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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证人,格里森姆

巴里-马尔丹诺,或尖刀巴里,或尖刀,他喜欢人们这样直率地称呼他,脚登鲨鱼皮名牌鞋,身穿丝绸长褂,飘溢着香水气。褂子长到膝盖,轻轻擦着他毛茸茸的小腿。他向饭店后面的投币电话走去,高视阔步,风度翩翩,人们可能会把他看作衣冠楚楚的毒品进口商或一个走红的拉斯维加斯赛马赌注登记人。这正合他心意,因为他是尖刀,他想引人注目。当人们看他时,就该看到他在事业上多么成功。一看到他,他们就会被吓得发呆,敬而远之。饭店后面,休息室附近的走廊里有一只投币电话。尖刀巴里昂首阔步来到电话机跟前,向四周偷偷瞟了一眼。普通人一见尖刀巴里斜眼看人,眼睛滴溜溜寻衅的样子,就会被吓得屁滚尿流。他的眼睛深褐色,几乎长在一起,如果你敢站在他面前正视他的眼睛,不出两秒钟,你就会十分肯定地说巴里是斗鸡眼。但他不是。他是个喝酒如喝水,生活放荡的人。就凭这黑黑的眼圈就足以说明他每晚都喝得烂醉。他重重地用力按下他律师办公室的电话号码,还没等对方回答就开机关枪似地说开了:“喂,我是巴里。杰罗姆呢?他迟到了。照理他应该四十分钟前就和我在这里见面了。他在哪里?你见到他了吗?”尖刀说话粗鲁、傲慢,带威胁人的口吻,接电话的那位可怜的秘书已多次听过他这样说话了。她不断吞咽唾沫,倒吸凉气,好在他是在打电话,不是在她的办公室里,否则他一定要把桌子敲得砰砰直响的。她告诉马尔丹诺先生说,克利福德先生上午九点钟左右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给办公室来过电话。尖刀砰一下挂断电话,横冲直撞地穿过走廊,直到快走近餐桌见到人时,他才平静下来,大摇大摆走向餐桌。来饭店吃饭的人开始多起来了。时间已快五点。他只是想喝几杯,然后与他律师一起好好吃一顿,边吃边谈他的麻烦事。就只吃吃、喝喝,没有别的意思。联邦调查局的人在监视、在偷听。杰罗姆患上妄想症了,上星期告诉巴里说联邦调查局的人给他办公室打过电话。因此,他们在这里见面,好好吃一顿,不用担心有人窃听。他们需要交谈。杰罗姆-克利福德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一直为新奥尔良著名的恶棍流氓作辩护,其中包括歹徒、毒品贩子和政客,他的成绩赫赫。他为人狡诈、善于行贿,凡能买通的人,他都不惜代价。他和法官们一起吃喝,与他们的女朋友睡觉。他贿赂警察,威胁陪审员。他与政客们拉拉扯扯。凡要捐款、赞助,他就慷慨解囊,杰罗姆知道什么东西能使这个机制运转。卑鄙龌龊的有钱人当了被告,在新奥尔良需要帮助,定会去杰罗姆-克利福德律师事务所,在那里能找到朋友。事务所的这位朋友就是靠肮脏的钱发财,而且他始终对你忠诚。但是巴里的案子有些不同。这是一件大案,而且越来越重要。再过一个月就要审理。这将是他第二次以谋杀罪出庭受审。他第一次受审时才十八岁。当时一位地方法院起诉人企图证明巴里砍掉了他竞争对手的手指,并切断了这一恶棍的颈子。但是起诉人只出具一个证人,而且很不可信。巴里有个舅舅,是一个很有威信、久经考验的匪徒。他东给点钱,西塞点钱,结果巴里的陪审团在判决时达不成一致意见,案子便搁置起来了。巴里后来因敲诈勒索而在一所条件很好的联邦监狱服刑两年。他的舅舅本来可以再次帮他免除徒刑的,但他当时已二十一岁,可以服短期徒刑,这样的履历能改善他的形象。他的一家为他感到骄傲。杰罗姆-克利福德曾负责为他辩护和上诉。打那时起,他们就成了朋友。巴里昂首阔步来到酒吧时,新鲜的汽水和酸橙已为他摆好。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酒暂不喝,可以再等几个小时,因为他需要稳健的手,不能颤抖。他一边挤橙汁,一边注视镜子里的自己。他看到有几个人在盯着他看。这并不足为奇,毕竟,他现在也许是全国最最有名的谋杀案的被告。离审判还有四个星期,人们都在看。所有的报纸上都有他的正面照。但是杰罗姆-克利福德的精神垮了,行为异常——每次出庭迟到,喃喃低声自语,饮酒过量。他一向刻薄、顽强,但这一次他却超脱,任凭别人说,显然,巴里需另找律师。离开庭只有短短的四个星期了,巴里需要时间,要是能耽搁一下,延期诉讼什么的就好了。你要审判放慢速度,它却偏偏进展这么快,这是为什么?他一天到晚生活在触犯法律的边缘,见到过一些马拉松式的案子,一拖就是好些年。他的舅舅曾被起诉过,但是打了三年疲劳战以后,政府最后只好撤销这一案子。六个月以前,巴里也被起诉了。他妈的!眼下就要开庭审判了,这不公平,因为罗米没有使劲。必须把他换掉。联邦调查局当然也有这样那样的漏洞。首先,谁也没有亲眼看到杀人。此外他们得拿出能被人所接受的证据。譬如杀人动机,但是实际上谁也没有看到他杀人。他们手头上有一个告发者,但此人反复无常,说话靠不住,如果他真的出庭作证,很可能在盘问时被吓得不敢吭声。联邦调查局现在把他隐藏起来。巴里在一件事上非常有利——尸体,博伊德-博伊特那小巧、细长的尸体正在水泥地下慢慢腐烂。没有尸体,尊敬的罗伊检察官就不能使法庭定罪,巴里高兴地笑了。靠近门边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位用氧化物染发的金发女郎,他向她们眨了眨眼。自从他被起诉以来,许多女人对他产生了兴趣,因为他成了新闻人物嘛。一想起罗伊-福尔特里格检察官在镜头前挥舞看起诉书,大声预言善必克恶,巴里就一肚子的气,把冰块咬得嘎吱嘎吱响。但自起诉以来,六个月过去了,罗伊检察官和他的伙伴都没有找到博伊德-博伊特的尸体。他们日夜跟踪巴里。事实上,这一刻他们很可能就等在外面,好像他竟会傻到这等地步,吃完了饭就去看那尸体。他们贿赂了每一个酒鬼,每一个街上的瘪三为他们通风报信。他们把池塘、湖泊都抽干了。河底也打捞了,他们开出搜查证,搜查了城里的几十座大楼和工地,光在铲车和堆土机上就花去了一笔不小的钱。克利福德已迟了一个小时了。巴里买过两次汽水,频频向穿皮裙子的金发女郎眨眼传情。离开饭店时他骂骂咧咧,痛骂所有的律师,更痛骂他自己的律师。他需要一个新律师,能回他电话,能和他一起喝酒,能物色可以贿赂的陪审员,简而言之,一个真正的律师!三个星期以前,巴里向他的律师吹嘘说,那具尸体永远也别想找到。“那尸体在哪?”克利福德问道。“你不会想知道吧?”巴里回答说。“当然我想知道。全世界都想知道。好啦,要是你有胆量就告诉我。”“你不会想知道的。”“好啦,说吧!”“你不会高兴的。”“说吧。”巴里几乎笑出声来。“你记得博伊特哪一天失踪的吗?”巴里问道。“当然记得。一月十六日。”“还记得一月十六日那天你在哪里?”这时,罗米已走到他办公室后面的墙跟,仔细看过写得乱糟糟的每月安排表,于是说:“科罗拉多,滑雪。”“我借用你的房子了,是吗?”“对,你与一个医生的老婆有幽会。”“那就对了。只是她没有能来,于是我把那位参议员带到了你的家。”听到这里,罗米呆了,张大嘴瞪了他的当事人一眼。巴里接着说:“他是卡车运来的,我把他留在你家了。”“哪里?”罗米不信地问道。“车库里。”“你撒谎。”“那辆已有十年没开动的汽车底下。”“你在撒谎。”巴里有一位迈阿密的朋友,曾因被指控贩毒而遭起诉。他的律师非常出色,想方设法阻挠、拖延了整整两年半,最后法官失去了耐心,决定开庭审判。在选举陪审团前一天,他的朋友杀死了那位非常出色的律师,法官不得不作出再次延期诉讼的决定。审判再也没有进行。如果罗米突然死去,那么非花上几个月,也很可能要花上好几年时间,这场审判才能进行——豆豆书库收集整理

尊敬的杰-罗伊-福尔特里格是一位在新奥尔良负责路易斯安那南部地区事务的美国检察官,共和党人。他刚啜饮完一罐番茄汁,伸着腿坐在他经过改造的切诺勒特轻便车的后座上。汽车沿着高速公路平稳行驶,孟菲斯就在北边,顺着55号州际高速公路一直往北,再过五个小时就能到达。他本可以乘上飞机的,但有两个原因使他误了飞机。第一个原因是日常文书的处理,或那些他可声称为与博伊德-博伊特有关的公务。他可以在这里夸张一点,那里发挥一点,应付过去,但以后得花好几个月的时间去补救,去收场。还有十八种各不相同的表格需要填写。第二个原因,也是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不喜欢乘飞机。他本来可以在新奥尔良等上三个小时,乘上飞机一个小时后,大约晚上十一点左右就可以降落在孟菲斯。但现在改乘了汽车,他们半夜才能到目的地。他没有向别人说自己怕乘飞机,但他感到总有一天不得不去找精神科医生治一治。此外,在这期间他自己掏腰包买了一辆高级轿车,车上装备了各种各样的设备和新发明,两部电话,一台电视,甚至还有一台传真机。他乘着这辆车由沃利-博克斯驾驶着在路易斯安那南部地区到处转悠,觉得比坐大型高级轿车更合适、更舒服。他慢慢地把穿在脚上的平跟鞋蹬掉,眼睛注视夜空中掠过的飞机。和他在一起的特工人员特鲁曼这时正在接电话,听筒紧紧地与耳朵贴在一起。衬垫垫得厚厚的后排座位的另一头坐着他的忠实助手托马斯-芬克。他是一位美国国家副检察官,在博伊特的案子上每周工作八十小时,处理审判的绝大部分事务工作,特别是做那些默默无闻别人瞧不起的活,这样他的上司当然就可以做那些容易的、抛头露面的事情了。和往常一样,芬克正在阅读一份文件,一面想听听特工特鲁曼在喃喃地说些什么。特鲁曼坐在他对面的一把转椅上,正在和孟菲斯联邦调查局通电话。斯金珀-谢尔夫紧挨着特鲁曼,坐在一张一模一样的旋转靠椅上。他是一名新手,没有参与这件案子,但碰巧赶上去孟菲斯的汽车旅行。他在一本法律事务记录拍纸簿上潦潦草草地书写着,而且在未来的五个小时里还要继续潦草地写下去,因为在这水也难泼进的权力圈内他无话可说,而且说了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总是恭恭敬敬地看着他的法律事务记录本,把上司的指示记下来。拉里-特鲁曼是他的上司。当然还有最高司令本人——罗伊大律师。谢尔夫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自己潦草的记录,竭力避免与福尔特里格的眼光接触。他想听清孟菲斯方面在给特鲁曼说些什么,坦白费劲。一小时以前听到克利福特自杀的消息时,事务所受到了震动。谢尔夫直到现在还不十分清楚他为什么和怎样坐上了罗伊的汽车,顺着这条高速公路急驰。特鲁曼叫他赶紧回家收拾换洗衣服,立即去福尔特里格的事务所。这就是他所做的一切。现在他在这里潦草地记录,专心地聆听。轿车司机沃利-博克斯实际上已取得了开业做律师的证书,但是他不知道怎样使用它。他是一位国家副律师,和芬克一样,但事实上,他是给福尔特里格打杂跑腿的。他为上司开车,拎公文包,写讲话稿,应付新闻媒介。光和新闻媒介打交道就占了他一半时间,因为他的上司十分重视在公众中的形象。博克斯并不笨,善于玩弄政治花招,涉及他上司的事他反应敏感,竭力维护。他对上司忠心耿耿,忠于职守。福尔特里格前途无量,博克斯知道将有这么一天他和他了不起的上司会在国会山散步,自己则作为一个要员低声向这位伟人耳语献策。博克斯知道博伊特一案的重要性。它将是福尔特里格光辉历程中最重大的一场审判。他在睡梦中也一直想着这一审判,因为它将帮他获得在全国范围内受人注目的地位。他知道福尔特里格正为尖刀巴里-马尔丹诺而伤透脑筋,睡不着觉。拉里-特鲁曼打完了电话,放下机子。他是一位老资格的特工人员,四十刚出头,还能干十年才到退休年龄。福尔特里格等着他说话。“他们正在努力说服孟菲斯警察局把那辆车拿出来,这样我们可以好好查看一下。恐怕需要一个小时左右事情才能解决。他们在向孟菲斯方向解释克利福德和博伊特的事情经过,非常不容易,但是有进展。我们在孟菲斯办事处的负责人名叫贾森-麦克苏恩。他很会磨嘴皮,善于说服人,现在正在会见孟菲斯的警察局长。麦克苏恩先打电话给华盛顿,华盛顿然后再打电话给孟菲斯,一两个小时之内我们就可以拿到车了。死者头部有一处枪伤,显然是自伤。非常明显,他开始企图用花园浇花用的水龙带接在车尾部排气管上自杀,但不知什么原因没成功。他服用了盐酸氟胺安定和可待因,是用杰克-丹尼尔牌威士忌吞服下去的。枪的来历尚未查明,但时间还早着呢,孟菲斯正在查,是一支点38口径的蹩脚货。他设想自己能把子弹也吞咽下去。”“毫无疑问是自杀?”福尔特里格问道。“毫无疑问。”“他在哪里干的?”“孟菲斯北面的一个什么地方。他把林肯牌黑轿车开进树林子,就结果了自己。”“我想没有人看到吧?”“显然没有人看到。是一两个孩子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发现他尸体的。”“他已死多久了?”“没多久。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将解剖尸体来确定死亡时问。”“为什么在孟菲斯?”“不清楚。要是有什么原因的话,至少我们还不清楚。”福尔特里格一边考虑这些问题,一边啜饮番茄汁,芬克记笔记,谢尔夫潦草地写个不停。沃利-博克斯注意听每一个字。“那张纸条怎么说?”福尔特里格问道,眼睛看着窗外。“嗯,也许非常有意思。我们在孟菲斯的伙伴们已搞到一份,但不很清晰,几分钟后他们将设法传真给我们。看上去这张纸条是用黑墨水写的,比较容易读懂。有几段是他给秘书下达关于他的葬礼——他想死后火化——以及怎样处置他事务所里的家具的指示。纸条还告诉他的秘书,哪里可以找到他的遗嘱。纸条当然不会提到博伊特和马尔丹诺。然后,他显然想在纸条上用比克牌蓝色笔再加上几句,但他写着写着墨水用完了。加上的那些字非常潦草,很难看懂。”“写的是什么?”“我们不清楚。孟菲斯警察局掌握着这张纸条、手枪、药片,以及从汽车里取出的实物证据,麦克苏恩正在设法获得这些证据。他们在车子里发现了这支没有墨水的比克笔,而且这支笔似乎就是他想用来在纸条上再加几句的那支。”“我们到达时,他们会拿到这些物证的,对吗?”福尔特里格问道。从他说话的口气可清楚地听出,他想一到孟菲斯就得到所有的物证。“他们正在想办法搞,”特鲁曼回答说。严格地说来,福尔特里格不是他的上司,但现在这是一件诉讼案,不是调查案,它处于这位大律师的控制下。“这么说来,杰罗姆-克利福德开着车来到孟菲斯,崩了脑袋,”福尔特里格对着窗外说。“就在审判前四星期。这件案子究竟还会发生什么怪事呢?”这问题不需要回答。他们乘在车子上不吭一声,等着罗伊再说话。“马尔丹诺在哪里?”他最后问道。“新奥尔良。在我们监视之中。”“半夜时他就会有一位新的律师了。到明天中午他将提出十几项申请,要求诉讼延期,声称杰罗姆-克利福德的惨死严重地损害了他的宪法权利。没有律师的帮助,他不可能得到公正的审判。我们当然要提出反对。法官会宣布在下周举行意见听证会,我们得去参加,我们得认输,这样得再需要六个月此案才能审判。六个月!你能相信吗?”特鲁曼厌恶地摇了摇头。“至少它将给我们更多的时间来寻找尸体。”那是必然的,罗伊当然已想到这一点。他需要更多的时间,真的需要,但他又不能承认这一点,因为他是公诉人,代表政府反对犯罪和腐败。他是正义的代表,正义在他这一边,任何时间,任何场合他都要准备着去克服邪恶。他已作了不懈的努力,促使此案尽快审判,因为他是正确的代表,他能使被告服罪。美利坚合众国一定会胜诉。罗伊-福尔特里格将带来这一胜利。但他要找到博伊德-博伊特那该死的遗体,否则也许不可能使被告伏法,也不可能会有头版照片、哥伦比亚全国广播公司的采访,也不会青云直上,登上国会山。芬克看着特工特鲁曼说,“我们认为克利福德知道这具尸体在什么地方,你明白这一点吗?”显然特鲁曼不知道这个。“你凭什么这样认为?”芬克将他正在阅读的文件放在座位上。“罗米和我的关系说来话长了。二十年以前我俩一起在图莱恩法学院上学。他那时候就有一点疯疯癫癫,但很精明。大约一星期前,他给我家里打电话,说要跟我谈马尔丹诺的案子。他喝醉了,口齿不清,失去了自制力,不断唠叨着说这场官司他不能奉陪到底了。我感到吃惊,因为他是非常喜欢这种大案子的。我们谈了一个小时,他漫无边际地聊天,结结巴巴地说……”“他甚至还哭哩,”福尔特里格插话说。“对,他哭得像个孩子。开始我对这一切感到吃惊,但你知道,后来杰罗姆-克利福德所干的事情使我不再感到惊奇了,甚至连他自杀也不足为奇。最后他把电话挂了。第二天早晨九点他给我办公室打电话。他怕得要命,因为第一天晚上他说漏了嘴。他惊恐万分,不断暗示他也许知道那具尸体在什么地方,转弯抹角地探我口气,想知道他酒后讲胡话时有没有露什么马脚。于是我也就跟着做戏了。我感谢他前一天晚上给我透露消息。我一谢再谢,我可以感觉得到罗米在电话机的那一端直冒汗。那天他又给我办公室打了两次电话,晚上给我家打电话,又喝醉了酒。这几乎很滑稽,但我想我可以戏弄他一番,也许他会泄露点什么的。我告诉他说,我必须得跟罗伊说。罗伊已告知了联邦调查局。联邦调查局如今正在日夜跟踪他。”“这真是搞得他神魂颠倒了,”福尔特里格帮腔说。“对,他骂得我狗血喷头,但第二天又给我办公室打电话。我们一起吃午饭,那伙计精神崩溃了。他害怕地问我是否知道有关尸体的情况,我回答得模棱两可。我告诉他说,我们在审判前有足够的时间找到尸体,我又谢了谢他。他当时就控制不住了,开始指责我耍诡计,卑鄙缺德,行径可耻等等。我付了账就走了。那天晚上他给我家打电话,相当清醒,向我道歉。我说没关系。我向他解释说,罗伊正在认真考虑要起诉他故意妨碍执法。这使他暴跳如雷。他说我们没有证据。我说也许没有,但他要被起诉、逮捕、审判,他就无法做巴里-马尔丹诺的辩护律师。他大叫大嚷,咒骂了十五分钟,然后挂掉电话,打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听到有关他的消息了。”“他知道或者说他过去知道马尔丹诺把这具尸体放在哪里了,”福尔特里格十分肯定地补充说。“怎么没有人告诉我们?”特鲁曼说。“我们正想告诉您。事实上,托马斯和我讨论过了,就在今天下午,我们接到电话前不久,”福尔特里格淡然地说,好像在说特鲁曼不应该向他问这样的事情。特鲁曼向谢尔夫看了一眼,只见他紧紧抓着法律事务记录拍纸簿,在画手枪。福尔特里格喝完了番茄汁,将空罐头扔进垃圾袋,双腿一交叉,说道,“你们这帮伙计追踪克利福德的行动应该从新奥尔良一直到孟菲斯,弄清他走哪一条路?沿途有没有朋友?他在哪里停过?在盂菲斯他见到了谁?毫无疑问,从他离开新奥尔良到他开枪自杀这段时间里,他一定跟人说过话。你难道不这样认为?”特鲁曼点头同意说:“这段路车子要开很长时问。我相信沿途他一定要停留。”“他知道尸体在哪儿,他自杀必然计划过的,那么就有告诉过别人的外在可能,你看是吗?”“可能?”“想一想,拉里。设想你是他,是一位律师,当然这决不可能,你代表一位杀害美国参议员的凶手。设想这位凶手告诉你这位假设的律师他隐藏尸体的地方。这样,你们两个人,整个世界上也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这一秘密。这位律师贸然行事,决定自杀了事。你进行计划。你知道你将死去,对吗?你就准备药片,威士忌,枪和水龙带。好,你会把自己小小的秘密告诉他人吗?”“也许。我不知道。”“有一定可能,对吗?”“可能性极小。”“好,如果我们有一个极小的可能,那么我们必须彻底调查。我将先从他的事务所人员开始。弄清他什么时候离开新奥尔良的。核查他的信用卡。他哪里买的汽油?他什么地方吃过东西?他哪里弄到这支枪的?哪里买的药,哪里喝醉的?这里或那里有没有老婆孩子?沿路有没有律师是他的老朋友?要核查的事上千种,对吗?”特鲁曼把电话递给谢尔夫。“要我们局里,叫海托华听电话。”福尔特里格看到自己一发话,联邦调查局就立刻行动了,心中很高兴,他沾沾自喜地向芬克咧着嘴笑,在他们中间,在车盘底板上放着一只文件箱,里面塞满了档案、物证和文件,都是有关美利坚合众国与巴里-马尔丹诺那场官司的。还有四只箱子留在事务所了。芬克已把它们的内容记在脑子里,但罗伊可没有记住。他从档案里抽出一份,翻阅了一遍。那是一份厚厚的提议,两个月前由杰罗姆-克利福德提出的,至今尚未裁决。他放下这份文件,透过车窗向外看,夜色中,黑糊糊的密西西比景色飞驰而过。博格奇托通道就在前头。这一趟外出时间并不长。他需要证实克利福德确确实实死了,而且真的是自杀。他必须弄清沿途所留下的任何线索,向朋友交代的话或与陌生人的随便谈话,以及纸条上最后留下的文字,这些对案子也许有帮助。但最多也只是碰碰运气而已。这以前在调查博伊德-博伊特以及杀人凶手的过程中已遇到过很多死胡同,这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豆豆书库收集整理

殡仪馆里阴冷而潮湿。这是一幢圆型建筑,像一个肿瘤似的突出在陵墓的一侧。外面下着雨,新奥尔良的两个电视摄制组的工作人员挤在电视车旁,撑着伞在躲雨。参加葬礼的都是些体面人物,这对一个没有家庭的人来说尤其不易。他的骨灰盛放在一个包装精致的瓷骨灰盒里,安放在一张红木桌上。隐蔽的扬声器不停地播放着哀乐,律师、法官以及一些当事人鼓起勇气走了进来,坐在靠后的位子上。尖刀巴里带着两个歹徒模样的人大摇大摆地穿过走道。他打扮得衣冠楚楚,一件黑色双排扣西装,黑衬衫,黑领带,黑色的-鱼皮皮鞋。他的马尾发型梳理得一丝不乱。他姗姗来迟,很得意哀悼者向他投来注视的目光。他和杰罗姆-克利福德毕竟是多年的老相识了。往后四排,尊敬的罗伊-福尔特里格和沃利-博克斯坐在一起,怒视着那马尾发型。律师和法官们看了看马尔丹诺,又看了看福尔特里格,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到马尔丹诺身上。真奇怪,他们竟会出现在同一间屋里。哀乐戛然而止,一位牧师出现在骨灰瓮后面的布道坛上。他念了一份冗长的有关沃尔特-杰罗姆-克利福德生平的讣告,除了他童年时代的宠物之外,几乎什么都讲到了。这倒并非出人意料,因为讣告念完之后,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这是一个简短的仪式,正如罗米在他留下的信中要求的那样。律师和法官们看了看手表。上方的扬声器里又传来哀乐。牧师宣布追悼会结束。对罗米的最后赞美,十五分钟就结束了。没有人流泪,甚至连他的秘书也十分冷静。他女儿没有出席。真可怜!他活了四十四岁,在追悼会上竟然没有一个人流泪。福尔特里格依然坐在那儿,怒视着马尔丹诺神气活现地经过走道,出了大门。直到人们全部走光了,福尔特里格才站起身来朝外走去,沃利紧随其后。门外摄像机正对着他,而这正是他所希望的。早些时候,沃利透露了一点吊人胃口的消息,说了不起的罗伊-福尔特里格将出席追悼会,还说尖刀巴里-马尔丹诺也有可能出席。沃利和罗伊都不清楚马尔丹诺是否会来。这只不过是传闻,谁也不会在乎它的准确性,但这一招还真起作用了。一名记者要求能给他几分钟时间,而福尔特里格却一如既往,看看手表,露出一副对这种打扰无可奈何的神情,并吩咐沃利去把车开过来。接着,他又老调重弹,“好啦,请快点。还有十五分钟我就要出庭了。”他已有三个星期没去法院了。一般情况下,他每月去一次,不过听他的口气,他像住在法院里,与那些歹徒们斗争,保护美国纳税人的利益。好一个勇猛出击的反犯罪战士。他挤到一把雨伞下面,看了看小型摄像机。记者把一只话筒伸到他面前。“杰罗姆-克利福德是你的对手,你为什么要参加他的追悼会?”他突然露出悲伤的表情。“杰罗姆是一名出色的律师,也是我的朋友。我们曾多次在法庭上交锋,但我们始终相互尊重。”好一个人物!即便在死者面前还要装出一副绅士派头!他憎恨杰罗姆-克利福德,杰罗姆-克利福德同样也恨他,但摄像机拍下的却是一位伤心的朋友撕心裂肺的表情。“马尔丹诺先生聘请了一名新律师,并向法院提出请求,要求继续审理此案。你对此作何反应?”“如你所知,拉蒙德法官计划在明天上午十点钟就继续审理的请求举行听证会,决定将由他作。无论他定在何时,美国最高法院将随时进行审讯。”“你指望在审讯前找到博伊特参议员的尸体吗?”“是的,我认为我们快要成功了。”“克利福德先生自杀后几小时,你就到了孟菲斯,是吗?”“是的。”他微微耸了耸肩,似乎在说这并没什么奇怪的。“孟菲斯有消息说,克利福德先生自杀时与他在一起的那个小孩也许知道一些有关博伊特案件的情况。此话可信吗?”他-促不安地笑笑,这是他的又一个特征。这表明回答是肯定的,而他却不能说。但他又想把这信息透露出去,因此,他只好对记者们笑笑,说,“对此无可奉告。”“对此无可奉告。”他说。他朝四周看看,好像在说时间到了,排满的审讯日程在召唤了。“那孩子知道尸体在哪儿吗?”“无可奉告。”他不耐烦地说。雨越下越大,溅在他的袜子和鞋子上。“我得走了。”在监狱里呆了一个小时后,马克打定主意要逃跑。他仔细察看了一下两扇窗户。洗漱池上方的那扇窗户装有铁丝网,不过这算不了什么。真正麻烦的是,任何从这扇窗子出去的东西,包括小孩,会笔直跌落到距窗户50英尺的用铁丝网围住的混凝土人行道上。而且,他发现两扇窗子都很厚实,小得无法逃跑。如果他们要把他转走,那他就会被迫越狱,或许还会弄上一两个人质。他曾看过一些精彩的有关越狱的电影。他得好好筹划一下。多琳敲了敲门,钥匙发出一阵刺耳声,她跨进门来。她手拿一本电话号码簿和一部黑色电话机。她把电话机放入墙中。“这电话归你用十分钟。不能打长途。”说完她就走了,门在她身后哐啷一声撞上了,空气中飘荡着她身上那种廉价香水散发出的浓烈味道,刺得他眼睛发胀。他拨通圣彼得医院的号码,要求转943房间,却被告知任何打往那个房间的电话都不予接通。里基在睡觉,他想。他的状况一定很糟。他拨通了雷吉的电话号码,但听到的却是录音器上传来的克林特的声音。他又给格林韦大夫的办公室挂了电话,回话说他现正在医院里。马克向对方解释自己是谁,秘书说她相信大夫正在给里基看病,然后,他又给雷吉打电话,还是录音器发出的声音。他说了一句紧急留言:把我从监狱里救出去,雷吉!他又给她家里打电话,听到的也是录音声。他愣愣地看着电话机。还有七分钟,他必须干点什么。他翻动着电话号码簿,找到了孟菲斯警察局系统的号码。他找出北区的号码,拨通了电话。“找克利克曼警探,”他说。“请稍候。”电话那头回答道。他等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响起来:“你找谁啊?”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把声音装得粗哑些。“克利克曼警探。”“他执行任务去了。”“什么时候回来?”“午饭前后。”“谢谢。”马克迅速挂上了电话,心里疑惑着不知是否有人在窃听。也许没有吧。这些电话毕竟是犯人以及他这类人用来与律师联络,商谈事务的,应该有隐私权。他记住了警察辖区的电话号码和地址。然后翻到黄色张页,找出饭店电话号码,他按下一个电话号码,一个和蔼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是多米诺意大利馅饼店。要订餐吗?”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装出一副粗哑嗓子。“是的,我要订四个大馅饼。”“就这些?”“是的,中午送来。”“贵姓?”“我是为北区的克利克曼警探订的。”“送到哪里?”“北区——埃伦路3633号。说找克利克曼就行了。”“很好。到中午再送去。”马克挂上电话,心儿扑通扑通直跳。不过,他既然做了一次,就可以做第二次。他找到了孟菲斯所有意大利馅饼店的号码,总共有十七家,便开始逐个逐个打电话订餐,有三家说离城区太远。他便挂了。有一家接电话的年轻姑娘有点怀疑,说他的声音听上去像孩子,于是他也挂了。但对大多数店都是那一套例行程序——打电话,下订单,报出电话号码和地址,其余的一切都由机器操作。二十分钟后,多琳前来敲门时,他正在从王记餐馆为克利克曼订中国餐。他飞快地挂上电话,走到床前。她十分满意地取走了电话机,就好像从淘气的小孩手中拿走玩具一样。不过她还是慢了一步。克利克曼警探已经订了大约四十份意大利大馅饼以及十几份中国餐,全部将在午餐时送到,总共在五百美元左右。为了解除宿醉,那天上午,格朗克已经在喝第十杯桔子汁,并又服下了一剂头痛粉剂。他伫立在旅馆房间的窗前,赤着脚,裤带未系,衬衫也未扣,痛苦地聆听着杰克-南斯报告着恼人的消息。“发生在不到半小时之前。”南斯说。他坐在梳妆台上,两眼盯着墙壁,想尽量不理睬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的那个蠢货。“怎么回事?”格朗克咕哝道。“一定是少年法庭。他们把他直接送进了监狱。我是说,他们不能为了那么件事就抓小孩,并把他直接投进监狱。他们必须向少年法庭提出起诉之类的。卡尔现正在查询此事。也许我们很快就会清楚的,我想。少年法庭的档案都锁起来了,我想。”“去把那该死的档案弄来,明白吗?”南斯听了这话有些来火,但没吭声。他憎恨格朗克和他那帮歹徒。尽管他需要一小时一百美金的报酬,但他还是讨厌呆在这肮脏不堪、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像一条走狗一样随时听候主人的训斥。他还有别的主顾哩。卡尔是个神经质的废物。“我们正在努力。”他说。“再多花点力气,”格朗克面对着窗户说道,“现在我得给巴里打个电话,告诉他那孩子已经被带走了,无法再弄到他。他被关在了什么地方,说不定门外还坐着个警察哩。”他喝完桔子汁,把罐子朝废纸篓方向扔过去。没扔准,罐子沿墙滚去,咣啷啷作响。他看了看南斯。“巴里肯定想知道有没有办法把那孩子弄到手。你有什么高见?”“我建议你们不要再在那孩子身上打主意了。这儿不是新奥尔良,你们不可能随心所欲就把他干掉,把一切做得天衣无缝。那孩子请了个婊子律师。人们都在盯着他。你们要是干出什么傻事来,会有很多联邦特工来对付你们的。你们会连气都喘不过来。你和马尔丹诺先生就会死在监狱里。这儿不是新奥尔良。”“行了,行了,”格朗克讨厌地向他挥动着双手,又走回到窗前。“你们给我盯着他。他们要是把他转移到别处去,马上报告我。如果他们把他送上法庭,我也要知道。好好动动脑筋,南斯。这是你的城市,你熟悉这里的大街小巷。至少你应该明白,给你的报酬可不低哦。”“是,先生,”南斯大声说道,随即离开了房问——豆豆书库收集整理

罗伊-福尔特里格律师走进孟菲斯大街上的联邦大厦,时间已是午夜后几分钟。他身边也跟着一行人,其中有沃利、芬克、特工人员特鲁曼和谢尔夫,但没有急于探听消息的记者。事实上,谁也没有在等他。直到他走进联邦调查局的办公室,他才见到贾森、麦克苏恩和另外两名疲倦的特工人员,麦克苏恩正在喝走了味的咖啡。他们走进麦克苏恩狭小的办公室,互相很快作了见面介绍。福尔特里格坐到唯一能坐的位子上。麦克苏恩已有二十年的工作经历,四丰前被撵到孟菲斯工作,他非常不愿意,天天数着日子盼望去西北太平洋公司工作。时间这么晚了,他感到很累,心里十分恼怒。他已听说过福尔特里格,但从未见过面。据说他是一个自负的大笨蛋。一位身份不明、没有被介绍过的特工人员关上了门,麦克苏恩一屁股坐到办公室桌后面的座位上。他作了基本情况介绍:发现汽车、卒内的物品、枪、伤势、死亡时间等等。那小孩的名字叫马克-斯韦。他告诉孟菲斯警察局说他和弟弟偶然发现了那具尸体,就跑去打电话报告了当局。他们住在离这里约半英里远的活动住房区。弟弟眼下在医院里,似乎是休克。马克-斯韦和他的母亲黛安也在医院。他母亲已离婚。父亲住在这城里,有品行恶劣的前科,吸毒、殴斗,诸如此类的事情。他是惯犯,低等白人。不管怎么说,那小孩撒谎。“那张纸条看不清,”福尔特里格打断了他的话,急于想说点什么,“传真很糟糕。”他的言外之意好像是说,麦克苏恩和他的孟菲斯联邦调查局人员太无能,因为他,罗伊-福尔特里格,在车里收到的竟是一份这么差劲的传真。麦克苏恩向靠墙站着的拉里-特鲁曼和斯金帕-谢尔夫看了一眼,接着说,“我一会儿就要说到它了。我们认为这孩子在撒谎,因为他说他们是在克利福德开枪自杀后到现场的。看上去很可疑。第一,车上有那小孩的指纹,挡泥板上,门上、威士忌酒瓶上、枪上,车里车外到处都是。两个小时前我们取了他的指纹。我们的人已彻底搜查了这辆车。他们明天就可查完,但很明显,这小孩在车里呆过。在里面干什么,嗯,我们还不清楚。我们还在尾灯周围,徘气管的正上方发现了指纹。在汽车附近的一棵树下我们找到了三个才扔下不久的香烟头,是弗吉尼亚苗条牌的,和黛安-斯韦抽的是同一种牌子。我们推测这两个孩子调皮好奇,偷了他们母亲的香烟,到那里去抽烟。他们自己正在玩的时候克利福德突然出现了。他们躲了起来看着他——那个地方草木丛生,很容易躲藏。也许他们偷偷过去将水龙头带拔掉了。我们没有把握,小孩们没讲。那个小的现在讲不了话,马克很明显是在撒谎。不管怎么说,有一点很明显,那水龙带用不起来。我们正设法核实它上面的指纹,但这是冗长烦琐的活儿,也可能核实不了。明天早晨我可以拿到照片,查明孟菲斯警察到来时那条水龙带的具体位置。”麦克苏恩从他办公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堆里拿起一块黄色的笔记垫纸板,不看福尔特里格一眼,却对着垫纸板说下去。“克利福德从车里向外至少打了一枪。子弹从前车窗的中央穿出去,只偏一点点。窗子崩裂了,但没有粉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的枪。尸体剖检是在一小时前做完的,发现克利福德服了大量的盐酸氟胺安定,可待因和潘可丹。此外,他的血液酒精成份达到二比二,足以证明他已喝得烂醉。我的看法是,他不仅疯狂得完全可能自杀,而且他已喝得烂醉,在药物作用下,神经异常兴奋,因此很多问题无法推断。”“我知道这个,”罗伊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沃利-博克斯在他身后踱来踱去,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狗。麦克苏恩不加理睬、继续说道:“那支枪的口径是0.38英寸,廉价货,质量差,是他在这里孟菲斯的一家当铺里非法买的。一张得克萨斯石油公司的收据表明他在密西西比的瓦登买过汽油。瓦登离这里一个半小时的路程。那位收款员是个小姑娘。她估计他下午一点钟左右到的。他是否在其他地方停过车,还没发现证据。他的秘书说他是上午九点左右离开办公室的。事情经过看来是这样:九点刚过,他就离开新奥尔良,开车来孟菲斯,路上有五、六个小时,只停车加油一次,又停车买了那支枪,然后就开车走了,开枪打死了自己。也可能他停车吃过午饭,也可能他停车去买过威士忌,也可能还做过许多事情。我们正在调查。”“为什么要在孟菲斯?”沃利-博克斯问道。福尔特里格点点头,显然认为问得好。“因为他出生在这里,”麦克苏恩严肃地回答说,眼睛看着福尔特里格,好像暗示他,人人都喜欢死在自己的出生地。麦克苏恩脸上一副严肃相,回答却很幽默,可惜福尔特里格没有体会到。麦克苏恩早就听说过他不太聪明。“显然,他年幼时,他们一家就搬走了,”他稍停顿一下后又解释说,“他在赖斯上的大学,在图莱恩读的法律。”“我俩在那所法学院里是同学,”芬克自豪地说。“那好极了,这张纸条是手写的,日期是今天,或更确切地说是昨天,用一种尼龙笔芯的笔和黑墨水写的——笔在他身上或车里都没找到。”麦克苏恩拿起一张纸条,身子前倾,探过桌面。“这是原件,小心点。”沃利-博克斯接过纸条,交给了福尔特里格。福尔特里格认真地研究起来。麦克苏恩揉了揉眼睛,继续说道,“上面只写着死后的安葬以及吩咐他秘书要办的事情。看看纸条的下端,似乎他想加上几句,用的是蓝颜色圆珠笔,但笔芯的油用完了。”福尔特里格仔细地看着,鼻子几乎要触到了纸条。“纸条上写着‘马克,马克何处,’其他写的什么都看不清。”“对,看不清。书写得糟透了,笔又没有墨水,但我们的专家所说的也是这些,‘马克,马克何处。’他还认为克利福德写这张纸条时已喝得烂醉,在药物作用下异常兴奋。我们在车子里找到了那支笔。一支廉价的比克笔。毫无疑问,他用的定是那支笔。在他的孩子、侄子、兄弟、叔叔、伯伯或表兄弟中没有一个叫马克的。我们在他的好朋友中查找,他的秘书说他的朋友中也没有一个叫这名字的。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找到一个叫马克的。”“那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另外还有一件事。几个小时前,马克-斯韦与一个叫哈迪的孟菲斯警察一起乘车去了医院。在途中他泄漏了罗米的一些言行。罗米,据克利福德先生的秘书说,是杰罗姆的略称。事实上,她说,叫他罗米的人比叫他杰罗姆的人多。除非克利福德先生亲口告诉他,那小孩怎么会知道这一略称的呢?”福尔特里格张着嘴听得出神,问道,“你怎么看?”“嗯,我的想法是克利福德开枪自杀前那小孩在车子里。从那些指纹判断,他在车里呆了好一会儿,而且克利福德和他谈过什么事情。然后,过了一会儿,那小孩离开了车子,克利福德想在他的纸条上加上几句,然后开枪自杀了。那小孩儿很害怕,他的弟弟吓得休克了,这就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为什么那小孩要撒谎?”“首先他害怕。其次他是个小孩。第三,也许克利福德向他说了一些他不该知道的事情。”福尔特里格将纸条放到办公桌上,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跟那个小孩谈过没有?”“没有。两个小时前我去了那家医院,但没见到那个小孩。孟菲斯警察局的哈迪警士跟他谈过。”“你打算找他谈吗?”“打算再过几小时以后。特鲁曼和我准备九点钟左右去医院找那个小孩谈话,也许还要找他的母亲谈。我也想与他的弟弟谈谈,但这要看他的医生是否同意。”“我也想到那里走一趟,”福尔特里格说。麦克苏恩摇了摇头,“不太合适吧。我们来处理。”他的回答粗鲁,不容分说,表明他是说了算的。这是孟菲斯,不是新奥尔良。“给那个小孩治疗的医生怎么样?你跟他交谈过吗?”“还没有。今天上午我们准备试一试。我怀疑他不会说得很多。”麦克苏恩看了看手表,站起来,“先生们,很晚了。我们的人到中午时就可以把汽车查看完毕。我建议我们到那时再见。”“我们必须知道马克-斯韦所知道的一切,”罗伊说道,人依然坐着不动。“他去过车子里面。克利福德跟他说过话。”“我知道这个。”“对,麦克苏恩先生,但有些事你并不知道。克利福德知道那具尸体在什么地方,他在讲这件事。”“有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福尔特里格先生,因为这是一件新奥尔良的案子,我负责孟菲斯的情况,你知道。我不想了解有关博伊特先生和克利福德先生的更多情况。这里的尸体已忙得我不可开交。现在快凌晨一点了。我坐在这办公室里办一件不是我自己的案子,给你们这些朋友介绍情况,回答你们的问题。这案子到明天中午由我办,然后我的朋友拉里-特鲁曼将接过去,我的事也就完了。”“当然喽,除非你接到华盛顿的电话,对吗?”“对,除非我接到华盛顿的电话,然后沃伊尔斯先生要我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每星期都与沃伊尔斯先生交谈。”“祝贺你。”“根据他所说,博伊特案子是联邦调查局目前头等重要的案子。”“我已听说过。”“我相信,沃伊尔斯先生一定会赞赏你所作的努力。”“我可说不清。”罗伊慢慢地站起来,瞪了麦克苏恩一眼。“我们必须知道马克-斯韦所知道的一切。你懂吗?”麦克苏恩回敬了一眼,没有作声——豆豆书库收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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