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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森姆,一部主题鲜明的法律小说

——代译序骆冬青11岁的少年。联邦调查局。黑手党。这三个“关键词”放在一起就足以构成一个具有巨大反差和悬念的故事,但是要使三者之间形成合乎情理的关系与冲突并非易事。本书作者格里森姆不愧为此中高手。他在“联邦调查局”与“黑手党”这两个堪称庞然大物的“山头”之间,巧妙地拉扯起一道凌空飞越的细线,以一个偶然事件迫使11岁的少年马克走上这一凶险而又艰难的“生命线”,忽而摇摇欲坠、险象环生、玄乎其悬;忽而履险如夷、逢凶化吉、悠哉游哉,令人乍惊还喜,心意怦然,得到一种特殊的审美快感。“走钢丝”式的“文学杂技”也谈得上“审美”吗?对于《终极证人》这样的流行小说,人们也许要发出艺术上的疑问。确实,流行本身表明着对传播的广度的追求而不是交流的深度的探索。但是,由于往昔的文艺作品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经过无数人的咀嚼而失去了滋味,所谓“李杜诗篇百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的现象在中外文艺史上都不鲜见,所以,纯文学作品往往更着重于对新的内容与形式的探求,被创新的鞭子驱赶着前行。而通俗、流行的文艺作品却非但不惮于,而且乐于利用已被纯文学抛弃的一些内容和形式,使作品能够顺利地进入读者固有的审美规范,避免了纯文学的创新所带来的审美障碍而为读者喜闻乐见。换句话说,纯文学既往的成就“下降”到大众文学之中,成为流行文学的重要资源。正因如此,《终极证人》带给我们的审美快感中,更多的是我们久已熟悉的一些东西,不同的只是变换了新的人物与事件。对早慧的追求也许是人类永恒的梦想。中外文化中都有对神童的憧憬与描绘,甚至在当今盛行的“胎教”与“智力开发”中还可以看到这种追求的强烈与执拗表现。文学作品中的少年灵智英雄如哪吒、一休,神话中的“小英雄与老上帝的矛盾”母题,等等,都表明了追求早慧已成为人类的一种“集体无意识”。“终极证人”马克的形象,正是在当代情境中重现人类梦想的一种努力,只不过马克所面对的险境与难关,以及他自己的智力结构与心灵特征,都具有了新的时代与地域的色彩,从而展现了独特的魅力。马克并非那种循规蹈矩的“好孩子”,小小年纪就偷着学会了吸烟,正是这一恶习使他和弟弟陷入了险境。马克也不同于那些无所不能的神童,他既会犯错误,也会感到恐惧,而且像一般的孩子那样,仅是坐在警车里,“看到其他车子都为他们让道”就感到高兴。凡此种种,都使马克的形象更为真实可信。而这样的艺术分析虽然陈旧迂腐,却也说明了这部小说在艺术手法上对传统的小说技法的继承。但是,马克形象最为显著的特点却是在以法律手段与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展开的智斗中体现出来的。因为黑手党对马克一家的威胁是通过联邦调查局的逼迫而造成的。吐露秘密则黑手党必然凶残报复,严守秘密联邦调查局动用强大的法律、权力机器来成逼。在这双重危险中,激发出马克超乎寻常的智慧与勇敢。他出人意料地以1美元为自己聘请了律师,挫败了联邦调查局特工的威逼;“顽固”地援引法律条文保护自己,避免被判违法;机智地逃出监狱,给黑手党致命一击……利用法律武器对付代表着国家与正义的联邦调查局与法庭,成为马克致胜的重要法宝。因而,马克的智慧,不妨命名为“法律智慧”,美国法律文化的一些重要内容,经由马克的智慧得到了充分的表现。由于马克的“小”和联邦调查局、黑手党的“大”对比悬殊,而“交战”结果,却是以“小”胜“大”,“四两拨千斤”,因此也与诸多神童故事一样,整部小说洋溢着一种喜剧色彩,使人体验到一种强烈的生命的欢乐与幸运的愉悦。这正是神童故事中,少年式的生命冲动所具有的无限活力和无穷可能性。冲击趋于僵化的生命形态和理性结构所引发出的生命的解放与自由感受。在一种突如其来的欢笑中,以往貌似强大的显示了虚弱和渺小,看似庄严的变而为滑稽,智慧洞悉了一切,超越了一切,我们也就从马克的智慧的胜利中体察到一种胜利的智慧,感受到智慧的欢乐。因此,通过马克与联邦调查局、黑手党的“斗法”,小说透视了美国社会的诸多黑暗面,有时达到了相当深刻的程度。例如对联邦调查局特工愚蠢而又自大的描写,对美国律师界诸多弊端的揭露,对贫民区生活的叙述,特别是对犯罪、吸毒等现象的揭露,都触及到美国社会的一些痼疾。在这方面,这部小说也继承了以往的批判现实主义的一些创作手法,寓批判于冷静叙述之中,从多种视角观照社会现实,具有一定的穿透力。在女律师雷吉、法官哈里以及联邦调查局特工等人物形象的刻画上,也显示了作者对传统小说创作技法的掌握。所以,《终极证人》与许多通俗小说一样,其审美特性是通过重新发挥以往文学创作成果的潜能而得以体现的。问题是,正如在对世界的观察方式与叙事方式上是借助于既有的文学成果来进行的,这部小说在设置冲突与解决冲突中,同样也是借助于美国社会既有的法律体系与文化观念来解决矛盾的。因此,其批判的锋芒与揭露的深度都不能不受到限制,小说中少年马克所取得的也就只能是童话式的、虚幻而飘渺的胜利。显然易见,较之小说中呈现出来的诸多必然,马克胜利中所包含的多种偶然因素显得十分脆弱。所以,从胜利的喜剧中,我们又可以体验到某种悲剧的意味。只不过,在小说中悲剧意味未能得到充分发展,而只是在雷吉与马克苦心经营的马克一家远走他乡的归宿中有所显露而已。如果将11岁的马克的遭遇用另外的眼光来看,譬如以卡夫卡《城堡》、约瑟夫-海勒《第22条军规》的方法来观察,我们就可以看出,为了救人而陷入必须救自己,为了救自己而必须救助于法律,法律却规定不能因自救而不履行作证的法律义务,履行这样的义务又必然面临着法律也难以救助的险境……如此这般,少年马克陷入了某种迷宫与怪圈之中,而这种迷宫与怪圈就是国家机构与法律自身所构置的,马克凭借自己的力量要想合法地实现自救和救出母亲和弟弟简直不可能。马克打破怪圈的方法是走出法律迷宫,逃出监狱,主动出击,呈示出成人雷吉也难以具有的勇气和智慧,最终赢得的却仍是苦涩的胜利,并不情愿又不得不情愿的结果。这样看来,小说的喜剧中就具有了某种荒诞意味和黑色幽默,只不过是被一些东西掩盖了而已。这就是“流行”所必然造成的审美上的盲点和死角,阻止了更为深入的透视与洞见,从而使其损失了许多可能产生的审美效果。这也从反面说明,只注重从审美的惯性和传统的成规中寻求大众接受的流行小说,之所以难以具有足以流传的生命力,其原因正在于只注重看见、撞见,而忽视发现、洞见。所以尽管乍看新奇、巧妙,却不能够常看常新,只具有短时性的阅读价值。以纯文学之境,更能映照出俗文学之妍媸。并且俗文学也应更紧密地追踪纯文学的脚步,才能跟得上人们的审美需求。当然,人们既需要山珍海味,也需要五谷杂粮;既需要“昆山玉碎凤凰笑”,也需要“两个黄鹏鸣翠柳”——只要是精品,都能受到欢迎。而《终极证人》在流行小说中堪称精品,值得一读,何况它还能激起我们的一些联想与感悟,引发一些或远或近的议论呢——豆豆书库收集整理

——代序李辰民美国作家约翰-格里森姆的《陷阱》(原名TheFirm)是一部多主题的社会通俗小说。初读给人的印象似乎主要是揭露黑手党的犯罪活动。然而再从多种角度考量,这部小说的思想远不止于此。它还涉及到司法界的黑暗、金融界的腐败、律师的堕落、金钱的诱惑等等方面。而所有这些思想主题又都是在主人公米切尔-麦克迪尔与其他人物错综复杂的关系中显示出来的。米切尔本是哈佛大学法学院的一个穷大学生。由于成绩优异,才华出众,他在毕业前夕就已是美国三大法律顾问公司争相邀聘的对象。就在他对职业选择举棋不定之时,突然杀出一匹“黑马”——田泽西州孟菲斯的一家小小法律顾问公司(本迪尼-兰伯特暨洛克法律顾问公司)向他发出了邀请的信号。高薪、免费汽车、低价房屋、医疗保险、退休金、度假、服装费等一系列优厚待遇,强烈地吸引着他。经过实地考察,他更感到这家公司人员精干、实力雄厚、财源茂盛。金钱与物质的诱惑,加上渴求赚大钱的心理欲望,使他毅然带着年轻的妻子投入了“本迪尼”的怀抱。可是,米切尔到达孟菲斯遇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该公司的两位律师突然“遇难”身亡。他充满欢乐的心一下子变得沉重和灰暗起来。这仿佛是一个不祥之兆,又仿佛是“本迪尼”给他上的第一堂课。米切尔接受“本迪尼”教育的第二堂课,就是他的上司埃弗里向他传授赚钱的门道。用埃弗里的话来说,“律师就是要做研究工作,研究如何钻税法的空子”。埃弗里有其言也必有其行,他曾亲自指导客户偷税漏税达数百万美元。本迪尼-兰伯特暨洛克法律顾问公司便乘机收取高额“律师顾问费”,从中大捞油水。埃弗里还给米切尔讲解开账单的诀窍,教他如何干8小时,开12小时的账单,“反正倒霉的是客户”。天真单纯的米切尔认为弄虚作假不道德,是对律师职业神圣感的亵渎,而“本迪尼”的合伙人却告诫他:弄虚作假是律师必备的“第六感”。“律师不过是一张嘴,随时可以卖给出最高价码的人。不论是谁,恶棍也好,混蛋也好,只要付得出高得怕人的费用就成”。如果仅仅从“金钱至上”的观点来判断本迪尼-兰伯特暨洛克法律顾问公司的经营之道,这在西方世界简直是天经地义、无可非议的。对米切尔来说,尽管他看不惯有些律师的行为,在内心也曾产生过金钱与道德的冲突,但只要拼命工作就能赚大钱,这又是完全符合他的心愿的。再说他已经从“本迪尼”那里得到许多实惠。因此,在行动上他没有理由偏离“本迪尼”的方针,更不会背叛“本迪尼”。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感到不对劲。在“赚钱”的帷幕后面似乎还隐藏着许多难解之谜:他发现进入本公司的律师中三年之内就死了五个;接着他又发现他的电话被窃听,他到街上去有人在后面跟踪。他开始产生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事实上他已经误入阴谋分子精心策划和设计的陷阱。由于联邦调查局的介入,米切尔终于了解到“本迪尼”骇人听闻的内幕。原来这是一家被芝加哥黑手党操纵、牟取暴利的非法法律顾问公司,只是因为没有被抓到确凿的罪证材料,所以它长期逍遥法外。这家公司每年都要将数以千万计的巨款运往国外,然后再用这些赃款开办各种合法的实业,赚取更多的钱,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公司对每个工作人员都严加防范和监视,凡是泄露公司秘密或想离开公司的,黑手党毫不留情,一律用谋杀手段把他们清除掉。很多跌入陷阱而无法自拔的律师,只好与黑手党同流合污,为公司卖命效力。大把大把的钱虽然到了手,但道德与良知却永远沦丧和泯灭了。误入歧途的米切尔,现在面临着道德、法律、金钱的三重选择。他要么丢弃法律与道德,在“本迪尼”的犯罪道路上越滑越远;要么投靠联邦调查局,充当联邦调查局的“内线”,摧毁黑社会的堡垒,以此来维护道德与法律的尊严。他终于选择了后者,决定与联邦调查局合作。但是他并不放弃金钱。他声言要用他提供的绝密文件的复印件换取价值数百万美元的高额报酬。他甚至和联邦调查局讨价还价,在钱的问题上丝毫不肯让步。正是在这一点上,作者塑造了一个活生生的美国青年形象。这是一个靠勤奋苦读和个人奋斗成长起来的美国青年。他既有鲜明的道德准则和是非观念,又毫不隐讳对金钱和物质的追求。在他身上没有半点虚假。如果说他在对付“本迪尼”的黑手党徒时表现得过于天真和稚嫩的话,那么他在和联邦调查局的周旋中却变得异常精明、老练,甚至有点狡黠,以至于连经验丰富的特工塔兰斯在他面前也感到束手无策。尤其是当米切尔掌握了黑手党的重要罪证材料,证据在手时,他变得很主动,很强硬,而塔兰斯却显得很愚蠢,很无能。这种反差,使读者感到联邦调查局的虚弱无力和无所作为,相反,米切尔的胆大心细、从容不迫、有勇有谋,却比联邦调查局的特工高出一筹。作者在作了这些对照描写之后,又进一步揭示联邦调查局的腐败。该局高层人物中竟然出了叛徒,向黑手党提供了米切尔充当“内线”的绝密情报,致使米切尔的生命危在旦夕。要不是米切尔机智敏锐,行动迅速,早就成了黑手党的刀下之鬼。联邦调查局在关键时刻的出卖,给米切尔上了人生教育的第三堂课。他觉得人世间处处都有陷阱,他再也不相信联邦调查局了。他觉得现在谁也靠不住,一切全得靠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青年人在经历了一幕幕惊心动魄的人世沧桑后,变得更老练、更精细、更成熟了。他果敢地逃出“本迪尼”大本营,周密地安排了妻子艾比、兄弟雷和助手塔米的去处,又利用他所掌握的银行账号和存取密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本迪尼”存在开曼银行的1000万美元转到自己的名下,然后与妻子、兄弟一起对付来自黑手党和联邦调查局两方面的追捕。黑手党派出100多人布下天罗地网展开猎捕行动,联邦调查局也是大兵压境,局长坐镇指挥,虽然抓米切尔的动机和目的各不相同,但他们都把米切尔当作重要的猎获物。对于米切尔来说,尽管他恼恨联邦调查局的背信弃义,但他更痛恨黑手党的惨无人道。因此他在逃脱追捕后,仍然给联邦调查局留下了“本迪尼”犯罪活动的所有罪证复印件和录像资料。由于米切尔的大智大勇和他提供的铁证如山的材料,“本迪尼”及其黑手党党魁受到公诉,公司的41名律师和工作人员也受到指控。一个黑手党盘踞的犯罪老窝被捣毁了。正义得到伸张,社会蛀虫受到惩罚。黑手党的首领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苦心孤诣策划和经营了几十年的法律顾问公司,竟然毁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律师手里。这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然而,对于米切尔来说,他并没有尝到胜利者的喜悦。他有家不能归,有国不能回。为了躲避黑手党的报复和追杀,他只得和妻子隐居在加勒比海的一个小岛上。他不得不丢弃他所热爱的律师职业,在小岛上隐姓埋名,当一名不为人注目的水手。作者在小说的最后一章为我们描绘了一幅虽然值得庆幸,但又显得异常灰暗、凄凉的景象:他们虽然活了下来,但仍然提心吊胆。明天呢?后天呢?也许会被指控,也许会死掉……从这个结尾处,我们似乎看到了作者对黑手党横行美国社会的愤慨以及对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被黑社会葬送了青春所表达的惋惜之情。《陷阱》这部小说的艺术构思并没有超越传统惊险小说的框架,但在情节结构上仍有许多别出心裁之处。作者采用双线结构,两条并行的线索同时推进:一条是米切尔上当受骗,步步走入陷阱;另一条是“本迪尼”的黑帮们策划阴谋,诱使青年律师上钩。这两条线索通过联邦调查局的介入而扭结在一起,形成了矛盾冲突的高xdx潮。作者特别用了九章的篇幅极写“本迪尼”的薪金丰厚,物质生活条件优越,对工作人员及家属细致入微的关心和照顾,似乎给人造成一种假象:这家公司真正懂得经营,懂得爱护和使用人才。及至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揭开公司底牌后,便在读者心理上造成一种极大的悬念和反差。读者越来越为主人公的命运担忧:米切尔能否走出公司设计的圈套?米切尔会不会从“钢丝”上摔下来?他会不会遭到5名律师“遇难”的同样下场?随着米切尔、“本迪尼”、联邦调查局三角关系的相互纠葛加深,情节发展变得愈加紧张、紧凑、险象环生。然而,作者并不热衷于过分夸大惊险场面和紧张气氛,而是在紧张之中表现出节制,在紧凑之中显示出舒缓。例如小说第40章,描写黑手党追捕到米切尔所藏身的海滨旅馆附近,气氛可说是紧张极了。但就在这种紧张气氛下,作者忽然插入一段自然风光描写:轻柔的海风,宁静的海水,悠然的垂钓者,温情脉脉的情侣……这一切似乎是对紧张氛围的冲淡,又似乎预示着更大的暴风雨的来临。西方现代通俗小说,一般都比较注重情节的惊险、曲折,对人物的描写也特别注重外部动作而忽略心理活动。但《陷阱》的作者在塑造米切尔形象时,却非常重视人物的内心刻画。比如小说第5章写米切尔坐在公司的豪华轿车里观看着街上的行人、车流,想到自己十年之内就能成为腰缠万贯的富翁,他禁不住笑了,仿佛感到昔日寒酸的大学生活已成为遥远的过去,哈佛大学也好像是在万里之外的遥远地方。这些描写十分形象而细腻地刻画出米切尔憧憬美好未来、踌躇满志的一种特有的心态。又如小说第12章写米切尔中计在开曼海滩受到陪酒女郎诱惑时,内心发出了两种声音。一种声音对他说:“逃吧!”另一种声音对他说:“别紧张,没什么要紧,不过玩玩儿。”这两种声音实际上就是他在特定环境里的内心冲突的写照。心理描写的加强,使人物形象变得更实在、更具体、更具有艺术思维价值,也使小说的叙述进入更深的心理层次。当然,《陷阱》作为作者的第二部著作,在构思上也还有某些不够成熟之处。例如:过早地暴露黑手党的各种阴谋活动,使小说失去悬念的魅力;写米切尔的机智勇敢有余,写他的稚嫩粗疏不足;米切尔夫妇和助手盗窃公司的绝密档案过程中显得过于顺利、圆满,缺少惊险感,似乎把那一群老谋深算、残酷无情的黑手党徒们写得过于无能和简单了。尽管如此,《陷阱》在当今风靡西方文坛的惊险小说中仍不失为一部佳作——

巴里在约翰尼办公室里那排上了色的窗户前紧张地踱来踱去,望着河里的拖船和驳船穿梭往返。他那双邪恶的眼睛这会通红通红的,但并非痛饮或狂舞所致,而是因为通宵未眠。他呆在这个仓库里等着他们把尸体给他送来;凌晨一点左右利奥那一伙人回来了,但却没将尸体一同带回,于是他给他舅舅挂了电话。在这个晴朗的星期日早晨,约翰尼既没打领带,也没系吊裤带。他在他的办公桌后慢慢地踱着步,抽着今天的第三根雪茄,嘴里喷出雪茄的蓝色烟雾。烟雾象一片厚厚的云悬在他的头顶上方。吼叫和争吵几个小时之前就结束了。巴里骂了利奥、尤努奇和公牛,而利奥也回敬了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不再那么惊慌失措了。整整一个通宵,利奥每间隔一段时间就驾着车从克利福德的房子旁边走一次,每次都换一辆不同的车,但却没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尸体还在那儿。约翰尼决定等待二十四小时,再试一次看看。他们白天将观察那个地方,天黑后组织全力进攻。公牛向他保证他一定能在十分钟内把尸体从混凝土中弄出来。要镇静,约翰尼告诫大家。一定要镇静。罗伊-福尔特里格在郊区的别墅是一幢错层式平房,他在与房屋相连的室外餐厅读完星期日版报纸,端着一杯冷咖啡光着脚走过潮湿的草地,他睡得很少。他一直在前门廊的黑暗中坐着,等着报纸送上门来;报纸来了以后,他穿着睡衣和浴袍飞跑过去,一把将其抓了过来。他曾给特鲁曼打过电话,但奇怪的是,恃鲁曼太太不太清楚她丈夫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沿着屋后的篱笆查看他太太的玫瑰树丛,上百遍地问着自己马克-斯韦会跑到哪里去呢?毫无疑问,至少是在他的头脑里,雷吉帮助了他逃跑。她显然是又疯了,与那个小鬼一同跑了。他独自笑了起来。他倒是很高兴去打她的屁股。飞机库离航空终点站有四分之一英里远,位于一排灰褐色的、外型一模一样的建筑物之间;这些建筑物全都悄然无声息地排列在一起。“海湾航空”几个橘黄色的大字漆在高大的双扇门上方;当三辆汽车在飞机库前停下来时,那扇大门打开了。机库的水泥地面被漆成了绿色,一尘不染,闪闪发亮;机库里别无他物,唯有两架喷气式飞机并排停放在远处的角落里。有几盏灯亮着,光线反射在绿色的地面上,光彩夺目。马克伸了伸脖子想看看那两架喷气机,这时他发现这个建筑物大得足可以在里面进行汽车比赛。机库的两扇大门启向两边,现有机库的正面整个打开了。三个男人沿着后墙急匆匆地走,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还有两个人站在其中一扇门的旁边。外面,五六个男人慢悠悠地四下走动,与刚刚停下的几辆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些人是谁?”马克指着汽车前方的那些人问道。“他们是同我们一起的。”特鲁曼回答说。“他们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雷吉补充说。“为什么这么多?”“只是为了更谨慎些。”她说“你认为还要呆多长时间?”她问特鲁曼。他看了看表,说:“大约三十分钟。”“让我们下车走一走。”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了车门,好像有人给了信号似的,那一小列车辆的其他十一扇门都打开了,车里的人全走了出来。马克环顾四周,看着其他的飞机库、航空终点站和一架正在他们前方跑道上降落的飞机。这一切都变得令他兴奋不已。就在不到三个星期前,他还因从未坐过飞机而在学校受到了一名居民区的小男孩的嘲笑,当时他将那个男孩揍了个屁滚尿流。要是他们此刻能看到他那该有多好。现在他由私人汽车火速送到机场,等着他的私人飞机将他送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他将不再住活动房子,不再同居民区的小孩打架。不再需要给妈妈写便条,因为她以后将呆在家里。当他独自一人坐在汽车旅馆的房间里时就已认定这是一个不坏的主意。他既然已来到新奥尔良,就在黑手党的后院里将他们斗败了,那么他以后还会战胜他们。他看见站在门旁边的两个特工不时地盯他一眼。他们的眼睛匆匆在他身上一掠而过,然后看着其他地方,只是想查看他一番。也许他以后还会给人签名呢。他跟着雷吉走进了那个巨大的飞机库,那两架喷气式飞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它们像两只小巧玲珑、闪光发亮的玩具坐在圣诞树下等着孩子们来玩呢。一架飞机是黑色的,另一架是银灰色的,马克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一个男人穿着橘黄色衬衫、衬衫口袋上方有一块布上印着“海湾航空”字样;他关上了飞机库里面的一间小办公室的门,向他们走来。凯-奥-刘易斯迎上前去,他俩低声谈了起来。那个男人向办公室挥了挥手,说了些什么有关咖啡的事情。马克还在看着飞机,这时拉里-特鲁曼在他旁边跪下,带着微笑问道:“马克,你还记得我吗?”“记得,先生。我在医院里见过你。”“对。我叫拉里-特鲁曼。”他伸出手,马克慢慢地握了握。小孩子是不应该同大人握手的。“我是新奥尔良这边的联邦调查局的特工。”马克点了点头,继续盯着那两架喷气机。“你想看看它们吗?”特鲁曼问道。“可以吗?”他反问道,对待鲁曼突然变得友好起来。“当然可以。”特鲁曼站起身,将一只手放在马克的肩膀上。他们慢慢地走过那闪闪发光的混凝土地面,特鲁曼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他们在那架黑色的喷气机前停了下来。“这是一架李耳式喷气机。”特鲁曼开始解释道。雷吉和凯-奥-刘易斯端着几大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离开了那间小办公室。那几个护送他们来这里的特工已悄悄地溜进了飞机库的阴影之中,他们一边喝着大概是他们在这个漫长的早晨喝的第十杯咖啡,一边看着特鲁曼与那个小孩子参观飞机。“他是个勇敢的孩子,”刘易斯说。“他非常了不起。”雷吉赞同地说。“有时他考虑起问题来就像恐怖分子,可过一会儿他又像个三岁孩子似地哭了起来。”“他毕竟是个孩子。”“我知道。但不要告诉他。那也许会使他感到不安。唉,见鬼,天知道他会干出些什么。”她长长地啜了一口咖啡。“他真的很了不起。”刘易斯朝杯子里吹了吹,啜了一小口。“我们已设法做了安排。在菲尼克斯的格兰特诊所里有一间房间在等着里基,我们需要知道那是不是目的地。飞行员五分钟之前曾来过电话。他得弄清楚,得提交飞行方案,这你知道。”“就是菲尼克斯。绝对保密,行吗?用化名为这个孩子登记。也用化名为他母亲和马克登记。安排几个你们的人在附近,我想要你支付他的医生去那儿的旅行费用以及在那儿工作几天的报酬。”“没有问题。菲尼克斯的人不知道这件事情。你们几个有没有谈过永久居住地?”“谈过一点,没有多谈。马克说他想住到山里去。”“温哥华是个好地方。去年夏天我们曾在那儿度假。非常美。”“出国?”“没有问题,沃伊尔斯局长说他们可以去任何地方。我们曾安排一些证人去国外;我认为斯韦一家是理想的候选人。这些人会受到关照的,雷吉,我向你保证。”那个穿黄衬衫的男人来到马克和特鲁曼中间,领着他们参观。他降下了黑色李耳式飞机的踏板,随后这三个人就消失在机舱里了。“我必须承认,”刘易斯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后说道,“我以前从未相信过这小孩居然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克利福德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他知道尸体的确切地点。”“你以前知道吗?”“不知道。直到昨天才知道。他第一次来我办公室时说他知道,但他没告诉我在什么地方,谢天谢地。他一直保守着秘密,直到昨天下午我们来到尸体旁边时他才告诉了我。”“你们为什么到这里来?好像冒险得很。”雷吉朝飞机那边点了点头。“你得问他,他坚持要我们找到尸体。如果克利福德对他说了谎,那么他想他就摆脱了困境。”“所以你们就开车到这儿来找尸体?就像那样?”“比那稍微复杂一点。说来话长,我将在哪次晚餐上把全部细节都告诉你。”“我等不及了。”马克的小脑袋此刻出现在飞机座舱里;雷吉几乎可以想象到以下的情景:引擎发动了,飞机慢慢地从机库里滑行出来,滑上了跑道,马克令他们眼花缭乱地架着飞机平稳地起飞了。她知道他有本事做到这些。“你是否担心你自己的安全?”刘易斯问道。“并不怎么担心。我只不过是个小律师。他们追逐我能得到什么好处?”“报复,你不明白他们的思维方式。”“我的确不明白。”“沃伊尔斯局长要求我们跟着你几个月,至少到审判结束。”“我不在乎你们做什么,我只是不想看见有人总盯着我,行不行?”“好的,我们有办法。”那一行人换到了第二架了飞机上,那是一架银灰色的喷气机;此刻马克-斯韦已把什么尸体啊、潜伏在阴影中的坏蛋啊,统统忘得一干二净了。踏板降下来了,他与特鲁曼一起又爬上了这架飞机。一个手持无线电的特工走到雷吉和刘易斯跟前说,“他们即将降落。”他们跟着他走到机库门前靠近汽车的地方。过了一会儿马克和特鲁曼也来了。他们看着北方的天空,一架一丁点儿大的飞机出现了。“是他们。”刘易斯说。马克慢慢靠向雷吉,抓住她的手。飞机向跑道飞来,越来越大,那也是一架黑色的喷气式飞机,但比机库里那两架飞机要大得多。当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过来的时候,穿着制服的或穿着牛仔服的特工人员开始四下走动起来。飞机在一百尺外停下来,引擎熄了火。过了整整一分钟门才打开,舷梯降到了地面上。贾森-麦克苏恩第一个下了飞机;当他一踏上跑道,十几个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们便把飞机包围了起来,黛安和克林特随后下了飞机。他们同麦克苏恩一起以轻快的步伐向机库走来。马克松开了雷吉的手,跑过去迎侯他的母亲。黛安一把抓住他,将他拥抱在怀中。有那么一小会儿,大家都很尴尬;有的看着他们母子俩,有的看着远处的航空终点站大楼。当他们母子拥抱在一起的时候,其他人都静静地站在一旁。马克紧紧地抱着他母亲的脖子,最后满脸泪水地说道:“对不起,妈妈,非常对不起。”她抓住他的头,把它按在她肩膀上,再也不让他离开。雷吉领着他们走进了那间狭小但却很干净的办公室,并给黛安倒了一杯咖啡,黛安谢绝了。特鲁曼、麦克苏恩、刘易斯以及其他一大帮人紧张地等在门外,尤其是特鲁曼更显得焦虑不安。如果他们改变了主意怎么办?如果马尔丹诺得到了尸体怎么办?如果?他踱来踱去,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不时扫一眼紧锁的门,一边左一个问题右一个问题地问着刘易斯。刘易斯啜着咖啡,努力想保持平静,现在是七点四十分。阳光明媚,空气潮湿。马克坐在他母亲的膝上,雷吉律师坐在办公桌后,克林特站在门旁。“你来了我很高兴。”雷吉对黛安说。“我没有多少选择。”“现在你有了。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改变主意。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一切发生得多快啊,雷吉?六天前,我回到家,发现里基蜷缩在床上吮这是吸着大拇指。接着马克和警察就出现了。现在他们要我变成了一个什么其他的人,背井离乡逃到另外一个世界去。天啊。”“我能理解,”雷吉问道。“但是我们无法阻止事情的发生啊。”“你生我的气了吗,妈?”他问道。“是的,一个星期没有甜饼吃。”她抚摸着他的头发,接下去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里基怎么样?”雷吉问道。“还是老样子。格林韦大夫正努力使他恢复知觉,这样他就可以享受一下坐飞机的乐趣了。不过当我们离开医院的时候,他们不得不给他吃了点药。”“我不想再回孟菲斯了,妈。”马克说。“联邦调查局已经同菲尼克斯的一家儿童精神病院联系好了。他们此刻正在等着你们哩,”雷吉解释说,“那是家很好的医院,克林特星期五检查过了,我们都极力推荐这所医院。”“那么我们将要在菲尼克斯定居了?”黛安问道。“只住到里基病好为止。然后你们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加拿大,澳大利亚或者新西兰,一切由你们决定,要不你们就呆在菲尼克斯。”“妈,我们去澳大利亚,他们那儿还有真正的牛仔。有一次在电影上看到的。”“你不要再想看电影了,马克。”黛安说,还在抚摸着他的头。“如果不是你看了那么多电影的话,我们也不会在这儿了。”“看电视行不行?”“不行。从现在起,你除了看书之外什么也不能做。”办公室里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雷吉没有其他可说的了,克林特累得精疲力尽,站在那儿就要睡着了。黛安此刻在清醒地思考着,一星期来这还是第一次。虽然她被吓得要死,她还是从圣彼得医院那座地牢里逃了出来,见到了阳光,并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她正搂着她那个本以为失去了的儿子,另一个儿子的病情将得到好转,所有这些人都在努力帮助他们,灯泡厂已成为历史,被人雇用已是过去的事情,不需要再住活动住房,不必再像过去那样为到期未付的儿童生活费和各种帐单犯愁。她可以看着她的孩子们长大。她可以参加“教师家长联谊会”。她可以买一些衣服,还可以做指甲。啊呀,她才三十岁。只要稍梢打扮,再有一点钱,她就又可以变得年轻漂亮,外面的男人多得很呢。未来的日子虽然显得模糊不清,并且还有危险,但它们不可能比过去的六天更令人担惊受怕了,生活中总是有得有失,现在该是给予她的时候了,她应该有一段休息的时间,应该有一些信心,宝贝。“我想我们最好去菲尼克斯,”她说。雷吉欣慰地咧开嘴笑了。她从克林特随身带来的一只公文皮包里抽出那份协议,协议由哈里和麦克苏恩签了字。雷吉加上了她的签字,然后把笔递给了黛安。马克被拥抱和眼泪弄得不耐烦了,走到墙边去欣赏那些镶在镜框里的喷气机彩色照片。“我又想了一下,我也许要当一名飞行员。”他对克林特说。雷吉拿起协议。“我马上就回来,”她一边说,一边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门打开时特鲁曼跳了起来,滚烫的咖啡从他那颤动着的杯子中溅出来,烫到了他的右手。他骂了一声,急忙向地上直甩手,然后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别紧张,拉里。”雷吉说道,“一切都很顺利,请在这儿签字。”她把协议贴近了他的脸上,特鲁曼草草签上了他的名字;刘易斯也签了名。“让飞机准备好。”雷吉说,“他们要去菲尼克斯。”刘易斯转过身去向机库旁边的特工打了个手势。麦克苏恩一边下着指示一边慢吞吞地向他们走来。雷吉回到了办公室,并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刘易斯和特鲁曼握了握手,傻乎乎地笑起来。他俩紧盯着办公室的门。“现在还要做什么?”特鲁曼咕哝着说。“她是个律师。”刘易斯说。“跟律师打交道没有什么容易的事。”麦克苏恩走到特鲁曼面前,递给他一个信封。“是给罗伊-福尔特里格大人的传票。”他带着微笑说道,“罗斯福法官今天早晨签发的。”“星期天早晨?”特鲁曼手持信封问道。“是的。他给他的办公室人员打了电话,于是他们都去了他的办公室。想到他将看到福尔特里格重返孟菲斯,他很激动。”这三个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它将会在今天早上送交到这位阁下大人的手上。”特鲁曼说道。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克林特、黛安、马克,然后是雷吉鱼贯而出,朝跑道走去,飞机引擎发动了,特工人员四下跑动起来,特鲁曼和刘易斯护送他们来到机库门前,停住了脚步。刘易斯总是一副外交家的样子,将手伸向黛安,说道:“祝你好运,斯韦女士。贾森-麦克苏恩将护送你们去菲尼克斯,并负责处理你们抵达那里之后的一些事务,你们绝对安全。如果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帮助,请告诉我们。”黛安报以一个甜甜的微笑,并握了握他的手。马克也伸出了手,说:“谢谢你,刘易斯。在所有傻瓜中间就数你难缠。”然而这句话他是笑着说的,因此大家都把他的话当作一个玩笑。刘易斯大笑起来。“祝你好运,马克;不过我向你保证,孩子,你才是更难缠的。”“是啊,我知道。对这一切我很抱歉。”他同特鲁曼握了握手,然后与他母亲和麦克苏恩一道走了。雷吉和克林特仍站在机库大门旁。在走到离飞机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马克停住了。好像突然受到惊吓似的,马克僵在了那里一动也不动,看着黛安登上舷梯。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中他从未想过雷吉将会被留下来。他曾以为,不管什么原因,她都会同他们在一起,直到这一磨难结束。她会同他们一道飞走,去查看一下那家新选择的医院,确保他们平安无事。他站在那儿,巨大的跑道上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茫然不知所措,这时他意识到雷吉并不在他身旁。她与克林特和联邦调查局的人还站在那边。他缓慢地转过身去,惊恐地凝视着她。他向她迈出两步,然后又停住了。雷吉离开了那一小群人,向他走来。她跪在跑道上,望着他那双露出惊慌神色的眼睛。他咬着嘴唇。“你不能同我们一道走,是吗?”他用一种恐慌的声音缓慢地问道。他们虽交谈过好几个小时,可从未涉及到这个问题。她两眼噙着泪水,摇了摇头。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那些联邦调查局的特工虽然就在附近,但却没有看他们。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哭而不感到害羞。“但是我想要你走。”他说。“我不能走,马克。”她弯下身子,抓住他的双肩,轻轻地搂着他。“我不能走。”他的眼泪顺着面颊滚滚而下。“我对这一切感到难过,你不应该遇上这么多麻烦。”“但如果不发生这件事,马克,我决不会遇到你。”她在他的面颊上吻了一下,紧紧地抓住他的双肩。“我爱你,马克。我会想念你的。”“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是吗?”他的嘴唇颤抖着,眼泪从下巴滴下来,他的声音很脆弱。她咬着牙摇了摇了头。“见不到了,马克。”雷吉深深地吸了口气,站直了身子。她想留住他,把他带回去交给妈妈。他可以往在楼上的房间里,可以享用所有意大利面条和冰淇淋。相反,她却朝飞机方向点了点头,黛安正站在机舱门口,耐心地等待着,他又擦了擦两颊。“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他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他转过身,试图挺直胸脯,但却做不到。他慢慢走向舷梯,回头扫了最后一眼——豆豆书库收集整理

凌晨1点刚过,天空的浓云绽开了几道裂缝,现出了半边月亮;有那么一阵子,月光照亮了罗米家的后院和车库。雷吉朝腕上的手表瞥了一眼,她的两条腿都蹲麻了。由于长时间地坐在地上,她感到腰酸背痛。然而怪得很,对于自己在丛林里所处的这种困境,她已习以为常了。在幸免于同恶棍、警察和那个手拿猎枪的白痴遭遇后,她感到这会他们格外地安全。她的呼吸和脉搏又恢复了正常。现在她已不再淌汗,不过她的工装裤和衬衫由于刚才的奔劳和周围的潮湿还是湿漉漉的。马克在这么长时间里一直在用力拍打蚊虫,很少开口说话,他出奇地镇静。此时他将一根草棍放在嘴里嚼着,眼睛却在注视着那道围栏。他的一举一动都好像表明他,也只有他,才知道究竟应在什么时候采取下一步行动。“让我们去走一走吧。”他说。他刚才是跪着的,现在站了起来。“去哪儿?到汽车那里去?”“不是,就沿这条道走走,我的腿都要麻木了。”雷吉的右腿从膝盖以下整个地麻木了,而她的左腿则从大腿根那儿起就没了感觉。她费了好大劲才站了起来。她跟在马克的后面穿过了灌木丛,一直走到那条与小河平行的小道上。马克在黑暗中灵巧地行走着,根本不需要手电筒照路。他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拍打着蚊子,还不时地伸伸腿。他们在树林深处停了下来。罗米左邻右舍的那一道道围栏在这里是看不见的。“我想我们真的该回去了。”雷吉说道。现在她说话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因为那些房子现在再也看不见了。“你知道吗,我害怕蛇,我可不想踩着一条蛇。”马克没有看她,但却盯着那条沟的方向望个不停。“我看现在离开并不是个好主意。”他小声说道。雷吉知道他这样说是有他的理由的。在过去的六个小时中她还没赢得过一场争论。“因为那些人可能仍在附近。实际上,他们很可能就在不远处,等事情过去后好再回来。要是我们朝汽车那边去,那就有可能会碰上他们。”“马克,我再也经受不了这些事情了,别干了好不好?这些对你也许很好玩,是场游戏,可我已五十二岁了,我受够了。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会在凌晨1点钟藏在这片林子里。”马克将他的一根食指放在唇上:“嘘。你说话的声音太高了,这可不是游戏。”“该死的!我知道这不是游戏!别来教训我。”“要保持冷静,雷吉。我们现在是安全的。”“安全个屁!除非我现在就能锁上汽车旅馆房间的门,否则我是不会感到安全的。”“那你走吧。走呀,先找到那条回汽车的路,然后就离开。”“这就走。让我来猜一猜,你是要留在这里的,是吗?”月光消失了,突然间这片林子变得比刚才更黑了。马克转过身去,背朝着雷吉,开始朝他们刚才藏身的地方走去。雷吉本能地跟在他的后面。这很让她感到生气,因为此时此刻她竟然要依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可不管怎样她还是跟在他的后面,顺着一条她看不见的小道,穿过茂密的树林,来到了那排树篱,来到了他们刚才呆在那里等待的地方,车库这会隐约可见。血液重又回到了她的腿上,但两条腿仍然十分僵硬。她后背下部在一个劲地抽动。她一只手在另一条小臂上揉来揉去,摸到了许多被蚊子叮出来的包。她左手的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血口子,也许是被灌木丛中的尖刺或带刺的草划出来的。假如她还能回到孟菲斯,她发誓一定要加入一个健康俱乐部,以保持身体健康。倒不是她打算再去做这样的冒险,而是她讨厌像这样的疼痛和气喘。马克单膝跪地,将另一根草棍塞在嘴里嚼起来,两眼在观察着车库那边的动静。他们等了一个小时,几乎没说过一句话。雷吉终于忍无可忍了,她要离开他,准备狂跑一阵穿过这片树林;于是她说道:“好了,马克,我要走了。去干你想干的事吧,我可是要走了。”然而她却并没迈步。他们一起蹲在地上,马克用手指着车库说:“我要带上手电筒爬到那儿去。我要看看那尸体,或看看那坟墓,不管他们刚才挖的是什么,我都要去看看,行吗?”“不行。”“也许要不了多长时问。要是走运的话,我马上就会回来的。”“我和你一起去。”雷吉说。“用不着。我要你就呆在这里。我担心那帮家伙这会也躲在那行树背后的什么地方张望着呢。假如他们来追我,你就立即大声喊叫,赶快没命地跑。”“不行。这行不通,我亲爱的。如果你要去看那尸体,那么我也要一同去,我不是在同你争论。这是最后的决定。”他在离她二三英寸的地方直视着她的眼睛,决定不再同她争论了。雷吉的头在不住地抖动,下颔绷得紧紧的。她的脸在帽子底下显得挺可爱的。“那就跟在我的后面吧,雷吉。要趴得低一些,还要仔细地听。时时刻刻都得听着周围的动静,行吗?”“行,行。我可不是一无用处。我现在在地上已经爬得很好了。”他俩趴在地上,从灌本丛那儿开始了新的一轮出击。在寂静的黑暗中只见两条黑影在地上慢慢地游动着,地上的草又湿又凉。围栏的大门仍是开着的,刚才那几个盗墓贼撤退时跑得太急,没顾上关门。雷吉用脚钩了一下门,那门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吱呀呀的声音,马克朝她瞪了一眼。他们在第一棵树的背后停了下来,然后又迅速移到下一棵树的后面。四下静悄悄的一片,没有一点儿声音。现在已是凌晨两点,整个街区都寂静无声。然而马克还是很担心隔壁那个拿枪的疯子。他想这个人用一层薄薄的透明胶将窗子贴上后肯定再也睡不着觉了;在他的想象中,这人这会一定正坐在厨房里,留心着院子里的动静,一旦听见树枝发出的声响就会立即再一次开枪。他们在下一棵树旁停了下来,接着便朝那个垃圾堆爬了过去。雷吉点了一下头,稍稍歇了口气。他俩弓着身子朝车库的后门急步跑了过去,那门微微地敞开着,马克将头伸进了门内。他打开手电筒,朝着地面照去,雷吉跟在他的身后也走了进来。屋里有一股刺鼻的浓臭味,和动物尸体在阳光下腐烂时发出的气味一个样。雷吉本能地将鼻子和嘴巴给捂了起来,马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便屏住了呼吸。在这拥挤不堪的屋子里唯有屋子中央有一块空地,先前那条船就放在那里,他俩在那块混凝土地面旁边蹲了下来。“我都要吐了。”雷吉说道,嘴几乎都没张开。再有十分钟,尸体就会被挖出来了。他们是从中间,大约是躯干部位的两边开始凿起的。裹在外面的那几层黑色垃圾袋有一部分已被水泥弄烂了,这些口袋已被剥去。在靠近脚和膝盖的地方已挖出了一条很不整齐的窄窄的深沟。马克已看得差不多了。他捡起一把那几个人丢下的凿子,将它戳进了黑色塑料袋之中。“别弄!”雷吉耳语道,但声音已够大的了;她朝后退去,但眼睛仍看着这一切。马克用凿子将那垃圾口袋从上到下一划到底,手电光始终紧紧地跟随着凿子。他慢慢地让凿子转了个方向,然后用一只手将塑料袋撕了开来。他一下蹿了起来,满面惊恐。后来他慢慢地将手电光对准了已故参议员博伊德-博伊特那张已经腐烂了的脸。雷吉又往后退了一步,一下子跌在了一堆装满了铝皮罐的口袋上。寂静中,这响声简直震耳欲聋。她在黑暗中爬动着,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由于她不住地晃动和踢脚,反而弄出了更多的声响。马克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将她朝船那里拖去。“对不起!”雷吉小声说道,这会她站的地方离那死尸只有二英尺,可她却没去想它。“嘘——”马克一边说一边踏上一只木箱,透过窗子向外窥视着,隔壁那家人的灯又亮了,那杆猎枪可能随后就会出现。“我们走。”他说。“弯下身子。”他们从后门走了出去,马克随手关上了门。隔壁人家的屋门砰的响了一声。他立即四肢抵地,悄悄地绕过碎石堆,爬过那些大树,穿出了那座大门。雷吉紧紧跟在他的脚后。当他们来到那片灌木丛的时候就停止了爬行。他俩弯着身子,像松鼠似地在地上蹦来跳去,直到找到了那条小道为止。马克拧亮了手电筒,他俩一直走到那条小河边才放慢了脚步。马克钻进了一处草丛,熄灭了手电。“怎么了?”雷吉问他;她累得直喘粗气,心里害怕极了;眼看就要走到这场历险的出口处了,因此她十二万分地不愿意再停下来。“你看见他的脸了吗?”马克问;还在为他们刚才干的事情感到惧怕。“我当然看到了他的脸。我们走吧。”他们从那个大圆顶建筑旁进了高速公路,然后朝梅泰里驶去。公路上车辆稀少;不过与大多数城市比起来,在这星期六凌晨两点半钟的时候,这里的车辆算是多的了。自打他们在西部公园跳上车离开了那个地方,他俩连一句话也没说过。马克轻轻地抓着左小臂上被叮的疙瘩;当他们驶离市区,他不住地望着新奥尔良城那越来越稀少的灯光。“你看见他脸上的那些黑褐色的东西了吗?”他问,却并没有朝她看。“我只看见上面有蛆。”雷吉说。“那黑褐色的东西是血。”马克说,语气里透着医检人员的权威。雷吉不想继续谈这件事。现在既然沉默已被打破,那就该讨论一些更重要的问题。“我想,既然这场小小的恶作剧已经过去,我们该来谈谈你的那些计划了。”她对他说道,同时瞥了他一眼。“我们得赶快行动,雷吉。那些家伙还会回来把尸体弄走的,你说呢?”“是的。这一次我同意你的看法。从我们所了解的一切来看,他们说不定已经回来了。”马克又在抓另一只手臂,同时将一只脚架到了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刚才我一直在想这事。”“我敢说你是在想。”“孟菲斯有两样东西我不喜欢。一是太热,另一个是地太平坦。那里既没有小山也没有大山,你懂得我的意思吗?我常想要是能住在大山里,那该有多好啊。那里空气凉爽,冬天又有好深好深的雪。那不是很好玩吗,雷吉?”她独自笑了笑,将车开到了另一条车道上。“听起来妙极了。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山吗?”“去西部什么地方的山。我去得成吗?”“这可以安排。眼下他们几乎什么都会同意。”马克停止了抓痒,十指紧抱着膝盖。他用疲倦的声音说道:“我不能再回孟菲斯了,是不是,雷吉?”“是的。”雷吉柔声答道。“我以前可不是这样想的。”他想了几秒钟后又说道:“我想这无所谓。那里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就把这当成另一次历险吧,马克。到了那里你会有一个新的家,新的学校,你母亲会得到一份新的工作。你住的地方将比现在的好得多,你会有新的朋友;要你真的想去,那你就可以生活在群山之中。”“对我说实话,雷吉。你认为他们会找到我吗?”对此,她只能说不会。因为此时此刻他已别无选择。她再也不愿和他一起逃亡和四处躲藏了。他们要么给联邦调查局打电话,和他们做一笔交易;要么就给他们打电话去投案自首。这趟旅行就要宣告结束。“不会的,马克。他们永远也不会找到你。你得信任联邦调查局。”“我不信任联邦调查局,你也不信任。”“我并不是完全不信任他们。可眼下这是他们在城里玩的唯一的游戏。”“我还得同他们继续玩下去?”“除非你有更好的主意。”马克在冲澡,雷吉拨了克林特的电话号码,然后就耐心地听着。电话铃响了十几声后克林特才来接。现在已近凌晨3点了。“克林特,是我。”克林特的声音沙哑而又迟钝。“是雷吉吗?”“是的,是我,雷吉。听我说,克林特。打开电灯,站到地板上去,好好地听着。”“我听着呢。”“孟菲斯市的电话号码簿上列有贾森-麦克苏恩的号码。我要你给他去个电话,告诉他你需要知道拉里-特鲁曼在新奥尔良家中的电话号码。听明白了吗?”“你干嘛不在新奥尔良的电话号码簿上查一查?”“别问,克林特。就按我说的去做。这里的号码簿上没有特鲁曼的号码。”“出什么事了,雷吉?”他这几个字说得快多了。“我十五分钟后再给你打电话,煮点咖啡吧。这一天可能会是很漫长的。”她搁下电话,开始解脚上那双满是泥污的旅行鞋的鞋带。马克很快便冲完了澡;他拆开一包尚未拆封的内衣口袋。当雷吉给他买这些内衣的时候,他还局促不安来着,可现在看来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了。他匆匆忙忙地套上一件黄颜色的新短袖圆领汗衫,穿上那条从沃一马特连锁商店新买的但已弄脏了的牛仔裤。他没穿袜子。按照他律师的意见,在一段时间内他哪儿也不用去。他从那间小浴室里走了出去。雷吉正躺在床上;她的鞋已脱了,牛仔裤角的翻边上沾满了碎草屑。马克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墙。“感觉好点了吗?”雷吉问他。他点了点头,但却什么也没说,接着就在她的身边躺了下来。雷吉将他朝自己的身边拉了拉,将一只胳臂垫在了他那湿淋淋的脑袋下面。“我心里乱糟糟的,雷吉。”他轻声说道,“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事。”这个敢朝窗子扔石头、敢于和杀手和警察斗智斗勇而且还能毫无畏惧地在黑暗的树林中奔跑的坚强的小男孩,这会却开始哭起来。他紧咬嘴唇,眯起眼睛,然而泪水还是禁不住夺眶而出。雷吉将他抱得更紧了。后来,他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大声地抽泣着;他再也不想强忍哭泣了,这会也没必要努力使自己坚强起来。他哭着,既不感到害羞,也不感到难为情。他的身体在不停的抽动,两手使劲地抓着她的膀子。“好了,没事,马克。”雷吉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一点事也不会有的。”她用她那只可以动弹的手拭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然后又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现在,一切事情又得取决于她了。她又得重新成为他的敢于大胆行事,善于发号施令的律师、顾问。他的一生将又一次掌握在她的手中。房间里的电视机是开着的,但声音却是关着的。电视机映出的灰色和蓝色的阴影给这个放有两张床和一些廉价家俱的小房间投上了一层朦胧的微光。乔-特鲁曼一把抓住电话听筒,同时在黑暗中伸手去够那只钟,四点差十分。她将电话递给了丈夫,他拿起话筒,在床中间坐了起来。“喂?”他嘴里咕哝了一句。“你好,拉里。是我,雷吉-洛夫,还记得吗?”“记得。你在哪里?”“在这里,在新奥尔良。我们得谈一谈,越快越好。”半夜三更的谈什么东西,他差点要说出几句不客气的话,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妥。肯定有要紧事,否则她不会打电话来的。“好吧。出什么事了,雷吉?”“哦,我们找到了那尸体,就从这个开始说起吧。”特鲁曼一下子跳到了地下,将两脚插进了室内便鞋。“我在听着呢。”“拉里,我看见那具尸体了。就在大约两小时之前,我亲眼看见了尸体,还闻到了它的臭味。”“你们现在在哪儿?”特鲁曼按下了电话机旁的那个录音机的按钮。“我在一间公用电话亭里,所以别玩花招了,好不好?”“好的。”“昨夜,那些当初埋尸体的家伙企图将尸体重新挖出来,不过他们没能得逞。这说来就话长了,拉里。我以后再详细解释吧。我敢打赌,他们很快还会再来挖的。”“那孩子是和你在一起吗?”“是的。他知道尸体在什么地方;于是我们来了,我们看见了,我们胜利了。要是你能照我说的去做,那你们今天中午就能得到那具尸体。”“不管什么都照办。”“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态度,拉里。那孩子想和你们做一笔交易。所以我们得谈一谈。”“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我们在梅泰里的维特兰斯大街上的雷恩特里旅馆碰面。那里有一家烤肉店整夜都营业,你到那里要多长时间?”“请给我四十五分钟。”“你到得越早,就越能早一点得到尸体。”“我能不能带一个人同来?”“谁?”“凯-奥-刘易斯。”“他也在这城里?”“是的。我们知道你在这里,所以几小时前刘易斯乘飞机来这里了。”雷吉那一边出现了一阵犹豫。“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我们自有办法。”“特鲁曼,你们窃听了谁的电话?告诉我。我要你直截了当地回答我。”虽然她的声音很坚定,但仍带有一丝惊恐。“能不能等我们碰面后再让我解释?”特鲁曼问。就因多了一句嘴,惹了一身腥,为此他心里后悔极了,直骂自己是个蠢货。“现在就解释。”雷吉命令道。“我很乐意向你解释,等——”“听着,你这个蠢驴。除非你立即告诉我你们窃听了谁的电话,否则我就取消这次会面,快说,特鲁曼。”“好吧。在医院里我们在那孩子母亲的房间里安装了窃听器。这是一个错误。这事我没干,真的。是孟菲斯方面干的。”“他们听到了些什么?”“没听到多少。你手下的那位克林特昨天下午打来了电话,告诉她说你们两人在新奥尔良。就这些,我发誓。”“你没对我撒谎吧,特鲁曼?”雷吉问,她这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盘录音带。“我没撒谎,雷吉。”特鲁曼坚持道,这时他也想到了那盘该死的磁带。接下去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除了雷吉的呼吸声以外,特鲁曼什么也听不到。“就你和凯-奥-刘易斯来。”她终于开口了。“不要其他什么人了。要是福尔特里格露了面,所有交易都吹了。”“我保证做到。”雷吉挂断了电话。特鲁曼立即给住在希尔顿饭店的凯-奥-刘易斯打了电话。接着他又给孟菲斯的麦克苏恩去了个电话。整整四十五分钟之后,特鲁曼和刘易斯紧张地走进了雷恩特里小旅馆内的烤肉店。烤肉店里空荡荡的,雷吉坐在店角落的一张桌旁,远离其他顾客。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也没化妆,一件宽大的T恤衫塞在一条褪了色的牛仔裤里。她啜着浓咖啡,当他们走过来坐在她对面时,她既没有起身也没有向他们微笑。“早晨好,洛夫女士。”刘易斯招呼道,企图表示友好。“叫我雷吉就行,现在开玩笑还为时过早。就我们三个人,没别的人吧?”“当然。”刘易斯说,就在那个时刻,八个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正警卫着那个停车场,更多的特工正在路上。“没有窃听器、电报、话筒、调味盐瓶或者番茄酱瓶?”“什么也没有。”来了一位侍者,他们要了咖啡。“那孩子在那里?”特鲁曼问道。“他就在附近,你很快就会看到他的。”“他安全吗?”“他当然安全。假如他在大街上讨饭,你们这些人是无法抓住他的。”她递给刘易斯一张报纸。“这是三所专门治疗儿童精神病院的名字。一所是在伊利诺斯州罗克福特市的巴顿伍德,另一所是在塔拉哈西的里奇伍德,还有一所是在菲尼克斯的格兰特诊所。三所中任何一所都可以。”他们的眼睛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名单上。他们注视著名单,仔细地研究了一会。“不过我们已经同波特兰的诊所联系过了。”刘易斯为难地说。“你们同什么地方联系过了不关我的事,刘易斯先生。拿着这个名单,再联系一下。我建议你行动快一点。打开电话给华盛顿,把他们从被窝里叫起来,把这事办妥。”他把名单折起来放在胳膊肘下。“你,唔,你说你见到了尸体?”他问道,试图摆出一副官架子但却装得很瞥脚。她微微一笑,说道:“我看见了。不到三个小时之前。马尔丹诺的人正企图得到它,但是我们把他们吓跑了。”“我们?”“马克和我。”他们俩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等着听这个似乎不切实际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小故事的精彩细节。咖啡送上来了,可他们既不看咖啡也未理睬侍者。“我们此刻不要。”雷吉很不礼貌地说道,于是侍者离去了。“这是协议。”她说。“上面有几项条款,其中没有一条有丝毫商谈的余地。请按照我的方式行事,现在就干,这样你们也许能在马尔丹诺将尸体弄走并扔进大海之前得到它。如果你们把这事搞砸了,先生们,我想你们就再也休想靠近那尸体一步了。”他俩一个劲地点着头。“你们是坐私人飞机来这儿的吗?”她问刘易斯。“是的,是局长的飞机。”“能坐多少人?”“20人左右。”“很好。马上飞回孟菲斯。我要你们把黛安-斯韦和里基-斯韦以及他们的医生和克林特一起带来。用飞机把他们立即送到这儿来,也欢迎麦克苏恩同来,我们将在机场迎候他们。当马克平安地上了飞机,飞机起飞之后,我将告诉你们尸体在哪里,你们觉得怎么样。”“没有问题,”刘易斯答道。特鲁曼沉默不语。“他们全家人都得在证人保护计划之列。首先他们可以挑选医院;当里基可以走动之后,再让他们挑选城市。”“没有问题。”“完全更换身份证明,给他们一幢小房子和工作。由于这个女人需要呆在家里一段时间抚养她的孩子,所以我建议每月给她四千美金的补助费,保证三年,外加二万五千美金现金作为起始阶段的费用。他们在火灾中失去了一切,记得吗?”“当然。这些事情容易办到。”刘易斯是那么急切,她真希望她刚才把钱的数额定得再高一些。“假如以后某个时候她想继续工作,我建议给她安排一个轻松、舒适的政府部门工作,没有什么责任,工作时间短,但薪水丰厚。”“我们有许多那样的工作。”“假如他们想搬家,无论何时,无论搬往何处,他们都能被允许那么做,当然,费用得你们出。”“我们随时为他们提供服务。”虽然特鲁曼极力想忍住笑,但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她将需要一辆车。”“没有问题。”“里基也许需要长期治疗。”“费用由我们负责。”“尽管我觉得马克的身体状况比我们的还要好,但我仍想找一个精神病医生给他检查一下。”“可以。”“还有一些其他的小事情,它们将被包括在协议之中。”“什么协议?”“当我们在此商谈时,我正让人把协议打印出来。我本人、黛安-斯韦、哈里-罗斯福法官、还有你,刘易斯先生,将在上面签字。你代表沃伊尔斯局长。”“协议中还有什么内容?”刘易斯问道。“我想要你保证你将在你职权范围内尽最大努力迫使罗伊-福尔特里格在田纳西州谢尔比县的少年法庭出庭。罗斯福法官将要同他讨论几个问题,我肯定福尔特里格会拒绝出庭。假如给他发传票,我想由你去执行,特鲁曼先生。”“非常乐意。”特鲁曼带着险恶的微笑说道。“我们将尽最大努力。”刘易斯有点困惑不解地补充说。“很好。请去打电话吧,让飞机起飞,给麦克苏恩打电话,叫他把克林特-范-胡塞送到医院去。把那个该死的窃听器从她的电话上取下来,因为我需要同她交谈。”“没有问题。”他们同时一跃而起。“我们三十分钟之后还在这儿会面。”克林特不停地在他的那台老掉牙的“皇家”牌手提式打字机上敲打着,这已是他的第三杯咖啡了。每次他打回车把餐桌弄得格格响时,咖啡就在杯中晃荡。他仔细地辨认着他匆匆写在一本《绅士》杂志封底上的鸡爬式的字,极力想回忆起她在电话上滔滔不绝地说出每一项条款。假如他此刻完成了这个文件的话,毫无疑问,它将会是最糟糕的法律文件。他一边骂着一边拿起了消毒液擦手纸。一声敲门声把他吓了一跳。他用手指理了理他那蓬乱未洗的头发,走到门边,问道:“是谁?”“联邦调查局。”声音再大一点,他几乎想说。他此刻能听见邻居们的说话声,议论着他在黎明前被逮捕的事,他们会说这也许与毒品有关。他把门打开一条缝,从安全链下向外窥视。两个眼睛红肿的特工人员站在黑暗中。“我们奉命来带你的。”其中一个带着歉意地说。“我需要看看你们的证件。”他们靠近门边出示了他们的警徽。“联邦调查局。”第一个特工说道。克林特把门开大了些,挥手让他们进屋。“我再有几分钟就完。请坐一会。”当他回到桌旁开始打字时,他们站在这个小房间的中央,不知所措,他慢慢地敲击着打字机。那鸡爬式的字有的根本认不得,于是他临时加添进一些其他的东西,他希望要点没被遗漏。她总能从他在办公室里打的材料中找出一些要改动的地方,但这次希望能行。他小心地从“皇家”牌打字机上取下打好的文件,把它放进一只小手提箱内。“我们走吧。”他说。五点四十五分时,特鲁曼独自一人回来了,雷吉仍坐在桌旁等着他们。他带来了两部移动电话,说:“我想我们也许需要它们。”“你从哪里搞到的?”雷吉问道。“有人给我们送到这儿来的。”“由你们的人?”“是的。”“随便问问,此时此地在半径四分之一英里范围内你们有多少人?”“我不知道。十二或十三人吧。这是常规,雷吉。也许需要他们。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们那个小孩在哪里,我们将派一些人去保护他,我想他是独自一人吧。”“他是独自一人,不过他很好。你跟麦克苏恩谈过了吗?”“谈过了,他们已经带上了克林特。”“那倒是挺快。”“嗯,不瞒你说,我们早就派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着他的公寓了。我们只不过是唤醒他们,叫他们去敲他的门。我们发现了你的车,雷吉,但我们找不到克林特的车。”“我开来了。”“不出我所料。做得很巧妙,不过我们也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找到你的。”“不要那么自信,特鲁曼。你们找博伊特已经找了8个月了。”“不错。那个小孩是怎么脱身的?”“说来话长。我以后再告诉你们。”“你知道,你也许会受到牵连。”“如果你们这几个家伙在我们的小小的协议上签了字就不会了。”“我们会签的,别着急,”其中一部电话响了,特鲁曼立刻抓起电话。当他听电话时,凯-奥-刘易斯匆忙跑到桌旁,拿起了他自己的移动电话。他跳进一只椅子里,倚在桌子上,眼睛里流露着激动的神色。“已经同华盛顿通过话了,我们正在同医院联系,看来一切都很好。沃伊尔斯局长过一会儿打电话到这儿来。他也许想同你谈谈。”“飞机怎么样?”刘易斯看了看表,说:“正在起飞,应该在六点三十分到达孟菲斯。”特鲁曼用一只手挡住他的电话机的传声器,说:“这是麦克苏恩打来的电话。他正在医院里等候格林韦医生和行政长官。他们与罗斯福法官联系过了,他正在去那里的路上。”“你们有没有将她的电话上的窃听器拿掉?”雷吉问道。“拿掉了。”“调味盐瓶也拿走了?”“没放盐瓶,什么窃听装置也没有。”“很好。告诉他二十分钟以后再打开电话来。”她说。特鲁曼对着电话咕哝了几句,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开关。几秒钟后,刘易斯的电话机响起来。他把话机拿到耳朵旁,大声笑了起来。“是的,先生。”他答道,显得极为恭敬。“请稍等。”他把电话快速递给雷吉,说:“是沃伊尔斯局长的电话。他想同你说话。”雷吉慢慢地接过电话,说道:“这是雷吉-洛夫。”刘易斯和特鲁曼像两个孩子在等冰淇淋一样一动不动地观望着。一个深沉的、十分清晰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过来。虽然丹顿-沃伊尔斯在他作为联邦调查局局长的四十二年生涯中从不喜欢在新闻媒介上出风头。然而人们偶而也能从新闻媒体中捕捉到他的只言片语,因而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洛夫女士,我是丹顿-沃伊尔斯。您好吗?”“很好。叫我雷吉就行了。”“行,雷吉。听着,我刚刚从刘易斯那儿了解最新情况,我想向您保证,联邦调查局将按照您的意愿竭尽全力保护那个小孩和他的家人,刘易斯可以全权代表我行事。假如您愿意的话,我们也将给您提供保护。”“我更关心那个孩子,丹顿。”特鲁曼和刘易斯面面相觑。她竟叫他丹顿,以前从未有人敢这么叫过,但她却毫无不敬之意。“如果您愿意,您可以用传真把协议传给我,我将亲自签字。”他说。“没有必要,但还是要谢谢你。”“我的飞机可以供你使用。”“谢谢。”“我可以许诺,我们保证让福尔特里格先生去孟菲斯承担他应当承担的后果。我们与大陪审团的传票没有关系,您明白吗?”“是的,我明白。”“祝您好运,雷吉。只要你们拟出一个具体方案,刘易斯就能移山填海呢,如果需要我请给我打电话,我整天都在办公室里。”“谢谢你。”她说,然后把电话机递给凯-奥-刘易斯,那个能移山填海之人。那个烤肉店的经理夜班助理,一个不到十九岁的年轻人,嘴上长着毛茸茸的黄胡子,摆着一幅架势走到桌旁。这些人在这儿已经有一个小时,从各种迹象看,他们已在这儿扎营了。桌子中央放着三部电话,四处散放着一些文件。那个女人穿着园领运动衫和牛仔裤。其中一个男人戴着一顶帽子,没穿袜子。“对不起,”他不很客气地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特鲁曼从肩膀上斜了他一眼,厉声答道:“不需要。”他犹豫了一下,又走近一步。“我是经理夜班助理,我需要知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特鲁曼“啪”地打了个响指,两位坐在不远处的一个桌子旁看周末报纸的绅士立即跳起来,并飞快地从各自的口袋中掏出警徽。他们把警徽贴到那个夜班经理助理的脸上。“联邦调查局的。”他们一同说道,与此同时他俩一人架起他的一只胳膊,把他拉走了。他没有回来,烤肉店不再有人管了。电话铃响了,刘易斯抓起电话,他仔细地听着。雷吉展开一张星期日《新奥尔良报》看起来,她的照片登在第一版的下方。这张照片是从法庭登记处那里拍的,它紧靠着马克的那张四年级班级照,肩并肩,逃跑了,消失了,被警察局通缉,博伊特等等。她翻到了连环画页。“是华盛顿来的电话。”刘易斯一边将电话放桌子上一边说道。“罗克福特的医务所满了,他们正在查看另外两家医院。”雷吉点了点头,啜了口咖啡。早晨的太阳正闪射出最初的光芒。她两眼通红,头疼得很厉害,但心潮起伏,难以平静,如果交点好运的话,她天黑前可以到家。“喂,雷吉,能不能让我们知道到藏匿尸体的地方需要多少时间?”特鲁曼极为谨慎地问道。他不想逼迫她,也不想使她感到不安。但是他必须开始计划,“马尔丹诺还在那儿;如果他先得到尸体,我们都将陷入困境。”他停了下来,等着她说些什么。“尸体在市内,对吗?”“如果你们不走错路的话,十五分钟就能找到。”“十五分钟。”他缓慢地重复道,仿佛这件事太好了,好得令人难以置信,十五分钟。克林特在过去四年中未吸过一支烟,但是此刻他却发现他自己正紧张地大口大口地吸看一支弗吉尼亚产的苗条牌香烟。黛安也拿着一支烟,他们站在大厅的尽头,看着白昼慢慢降临在孟菲斯城商业区的上方。格林韦在屋子里同里基呆在一起。在隔壁房间里,贾森-麦克苏恩、医院负责人和一小组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在等待着。克林特与黛安两入在过去的30分钟里均同雷吉谈过话。“联邦调查局局长已经许诺。”克林特一边说,一边用力吸着烟头,试图吸上一小口,“没有其他选择了,黛安。”她两眼盯着窗外,一只手臂横在胸前,另一只手夹着烟靠在嘴边。“我们只有离开,对吗?我们只有登上飞机飞到落日中去,从此以后每个人都幸福地生活?”“大概如此。”“假如我不愿意那么做又会怎么样,克林特?”“你不能说不愿意。”“为什么不能?”“事情很简单,你儿子已经决定要说了,他还决定加入证人保护计划。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们也得走,你和里基。”“我想同我的儿子谈一谈。”“你可以同他在新奥尔良谈。假如他能改变主意,那么这事就完了。雷吉在你们几个登飞机飞上天空之前是不会泄露这一重大消息的。”克林特极力想使自己坚定,然而他却很同情他们。她受到了惊吓,软弱而易受伤害。当她把香烟放在嘴唇间时,她的手在颤抖。“斯韦女士。”一声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们转过身去,发现尊敬的哈里-姆-罗斯福法官大人正站在他们身后。他穿着宽大的蔚蓝色法官服,胸前装饰着孟菲斯的州老虎纹章。那件衣服得是超超大号的,因为它的下摆离他的脚踝只有6英寸。两只大脚上穿着一双式样很老但却很少穿过的跑鞋。他正拿着克林特打好的两页纸的协议。对于他的到来黛安只用眼神和他打了个招呼,但没说话。“你好,阁下,”克林特轻声招呼道。“我刚刚同雷吉谈过。”他对黛安说。“我得说他们的这次旅行倒是经历了不少事情啊。”他走进他们两人之间,但没有理会克林特。“我已看过这个协议,我倾向于在上面签字。我认为为了马克的利益你也应在上面签字。”“这是命令吗?”她问道。“不是,我无权命令你签这个协议。”他说,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不过,如果我有权的话,我会这么做的。”她把香烟丢进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并将两手深深地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如果我不签呢?”“那么马克将被带回到这里来,再被拘留起来,除此之外,谁晓得还会有什么事,他最终将被迫说出来,现在情况更紧急了。”“为什么?”“因为我们现在知道了马克知道尸体在哪里,雷吉也知道,他们可能很危险。斯韦女士,你现在已到了紧要关头,你必须信赖我们。”“你说起来很容易。”“的确是的,但是假如我是你。我就签字,然后登上飞机。”黛安慢慢地从法官手里接过协议,说:“让我们去同格林韦医生谈一谈。”他们跟着她下了楼,来到里基隔壁的房问。20分钟以后,圣彼得医院的第九层楼被十几个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封锁了起来,候诊室被撤空了,护士们被命令呆在原地。四楼电梯中的三部被停在了底楼;另一部由一名特工控制着停在九楼。943号房间的门开着;小里基-斯韦由于吃了药而酣睡着,躺在担架车上,由贾森-麦克苏恩和克林特-范-胡塞推进过道。今天是他被关在医院里的第六天,但他的情况一点也不比他刚来时好。格林韦和黛安一人一边跟着担架走着。哈里跟着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担架车被推进了等在那里的电梯里,由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保护着下降到了四楼,接着又被推了一小段距离到一部辅助电梯旁,那儿的门由特工德尔斯顿把守着,然后又被保护着降到二楼。里基一下也未动弹。黛安抓住他的一只膀子,在担架的一边缓慢地走着。他们推着担架车穿过了几个短短的走廊和铁门,突然间来到一个屋顶平台上,一架直升机正等在那里,里基被很快抬上了飞机,然后黛安、克林特和麦克苏恩也爬上了飞机。几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孟菲斯国际机场的一个飞机库附近,当里基被运往近旁的一架喷气式飞机时,有五六个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正警卫着这片起落地带。七点差十分,在雷恩特里烤肉店里,一部摆在店角落的桌子上的移动式电话响了起来,特鲁曼一把抓住电话。他一边听着,一边看着表。“他们还在天上。”他报告说,然后放下了电话。刘易斯又在向华盛顿汇报。雷吉深深地吸了口气,朝特鲁曼笑了笑。“尸体被埋在混凝土里,你们需要几把锤子和凿子。”特鲁曼差点被桔子汁给呛着。“行。还有其他事吗?”“是的。把你的人放几个在圣约瑟夫人街和卡伦德莱路的交叉口附近。”“靠近吗?”“可以,就这样吧。”“行。还有其他事吗?”“我一会儿就回来。”雷吉走到登记处,请服务员查看一下有没有传真,服务员拿着一份那个二页纸的协议转回来。雷吉仔细看了一遍。文件打得糟透了,但措施无可挑剔,她回到餐桌旁。“让我们去带马克。”她说。马克第三次刷完了牙,坐到床边。他的印着黑色和金色圣像的帆布包里塞满了脏衣服和新内衣。动画片开始了,但他毫无兴趣。他听见了汽车门声,然后是脚步声,接着有人敲门,“马克,是我。”雷吉说道。他打开门,可是她并没有进去。“你做好走的准备了吗?”“我想是的。”太阳出来了,停车场一览无余。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身后。那是一个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他们第一次在医院见过。马克抓起包,走出门进了停车场,有三辆车在等着他们。一个男的打开了中间那辆车的后门,马克和他的律师上了车。这一小列汽车开走了。“一切顺利,”雷吉抓着他的手说。坐在前排座位上的两个男人眼睛直视着前方。“里基和你母亲已经在飞机上了。他们大约一个小时以后就能到达这里。你感觉好吗?”“我想还好。你有没有告诉他们?”他轻声问道。“还没有。”她答道,“在你登上飞机飞上天之前我是不会告诉他们的。”“这些家伙都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吗?”她点了点头,并拍了拍他的手。他突然觉得自己成了个重要人物,正坐在自己的黑色轿车的后排座位上,司机飞快地驾驶着车子把他送到机场去乘坐一架私人飞机,警察前后左右一步不离地保护着他。想到这,他跷起了二郎腿,坐直了身体。他以前从未坐过飞机——豆豆书库收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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