抵在胸口,他的大拇指一直含在嘴里。丹尼手里拿着一个上面带着夹子的留言簿回来了。“这肯定是多琳的笔迹。上面说每半小进就要察看一下他的情况,如果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就立即将他送到圣彼得医院,并且给格林韦医生打电话。”“这全怪我。”特尔达说。“我不该让那些该死的执行官进这里,把这可怜的孩子给吓死了。”丹尼在特尔达的旁边跪了下来,用他那粗壮的大拇指将马克的右眼皮给掀了起来。“啊呀!他的眼睛都向后翻了。这孩子可麻烦了。”他说话时神情极其严肃,就像一名脑外科医生。“快拿一块浴巾来。”特尔达吩咐道,丹尼照她说的做了。“多琳告诉过我,说他弟弟就是这个样子。他们看见了星期一枪击事件,两人都看见了,那个小一点的打那时起就给吓懵了。”丹尼将浴巾递给了她,特尔达用它擦着马克额头上的汗。“见鬼,他的心就像要炸出来一样。”丹尼说着又重新跪到了特尔达的身旁。“他的呼吸急促,上气不接下气。”“可怜的孩子。我当时要是把那些执行官赶走就好了。”“要是我就会把他们赶走。他们无权到这层楼来。”他把另一根大拇指捅进了马克的左眼,这时马克发出了一阵呻吟,身体还不停地扭来扭去。接着他又开始呜咽起来,那情形就和里基当初一样,他这副样子使他们两人更加害怕起来。马克的喉咙深处不断地传出一阵阵低沉而又单调的响声,他还使劲地吮这是吸着那根大拇指。一位医护人员从一楼主监区跑进了马克的监房,他的后面还跟着另外一名看守。“怎么回事?”他问特尔达和丹尼,这两人正在忙碌着。“得送他走。”护理员说道。他站在那里,皱着眉头,开始对着无线电对讲机说话:“赶快带着担架到四楼来。”他简直是在朝着对讲机吼叫。“这里有个孩子的情况很糟。”丹尼把那本留言簿塞到护理员的眼前,说:“这上面写了,送他去圣彼得医院,找格林韦大夫。”“他的弟弟就在那儿,”特尔达补充道。“多琳把一切情况都告诉我了,她一直担心会出这种事。她说今天下午她差点就想叫救护车了,她还说在整整一天里他的情况越来越糟。我要是更加留心一点就好了。”担架来了,并且又来了两名医护人员。他们立即将马克放到了担架上并给他盖了一条毯子。他的大腿和胸脯分别被二根皮带横绑着。这期间他的眼睛一下也没睁开,可他却设法将拇指一直含在嘴里。他也设法做到了不断地发出一阵阵痛苦、单调的呻吟,这声音把那些医护人员吓坏了,赶紧推着担架急匆匆地走了。担架迅速地滚动着,穿过前面的值守区进了一架电梯。“你以前见过这种病症吗?”一位护理员小声对另一位咕哝道。“好像没见过。”“他浑身滚烫的。”“一般受了惊吓的人皮肤是凉的,尽是冷汗。而这种样子我可从来也没见过。”“是的。也许损伤性惊吓的情况和那些不同。查看一下那只大拇指。”“那帮匪徒追逐的就是这孩子吗?”“是的。今天和昨天的头版新闻讲的都是他。”“我想,他的处境很危险。”电梯停了下来,他俩推着担架急匆匆地穿过了好几个小门厅,那里一片忙碌,充满了市监狱通常在星期五晚上才会出现的狂乱。两扇双层门打开了,他们进了救护车。开车去圣彼得医院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而他们到了医院后等待的时间却比它要长一倍。还有三辆救护车等在那里,等人来把车里的病人卸下来。孟菲斯城里被刀砍伤的、被枪打伤的、还有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妻子以及周末车祸造成的血肉模糊的躯体,绝大多数都由圣彼得医院收治和处理。平时这里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是闹哄哄的,然而从星期五的日落至星期六的夜晚这段时间,这儿更是一片混乱。那两个医护人员推着马克走过底坡来到了铺着瓷砖的楼面。他们让担架停了下来,然后就等在那里并开始填写表格。一小堆护士和医生乱糟糟地围在一个新送来的病人旁边,都在大喊大叫着。到处都有人在走动,有五六个警察在人堆里转来转去,还有三个担架杂乱地停放在宽敞的大厅里。一位护士壮着胆子走过来,停了一会儿,她才向那两个护理员问道:“这是怎么了?”他们中的一个朝她递过去一张表格。“原来他没流血呀,”她说,好像除了流血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似的。“没有。看起来像是紧张或受了惊吓或是什么其他的毛病。他家接连不断地出事。”“他可以等一等,把他推到收诊处去,我一会就回来。”说完她就走了。他们推着担架车在众多的其他担架中穿行,离开大厅来到了一个小房间,在那里停了下来。他们将那几张表格交给了另一名护士,她连看都没看马克一眼就草草在上面不知道划了些什么。“格林韦大夫在哪儿?”她问那两个医护人员。他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朝那个护士耸了耸肩。“你们没给他打电话?”她问。“哦,没有。”“哦,没有。”她自言自语地重复着,接着就圆睁起双眼看着他俩。真是一对蠢驴。“你们瞧,这里就是战场,懂吗?我们鲜血直流、内脏都露出来的病人多得很呢。在过去的三十分钟里我们这儿已死了两个人,就死在那边的大厅里。精神病急诊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头等大事。”“你要我朝他开一枪吗?”他们中的一个朝马克点了点头,问道,这话可把那护士给气坏了。“不要。我要你们俩离开这里。我来照管他,你们这两个家伙都给我从这里滚开。”“女士,请在这些表格上签名吧。他就归你了。”他俩朝她微笑了一下,然后就向门口走去。“有没有警察和他在一起?”她问。“没有。他只不过是个少年。”说完他们就走了。马克设法将身体翻到左侧,让膝盖抵在胸口。那两根皮带绑得并不紧,他稍稍睁开了眼睛。在房间的一角一个黑人正躺在三张椅子上。一辆空担架车紧挨着喷泉旁边一扇绿门停放在那里,上面的床单上尽是血迹。那个护士正在接电话,她讲了几句话后就离开了房问。马克迅速弄开了皮带上的钩子,一跃下了地。在这里到处走动并不算犯罪。他如今是一个精神病人,所以即使那护士看见他下了地又能把他怎么样?她刚才拿的那些表格现在正放在柜台上。他抓过表格,推着担架车出了那扇绿门,这门通向一条两边都有房间的狭窄走廊。他丢下那辆担架车,又把那几张表格扔进了一个垃圾桶。出口的箭头指向一扇有窗子的门,打开这门就到了精神病区的入口处。马克暗自笑了笑。这个地方他以前来过。他透过窗子注视着那一片混乱,他认出了他和哈迪一起呆过的地方,那天当格林韦大夫和黛安带着里基走后他们就呆在那儿。他蹑手蹑脚地穿过那扇门,漫不经心地从那一群乱糟糟的人中间走了过去,那些都是些病人和伤员,正迫不及待地试图入院治疗。无论是急跑还是乱冲都会惹人注目,所以马克一直冷静行事。他乘他喜爱的自动楼梯下到大楼的底层,在楼梯边找到了一辆空轮椅车。这轮椅车是供成人使用的,然而他设法转动了轮子,推着自己走过自助食堂来到了太平问。克林特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节目即将结束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雷吉抓起话筒,说了声“喂”。“嗨,雷吉。是我,马克。”“马克!你怎么样了,宝贝?”“我很好,雷吉。好得不得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她问,伸手关掉了电视机。“我给洛夫妈妈打过电话,是她给了我这个号码,这是克林特处的号码,对吗?”“对。你是怎么弄到电话的?现在已经很晚了。”“哦,我不再呆在监狱里了。”雷吉站了起来,走到了吧柜前。“亲爱的,你在哪儿呀?”“在医院。在圣彼得医院。”“我明白了,你怎么会到那儿去的?”“他们用救护车送我来的。”“你没病吧?”“一点也没有。”“那他们干嘛要用救护车送你?”“刚才我出现了损伤性惊恐症的初期症状,所以他们就急急忙忙把我送来了。”“要我来看你吗?”“也许要吧。大陪审团是怎么回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只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你,好让你开口。”“哦,它倒的确有用,我现在比以前更加害怕了。”“可听起来你却好好的呀。”“那是因为我的神经结实,雷吉,我被吓得要死。”“我的意思是说你听上去不象是受了惊吓或别的什么。”“我恢复得很快。雷吉,我其实骗了他们,怎么样?我在我那间小号子里跳来跳去,跳了半个小时,当他们看见我时我已浑身湿透了,用他们的话说,我的情况很糟。”克林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专心地听着。“医生看过了吗?”雷吉问道,并朝克林特皱了皱眉头。“没有真的看过。”“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我从急诊室走掉了。也就是说我逃跑了,雷吉。这太容易了。”“啊,上帝!”“别紧张,我很好。雷吉,我再也不要回监狱了。我也不准备到新奥尔良去见大陪审团。他们只想把我关在那里,不是吗?”“听着,马克,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逃跑。你必须……”“可我已经逃出来了,雷吉。你知道吗?”“知道什么?”“我怀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知道这事。这地方乱极了,我猜他们可能压根就没想起我。”“那些警察呢?”“什么警察?”“难道没有警察和你一起去医院?”“没有。雷吉,我只不过是个小孩而已。起先有两个大块头的护理员跟我在一起,可我只不过是个小孩,并且当时我还处于昏迷状态,老是吸大拇指,嘴里一个劲地哼哼,呜呜地哭个不歇,就象里基一样,你要是看见了会为我感到骄傲的。这就和电影上的事一模一样,一到医院,他们就不管我了,就这样,我走开了。”“你不能这么干,马克。”“我已经干了,对不?我再也不回去了。”“你母亲知道吗?”“哦,大概一小时前我和她谈过了,当然,是在电话上谈的。她当时急坏了,可我让她相信了我不会有事的。”“可你现在还在医院?”“是的。”“在什么地方?哪个房间?”“你还当不当我的律师了?”“我当然还是你的律师。”“很好。那么如果我告诉你什么事,你是不会对别人讲的,对吗?”“对。”“你是我的朋友吗?雷吉。”“当然是你的朋友。”“那太好了,因为眼下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雷吉,你愿意帮助我吗?我真的很害怕。”“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马克,你在哪儿?”“在太平间里。这里的一个角落里有一间小办公室,我就藏在办公桌的底下。这里的灯全灭了。要是我很快地把电话挂掉,你就会知道有人来了。我在这儿的一会儿时间里,他们已经弄进来两具尸体了,不过直到现在也没有来过办公室。”“在太平间里?”克林特一下子蹿了起来,站到了雷吉的身旁。“是的,这地方我以前来过。你记得吗,我对这里很熟悉。”“当然记得。”“谁在太平间里?”克林特耳语道。雷吉朝他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雷吉,你妈说他们也给你发了一张传票。这是真的吗?”“是真的,但他们并没有送到我的手上。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呆在克林特家的原因。如果他们没有将传票交到我手上,那么我就不必到庭。”“所以你也躲起来了?”“我想是的。”突然马克那头咔哒响了一下,然后就响起了拨号音。雷吉盯着话筒看了看,然后赶快将它搁在机子上。“他挂断了。”她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克林特问道。“是马克。他从监狱逃了出来。”“他,什么!”“他正藏在圣彼得医院的太平间里。”雷吉道,那样子就好像她都不相信这件事似的。电话铃又响了,她一把抓起话筒,说:“喂。”“对不起,太平间的门刚才开开了,后来又关上了。我猜他们又弄进来了一具尸体。”“你安全吗,马克?”“安全个鬼。我一点也不安全。可我是个小孩,要好一点。现在我是个精神病人,要是他们抓住了我,我就立即再装成受了惊吓的样子,他们就会把我带到一个房问。到那时我也许会再想出一个办法逃走。”“你不能永远躲起来啊。”“你也不能。”对他的伶牙俐齿雷吉不禁在心里发出赞叹。“说得对,马克。那么我们怎么办呢?”“我不知道。我只想离开孟菲斯。我已经对警察和监狱讨厌透了。”“你想到哪儿去呢?”“好,让我来问你个问题。要是你来这里把我弄走,然后我们一起出城,那你会因帮助我逃跑而受到牵连,对不对?”“是的。那样我就成了同谋。”“他们会拿你怎么办?”“我们以后再为此操心吧。我还做过比这更坏的事呢。”“那么你要帮助我喽?”“是的,马克。我要帮你。”“你不会将这事告诉任何人吧?”“我们也许需要克林特的帮助。”“好的,你可以告诉克林特。可是再也不要告诉其他人了,好吗?”“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再试图说服我回监狱去吧?”“我保证不会。”接下去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克林特几乎有些恐慌。“好吧,雷吉。你知道那个大停车场吗?就在那座绿色大楼旁边。”“我知道。”“把车开到那个停车场去,就好象你要在那里找个地方停车似的,一是要开慢点,到时我会藏在一些汽车的中间的。”“马克,那地方很黑,又很危险。”“别忘了现在是垦期五晚上,雷吉。这里到处一片黑暗,充满了危险。”“可出口处岗亭里有个门卫。”“那个门卫有一半时间都在睡觉。他只不过是个门卫,又不是警察。我知道该怎么办,就这样行吗?”“你有把握吗?”“没有。可你说过要帮助我的。”“我会帮助你的。我什么时候去那里好呢?”“越快越好。”“我开克林特的车去,那是一辆黑色的本田协和牌汽车。”“好的,快点。”“我马上就上路。小心点,马克。”“放松些,雷吉。这就像是在演电影。”雷吉挂上了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要开我的车?”克林特问道。“他们也在找我呀。”“你真的疯了,雷吉。这简直是发疯。你不能和一个逃犯一块逃跑,我不知道他究竟该算什么人。他们会因为你帮助他而逮捕你的,你会受到起诉,还会丢掉行业执照。”“你要理解我,克林特。我们又不是去炸什么东西。我必须去帮助马克。他一个人坐在圣彼得医院太平间里的一个黑洞洞的办公室里恳求我去帮助他。我该怎么办呢?”“啊,见鬼!为了马克-斯韦你什么都能干。”“守着电话机。别离开这个地方,好吗?我过些时候给你打电话。”她一把抓过钥匙、现金和两张信用卡。克林特跟着雷吉来到门边,说:“用那张维萨卡的时候小心一点,它快要超过限制了。”“我不会感到吃惊的。”雷吉在他的面颊上吻了一下。“多谢了,克林特,照顾一下洛夫妈妈。”“给我来电话。”克林特说。雷吉疾步走出大门,消失在黑暗之中。从马克跳进雷吉的汽车,藏到车内底板上的那刻起,雷吉就成了他逃跑的同谋。然而,除非在他们被抓住之前马克杀了人,否则雷吉的罪行恐怕不足以使她受到坐牢的惩罚。在她驾车穿过那一排排的公共服务设施时,雷吉想了很多,有可能会恢复到他们逃跑前的样子,再判她四十年缓刑。去他的,他们想判多少年缓刑就让他们判多少年吧。这将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犯法。她,还有她的律师,会提出有力的论据,以证明那孩子受到了黑手党徙的追逐,他孤立无援,嘿,管他妈的呢,总得有人来做点事情呀!在她的当事人呆在那种地方向她求援时,她无法去顾虑那些法律细节。也许她可以利用一些关系,保住她的行业执照。马克将身体紧紧缩成一团,躲在仪表板下面的黑暗处。他就这么躲在那里,直到雷吉驶入联合大街,朝着河边开去,才钻了出来。“现在安全了吗?”他紧张地问。“我看没事了。很好,马克。到了河边这条街就到头了。我想我们该商量一下你究竟要去什么地方。”“那好,眼下我只想离开孟菲斯,行不行?究竟去哪儿我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我只是不想这样躲躲藏藏的。”“一旦离开了盂非斯,我们可能去什么地方呢?要是有一个目的地会好些的。”“让我们穿过那座金字塔大楼旁边的大桥怎么样?”“不坏。你想去阿肯色州?”“为什么不能去?对,就这么办,去阿肯色州。”“这主意不坏。”联合大街到河边就到头了。他们又在一红灯处停了下来。一辆警车在他们旁边停住了,那位掌方向盘的警察皱着眉头看着马克。“别朝他看。”雷吉朝马克叱责道。绿灯亮了,她驱车向右拐去,上了河畔车道。那个警察在后面跟着他们。“别回头,”雷吉压低嗓门说,“举止像没事一样。”“见鬼,雷吉,他干嘛要跟着我们?”“我不知道。要镇静。”“他认出我来了。这个星期里我这张脸盖满了所有的报纸,这个警察认出我来了。这真是太妙了,雷吉。我们策划了这场大逃亡,可十分钟后就让警察给逮住了。”“别说话,马克。我想一边开车,一边注视着他。”马克的身体慢慢向下移动着,直至他的屁股滑到了坐位的边缘,头只高出门把手一点点。“他在干什么?”他轻声问道。雷吉两眼一会儿通过反光镜注视着车后,一会儿又看着前方的大街。“只是跟着我们。不,等一等,他跟上来了。”那辆警车从他们身旁开了过去,然后加快速度开走了。“他走了。”雷吉说,直到这时马克才敢喘气。他们在市中心商业区坡道处上了Ⅰ-40公路,来到了横跨密西西比河的大桥上。马克凝视着大桥右岸那座灯火通明的金字塔式的高楼,随后又转过身来,开始欣赏起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孟菲斯城的轮廓。他以一种敬畏的眼神凝视着,就好象他以前从未见过似的。雷吉怀疑这个可怜的孩子以前是否离开过孟菲斯城。“马克,等到明天看星期天的报纸吧。我现在就能看到那些大标题了,用黑体字印得大大的……‘斯韦逃跑了’”。“太棒了!他们又会把我这张微笑着的面孔印在报纸的头版上了,身边围满了警察,就好象我是一个杀人惯犯似的。那些警察竭力想解释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是如何从监狱里逃走的,可人们听了他们的话都觉得他们蠢透了。不知道我是不是年龄最小的越狱犯。”“可能是的。”“可我觉得很对不起多琳。你说她会有麻烦吗?”“当时是她当班吗?”“不是,当班的是特尔达和丹尼。要是他们被解雇了我才不会在乎呢。”“多琳可能会没事的。她在那儿干了好长时间了。”“知道吗,我骗了她。我一开始表现得就像受到了惊吓,每次她来查看我的情况,我就做出一副越来越古怪的样子。我渐渐地不和她说话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嘴里不住地哼着。里基的事情她都知道,所以她确信我也正在变得像他一样。昨天她从监狱找来了一位医生,他给我做了检查。医生说我根本没事,可多琳还是很担心,我想我是利用了她。”“你是怎么跑出来?”“知道吗,我假装受了惊吓。我在我那间小号子里跑来跑去,弄出了一身大汗,然后就缩成一团,不住地吮大拇指。这样子把他们吓坏了,他们就喊来了救护车。我知道要是能进圣彼得医院,那我就会像在家里一样自由了。那个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动物园。”“你就这么失踪了?”“他们把我放在了一辆担架车上,他们一走我就爬了起来,是的,就这么失踪了。哦,雷吉,当时快死的人到处都是,所以没人顾得上我,这么做很容易。”他们过了大桥进了阿肯色州。公路很平坦,路的两边布满了卡车停车处和汽车旅馆。马克转过头去想再欣赏一下孟菲斯城的轮廓,可是看不见了。“你在看什么?”雷吉问他。“看孟菲斯。我喜欢看商业区的那些高楼大厦。我的老师曾经对我说过那些高楼大厦其实是住人的。这真是难以相信。”“为什么难以相信?”“我看过一部电影,上面说的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他住在城里的一幢高楼里。他在街上到处逛悠,玩得开心得不得了。他和警察是老朋友,他想去什么地方的时候只要拦一部出租车就行了。到了夜晚,他就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大街。我总想要是能过上那样的日子才叫棒呢。不用再住在不值钱的活动房子里。用不着和那些一文不值的人做邻居。也没有小运货车停在大街上,正好堵在你家的门口。”“马克,你可以拥有这一切。只要你想得到,它就是你的。”他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怎么得到?”“眼下你要什么联邦调查局就会给你什么。你可以住在大城市的一幢高楼里,或者可以住在山里的一幢小别墅里,地方随你挑。”“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你可以住在海滨,在大海里玩耍。要不然你可以住到奥兰多去,每天都能到‘迪斯尼世界’去玩。”“那对里基倒是不错。我太大了。我听说那里的门票很贵。”“要是你想要的话,你也许能得到一张永久入园证。马克,目前你和你妈妈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东西。”“不错,可是,雷吉,要是你连自己的影子都怕,那谁还要这些东西呢?到现在已整整三夜了,我每天夜里都做恶梦,梦见那些人。雷吉,我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整天担惊受怕。他们总有一天会找到我,我知道他们会的。”“那你怎么办呢,马克?”“我不知道,可我这几天的的确确对一些事情想了又想。”“我倒要听听。”“坐牢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让你有许多时间去想事情。”马克说着将他的一只脚放在了另一条腿的膝盖上,然后用手抱住这只脚。“雷吉,你想想,要是罗米对我说的是假话,事情会怎么样?他当时喝醉了,还服了镇静剂,他头脑都不做主了。也许他只不过是说给他自己听听而已,别忘了我只不过是碰巧在场。那家伙完全疯了,他说了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话,起先我把这些话都当真了。我都被吓死了,也没仔细想。他在打我耳光的时候我的脑袋受了伤。可现在,我对他的话不怎么信了。整整一个星期里我都在回忆他当时说的那些疯话,做的那些疯事,也许我那时候太急于相信这一切了。”雷吉一点不差地以每小时五十五英里的速度驾驶着汽车,仔细地听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她不知道他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这车要去的目的地是哪儿。“可我不能冒这个险,对不对?我是说,要是我把这一切都告诉了警察,而他们真的在罗米说的地方找到了尸体,那可怎么办?这样一来,除了黑手党的人之外,人人都皆大欢喜,可是有谁知道我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要是我把一切都告诉了警察,可罗米却撒了谎,他们没找到尸体,那情况又会怎么样呢?这样一来我就脱险了,不是吗,因为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只能说是那个罗米开了一个大玩笑。可这风险太大了。”他说完这些就沉默了,车子开出半英里后他才重新开口说话,“于是我就想到了一个妙主意。”至此,雷吉差不多都能猜到他那个妙主意是什么了。她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她努力让车轮在右边车道的白线中间行驶。“那主意是什么?”她紧张地问道。“我想我们应该查一下,看看罗米有没有扯谎。”雷吉清了一下她那发干的嗓子,问:“你是说去找那具尸体?”“正是这样。”他竟然如此异想天开,雷吉真对他的这个天真、古怪的念头发笑,可眼下她根本没力气笑。“你一定是开玩笑。”“好吧,让我们来谈谈这事。他们要你和我在星期一早上到新奥尔良,不是吗?”“我想是的,我没见着传票。”“可我是你的当事人,我拿到了传票。所以即使他们没有给你发传票,你也得和我一同去,对不对?”“不错。”“现在我们一起在逃跑,是吧?你和我一起从警察那里逃走了。”“我想你可以这么说。”“警察最不可能找我们的地方是哪儿呢?想想吧,雷吉。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最料想不到我们会去的地方是哪儿?”“是新奥尔良。”“对了。对十如何躲避警察我是一窍不通,可既然你在躲避传票,你又是律师什么的,你一天到晚都在同罪犯打交道,我想你有办法让我们到达新奥尔良的,并且还不会让人知道。对吗?”“我想我能办到。”她开始同意他的看法了,她对自己的话感到大吃一惊。“要是你能让我们到达新奥尔良,那么我们就能找到罗米的房子。”“干嘛要找到罗米的房子?”“那就是尸体应该在的地方。”雷吉最不想知道的就是这件事。她慢慢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她感到两个太阳穴之间有些隐隐作痛,这疼痛只会变得越来越厉害。罗米的房子?就是那个已死了的杰罗姆-克利福德的家?刚才那句话马克说得很慢,她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盯着前面一辆车的尾灯所照之处,可除了红乎乎的一片之外她什么也没看见。那起谋杀的被害人就埋在这位受到指控的律师的家里?这真是离奇得令人难以置信。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个不停,她问了自己上百个问题,却连一个也回答不出来。她朝车镜瞥了一眼,突然发现马克正带着一种古怪的微笑在注视着她。“现在你知道了,雷吉?”他问道。“可怎样,为什么……”“别问我,因为我不知道。这简直是疯了,对不对?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认为这全是罗米编造出来的。这是一个疯狂的大脑编造出来的一个离奇故事,说尸体就在他的房子里。”“所以你认为它不会真的在那里?”雷吉问,想以此打消自己的疑虑。“除非我们去看一看,不然就不会知道。要是尸体不在那儿,我就没事了,又能过正常的生活了。”“可要是真的在那儿呢?”“等我们找到了尸体再来发愁吧。”“我可不喜欢你的这个妙主意。”“为什么?”“听着,马克,我的孩子、当事人、朋友,要是你以为我会到新奥尔良去挖一具死尸,那你就是疯了。”“我当然疯了,我和里基是一对精神病患者。”“这事我不干。”“干嘛不干啊,雷吉?”“这太危险了,马克。这是疯了,这会让我们送命的。我不去,我也不让你去。”“为什么有危险?”“啊,就是危险。我不知道为什么。”“考虑一下吧,雷吉。我们就去查一下尸体,好吗?要是它不在罗米说的地方,我就可以回家了,我就自由了。我们要让警察撤销一切对我们不利的指控,作为回报,我将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们。既然我不知道尸体究竟在哪儿,那黑手党也不会在乎我了。我们干吧。”我们干吧,他这是电视看多了,“要是我们发现了尸体呢?”“问得好。雷吉,让我们好好想想吧。你试着像一个孩子那样想想。要是我们找到了尸体,那你就打电话给联邦调查局,告诉他们你知道尸体究竟藏在哪儿,因为你亲眼看到了尸体。这样一来我们要什么他们就会给什么了。”“你到底要什么呢?”“也许我要求去澳大利亚,要一幢漂亮的房子,叫他们给妈妈许许多多的钱,要一辆新汽车,也许还要他们给我们做整容手术。这事我有一次在电影上看到过。他们把那人的整个脸都重新变过了。他一上来丑得不得了,于是他告发了几个毒品贩子以便换个新面孔,整过容后他看上去就像个电影明星。过了大概两年以后,那些毒品贩子又给了他另外一副新面孔。”“你是当真的吗?”“关于那部电影?”“不,是关于去澳大利亚的事。”“也许。”他顿了一下,眼睛看着窗外,“也许吧。”他俩听着收音机,一言不发,就这样开了好几英里。路上车辆很少,孟菲斯城离得更远了。“让我们来做笔交易怎么样。”马克眼睛看着车窗外面说道。“也许可以。”“我们去新奥尔良吧。”“我可不去挖死尸。”“行了,行了。可我们还是去吧,没人会想到我们去那里的。等我们到了那里再谈尸体的事吧。”“我们已经在谈尸体的事了。”“去新奥尔良,好不好呀?”公路前方是个交叉路口,他们驶上了一座立交桥。雷吉拐向右边。十英里外,孟菲斯城的轮廓在半月的辉映下闪闪发光,忽隐忽现的。“哇,”马克满怀敬意地感叹道,“真美!”他们俩谁也没想到,这是马克最后一眼看孟菲斯城。他们在阿肯色州的福雷斯特城停了下来,为的是给汽车加油并吃点东西。雷吉去买了几只杯形蛋糕,一大杯咖啡和一罐雪碧,这期间马克一直藏在汽车的车板上,几分钟后他们回到了州际公路上,朝着小石城方向驶去。一股股热气从杯子里冒出来,雷吉一边开车一边看着马克将四只蛋糕吃了下去。他吃东西和一般的孩子没有两样——短裤和座椅上撒满了蛋糕屑,手指头上沾满了奶油;他伸出舌头舔着手指,那样子就像有一个月没见过食物似的。现在已经将近凌晨二点三十分了,公路上除了一些运送牵引机械设备的车辆之外再没有其他车子了。雷吉将时速控制器定在了六十五英里上。“你说他们是不是已经在追赶我们了?”马克问她,这时他已吃完了最后一块蛋糕,开始打开那罐雪碧。他说话时声音里透着几分兴奋。“我想没有。我敢说警察还在搜查医院呢,可为什么他们就没想到我们会在一块?”“我为妈妈感到担心。要知道在给你去电话之前我曾给她去过电话。我把逃跑的事情告诉了她,还告诉她我正藏在医院里。她很生气。但我想我说服了她,对她说了我很安全,我希望他们别太为难她。”“他们不会的。不过她自己倒是会因为担心而病倒的。”“我知道。我并不是存心想让她担心的,不过我想她会挺过来的,瞧瞧她已经经受的这一切,我妈挺坚强的。”“今天过些时候我让克林特给她去个电话。”“你要告诉克林特我们上哪儿去吗?”“我自己都搞不清我们要去哪儿。”两辆卡车呼啸着从他们旁边开了过去,与此同时马克在琢磨雷吉那句话的意思,这时这辆本田车的方向盘朝右打了过去。“雷吉,你要干什么啊?”“从哪来回哪去,我想我没必要逃跑。”“撒谎。”“你再说一遍。”“当然是撒谎。你在躲避传票,不是吗?我和你一样。所以我们有什么不同?你不想面对大陪审团。我也不想面对它,因此我们一起逃了。雷吉,我们是在同一条贼船上呀。”“只有一点不同。你在狱中,而你却逃跑了。这是犯罪。”“我蹲的是少年监狱,而少年不能被定罪。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你说青少年会胡闹;易犯过失;需要人监护,可青少年不能被定罪。是不是这样?”“要是你说是我说的,那就是我说的,可逃跑是错误的。”“可我已经逃了,我也不能把事情挽回了,而你逃避法律也是错误的,对不对?”“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躲避传票不算是犯罪,在我让你上车之前我一点事也没有。”“那你停年,让我下去好了。”“噢,不行。马克,请认真一点。”“我很认真。”“那好,你下去后要干什么呢?”“哦,我不知道。我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要是我被抓住了,那我就做出受了惊吓的样子,他们就会把我送回孟菲斯。我可以声称自己疯了,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你与这事有牵连。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随时停车,我下去好了。”他身体前倾,用力按着收音机上的选择键。他们又向前开了五英里,一路上默默地听着歌曲。“我讨厌乡村音乐,”雷吉开口道,于是马克就把收音机关掉了。“我能问你几句话吗?”“当然可以。”“假定我们去了新奥尔良并且找到了尸体,那么根据你的计划,我们就与联邦调查局做一笔交易,你就接受他们的证人保护计划。那时你,黛安还有里基就一起朝落日飞去,飞到澳大利亚或其他什么地方去。是不是这样?”“我想是的。”“那么,你干嘛不现在就和他们做交易,把事情都告诉他们?”“现在你总算会动脑筋了。”马克说,一付屈尊俯就的样子,就好像雷吉直到现在才终于开窍,刚刚开始明白事理似的。“多谢了。”雷吉回他说。“我也是花了一些时间才想明白的,答案很简单。我并不完全信任联邦调查局的人。你信任他们吗?”“不完全信任。”“除非我、我妈还有里基都远走高飞,否则我是不愿意把他们想知道的事情说给他们的。雷吉,你是一个好律师,你是不会让你的当事人冒风险的,是吧?”“说下去。”“在我把事情告诉这些小丑之前,我要确保我们能安全地离开,转移到什么地方去,把里基弄走得花些时间,要是我现在就把什么都告诉了他们,那些坏蛋就有可能在我们消失之前找到我们。那太危险了。”“可要是你现在把事情告诉了他们,而他们又没找到尸体,会有什么关系呢?要是正如你所说的,克利福德在开玩笑,那又会怎么样呢?”“不查一下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不是吗?难道我就躲在什么地方,弄个密探的差事干干,把名字改成汤米或别的什么的。这样做什么结果也不会有。雷吉,先搞清楚罗米究竟有没有说实话才是最明智的。”雷吉都被他搞糊涂了,她摇了摇头说:“我不大懂你的意思。”“我也不大懂我自己的意思。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我是不会随联邦法院执行官去新奥尔良的。我也不准备在星期一去面见大陪审团,再拒绝回答他们的问题,让他们再把我扔进那里的大牢里。”“这个理由还不错。那么我们怎样来度过这个周末呢?”“离新奥尔良还有多远?”“还有五六个小时的路程。”“让我们去吧,一旦到了那里我们可以随时逃跑。”“知道找那具尸体会有多少麻烦吗?”“也许没有多少麻烦。”“我能问问它在克利福德房子里的什么地方吗?”“哦,它既不挂在树上,也不躺在灌木丛中,得花点气力才行。”“马克,这简直是疯了。”“我知道。这周真是倒霉透了。”——豆豆书库收集整理

整个晚上卡伦都来查看马克,早晨八点左右给他拿来了桔子汁。他独自一人在那小小的候诊室里,她轻轻地把他唤醒。尽管他眼前面临着一大堆问题,但他情不自禁地爱上了这位漂亮的护士小姐。他吸着桔子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对亮晶晶的棕色眼睛。她拍了拍盖在他腿上的毯子。“你几岁了?”他问道。她笑得更欢了。“二十四岁。比你大十三岁。你干吗要问?”“习惯呗。结婚了吗?”“没有。”她轻轻地拿去毯子,开始折叠起来。“沙发怎么样?”马克站起来,伸伸腰,眼看着她。“比妈妈睡的那张床好多了。你整晚都工作吗?”“从晚上八点到早晨八点,十二小时一班,一周干四天。跟我来,格林韦医生在房里,他要见你。”她拉起马克的手,一下子使他服服贴贴。他们来到里基的房间,卡伦就离开了,随手关上了门。黛安显得很惟悴。她站在里基的床脚跟,颤抖的手上,拿着一支没有点着的香烟。马克站在她的身旁。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格林韦医生按摩里基的前额,跟他说话,他们站在一旁看着。里基闭着眼,没有反应。格林韦站得笔直,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嘴里说:“病情非常严重。”他说得很明确,几乎在跟自己说。“下一步怎么治疗?”她问道。“等待。他的脉搏、呼吸、体温、血压都很稳定,因此没有生命危险。他会苏醒过来的。当他醒来时候,你必须在这房间里。”“我不走,留在这里。”“你,马克,可以稍微进进出出走开一会儿,但最好你也尽可能守在这里。”马克点了点头。格林韦将手伸进包里,拿出一份孟菲斯晨报。他将报纸放在床上,又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黛安。“我的办公室在隔壁那幢楼。这是电话号码,有必要时可打电话。记住,他醒过来的时候,打电话给护士工作台。她们会立即打电话给我的,行吗?”黛安接过名片,点了点头。格林韦翻开放在里基床上的报纸,让他们看。“看到过这个没有?”“没有,”她回答说。在报纸头版的末端有条关于罗米的大标题,“新奥尔良律师在盂菲斯北部自杀。”大标题下面的右方登了一张伍-杰罗姆-克利福德的大照片,在左方有一个小标题:煊赫一时的刑事辩护律师被怀疑与黑社会狼狈为奸。马克听到“黑社会”这一词,心头一惊。罗米的面目又浮现在眼前,他突然想要呕吐。格林韦身子往前探,压低声音说,“克利福德先生在新奥尔良似乎是一个相当有名气的律师。他与参议员博伊特的案件有关。显然他是辨护律师,为那个被指控为杀人凶手的人辩护。你知道那些情况吗?”黛安已将那支未点着的香烟放入嘴里了。她摇摇头,表示并不知道。“哎,这是一件大案。第一个在位的参议员被人谋害。我走后你可以读一读这篇报导。警察和联邦调查局的人都在楼下,一小时前我来这里时他们就等在那儿。”马克紧紧地抓住床脚上的扶手。“他们想找马克谈话,当然他们要你在场。”“为什么?”她问道。格林韦看了一下表。“博伊特案件很复杂,我想,等你读了这篇报道以后,你会知道得更清楚些。我告诉他们,在我同意以前,他们不能找你和马克谈话。这样行吗?”“行,”马克脱口而出。“我不想跟他们谈。”黛安和格林韦朝他看着。“要是那些警察老来纠缠,我的结果也许会跟里基一样。”由于某种原因,他知道警察还要来,还要问他很多问题。他们跟他还没有完。但是,登在报纸头版上的照片以及联邦调查局的介入使他不寒而栗,他需要坐下来。“现在不要让他们来。”“他们问九点钟来找你行不行,我说不行。但他们不肯走。”他又看了看他的手表。“我中午再来。也许那时我们得跟他们谈谈。”“听你的安排,”她说。“很好。我将他们推迟到十二点钟。我的办公室已与你的老板和学校电话联系过了,尽量不要为此而担心。就陪在床边,别走开,等我回来。”他随手关上门,脸上挂了一丝笑容。黛安匆匆走到盥洗室,点上了烟。马克在里基床边,使劲按遥控器上的按钮,直到打开电视,找到当地的新闻报道。但是除了天气和体育,没有其他内容。黛安读完关于克利福德先生的报导,将报纸放在折叠床下面的地板上。马克不安地看着她。“他的当事人谋害了一名美国的参议员,”她害怕地说。这不是闹着玩的。一定有一些难以应付的问题要问。马克突然感到肚子饿了。时间已过九点。里基还是一动不动。护士们已把他们忘了。刚才还是实实在在的格林韦一下子似乎成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历史。联邦调查局的人正在某个阴暗处等候着。随着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这房间也变得越来越小。他坐着的那张廉价小床使他腰酸背痛。“不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感到别无他话可说。“报纸说杰罗姆-克利福德与新奥尔良的犯罪团伙有联系。人们普遍认为他的当事人是这团伙中的一员。”他曾在有线电视上看过《教父》和续集,有关犯罪团伙的事他都知道。影片上的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他的肚子疼痛越来越烈,心怦怦直跳。“我肚子饿了,妈。你饿吗?”“为什么你不对我说实话,马克?”“因为警察在房里,对不起,妈。真的,我很对不起。我打算一旦我们单独在一起时,我就告诉你,这是真的。”她摸了摸她的太阳穴,显得很伤心。“你从来不对我撒谎的,马克。”别说从来不了。“我们以后再谈这个行吗,妈?我真的肚子饿了。给我几个美元,我到下面的自助餐厅买炸面饼圈吃,我喜欢吃炸面饼圈。我给你买点咖啡来。”马克吃了四个炸面饼圈,见母亲想在床上打个盹,于是亲吻了一下她的前额后便说,他想出去随便走一走。她告诉他不要走离医院。他又从楼梯走下去,因为他估计哈迪、联邦调查局人员和这一帮子中的其他一些人也许正在楼下什么地方徘徊,等他偶然路过。马克快步穿过他现在已熟门熟路的地方,通过一个小门廊,走出医院来到门罗大街。在电话号码簿的面页有一张市区地图,他已认真看过。一个新的策略正在酝酿形成,要是给警察局或联邦调查局打个匿名电话,告诉他们那具尸体在什么地方,那会怎样呢?秘密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知道了。要是罗米没有撒谎,那具尸体定能找到,凶手就能缉拿归案。他边走边问自己,眼睛注视着人行道,避免与过往行人的目光接触。然而这样做要担风险。昨天他打了911电话,结果却是灾难性的。只要他一打电话,对方立即就会知道打电话的又是那个小孩子。联邦调查局会将他录下音来进行分析。黑手党也不是傻瓜蛋。也许这不是个好主意。他在三号大街拐了弯,一下窜进斯坦里克大厦。这是一座旧楼,非常高,门厅用瓷砖和大理石砌成。他跟着人群乘上电梯,按下到三楼的按钮。一些穿着雅致,手提公文包的人按了其他四个按钮。他们轻轻交谈,声音压得低低的,典型的电梯里的交谈方式。他第一个下了电梯。一走出电梯是一个小厅,左右和正面都与走廊相通。他顺着左边的走廊漫步,一副若无其事,镇静自若的样子,似乎他走访律师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事。这座大厦里,律师事务所有许许多多。他顺着楼梯走到二楼,东看肴,西望望,发现律师比楼上的还多。在一道门上他数了一下铜牌上的姓名,竟达二十二个之多。除了律师还是律师,其中之一必定能帮他忙。在大厅里他们中有几个从他身边走过,但他们都大忙,没有注意他。一名保安人员突然出现,缓步向他走来。马克向前面的一道门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用小写字母写着雷吉-洛夫——律师。他漫不经心地转动门把,走了进去。小小的接待室很安静,没有人,也没有委托人在那里等。一张玻璃茶几周围放着两把椅子,一张沙发。杂志放得整整齐齐。柔和轻松的音乐从房顶传来。硬木地板上铺了一张漂亮的地毯。一位年轻人站了起来,离开办公桌向前走了几步。写字台前面有几棵盆栽树木。他系着领带,没穿外套,说话很和气,“有什么事要我办吗?”他问道。“有,我要见律师。”“你要见律师还年幼了一点,是吗?”“是,但我有些麻烦事。你是雷吉-洛夫吗?”“不,雷吉在后面。我是她的秘书。你叫什么名字?”他是她的秘书,雷克是女的。秘书是男的。“嗯,马克-斯韦。你是秘书?”“此外,还是个准律师。你为什么不在学校读书?”放在办公桌上的姓名牌表明他叫克林特-范-胡塞。“那么说你不是律师?”“对,雷吉是律师。”“那我要跟雷吉谈。”“她现在正忙着。你可以坐一会儿。”他挥手指向那张沙发。“要等多久?”马克问道。“我不清楚,”这位年轻人被这一小孩要找律师逗乐了。“我去告诉她你在这儿。也许她会接见你一分钟。”“这事非常重要。”这小孩很紧张,然而很诚恳。他的眼睛向门口看去,好像有人跟踪他似的。“你是否遇到了麻烦,马克?”克林特问道。“是的。”“什么样的麻烦?您得告诉我一点,否则雷吉不会跟你交谈的。”“中午我该与联邦调查局谈话,我想应该有个律师。”这么一讲就够清楚了。“你坐,稍等片刻。”马克慢慢坐到椅子上,等克林特一走,他立即打开黄色的电话号码簿,迅速地一页页翻过去,一直翻到律师那一栏。雷吉-洛夫五十二岁,从事律师事务还不到五年。她中等身材,头发已花白,剪得很短,前面的刘海下垂,几乎触到了她那副成正圆的、黑框架的眼镜。她的绿眼珠目光炯炯,正看着克林特,好像他说了什么有趣可笑的事似的。“给你找了一个新的委托人,”克林特微笑着说。“我不需要新的委托人,克林特。我需要能付钱的委托人。他叫什么名字?”“马克-斯韦。他还是个小孩,才十岁或十二岁。他说中午他该去会见联邦调查局人员。他说需要个律师。”“他独自一人?”“是。”“他怎么找上我们的?”“我不知道。我只是个秘书,请记住。你得亲自问他。”雷吉站起身来,环绕办公桌踱着步。“让他进来。十五分钟后你来帮我脱身,行吧。上午我忙得很。”“跟我进来,马克,”克林特说。马克跟在后面,穿过一道狭窄的门,顺着走廊往前。她的办公室门上装了彩色玻璃,一块小小的铜牌上刻着雷吉-洛夫——律师。克林特打开门,示意马克进去。她面带微笑在门口与他相见,笑得非常得体。“马克,我叫雷吉-洛夫。”她伸出手来,马克勉强握住。他很少与女人握手。“请坐下,”她说,“我只有一分钟时问。”马克坐在椅沿上,突然心里感到害怕。他向母亲撒了谎,向警察撒了谎,也向格林韦大夫撒了谎。他也准备向联邦调查局撒谎。罗米才死去不到一天,他已在到处撒谎,谁问他就向谁撒谎,明天也许要对另一个人撒谎了。也许该是全盘招供,改邪归正的时候了。“你几岁了,马克?简单地谈谈你自己的情况。”“我十一岁,在杨柳街小学上五年级。”“克林特说你中午要会见联邦调查局的人,这话是真?”“真的。他们要在医院里问我一些问题。我可以问你些事情吗,雷吉?”“当然可以,”她咧开嘴笑着说。很显然她觉得一个小孩子要找律师这件事非常有意思。马克知道如果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她就不会再笑了。她的眼睛非常漂亮,正目光炯炯地望着他。“如果我告诉你事情,你会说出去吗?”他问道。“当然不会。这是你的特权,绝对保密。”“这话是什么意思?”“很简单,就是说,不管你给我讲什么,我永远不能说出去,除非你对我说我可以说出去。”“永远?”“对,这就像向你的医生诉说病情或向牧师忏悔一样,整个谈话都是保密的,不准泄露。你懂这个意思吗?”“我想懂了。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不能把你的话告诉别人。”“如果我告诉你的事情是其他人都不知道的,那怎么办?”“我也不能说出去。”“一件警察局正想知道的事情?”“我也不能说。”马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整整看了她一分钟,终于相信她是可以信赖的。她脸部表露出热情,目光宽慰人心。她很随和,和她谈话不困难。“还有什么要问的?”她问道。“有,你怎么会叫雷吉的?”“几年前我把名字改了。原先我叫里贾纳,嫁给了一位医生。后来各种各样的不幸发生了,于是我将名字改成了雷吉。”“你离婚了没有?”“离了。”“我的父母也离婚了。”“很遗憾。”“不用遗憾。他们离婚了,我和弟弟从心底里感到高兴。我的父亲常常酗酒,殴打我们,还打妈妈。我和里基都恨他。”“里基是你的弟弟?”“是,就是住院的那个。”“他怎么啦?”“这是这一复杂事情的一部分。”“你想什么时候告诉我这一事情?”马克踌躇了片刻,想起了几件事情。他还没有准备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你要收多少费?”“我不知道。是一件什么样的案子?”“你承接什么样的案子?”“主要是涉及儿童的案子,如处理一些遗弃儿,儿童的收养,婴儿误诊或治疗不当等事情。但主要是承接虐待儿童的案子。我承接的有些案子性质相当严重。”“那好极了,因为这是一件性质真正非常严重的案子。一人死了,一人住了院。警察和联邦调查局要找我谈。”“喂,马克,我估计你出不起很多钱来雇佣我,对吗?”“对。”“法律上讲,你应该付我律师费,一旦你付了费,我就是你的律师,我们就由此开始。你有一个美元吗?”“有。”“那么你为什么不付给我作律师费呐?”马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一美元的钞票交给了她。“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雷吉并不想要小孩子的钱,但她拿下了,因为职业规矩总归是职业规矩,而且他以后也许再也不会付费了。他会因为雇了一名律师感到自豪。她以后再想办法还他。她把钱放在茶几上,“好,现在我就是你的律师,你是当事人。我们来说说这件事情的经过吧。”他又伸进口袋,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剪报。这是格林韦大夫给他们的。他将这张报纸剪下的报道交给了她。“你看过这个没有?”他问道。“这是晨报上剪下的。”他的手在颤抖,报纸也在抖动。“你害怕了,马克?”“有一点。”“尽量放松一点,好吗?”“好,我努力这样做。你见过这个?”“没有,我还没有读过它呢。”她接过剪报读了起来。马克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行,”她读完后说道。“报上提到这具尸体被两个小孩子发现的。那就是我和里基。”“哦,我知道这件事一定很糟糕,但发现一具尸体并不是犯罪。”“要是这样就好了,因为还有更多的事情发生。”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拿着笔准备记录。“我想现在就听你讲。”马克的呼吸既深沉又急促。四块炸面饼圈在胃里翻腾。他害怕了,但他知道说出来以后会感到好一点的。他贴着椅子背坐定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眼睛注视着地板。他从偷着抽烟开始说起,给里基看到了,然后一起去那个树林子。接着看到那辆汽车、水龙带以及那个胖汉。后来知道这个胖汉就是杰罗姆-克利福德。马克讲得慢慢吞吞的,因为他需要把这一切回忆起来,要让刚才聘请的律师把一切都记录下来。十五分钟时克林特想打断他的话题,但雷吉对他皱了皱眉。他马上关好房门走开了。他的第一次陈述花了二十分钟,中间雷吉很少插话。讲的内容有些地方不连贯,有漏洞,第二次陈述又花了二十分钟。雷吉将他们的谈话点移到她的办公桌那里。她推开笔记,准备第三次从头到尾再听一遍这一不寻常的事。她写完了一本法律事务记录本,又换上一本。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她那友好的,屈尊俯就的,祖母跟小孙子闲聊的口气也已改变,取而代之的是提出一个个犀利的问题,抓住每一个细节。马克隐瞒的唯一细节是关于参议员博伊德-博伊特尸体的确切的位置,或罗米讲到的关于那具尸体的事情。随着这一秘密谈话的展开,雷吉显然意识到马克知道那具尸体传说中所埋藏的地点。她巧妙而又担心地围绕着这一话题转着。可能她要直接询问,可能她就不问,但这将是最后讨论的事。他们从开始到现在已谈了一个小时,她稍休息一会儿,把报纸上的报道又读了两遍,接着又读了一遍,看来他讲的与报道的一致。他知道的细节很多,不可能在撒谎。这样的事情即使想象力极其丰富的人也难以编造,而且这可怜的小孩子已吓得要死。十一点半的时候,克林特又进来插话,告诉雷吉她的另一位约定的人已等一个小时了。“取消这次约会,”雷吉回答说,一面继续看她的笔记,头也没有抬一下,克林特走了。马克趁她看笔记时在她办公室周围走了走。他站在窗前,俯视三号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然后他回到座椅上,等待着。看着他的律师那种伤脑筋的样子,马克几乎感到内疚。在电话号码簿上的黄色分栏上有这么多的姓名,这么多的照片,但他却把这枚炸弹扔给了雷吉-洛夫。“你怕的是什么,马克?”她问道,揉了揉眼睛。“怕的很多。我向警察撒了谎,我想他们知道我在撒谎,这使我害怕。我的弟弟因为我休克,都怪我不好。我向他的医生也撒了谎。所有这些都使我害怕。我该怎么办?”“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吗?”“没有,但几乎全部告诉你了。”“你没有对我撒谎?”“沿有。”“你知道那具尸体埋在哪里吗?”“知道。我是听杰罗姆说的。”一刹那,雷吉吓了一大跳,惟恐他脱口而出。但他没有说,他们相互对视了好一阵子。“你想告诉我那尸体在哪里吗?”她最后问道。“你要我告诉你吗?”“我还没有想好,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我害怕,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晓得这件事情,因为罗米告诉过我,他的当事人杀过很多人,正在计划把罗米也杀了。如果他杀过好多人,如果他认为我知道这个秘密,他一定要冲着我来。如果我把秘密告诉了警察,他一定要来找我算帐。他是黑手党的,真使我害怕。这会不会使你害怕?”“我想会的。”“警察威胁我非讲老实话不可。他们认为我在撒谎,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看要不要告诉警察和联邦调查局的人?”雷吉站起身子慢慢走向窗户。这一刻她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如果她建议她的委托人把事情向联邦调查局和盘托出,他照着办了,他的确有生命危险。没有一条法律非要让他说出来。虽然这有碍执法,但他还只是个小孩子。而且他们弄不清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如果他们拿不出证据,他就不会有事。“我们这么办,马克。不要告诉我那尸体在什么地方,行吗?至少现在不告诉我。以后也许要,但现在不要。我们一起去见联邦调查局的人,听他们说。你一个字也不用讲。一切由我来讲,我们一起听他们讲。听完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听起来很有道理。”“你母亲知道你在这里吗?”“不知道,我得给她打个电话。”雷吉在电话号码簿上查到了号码,拨通了医院。马克向黛安解释说出去散步了,一会儿就回来。雷吉发现他说谎非常老练,滴水不漏。他听了一会儿,看样子很不安。“他情况怎样?”他问道。“我马上回来。”他挂断电话,眼睛看着雷吉。“妈妈心里很乱。里基已从休克中苏醒过来。她找不到格林韦大夫。”“我和你一起去医院。”“那太好了。”“联邦调查局的人要在哪里见你?”“我想在医院。”她对了一下表,将两本没有用过的法律事务记录本放进公文包。突然她也紧张起来了。马克在门口等着她——豆豆书库收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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