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新亚洲彩票平台 2019-08-22 14:16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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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暴露,带它回家

从那天以后,我寸步不敢离开画室,连吃饭都是速战速决或者干脆端上画室去吃,可就在这样严密的看护下,仍旧听见邻居闲聊说:“隔着篱笆墙看见有只灰猫跑进你画室去了。”所谓“灰猫”为何物,我心知肚明。小狼敢独自走出画室了,敢大肆破坏了,敢蔑视危险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终有一天他不再甘于像胆小幼崽那样乖乖躲藏着等妈妈,画室终究不是藏狼卧虎之地。而且还有一只与他钩心斗角的狐狸。小狼啊小狼,我该拿你怎么办?画室不宜久留,趁小狼这种不受控制的行为刚出现苗头,另寻他处迫在眉睫。我想到了亦风。亦风是我在黑熊保护中心参观时认识的一个朋友,他和我一样热爱动物,崇尚自然。亦风早年是画油画的,后来改行做电脑动画,现在有一个自己的动画工作室,经营得很不错。事业上了轨道,他就能抽身干自己喜欢的事情。亦风爱好摄影,一有空就喜欢背包旅行,共同的爱好让我们渐渐成为了亲密的朋友。我思前想后,也只有亦风最能理解我救助动物的心情,就算今后小狼长大瞒不住他,他也绝不会出卖我。但就目前而言,为了不引起麻烦,对他还是暂且隐瞒了小狼的事实,只谎称捡到了一只流浪狗不想告诉家里人,请他一定帮忙想个安顿的地方。“实在养不住,能不能送去流浪狗中心呢?”亦风沉吟道。“不行……小狗还太小了,怕受欺负。我自己带着放心些。”我诡辩着。“那这样吧,我家旁边还有一套单身公寓正好空着,家具齐全,你和小狗搬进去住就行了。”电话那头,亦风很爽快地答应了。我迅速收拾好东西,唤出床底下的小狼,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小狼的后脖子把他拎了起来。一离开地面小狼立刻放松四肢,软绵绵的像个布偶一样一动不动随我拎着走。我的手轻轻晃了晃,小狼也像个钟摆一样随手摇了摇,眼神中流露出安静、乖巧、从容和忍耐的神色。我尽量放松手指,不让小狼觉得太难受。我充当起了“挪窝母狼”的角色,把小狼放进纸箱子里,尽管盛夏藏于箱中闷热无比,但他固执地忍耐着一动不动。我在箱侧给小狼开出两个大大的透气孔,以为他会从透气孔中探头张望一番,谁知他仍旧无动于衷地躺着,除了因为燥热,小肚子的起伏比以前急促一点之外,他放松肢体纹丝不动。荒野小狼非常清楚贪图一时舒服的下场有可能是断送他的小命,关键时刻当忍则忍。我想起《狼图腾》中曾描述掏出的一窝狼崽装死的场景,不禁会心一笑,这是狼崽们唯一的自卫方式。我的行动向来自由,跟父母说一声出去画画,要离开比较长一段时间,父母早已习惯了我的生活方式,嘱咐注意安全,也不再多问。我抱着纸箱出门,狐狸自然是呼天抢地地堵在家门口不让我走,可为了小狼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让狐狸在家想想这些日子欺负小狼的过错吧。半小时的车程就到了亦风安排的新家。亦风帮我把车上所有东西都搬进家来收拾停当,我坐在沙发上休息时环顾四周:一张床、一个沙发、书桌、冰箱、洗衣机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这足够了。最重要的是在这公寓之上无人去的楼顶有两千多平米的地方可以让小狼无干扰地活动,过多地接触人对他是没有益处的,他是生活在城市中的狼。但是现在,一个大屋子的活动空间对小狼来说足够了,我对这私密的地方相当满意。“你捡回来的流浪狗呢?”亦风问。我脸一红,这才突然想到自己撒的谎,尴尬地想着应对。“问你呢,狗呢?”亦风追问。丑媳妇终归要见公婆,亦风的家近在咫尺,他迟早会看得到小狼的,好在小狼跟小狗区别不大,兴许他认不出来就能瞒天过海。想到这里我心一横,“呜呜”唤了几声,一直放在角落里沉寂无声的纸箱“嘭”的一声爆响,憋屈了半天的小狼如石猴问世一般乍然冲破纸箱蹦了出来,兴冲冲地边撒着一大泡尿,边迫不及待地向我跑来,突然看见亦风这陌生人在,小狼犹豫了一下,蹒跚着小跑过去伸鼻子前前后后地嗅闻亦风。小狼果然不太怕生人了,我心里暗自庆幸挪窝及时。“哟,瞧这小家伙藏得真好1亦风呵呵一乐,张开巴掌接住他,抱起来一看愣住了,“狼?1亦风的微笑迅速消失了,他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我,表情中凝结了一千个疑问要从我眼里找到答案。我大吃一惊,没想到小狼一打眼就被亦风识破,我嚅嗫着还妄图掩饰一下:“这狗……是有点儿像狼哈?”然而长期热衷于看《动物世界》还陪我接触过狼群的亦风眼光却并不拙劣,他用手指拨开小家伙尖钉子般的獠牙,瞪着我哼了一声:“流浪狗?你就唬我吧,说,怎么回事?”我像考场作弊被抓了个现行似的,顿时泄了气,眼泪汪汪地把救下小狼的经过对亦风坦白交代了一番。亦风静静地听完,叹了口气:“傻丫头,我理解你的同情心,可你这是引狼入室啊,等他长大了有多危险你想过没有?”“我还没想那么多,”我皱着眉头委屈地说,“只想着先救回一条命再说,换成是你,你会见死不救吗?”“这条命不一样,你捡十条狗我都没意见,可这是狼啊1“他那么乖,跟小狗没什么两样。”我小声狡辩。“现在是乖,但狼子野心古而有之。你把老祖宗的话都忘了吗?”“老祖宗还说天圆地方呢1我向来长着反骨,“现代人比起古人的见识广阔得多,干吗要事事奉行前人的信条?老祖宗就不说瞎话啦?”亦风气得猛揪头发,哭笑不得:“伶牙俐齿的!我不跟你争了,总有一天你被他咬一口才知道引狼入室的后果1说罢无可奈何地转身离去。房门关上了,一间没有亲人知道的空屋子里,我一个人陪伴着一只狼。虽然刚才极力主张养狼的时候,胆大嘴硬,据理力争,可小狼长大后会不会真的野性大发,趁我睡着的时候,照脖子给我一口,我心里还真没底。亦风发现了真相也好,如果有一天我真出事儿了,至少有个人知道我的去向。

紧急转移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楼上无人,小狼大胆地溜达到画室外,爬到菜地里尽情地翻滚折腾。它压倒了一大片小葱,把萝卜一个个刨出来啃得全是窟窿,刚长出的菜苗被踩得东倒西歪,刚长红的番茄被咬来吃了。小狼还饶有趣味地在菜地中间掏了个大坑,在庭院的雪白地砖上踩满了黑糊糊的爪印,猛听得有人上楼来,小狼一溜烟销声匿迹——那是我和爸爸上来浇水。刚一看见乱糟糟的菜地我们就傻眼了,心痛不已的爸爸不问青红皂白,抄起扫把打在狐狸屁股上,把狐狸骂了个狗血喷头。我看着爪印一路通到床底下,当然知道谁才是罪魁祸首,但也乐得装聋作哑,任狐狸去背黑锅,狐狸气得眼泪汪汪,整整一天绝食抗议!爸爸刚一离开,小狼就认为安全了,不等我呼唤就自信满满地溜达出来。在画室生活了十多天,它对这里的环境和存在什么威胁已经了如指掌。它抱着我的腿亲热一番后,得意洋洋地拱出一个番茄,用小爪子踢皮球一样玩着,仿佛向我炫耀它的收获。一会儿它玩够了,才把番茄一股脑儿地吞吃了下去,连糊在小爪子上的番茄浆都舔了个干净。这家伙小小年纪就会自己找吃食,判断什么东西能吃,看那菜地里,萝卜啃过,菜叶子咬过,小葱嚼过,但似乎都不合它的口味,唯独对这番茄情有独钟——吃掉一个,咬烂一个,还带走一个。在炎热的楼顶,这番茄确实是消暑解渴的美味。我猛然间想起原产于南美洲的番茄最早就叫做“狼桃”。传说“狼桃”的得名是由于它艳红如火,人们都以为它有毒,没人敢吃,而在早期的人们心目中,凡是邪恶的、有毒的都喜欢冠以狼的名称,因为在他们眼里世间万物最恶毒危险的莫过于狼。直到16世纪,英国俄罗达拉公爵去南美洲旅游,回国时勇敢地带回“狼桃”作为表达爱情的礼品,献给他的情人伊丽莎白女王。从此,欧州人称它为“爱情果”、“情人果”,并作为观赏植物栽种在庭院里。但过了一代又一代,仍旧没有人敢吃“狼桃”。到了18世纪,一位法国画家多次为“狼桃”写生,面对这样美丽可爱却有“剧毒”的浆果,他实在抵挡不住诱惑,于是冒着生命危险吃了一个,觉得酸酸甜甜很是可口。之后,他躺到床上等着死神的光临。但一天过去了,他还躺在床上,鼓着眼睛对着天花板发愣。他吃了一个全世界都说有毒的邪恶“狼桃”居然没死?!他满面春风地把“狼桃无毒可以吃”的消息告诉了朋友们,大家都惊呆了。不久,“狼桃无毒”的新闻震动了西方,从那以后,上亿人均安心享受了这位“敢为天下先”的勇士冒死而带来的口福。无疑,这位法国画家并非出于饥不择食,而是真正全情投入地爱上了他所描绘的“狼桃”。或许只有画画的人,才有这样的疯狂与叛逆以命试爱。正如我执意走进狼性世界一样,传说的不一定是真实的。对于“狼桃”的由来我想到的是另一个可能。菜园中萝卜茄子黄瓜等诸多诱人蔬果都被小狼浅尝则弃,辣椒更是碰也不碰。而小狼却天生就认识番茄,情有独钟地选而食之,莫非“狼桃”与狼真的有着不解之缘?一些资料记载:“在南美洲荒野,许多狼在缺乏食物的情况下,每逢入暮时分就在灌木丛中寻找浆果充饥,同时也补充维生素和水分。”人们都只知道狼吃肉,却不知道狼同样嗜食蔬果杂食,“狼桃”就是野狼所钟爱的救命果实。或许,有些流落荒野的人曾经跟随狼的脚步捡拾这种鲜艳的浆果救命,之后感慨地把狼如此钟爱的红色浆果叫做“狼桃”。从寻找到第一个番茄开始,小狼有了辨别食物的能力,我心怀甜蜜地把小狼够不着的几个“狼桃”摘下来给它放在窝边,第二天它们就无影无踪了。小狼敢独自走出画室了,这无疑给它增加了危险性,加上它和狐狸钩心斗角,这样下去迟早瞒不过父母,画室不是久留之地,另寻他处迫在眉睫。在亦风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一套公寓。我迅速收拾好东西,唤出床底下的小狼,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小狼的后脖子,把它拎了起来。一离开地面,小狼立刻放松四肢,软绵绵的像个布偶一样一动不动,随我拎着走。我手轻轻晃了晃,小狼也像个钟摆一样随手摇了摇,眼中流露出安静、乖巧、从容和忍耐的神色。我尽量放松手指,不让小狼觉得太难受,不过换成是长着尖牙的母狼叼着小狼长途跋涉地挪窝,也许会更难受吧,可小狼有着天生的耐受力。母狼经常会挪窝,当她觉得巢穴不安全的时候,会一个个叼着她的幼崽去新的安全处所。当母狼搬运它们的时候,小家伙们一动不动就是一种本能的合作。被叼的狼崽在妈妈的口中不会挣扎,而剩下的狼崽则寻找庇护,安静地藏起来,等着妈妈一趟一趟地来接它们。可这种安全意识和自我保护的本能在过分依赖人类庇护的狗身上已消失殆尽。我如今就充当起了“挪窝的母狼”的角色。我把小狼放进纸箱子里,尽管盛夏藏于箱中闷热无比,但它固执地忍耐着一动不动,我在箱侧给小狼开出两个大大的透气孔,以为它会从透气孔中探头张望一番,谁知它仍旧无动于衷地躺着,除了因为燥热,呼吸比以前急促一点之外,它放松肢体纹丝不动。荒野小狼非常清楚贪图一时舒服的下场或许会断送一条小命,关键时刻当忍则忍。我想起《狼图腾》中曾描述掏出的一窝狼崽装死的场景,不禁会心一笑,这是狼崽们唯一的自卫方式。虽然这种本能的自卫不见得总是有效,特别是对于更加狡猾的人类。人能轻易地看穿它们可怜的“伎俩”,所以言之“狼亦黠矣,而顷刻两毙,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所以狼合该败在更加凶狠狡诈的人手里。我抱着纸箱出门,狐狸自然是哭天抢地地堵在家门口不让我走,可为了小狼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让狐狸在家想想这些日子欺负小狼的过错吧。我每次远行都是父母照顾狐狸,每次出门它都会耍横撒泼,非要跟着我“不带我走我死给你看!”也难怪,对狐狸来说我是它的全部,没有我它的世界会瞬间崩塌。陌生的新家半小时的车程,我就到了小狼的新家。我和亦风把车上所有东西都搬进家收拾停当,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一张床、一个沙发、冰箱、书桌、洗衣机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足够了。最重要的是,这公寓之上无人去的楼顶有2000多平方米的地方可以让小狼无干扰地活动过多接触人对它是没有益处的。现在,一个大屋子的活动空间对小狼来说足够了,我对这私密的地方相当满意。“你捡回来的流浪狗呢?”亦风问。我头皮一麻,这才突然想到自己撒的谎,尴尬地想着应对。丑媳妇终归要见公婆,亦风的家近在咫尺,他迟早是看得到小狼的,好在小狼跟小狗区别不大,兴许他认不出来就能瞒天过海。想到这里我心一横,“呜呜”唤了几声,一直放在角落里沉寂无声的纸箱“嘭”的一声爆响,憋屈了半天的小狼如石猴问世一般乍然冲破纸箱蹦了出来,兴冲冲地边撒着一大泡尿,边迫不及待地向我跑来。突然看见亦风这陌生人在,小狼微微愣了一下,蹒跚小跑过去,伸鼻子前前后后地嗅闻亦风。“哟,瞧这小家伙……藏得真好……”亦风一乐,张开手接住它抱起来一看,愣住了:“狼?!”亦风的笑容迅速消失了,他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我,表情中凝结了一千个疑问。我嚅嗫着还妄图掩饰一下:“这狗……是……有点儿像狼哈?”然而,长期热衷于看动物世界还陪我接触过狼群的亦风眼光却并不拙劣,他用手指拨开小家伙钉子般尖利的獠牙,瞪着我哼了一声:“流浪狗?你就唬我吧。说,怎么回事?”我像打了败仗一样顿时泄了气,眼泪汪汪地把救下小狼的经过对亦风坦白交代了……亦风静静地听完,叹了口气:“傻丫头,我理解你的同情心,可你这是引狼入室啊,长大了多危险,你想过没有?”“我还没想那么多,”我委屈地皱起眉头,“只想着先救回一条命再说,换成是你,你会见死不救吗?”“这条命不一样,你捡十条狗我都没意见,可这是狼啊!”“它那么可爱,跟小狗没什么两样。”我小声狡辩。“现在是可爱,但狼子野心古而有之,你把老祖宗的话都忘了吗?”“老祖宗还说天圆地方呢!”我向来长着反骨,“现代人比起古人的见识广阔得多,干吗要事事奉行前人的信条?”“这可不是瞎话。《狼子野心》的古文在学生时候就读过,说有个富人出猎抓到两只小狼,将它们和狗混在一起豢养。狼很驯服,也和狗相安无事。这人竟然就忘了它是狼。一天白天,他躺在客厅里,听到群狗发出愤怒的叫声,惊醒起来四周看看,没有一个人,再次就枕准备睡觉,狗又像刚才一样吼叫。这人便假睡观察,结果发现两只狼等到他没有察觉,要上来咬他的喉咙,狗阻止了狼上前。这个人最后杀狼取皮。故事末尾还专门写了‘狼子野心,信不诬哉!’(狼子野心,是真实而没有诬蔑它们啊!)告诫后人。”“古文不错啊!”我静静地听完,呵呵一笑,“就这个故事本身来说吧,这富人光想着指责他养大的两只小狼背叛了他,可怎么不想想小狼当初是他打猎抓来的呢?说不定还是杀大狼掏狼窝得来的,他的这种豢养恩惠是建立在强取豪夺基础上的,施恩方式本身就是个错误,用一种错误的方式去验证一件事情,得到的答案也一定是错误的。狼是相当记仇的动物,绝不乏赵氏孤儿这样忍辱复仇的例子;狼又是崇尚自由的,它绝不甘于像狗那样过奴性十足的生活。这富人像狗一样驯养着狼,怎么可能不是悲剧结束?这么一个不了解狼性的人留下的评价值得我们信奉吗?况且古人只说狼子野心,这个‘野’字就很有深意了,野心是对自己应有生活的一种向往和追求,我觉得,身为野狼拥有野心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我低头看着这个可怜又可爱的“狼子”,见亦风默然望狼,犹豫无语,我接着说:“再说《狼子野心》的典故是讲楚穆王时期越椒为夺权同族相残的故事,人们总是不愿明说自己同类不好而借助兽类来隐喻,历史久远了,后人也就只记着字面的训诫,而忘记了故事的根源。”亦风一扬手:“不管你怎么替狼辩解,狼的凶残还是有目共睹的,它毕竟跟狗不同。那种凶狠不可能因为驯养而有所收敛!撇开‘狼子野心’这个典故,千百年来对狼的形容就没一个好的,连古人造这‘狼’字都是在‘狠’字的头上加了一点,意思是再‘狠’一点就是‘狼’!”我用指头在手心写画了一下,慢悠悠地说:“为什么那样想呢?狼字拆开是‘犬’‘良’,可以看出,古人认为狼是良犬,而非恶兽,《说文解字》也说了,狼,‘良兽也,从犬良声’。”亦风气得猛揪头发,哭笑不得:“伶牙俐齿的!我不跟你争了,总有一天你被它咬一口才知道引狼入室的后果!”说罢无可奈何地转身离去。来到了新家,小狼刚萌生出来的大胆又有所收敛,为了安全起见,我暂不带它外出,即使有时候小狼偶尔跑到门口探看,我两声轻唤,它就叉着罗圈腿晃晃悠悠地回来了,像一团可爱的灰色绒球。小狼的身体也在惊人地变化着,一天一个样,常常早上起来,我就觉得它又比昨天大了一圈。几天后小狼就满月了,从鼻尖到尾巴尖52厘米,尾巴约为10厘米。直立时,从前掌到耳尖,高31厘米,体重1.5千克。这时期的小狼长得很快,一个星期之前还软绵绵地贴在脑袋上的小耳朵,几天时间就支楞起来,并且像急待绽放的花瓣一样越撑越开,对着光时,透明耳骨中隐隐约约现出一丝丝淡红色毛细血管。有时玩着玩着,它会突然竖起这对花瓣耳朵,然后迅速转身跑回床下再不出声。甭问,它灵敏的听觉告诉它有人来了,回家的邻居、修水电的、换门锁的……它甚至能一声不响在床下潜伏几个小时,直到陌生人离开才解除警戒钻出来。它听声音辨方位也准确了许多,我召唤它的时候,它能准确地向声音的方向跑来,而不像一星期前那样还要短暂迷茫一下才能找到我。小狼的眼睛里还有些淡蓝色,像一层慢慢变薄的雾气,正在渐渐退去,只是视力似乎还不是太好,常常一块食物放在面前看不见,要借用鼻子焦急地嗅闻一番,才能找到。小家伙的身上覆盖着两层毛。一层短短的黑色绒毛约1厘米长,密实蓬松,用于保暖,对着毛丛吹口气,细软的绒毛虽倒伏,却不露皮肉,而小狗“狐狸”的皮毛却是吹口气就现出下面粉红的皮肤,可见狼毛的密实程度远远大于狗的皮毛。因为这时候的小狼保持体温的能力还比较弱,常常需要贴着母狼和其他的兄弟姐妹取暖,所以这层贴身绒毛的保暖效果极好;另外三周大的小狼就可以摸索着跟妈妈出窝在洞口附近晒太阳了,黑色绒毛能够帮助它从阳光中吸收更多的热量。黑绒毛之上一层又尖又细又长的金色毫毛,2~3厘米长,稀疏均匀,根根如钢针般直立笔挺,毛尖的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那是刺而不是毛,张扬跋扈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它是个野东西。如果在狼群中长大,绝对是个头狼俗话说“翘尾巴狗,夹尾巴狼”,我一直以为小狼不会摇尾巴,没想到它会。当它乞食和开心的时候,或者对我表示恭顺的时候,它会狠狠地摇尾巴,只是不像狗那样灵动,更像汽车的雨刮器——直直的、僵硬的,弧度很大。当它急切乞食和极度恭顺的时候,尾巴摇动的频率更快。这时候小家伙的尾巴是前粗后细,圆锥形的一根,尖端细弱可怜巴巴颤颤巍巍地抖着,像只刚剥出来的嫩笋芯儿,小尾巴根部却陡然变粗,强悍地植在小狼屁股上,唯恐扎根不牢被谁一把揪断似的。过去一直以为小狼最早成型的感官是嗅觉,很快我发现我错了,它最早用以感知的竟然是触觉。它的脚爪肉垫上分布着敏锐的神经末梢,在它还未睁眼时,就靠小爪子摸索,寻找母狼的乳头、感知兄弟姐妹的存在。逐渐长大以后,每当有情况出现,它首先是四脚站定不动,让小脚爪尽量感知地面的微微震动,有时抓紧地面的小爪子还紧张地收缩一下,之后立刻耸动鼻翼,鼻孔张弛收集味道,接着动用听觉,转动头部和耳廓寻找异常声音的来源,动作虽然连续,却仍有细微的先后之分。小狼最后成形的才是视觉,尤其在小狼眼睛蓝膜褪尽之前,触觉、嗅觉、听觉是它主要的感官,会相继成熟。对小狼的认知发展而言,三个月是一个分界线,前三个月的小狼崽会一一记住来探望它的同伴的味道,将这些味道归类为伙伴和亲人——因为三个月前的小狼崽都要受到狼妈妈的严格保护,被允许接触到的东西都要经过狼妈妈筛选过滤和引导,因此这些事物的味道都被小狼归类为无害的、友好的,而这期间的重要认知会在小狼的脑海中铭记终生,即使长大后多年不见,它也能认出它儿时的亲人。同时,牢记母亲和同窝兄弟姐妹的味道,也可以避免日后过近血缘的繁殖。三个月之后的小狼活动范围变广,狼妈妈不可能面面俱到地保护它,小狼需要自己判断危险的来临,遇到陌生事物会本能地害怕和排斥,这时候它再认识的味道都容易被归类为有害的、有威胁的,例如这时候出现的其他狼或者动物甚至人,都会被归类为它的竞争者、猎物或者敌人,它会牢记这些味道。所以三个月之后的小狼要再接受和亲近陌生人是比较难的了。小狼的第一个月几乎都是在大量的睡眠中度过的,它很淘气贪玩,但精力有限,往往玩上一会儿就困倦了,打着哈欠扒在沙发边缘,使出吃奶的劲儿努力往上爬,可爱至极。我轻轻托着它圆滚滚的小屁股助它爬上来,小家伙疲惫地哼唧着钻到我怀里,眼皮沉沉,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从第一次在我怀里睁开迷蒙双眼,我的怀抱就是它最本能的向往。我轻轻用手护住它的身子,在柔柔的呼吸声中感受这份异样的亲情,沉沉入梦,与狼共眠。此时是小狼最为淘气的时候。它喜欢撕咬东西,电线、桌腿、窗帘等都成了它磨牙的玩具,我每天早上起来都有一只拖鞋找不着,不用问,在它窝里。如果它有兄弟姐妹,从这时到它满三个月,正是开始在嬉闹中相互试探力量、确定今后在狼群中地位的时候,而它现在能找到的“活物”就只有我,所以老跟我较劲儿。小狼的牙也比一星期前尖了许多,而且有点不依不饶了,以前提醒它两声,它就会自动松口,现在提醒四五声甚至“反攻”一下,它才很不情愿地放开,意犹未尽地绕着我转圈,一副很想占上风的样子。想起它一窝六个兄弟姐妹,出生几天就被人掏出来,所有小狼崽都抗不过饥饿与寒冷的折磨,只有它一个坚强地活了下来,虽然有病,但经我调养一星期后就恢复迅速,可见体质根基确实是优胜劣汰中的精品,如果它在狼群中长大,绝对是头狼的角色。而看它每次在我手中玩命地喝奶,喝完还要抢夺碗的狼劲儿,的确是个狠角色。但它现在吃东西的时候还是很安于我的抚摸的,或许还没有到占有欲和护食本性膨胀的阶段。放纵它是为了保留它的天性小狼天生好奇,这阶段更是一个淘气捣乱、破坏力超强的小男孩,屋子里面的家具、电器无一幸免地成了它磨牙的玩具。咬地板、啃墙角、钻进被窝里睡觉、爬到马桶里喝水;我洗着衣服发现厕所淌了一地的水——小狼把下水道软管给抽出来了;我撑开雨伞,伞面已经被撕成一条一条,像一只水母……我蹲下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小狼干脆从我后背爬上来,抓着发髻坐在我头上高兴地看我忙碌;我一起身,它就连忙过电般地抓紧发髻,像孩子坐上云霄飞车一样又紧张又兴奋地哼哼,小尾巴就在我后颈窝痒酥酥地扫着。尽管我把狐狸教育得很听话——坐、握手、打滚、装死等伎俩无一不会,但我从来不用教狗的方法去约束小狼,我很放纵小狼,它爱怎样就怎样吧,顺其自然保持它的野性和桀骜不驯,它应该学会的是辨别食物和狩猎这些生存技能,这比玩球和握手这些取悦人类的本领重要多了。它不是宠物,它天生狂野。即使现在对我无限依恋,终有一天会离我而去的,因为它身体里流淌的是野性血液,它理应保留狼子野心。自从在这里和小狼安家,我整天闭门不出,也未和人接触过,每天都是醒来就和小狼哼哼唧唧地说狼语,我都怀疑我再说人话的时候舌头会不会打结?没有人诉说的日子里,每当夜深人静,我就把和小狼的故事与情感写成日记。最初只是对小狼成长状态和身体恢复情况的一些记录,后来一些有趣的成长故事和观察也成了我日记的一部分,像一个母亲为孩子每一步的成长而充满惊奇欢欣和鼓舞。小狼满月后的一天,我忙完清洁打电话叫外卖,低头一看,小狼偏着脑袋竖着小耳朵万分不解地看着我,似乎为我刚才的自言自语而感到奇怪,小狼当然不明白人类用来沟通的电话为何物。我蹲下来抚摸它好奇的小脑袋,它爬到我身上,隔着衣兜反复嗅闻着我刚才用过的手机。我哈哈一笑,干脆把手机掏出来放到它鼻子跟前。它认真地闻了闻,又伸出薄薄的粉红小舌头舔来尝了尝,突然张开嘴一口咬住抢了过去,手脚并用一通乱嚼。每咬一口,按钮还会发出尖利的滴滴声,就像一个在它口中垂死挣扎的猎物,声嘶力竭的按键音似乎是对它的努力撕咬做出的最大鼓励。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小狼越玩越兴奋,这手机在它眼中简直就是一个杀不死的活物,无论怎么咬都会有叫声。咬着咬着,突然手机那头响起了欢快的铃声,接着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从话筒中响起:“喂?”小狼吓了一跳,竖起耳朵望向门口,手机“铛”的一声掉在了地板上,小狼吓得连连退步,像每次听见陌生人闯入一样缩进了床底下潜伏起来。“喂?”又是一声,小狼这才发现声音并非来自门外,而是来自这小小的对自己毫无威胁的“猎物”,它匍匐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小鼻子一探一探地嗅着。“喂?说话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小狼兴趣盎然,低垂着脑袋,摆动着耳廓,像一只大狐狸聆听地下鼹鼠的动静一样全神贯注地听着手机里的声音,突然它一跃而起,一口咬住手机猛地一甩头,手机“啪”的一声摔在墙角“粉碎性骨折”,小狼迅速上前把每个肢解部分都嗅了一遍,又咬起来尝了尝,眉头一皱呸呸地吐了出来。破坏完毕,它对再没了声响回应的手机顿时失去了兴趣,似乎是觉得那个“猎物”已经被它咬死了。小狼终于玩累了,它丢下已经肢解的手机,费劲地爬上沙发,钻到我怀里打个哈欠睡起觉来。小狼特别喜欢把尖嘴埋在我的腋下,像鸵鸟似的使劲往里拱,似乎那才有足够的安全感。我一直担心它会不会被闷死,而它却乐在其中。

车行路上我心事重重,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一会儿又下车给小狼喂奶、把尿、休息,休息够了再换车。坐上半天的车就在沿路小县城的旅店休息整顿,买一些牛奶和儿童退烧的药给他吃。从若尔盖到成都短短一天的车程,我磨磨蹭蹭走了三天。一方面想让小狼逐渐适应从高原到平原的落差,也避免他晕车;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多一点时间想好小狼到成都以后将要面临的问题。现在小狼是把我当唯一的依靠了。可我的父母再开明也不会容许女儿“引狼入室”的,妈妈是连狗都怕的人,何况是野狼。而且,狼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城市人的家里断然不能违法喂养。虽然小狼现在看起来还很趣致可爱,跟小狗没多大区别,可他毕竟是小野狼,任何人都会说:“长大怎么办?要咬人的1其实对这点,我自己心里也没底。虽然从前跟狼偶尔的一两次接触中,狼对我很友善,可现在这只小狼是要天天养下去的,万一哪天野性大发,咬我或者咬到别人,这可怎么得了?等他很快长成大狼,又在哪里寻找活动空间呢?这些深远的问题我一路想了三天也没想清楚,眼看已经到成都了,再磨蹭也得回家,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先把小狼暂时藏在我的画室里吧。我家是复式结构的房子,这是我用工作十余年的积蓄为父母买下的居所,为的是能和老人们生活在一起,儿女能给父母最珍贵的礼物莫过于时间和陪伴。这房子一共三层,画室是在三楼自己修的一个屋顶阳光房。三面采光的玻璃门窗,通风透气都挺好。父母很尊重我的隐私,一般很少上三楼画室来打扰我作画,所以画室是目前偷养小狼的唯一去处。然而要到画室,必须想办法瞒住父母,穿过一、二楼,这是第一道难关。如果过不了这一关,小狼将无处可去。回家之前,我先在家附近找了块没人的绿地,让小狼吃饱喝足透透气,然后让小狼躲进纸箱子里,摸摸他的脑袋安抚他,心怀忐忑地念叨:“小狼啊小狼,你可得沉住气,接下来我们要一起闯关了。”小狼机灵的眼睛骨碌碌地望着我,仿佛有所领悟似的,在纸箱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就不再动了,很快进入了“死亡”的状态。我盖上纸箱拍拍箱盖,箱子里毫无回应,小狼“死”得非常到位。我会心一笑,回想这三天赶路的时候,白天温度太高,小狼在我怀里热得待不住,我就给他准备了这个纸箱子,把小家伙装在里面搭车。闻到有陌生人的气息,小狼就一声不吭地躺在箱子里装死,即使车子再颠簸,即使有人敲拍纸箱他也悄无声息。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纸箱子里会有活物。小狼的合作立刻给我增添了几分信心。我抱着纸箱站在家门口,贴着门缝听了听家里的动静,父母似乎在客厅看电视。我再次看了看安静的纸箱,做了个深呼吸,硬着头皮按响了门铃。“哟,这么快就回来了?才一个多星期呢。”爸爸开了门。“嗯,有点事儿。”我含糊地说。“你拿的啥啊?”妈妈注意到我的纸箱子。“颜料。”我若无其事地回答,父母没有起疑。我刚往楼上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小狼的口粮问题:“妈,家里有牛奶吧?”“有啊,不过你不是讨厌喝牛奶吗?”“哦,我在草原喝惯了。”我脸一红,反应挺快。在细心的老妈面前言多必失,我低头夹着箱子就往楼上走。我进了画室,把纸箱轻轻放在地上,正要转身关门,妈妈跟了进来,给我递上几盒牛奶,絮叨着:“你这娃娃,回家也不跟父母多摆摆龙门阵,尽知道往画室里钻。”说着说着,妈妈突然留意到纸箱子上扎出来的几个透气孔,又看看牛奶,疑窦顿生,“这牛奶真是你喝吗?”“当然,我渴坏了。”我强作镇定地打开一盒牛奶喝起来。“你不会又捡了什么猫猫狗狗回来吧?”我心一虚,真是知女莫若母。我收养流浪猫狗是有无数次“前科”的,每次都是偷偷摸摸带回来,结果刚进门没一会儿就被细心的父母发现,然后是旷日持久的说服教育:“天底下那么多的流浪狗,你同情不过来的,万一传染上狂犬病咋办?”我承认父母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不过,我的原则还是救一只算一只,直到给狗狗治好病找到有爱心的主人,或者送到流浪狗收容中心,不过这次特殊——没有“流浪狼”收容中心。“没捡猫狗。”我说的是实话,这次的状况大大挑战老妈的想象力。“不信你打开看嘛。”我破釜沉舟打心理战了,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心跳加速:小狼,关键时刻你可千万别露馅儿。知母莫若女,妈妈当然也不会去翻看女儿的东西,不过极富经验的妈妈用脚尖磕了磕纸箱,仔细听了听,按照她往日的经验,如果里面有猫狗,立刻就会抓挠或者吠叫起来。然而纸箱纹丝不动,确实不像有活物的样子。妈妈这才放心地下楼了。

城市神秘来客为了让小狼从严寒缺氧的高原下来有一个逐渐适应的过程,我带小狼沿路搭车回成都。一路上下车喂奶、把尿、休息……再换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白天温度高的时候,小狼在我怀里热得待不住,我就找了个纸箱子把小家伙装在里面搭车。闻到有陌生人的气息,它一声不吭地躺在箱子里装死,即使有人敲拍纸箱,它也悄无声息。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纸箱子里有活物。晚上,我到一家小县城的旅店休息,因为那只皮手套手心处已经被抢食的小狼咬穿了,我买了一只奶瓶和包装好的牛奶,准备给小狼喂奶。为避免乳糖过高让小狼肠胃不适,我把牛奶兑水稀释,再加入一点点婴儿退烧的药末搅匀,灌入了奶瓶。我在旅店房间忙里忙外地洗烫奶瓶、兑牛奶的时候,小狼就紧紧贴在我的脚边,跟前跟后地转悠,仿佛我是一块强力磁铁,而它是一撮被牢牢吸附着的轻飘飘的铁屑,我好几次差点踩到它。兑了牛奶,我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蹲在床边把奶瓶垂下,递到小狼面前。小狼闻到熟悉的奶香味立刻立起来,贪婪地叼抢奶嘴,两只小爪子焦急地扒抓滑溜的奶瓶,可奶瓶中的牛奶就是不见少,小狼闻得到吃不到,急得团团转,这大大超出我的意料。我又试了几次,发现小狼的确不会吮吸,只会叼着奶嘴不断地狂咬撕扯。我无法用硬塑料的奶瓶帮它挤压出奶,面对不会吮吸的小狼,我都替它着急。我抽出橡皮的奶嘴一看,已经被小狼咬变形了,牛奶从筛子似的破洞里一滴滴缓缓渗出,但这点涓涓细流显然不足以安抚一只饥饿的狼崽。曾听老牧民跟我说过一窝狼崽抢奶之狂暴,凡是哺乳的母狼,没一个Rx房是完好无缺的,小狼崽们从娘胎出来吃第一口奶开始就懂得拼抢竞争,抢到的奶水越多,存活的几率就越大。看来这只坚持到最后的强悍小狼也应该是当初抢到奶水最多的一个。我还在惊讶中,小狼又猛扑上来一口咬住奶嘴,使出浑身力气往后拖抢,小爪子在滑溜溜的地板上不断打滑。突然“啪”的一声,奶嘴被小狼生生咬断,它咬着半截奶嘴,一个跟头跌了个四脚朝天,牛奶洒了一地。小狼急忙翻身,边吞嚼着嘴里的半截奶嘴,边贪婪地抢食满地的牛奶,我连忙抓住它的脖子,掰开嘴巴把半截奶嘴强抠出来,小狼张牙舞爪地咆哮着冲我龇牙。我一放开小狼,它立刻大吃特吃起来,但仍是且舔且咬的形式,地面的牛奶不但不能舔干净,反而被它踩得一塌糊涂。它显然没吃到多少,不满地呜呜叫着。能这样吃就好办。我找了一个大碗,把牛奶倒在碗里,放在地上,轻声一唤,小狼立刻扑过来,一头扎进碗里,嘴巴一张合,顷刻间碗里的牛奶就少了一半。它一边用舌头片刻不停地狂卷着牛奶往嘴里送,一边还用嘴漾起牛奶,争分夺秒地往喉咙里裹吞,不断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这样还不够,小狼干脆踩进碗里霸着喝,好像牛奶还会逃跑似的。一碗牛奶又被踩翻,流得到处都是,我只好扶着奶碗才能保证它喝完。还在病中的小狼吃东西却毫不娇气,记得没断奶的小狗或其他动物幼崽往往都需要用注射器或者奶瓶来劝喂,而小狼却大可不必。看来我准备奶瓶真是多此一举,它远非我想象的那么孱弱。历经三天终于到了成都,下一步是如何安顿小狼的问题,它在我怀里很依恋。经过三天的实验,我更加确定那“呜呜”声对它的确起作用,每每唤起,它就像得到最高指令一样,立刻来到我的身边。它在我的怀里很依恋,我决定将它暂时藏在画室里。我的画室是一个位于三楼的30平方米左右的屋顶小房子,三面通透的玻璃,最右边一个罗汉床,左侧是一方水槽,放上几盆植物在池中,锦鲤在水里悠游。画室中间是一张大大的画案,平时我就在这里画画。屋外是一片小小的菜地,四季蔬菜不断,很有几分陶渊明情结的父亲喜欢在闹市中享受一份田间小趣。二楼是父母的住处和一大片平台花园,而客厅和我的卧室书房则在一楼。父母常常在二楼花园的花架下看报、聊天或与小孙女桐桐享受着天伦之乐,一般很少上三楼画室来打扰我作画。天生会装死我有一只小小的博美犬,因为浑身雪白,酷似北极狐,所以就起了“狐狸”这个名字,它今年五岁了,按照狗的年龄而言,也算是狗过中年的“老狐狸”了。“狐狸”也喜欢这花园菜地相对自由的空间,或许人和动物都对绿色有着莫名的眷恋吧。除了外出写生,我都会特别安于待在画室尽情地舒展画笔。我喜欢动物,喜欢琢磨它们不可思议的行为和思维。画室也成了一个充满灵气的地方,茂密的花木常常引来漂亮的鸟儿在屋外欢喜跳跃。每天早上我会抓一把小米,放一碗清水在屋外,给那些城市里飞倦了的鸟儿们暂时休息享用。白头翁、麻雀、斑鸠、鸽子、蚁、戴胜、迁徙的燕子等都是画室的常客。虽然画室不乏小生灵造访,而今一只小狼走进这宁静的空间还是尤为特别。父母再开明也不会容忍女儿引狼入室吧,况且家里还有七岁的小孙女桐桐,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要瞒过所有的人。要到三楼画室,首先要避过父母经过一楼的客厅和二楼的花园。进家门之前,我心怀忐忑,让小狼躲进纸箱子,摸摸它的脑袋安抚一下,小狼本能地领悟,在纸箱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就不再动了,很快进入了“死亡”的状态。我盖上纸箱拍拍箱盖,箱子里毫无回应,小狼“死”得非常到位。这立刻给我增添了几分信心。我做了个深呼吸,一只手臂夹上纸箱,另一只手按响了门铃。爸爸开门相迎,简单寒暄了几句。“你拿的啥?”妈妈注意到我的纸箱子。“颜料。”我若无其事地回答,父母没有起疑。我想起了格林的口粮问题:“家里有牛奶吧?我想喝点。”“有啊,你不是讨厌喝牛奶吗?”“哦,在草原喝惯了。”我脸一红,反应挺快。言多必失,我低头夹着箱子往楼上走。进了画室把纸箱轻轻放在地上,狐狸围着箱子嗅来嗅去,满脸狐疑。我正要关玻璃门,妈妈跟进了画室,给我送来两盒牛奶。突然,她留意到纸箱子上扎出来的几个透气孔,又看看牛奶,有点疑惑起来:“这牛奶真是你喝吗?”“当然。”我镇定自如地打开一包牛奶喝起来。“你不会又捡了什么猫猫狗狗的回来吧?”“没捡猫狗。”我肯定地回答。真是知女莫若母,不过这次远比妈妈的想象更胜一筹。妈妈将信将疑地用脚尖磕了磕纸箱,纸箱纹丝不动,这才放心地下楼了。听没动静了,我关上门,侧翻纸箱轻轻打开,只见小狼仍旧一动不动装死,小眼紧闭,身上的绒毛如同蒲公英的花丝一般,似乎轻轻呵口气就会飘然散去。狐狸早就闻到了野味,钻进纸箱里好奇地探看,用鼻子拱了一下小狼。小狼沉住气不动,尽管狐狸是近亲,但对小狼来说,仍旧是没有分过类的陌生味道。“小家伙死得可真够专业的。”我暗自好笑。轻声一唤,小狼立刻站起,从纸箱子里爬了出来,抖了抖一身的绒毛,东张西望四处观察这个新环境,狐狸马上跟屁虫似的嗅着小狼的屁股,跟前跟后。好几次有生人来,我向床底推推小狼的屁股,它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几步钻进窝里藏好,大气都不出一口。这样躲了一个多星期,竟然无人发现它的存在。一天下午,父母上楼来,在屋顶菜园子里摘菜,逗留了很久。我站在画室门口,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生怕小狼走出来或者弄出点什么动静被发现,可它隐藏得就像根本不存在似的。只有狐狸这个奸细激动地窜进窜出,跑到父亲跟前又蹦又跳,两眼放光,猛拽他的裤腿,又马上冲回罗汉床下朝着里面狂叫,鼻尖像个箭头一样直指着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小狼,拼命想要向父母“告密”。哪知道父亲并未理解它的“良苦用心”,不耐烦地赏了它一句:“讨厌!走开!”狐狸气得天旋地转,就是开不了口,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我幸灾乐祸地看着它忙里忙外,一把揪住它的嘴筒子:“狐狸,现知道会一门外语多重要了吧?”狐狸挣出嘴,叫得声嘶力竭,气得浑身发抖。“它到底想干什么?”父亲被吵得心烦。“呵呵,没什么,皮痒了找削呢。”我漫不经心地回答,扒过狐狸用手指轻轻点着它的命根子,“狐狸,你还不反省吗?!”狐狸的眼里闪过彻底绝望的光芒,死的心都有了,终于放弃了上诉的最后努力。半个多小时过去,我心里开始佩服小狼,若是小狗听到人声,早就躁动起来了,而小狼却是警惕异常。我以为它睡着了,趁着父母不注意,假装捡地上的东西探下头去看了看。小家伙圆睁着两眼坐在羊皮上,头机警地向前伸着,耳廓轻摆,显然它知道外面有陌生人的存在,也明白此刻应该不动声色地明哲保身。我开始渐渐放下心来。“狐狸最近是咋了?每天喝那么多牛奶,还到处乱撒尿。你看这地上一滩一滩的,该教育了。”爸爸拿起拖布清理地上的斑斑尿迹。刚消停下来的狐狸陡然蒙受这不白之冤,肺都气炸了:“奶不是我喝的,尿也不是我撒的,天地良心啊!”它几乎是带着哭腔地汪汪叫屈。而我此刻却没心思去安慰狐狸,看着父亲大刀阔斧地拖着地,我开始提心吊胆起来。我知道很多狗都有这样的嗜好,喜欢跟移动着的拖布和扫把较劲,甚至咬着拖布满屋子被拖来拖去还不依不饶呜呜示威,我生怕小狼也会这样。要是在老爸拖着地的时候突然窜出一个黑糊糊毛茸茸的东西,还不把老爷子心脏病吓出来?要不就是把小狼被当成大耗子给打翻在地……我感觉心都快蹦出胸腔了,斜眼偷看小狼,它在榻下面,眼珠随着拖布来来去去轻轻转动,颈毛静悄悄地竖立着,时刻关注情况,但丝毫没有要“出击”的意思,仍然保持它的埋伏、注视、冷静、淡定……父亲走后,在我的召唤下,小狼才一步三摇晃晃悠悠溜达出来围着我转圈,在父亲刚拖干净的地上又撒了大大一泡尿。小狼是个天生的隐藏高手。屋外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警觉起来,当我离开画室的时候,它会本能地把自己藏起来,悄悄地待在窝里。有人进来的时候更是安静得出奇,两点星亮的小眼睛很乖很警惕地望着外面,观察动静,我没解除警报,它就按兵不动。我曾经看过一个纪录片,一位常于野外和蛇打交道的女科学家说:“在自然界,动物们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把自己藏起来,然后静静地观察周遭。走进一个安静的森林,似乎周围空无一物,但实际上有无数双眼睛正用各种想法在打量着你。要做猎食者就更是这样,首先要让自己不被猎食,然后才是狩猎。”看来狼从小就精于此道。争风吃醋,斗智斗勇我倒了一碗牛奶。一见有吃的,狐狸立刻丢下小狼,谄媚地凑过嘴来,对着香甜的牛奶幸福地伸出了舌头。“狐狸坐下!”我命令。狐狸一愣,立刻端正坐好,舌头歪挂到嘴旁边摆出最可爱的造型,讨好地等着我允许它进食。“让小狼喝!”我下令了。“什么?”狐狸难以置信地甩甩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对,主人一定是弄错了。它把狗嘴伸到牛奶碗前,试探地再次伸出舌头。“狐狸不准喝!让小狼喝!”我不容置疑地重复我的命令。这命令如同五雷轰顶,狐狸半截舌头定在牛奶碗的上空,美食当前的幸福表情顿时僵住——这次它总算是听明白了。小狼早已闻到牛奶的香味,急冲锋地跑了过来。“坐下!”我的命令狐狸不敢不从,它极不情愿地坐了下来,但失宠的尴尬和被人夺去口中食的愤怒逐渐在鼻梁聚集,獠牙从皱起的鼻翼下伸了出来,它死死盯着迎上来的小狼,一副随时要爆发噬咬的状态。小狼根本不在乎狐狸的反应,它眼里只有那碗牛奶,箭射而来,抢过碗,一个猛子扎进牛奶里咕噜咕噜狼吞虎咽。“哐当”,奶碗又被掀翻了,似乎不把餐桌搅乱就不是狼的进食风格。小狼一边在满地滑溜溜的牛奶上跌着跟头,一边不管不顾地狂舔,好像饿极了的流浪儿,那副贪婪样看得我连连摇头。“汪汪!汪呜!”狐狸咆哮一声,龇着牙冲扑上来,狠狠威胁这胆敢在它碗里吃东西的家伙。我一把护住小狼,扬手一巴掌威胁狐狸!初来乍到的小狼吓得条件反射地缩成一团,嘴里的狂吞猛咽却丝毫不停。眼看一地的牛奶已经舔得差不多了,小狼这才放缓了速度,警惕地注视着狐狸露出的凶相,小鼻子悄无声息地微微皱了起来,埋着头有样学样地模仿狐狸凶狠的姿态。但小狼鼻子上稚嫩的肌肉却总是软绵绵不太受控制似的,皱不起有力而标准的龇牙凶相,嘴巴也歪歪扭扭地抽动着,看起来更像是牙疼病犯了。这种表情衬上它还没长出来的耳朵和小脑袋,愈发显得可爱。我一只手用力按住狐狸,另一只手再倒上一点牛奶,轻抚着安慰小狼说:“没事,喝吧。”狐狸被压住动弹不得,冲小狼狂吼着示意:“没事才怪!”我啪的一巴掌打在狐狸屁股上。打得虽然不重,但为了一个外来者挨打,却足以令长期受宠的狐狸尊严扫地。狐狸当即拒绝我给它的牛奶,表示它的强烈抗议。令狐狸万万没想到的事情还在后面,吃饱喝足的小狼崽很快发现了狐狸的安乐窝——罗汉床底下的羊皮垫子。那原来是狐狸的“卧室”:狐狸仗着我的娇惯,软缠硬磨地拖走了两张昂贵的羊皮,并煞费心思地铺垫在床底最里面。床前有个15厘米高、1.8米长的踏脚凳挡着。狐狸平时钻到床底,躺在舒服的羊皮上,借着踏脚凳和床沿的遮挡,还能有一线视野可以观察到外面的情况,这儿就像隐蔽的军事堡垒,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小狼略一巡视立刻就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狼占狗巢,大摇大摆地住了进去。挖洞筑巢,狼也许不是顶尖高手,可占窝却是狼的特长,仿佛很早以前狼就懂得“机遇”这个词。狼多数时候是个流浪猎手,逐猎物而行,食物短缺时浪迹范围可达到几百甚至上千平方公里,居无定所是普遍现象。除了产子或不得已的情况,狼宁愿把力气用来捕猎,也不想为自己的定居工程花费太大的精力,到需要洞穴的时候再去巧取豪夺是狼一贯的作风。草原上的狼常霸占大一点的狐狸洞、獾子洞、旱獭洞,再扩宽一些就堂而皇之地改建成狼洞。面对这顶级掠食者的入侵,弱小的动物唯恐避之不及。草原上的大狼如此横行霸道,没想到刚睁眼的狼崽儿骨子里竟然也是个小流氓,“看上了就是我的”,霸权主义在小狼崽身上彰显无余。眼看小狼得寸进尺,居然还要占据自己辛苦构建的巢穴,狐狸怒火中烧,暴跳如雷地冲到床下想把小狼赶出来。可小狼一旦占窝之后,任凭狐狸威胁也好恐吓也罢,它绝不相让。狐狸从床下跑进跑出好几趟,汪汪大叫着,希望我为它主持公道,我充耳不闻。狐狸看我不替它做主,怒火更盛,狂吼数声张嘴就咬!站都站不稳的小狼遇到威胁却毫不含糊,立刻龇牙迎战,你来我往,床下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吱!”小狼崽惨叫。“狐狸你敢!”我趴在床边一声断喝。狐狸一惊,停止了攻击,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公然违背我的命令。出生才十几天的小狼崽当然是打不过狐狸的,它被压在狐狸爪子下面,拼命地扭动挣扎却仍旧龇牙不服。看见狐狸胆敢欺负小狼,我火冒三丈:“滚出来!!”狐狸心虚地低头缩脚,灰溜溜地爬出床底。我指着狐狸的鼻子怒斥:“给我反省!”狐狸极不情愿地翻身躺在地上,翘起后腿,气呼呼地反省错误。服从是狗的天性,没有我的赦免,它绝不敢翻身走开。刚才吃了亏的小狼见我制服了狐狸,幸灾乐祸地跑过来绕着躺在地上的狐狸转悠。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狐狸呜噜呜噜地咆哮着,还想威胁这个让它挨打又受罚的入侵者。“闭嘴!”我警告,“我要再见你欺负小狼,有你好看的!”有我撑腰,小狼高兴地嗅来嗅去,干脆笨拙地爬到了狐狸身上。迫于我的压力,狐狸极力忍耐着,任小狼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我看到“狐狸”和小狼终于能相容了,非常高兴,拿起相机边拍边夸道:“乖,这样多好,和平相处……”话未落音,狐狸过电似的浑身颤抖,惊声尖叫起来!原来“友好”并非我想象的那么简单,这小狼趁着狐狸没有反抗之力时,找准它的命根子,一口咬了下去,甩头就撕!狐狸奋起一脚蹬开小狼,痛得“嗷嗷”直叫。小狼像个绒球一样咕噜咕噜滚出一米多远,翻身起来,就叉着两腿屁颠屁颠地跑回床底下躲了起来。只见一条嫩春笋似的小尾巴颤颤巍巍地拖在身后晃悠,转眼就不见了,留下狐狸蜷成一团不住地舔伤止痛。我傻眼了,赶紧安慰狐狸检查伤口。还好小狼崽力气并不大,但是尖利的乳牙还是在要紧部位扎出了几个米粒大小的血点,最可恶的是,下嘴的地方选得实在刁钻阴险,这家伙真是瞅准一切机会睚眦必报。虽然和小狼才相处了一个星期,但我常常在方方面面感觉自己太低估了它。从此我只要在小狼面前让狐狸反省,狐狸就惊恐万状地哀嗥求饶。狐狸从小到大跟随我五年,感情之深也是可想而知的,一个人一辈子可能拥有很多只狗,但一只狗一辈子只忠于一个主人,所以对狗一定要公平。我把两块羊皮分开铺在床下,让它们各占一边。但狐狸摆出此仇不共戴天的架势,愤而拖出属于自己那块羊皮,铺在画案下另起炉灶,惹不起躲得起。狐狸让步以后,我常有意识地多多抚摸夸奖它,还经常避开小狼塞点零食给它,狐狸高兴起来:“我在主人心中还是有特殊地位的。”每隔一小时左右,安全的时候我会呼唤它一次,这时原本安静的床下就会传来轻微地骚动声,紧接着小狼就像迎接“母狼回归”一样窜了出来,蹦跳舔咬。一般来说,它的第一件事是撒一泡尿——忍了一个小时了,然后就焦急地扑上前来,啃咬我的脚腕。小小的尖牙有时候咬得人生疼,但只要轻轻提醒它两声,它就会松开。我想是它太小,而我太高,否则这迎接仪式定是冲上前来舔咬“母狼”的嘴唇乞食。日复一日,小狼对我抛出了美丽的魔咒,魂牵梦萦的都是小狼嗷嗷待哺的眼神和呼唤,于是我半夜都会起来喂它牛奶,陪它嬉戏,哄它入睡。每次进食时,小狼都会急切地把脑袋扎进牛奶碗里,一面狂舔,一面发出快乐的哼哼,喉咙里传来迫不及待的稚嫩吞咽声,尤其可爱。如果小狼放开肚子,一次能喝上半斤牛奶,肚子撑得大过胸围的两倍多,我生怕它撑出问题,往往看它舔舐的速度缓慢下来就不再喂了。吃饱喝足是小狼最惬意的时候,它会挺着大肚子上来抱我的腿,像一个热乎乎的水球贴在我的脚面上,然后它会顽皮地咬着脚趾头,引起我的注意,听我回答它的声音,还常常重心不稳似的翻身亮肚,伸爪子拍我一下,示意我给它揉揉。我抚摸着小狼胀得青红色毛细血管都很清晰的肚子,真担心会不会手指一按,奶水就呕出来,不过我是多余担心了,小狼的胃太能装了,每餐必吃到让人小心轻放为止,它的消化功能也特别强。我放心地轻轻捋着它的绒毛,像母狼舔舐一样,帮助它消化。对这一切,狐狸看在眼里,醋在心里。玩上半小时左右,小狼就会困倦地回窝里睡大觉,之后就再没响动了。虽然在这阶段,睡觉是它的首要任务,但如果我再次呼唤它,它每唤必应。这与小狗崽明显不同。小狗崽若是吃饱,任凭怎么喊都很迟钝,懒于回应,而小狼只要听到安全呼唤,立刻出动。放风时间一到,要么乞食,要么尿尿,要么戏耍。尽管我与它相处仅仅数天,却已达到了一定的默契,小狼就像个很认真地玩捉迷藏的孩子,说不出声就不出声,直到听到妈妈的“解放信号”。仔细一想,狗崽长期在人的庇护之下慵懒松散,没有任何天敌威胁和生存危机,他们想什么时候吃想什么时候玩都可以,光天化日溜达出窝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对小狼而言安全的自由简直是一种奢侈品,他当然要抓紧一切的时间来享受珍贵的自由。跟“老狐狸”斗还嫩了点儿小狼天生有种危机感,自我保护意识超强。在自然界小狼崽的天敌很多,熊、豺、野狗以及其他掠食动物无不威胁着狼崽们幼小的生命,只有最会保护自己的小狼崽,才能获得最大的生存机会。当它们弱小的时候,绝不会像狗那样张扬,不分敌友地嬉闹,而是尽量保持低调,以求争取更大的发展空间和生存机会,这才是为狼之道。我对小狼的耐性有了极大的信心,对这自然造就的野生生命由衷地佩服起来,它给予的母子般的信赖和默契更是让我倍感温暖与奇妙。狐狸几番告密不成,又有我的威胁与控制,它不敢再与小狼正面为敌。但明争结束,暗斗却在继续。这天狐狸就找到了机会,它在画室的落地玻璃上发现了一只大马蜂。马蜂是画室的常客,我没太在意。狐狸小时候就被马蜂蜇过,深知厉害,它是断然不会去招惹的。但醉翁之意不在酒,狐狸激动地围着小狼绕圈,殷切地把它引到玻璃前面,冲着马蜂“汪”地叫了一声,小狼立刻注意到这个小活物。动物幼崽都对活动的东西充满好奇,小狼崽也不例外,它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向马蜂咬过去……“嗷呜”一声惨叫,小狼的嫩鼻子被大马蜂狠狠蜇了一下,痛得它尖叫起来,六神无主地乱撞玻璃,几个蹦跳冲到画室外的花园里,一头扎进浇花的水盆中,本能地用冰凉的水来安抚它的剧痛。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坏了,连忙找来牙膏给小狼抹在鼻尖上。小狼狼狈地捂着鼻子可怜地呜咽,它万万没想到这么小的活物会给它带来那么刻骨铭心的痛,它终于明白了杀伤力不以大小而论的道理。过了一会儿,它的鼻子开始肿了起来,鼻头都歪向了一边,显然牙膏也不足以慰藉小狼最敏感部位的肿痛,而且令它很不舒服。它用爪子抹去鼻子上的牙膏,又伸舌头舔爪子,再抹再舔,反反复复自行疗伤。恰巧这天家中无人,冲出画室的小狼才没有暴露。我对狐狸是不是故意为之表示深度怀疑,看狐狸得意地摇头摆尾的样子,又抓不到确凿证据,不好惩罚它。但我的怀疑很快就得到了进一步的验证。当天下午,一个熟识的朋友来我画室小坐,狐狸就跑进小狼躲藏的床下,不停地碰撞小狼伤肿的鼻子。小狼忍痛潜伏,狐狸更是得意,扭来扭去地在小狼的鼻子上蹭擦挨挤,几次都疼得小狼忍耐不住“吱吱”地叫出声来。“什么声音?”朋友低头想看,我忙掩饰过去。送走朋友后,放出小狼,狐狸又殷勤友好地跟小狼玩在一起。我隐约感觉狐狸没那么简单,却又没理由对它发作,还是决定再观察一下。小狼总喜欢爬到狐狸身上睡觉,狐狸却很不乐意,每次都哼哼唧唧地猫腰耸背把小狼拱下来,不耐烦地走开。但小狼看上的东西哪里是轻易甩得掉的?狐狸挪到哪儿睡,小狼就跟到哪儿,拽尾巴咬耳朵让它片刻不得安宁。狐狸又累又困,凑到我面前来趴在我脚下,小狼立刻叼着狐狸的尾巴把它身子拉直展平,再爬到狐狸肥厚的背上去睡觉,俨然把狐狸当成暖和的铺垫。狐狸稍一动弹,小狼的尖牙就往它身上招呼。狐狸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哼哼,却只得到我一句:“乖,好好对你狼弟弟。”狐狸只好忍气吞声。睡上个把小时,狐狸有些麻木了,蜷起身子刚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惊醒的小狼立刻蛮横地咬住狐狸的尾巴,呼啦一下把狐狸拉直展平,再爬到狐狸背上继续呼呼大睡!狐狸欲哭无泪地忍受着,两个家伙看似和睦下来。画室北角有一处我洗笔用的小水槽。由于阴凉潮湿,天气燥热的时候,狐狸和小狼也常溜达到水槽边上去玩,这地势显然又给了狐狸些许灵感。这天玩着玩着,狐狸突然惊异地抬头望着天花板汪汪叫,好像有了重大发现,并大步向前走去。小狼自然而然地跟着抬头往前走,才走了几步就一脚踩空,哧溜掉进了水槽,回头一看,狐狸早就急刹车了,悠闲地站在水槽边观望。水槽里的积水仅仅淹到小狼的肚子,但是四周滑溜溜的,小狼怎么也爬不出来,急得吱吱唧唧地向我大声求救。我连忙放下画笔,把小狼拎了出来,放在阳光下晒干,狐狸掩饰着幸灾乐祸的表情,连忙走开了。第二天中午,我在一楼吃过饭回到画室,叫了几声不见小狼出迎,片刻后小狼的声音却又从水槽里传了出来。我忙把小狼从水槽里捞起来。俗话说“只有傻子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跤”,小狼怎么这么不长记性?这次小狼显然掉进去比较久了,挣扎得有点精疲力竭,下半身湿漉漉的不住发抖。水槽里的奶碗引起了我的注意,只有狐狸才有那本事叼得起这沉重的奶碗,扔进水槽里去!如果说昨天的失足是意外,今天就断无偶然性可言!而此刻狐狸到哪儿去了?我低头一找,狐狸正趴在床底下半闭着眼睛装睡,耳朵却听着动静。“狐狸!”我厉声叫道。狐狸如遭到雷击般浑身一震,夹紧尾巴缩手缩脚地爬出来。我为啥生气它心知肚明,看这表情就已经不打自招。“你自己说怎么办吧!”我用毛巾裹住抖个不停的小狼,冲狐狸哼了一声。狐狸认栽地翻过身来反省思过。不过反省一会儿换小狼在水槽泡半天这笔买卖一点都不亏,小狼的下半身被倒在水槽的红颜料染得跟猴屁股一样,好几天才擦拭干净。此后,狐狸表面显得更加恭顺谦让,每次喝牛奶从不跟小狼争抢,总是很绅士地坐在一边看小狼喝,整蛊伎俩也更加隐蔽。小狼的活动空间只在画室,而狐狸却能跟着我楼上楼下自由出入。这天我在厨房炒菜,半截辣椒掉在地上,狐狸高兴地上来嗅了嗅发现是辣椒,失望地走开了。少时,狐狸又兴奋地回转来,小心翼翼地叼起辣椒上楼去了。“这家伙还对辣椒感兴趣?”我纳闷地忙碌着。等我吃完饭回到楼上画室,小狼已隐藏了一个多小时,大热天的早渴坏了,我一唤,小狼就急冲出来,风卷残云地把奶碗中剩下的牛奶洗劫一空。“咳!咔!哇……”小狼突然异常难受,伸长舌头不停哈气,摇头晃脑地舔着鼻子满地打滚,两只前爪抱着舌头不断抠抓,大片大片的口水淌出来打湿了胸毛。我一愣,忙端起奶碗检查,几颗金黄的辣椒籽还粘在碗底。我连忙洗碗倒上清水给小狼,但它再也不肯吃这个奶碗里的东西。我只好换了一个碗装水给它,它才大口喝起来,连喝了两碗水才渐渐止住辣。牛奶里哪儿来的辣椒?我突然想起狐狸在厨房的异常举动,满屋找狐狸算账,而狐狸早就溜到二楼父母的房间避难去了,整整一天都没上来。从此我将辣椒花椒这些东西严格监管起来,不给狐狸任何可乘之机。姜还是老的辣,没满月的小狼要跟“老狐狸”斗还嫩了点儿,论狡诈论经验狐狸都远胜于它。但自从有了狐狸这碗水垫底,小狼的观察和防备能力突飞猛进,其狡猾和多疑也与日俱增,变得更加谨慎小心。不知不觉中小狼快满月了,它已经比刚来画室时候长大了许多,以前只有狐狸的一半大小,而现在只比狐狸小半个脑袋了。看着小狼迅速恢复健康,日渐活泼,再不是当初病危孱弱的样子,我心里美滋滋的,总算捡回一条命,但新的担忧又袭上心头。随着小狼的长大,终有一天它不再甘于像孱弱幼崽那样乖乖地躲起来,画室终究不是藏狼卧虎之地。当小狼觉得自己牙齿更尖了,爪子更利了,以前打不过的狐狸也似乎并不可怕了,地盘也更熟悉了,就没那么怕外界了。相反,它更向往新鲜泥土的气息,它看上了画室外的小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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