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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森姆,杀戮时刻

他们正为究竟该搭哈利·瑞克斯那部又旧又脏的老爷车还是陆希恩那部保时捷而僵持不下。杰可说他不开车。由于哈利·瑞克斯骂得最厉害,所以他们三个通通上了那辆老爷车。陆希恩在肮脏凌乱的后座找了个空位坐下,而杰可则坐在前座,向哈利·瑞克斯指示路线。他们行经一些偏僻的小街道,尽量避开广场上那些示威民众的停车处。公路上,由于路肩也停满了车。使得交通状况拥塞不堪;杰可指示他的司机找一些石子路开。后来,他们开到一条柏油路上,哈利·瑞克斯便往湖边的方向疾驶而去。“我有个问题。陆希恩。”杰可问道。“什么问题?”“我希望你老实回答我。”“你到底要问什么?”“你有没有拿钱贿路西斯柯?”“没有,老弟,你是靠你自己的本事赢的。”“你敢发誓吗?”“我向上帝发誓,在一堆圣经面前。”杰可很想相信他的话,所以也就不再逼问了。他们静静开着车,在酷热的车厢中流着舒畅的汗水,并且满心喜悦地听着哈利·瑞克斯跟着收音机一起呼歌的破锣嗓子。突然间,杰可指着一个地方并且大叫。哈利·瑞克斯猛踩煞车,使得车身来个紧急的左转弯,然后车子便又疾行在另一条石子路上了。“我们要去哪儿?”陆希恩问道。“把车停下就是了。”杰可说道。他看见马路的右边有一排房子。他指着第二栋房屋,于是哈利·瑞克斯便把车子开进私人车道上,停在一棵树的树荫下。杰可从车里走了出来,四处环顾这座前院,然后走向走廊。他敲着纱窗门。一个男人探出头来。是个陌生人:“有什么事吗?”“我是杰可·毕更斯,我——”纱窗门倏地打开,这个男人冲到走廊上,紧握着杰可的手:“很高兴见到你,杰可。我是麦克·洛伊·克威尔,当初在大陪审团时,投票主张不起诉的人就是我。我真的为你感到骄傲,你实在做得太好了。”杰可和他握手时,心里不断重复念着这个名字。之后他便想起来了。麦克‘洛伊·克威尔这个人,就是当初法院在审议是否对卡尔·李提出控告时,叫巴克利闭嘴乖乖坐下的大陪审团的其中一员:“是啊,麦克·洛伊,我想起来了,谢谢你。”杰可尴尬地往门内探去。“你在找温达?”克威尔问道。“嗯,是的。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想起陪审团里有人住在这里。”“你找对地方了,她是住在这里,而我大部分时间也都待在这里。我们没有结婚,不过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她现在在里面休息,看样子是累坏了。”“那就别吵她吧。”杰可说道。“她把一切经过都告诉我了。她可帮了你一个大忙。”“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要他们全部闭上眼睛,听她说话。她告诉他们尽量发挥自己的想像力,假装那个被强暴的小女孩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蓝色的大眼睛,而那两名强暴犯是个黑人;他们把她的右脚绑在一棵树上,左脚绑在一根围篱柱上,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强xx她,并且骂她,只因为她是个白人。她要他们想像那个小女孩躺在地上要找爸爸时,那两个黑人却用尖头的牛仔靴猛踢她的嘴巴,打烂她的牙齿,弄断她的双颚,并且把她的鼻梁也给踩断了。她要他们想像那两个喝醉酒的黑人把啤酒倒在那个女孩子的身上。并且在她脸上撒尿的情景,然后两个人乐得跟个白痴一样。接着,她要他们假想那个小女孩是他们的——女儿。她告诉他们诚实面对自己,并且问他们如果有机会的话,会不会宰了那两个黑鬼畜牲。她要他们把答案写在一张纸上。之后,他们匿名投票,结果这12个人的答案全是痛宰那两个人渣。陪审长一数投票结果,12比0。温达说,如果要她投票赞成有罪的话,恐怕直到圣诞节来临时,她还会一直待在陪审团室里。如果他们都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话,他们应该会和她有同样的感受。有10个人同意她的看法,另有一位女士坚持自己的立场。后来,他们通通开始哭了起来,一直骂那个女士没有慈悲心,结果那个女士到最后便放弃了自己的立场。那个时侯,那种场面才让人见到自己的偏执以及良知的一面。”杰可屏气凝神地听着每句话。他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温达·吴美克走到纱窗门前;她对着他微笑,并且开始哭了起来。他透过纱窗看着她,但是无法言语。他咬着嘴唇,并且点点头:“谢谢!”他将心中万分的感激化为最诚挚的一句话。温达擦着眼睛,含笑地点点头。在卡夫特路上,上百辆的车子停在海林家车道的左右路肩上。宽敞的前院停满了车子,并且还有许多小孩高兴地玩耍着,而他们的父母则坐在树荫下。哈利·瑞克斯将车子停在邮筒旁的一个小水沟边。一群人跑出来欢迎卡尔·李的律师。莱斯特握着他的手说道:“你又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他们热情地握着手,彼此拍背志庆,然后走到走廊上。亚集拥抱着杰可,并且再次赞美全能的上帝。卡尔·李走下台阶,后面簇拥着家人及一群仰慕者。当他们俩面对面时,大家都围着杰可。他们俩热烈地握手,向对方微笑致意,两人都在找寻适切的言语。他们像历经万难又再度重聚的兄弟般拥抱在一起。群众们兴高采烈地拍着手,并且忘形地尖叫起来。“谢谢你,杰可!”卡尔·李温柔地说道。这对律师及委托人并肩坐在秋千上,回答各种有关审判的问题。陆希恩和哈利·瑞克斯加入莱斯特和他的几个朋友的阵容里,一起在树荫下小酌一番。冬雅和其他上百名的孩子在院子里又跑又跳地玩着。下午2点半,杰可坐在办公桌前和卡拉通电话。哈利·瑞克斯和陆希恩喝下最后的鸡尾酒,并且很快就喝醉了。杰可饮着咖啡,一面告诉他的妻子,他将于3小时后离开孟菲斯,预计晚上10点可以抵达北卡。是的,他很好,他回答。每件事都圆满达成了,一切都结束了。他说现在有几十名记者挤在他的会议室里,所以别忘了看晚间新闻哦。他在简单回答他们的问题之后,便会立刻开车到孟非斯。他说他好爱她。好想念她的身体,而且很快就会飞到她身边的。他挂下电话。明天,他要打电话给艾伦。“你为什么今天就要走呢?”希恩不解地问道。“你实在真笨啊,杰可,笨到家了。现在你手中有上千名的记者随你使唤,可是你却偏偏要离开。笨啊,笨到家!”哈利·瑞克斯大声咆哮。杰可站在原地:“我看起来怎么样,兄弟?”“如果你现在走的话,你就真的是个大笨驴。”哈利·瑞克斯说道。“再留几天嘛。”陆希恩央求道,“这种机会你一辈子再也碰不到第二个了,求求你,杰可。”“放轻松点,兄弟。我现在就要去跟他们见个面,让他们尽情地拍照。再回答一些愚蠢的问题,然后我就要出发了。”“你疯了,杰可。”哈利·瑞克斯说道。“我赞同。”陆希思附议。杰可照照镜子,整整这条亚卡维的领带,然后向他的朋友笑道:“我很感谢你们俩,真的。这件案子我赚了900块,我打算拿出这笔钱跟你们一起分享。”他们倒出剩下的鸡尾酒,一口下肚,然后随着杰可·毕更斯下楼去见记者。

凯特·布鲁士,又称老猫布鲁士,据他自己所知,他是孟菲斯唯一一位独眼的黑人百万富翁。他在城里拥有一连数家的黑人上等酒吧,全都是合法经营的。他拥有好几条街的出租产业,这也是合法经营的,他在南孟菲斯还有两家教堂,也都是合法经营。他捐钱给无数的黑人团体,是政客之友,族人的英雄。老猫在社区里受欢迎是很重要的,因为他会一再被起诉,一再受审,但是更可能会被他的同济判无罪开释,其中黑人占了二半以上。当局发现要定老猫的罪是不可能的,虽然他的罪名包括谋杀、贩卖人口、毒品、赃物、信用卡,粮票、私酒、枪枝以及轻型武器。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遗落在越南某处的稻田里。他是在1971年他的伙伴卡尔·李·海林被打中腿的同一天失去那只眼睛的。卡尔·李背着他走了两小时才找到援兵。战后他回到孟菲斯,带回了两磅印度大麻制成的迷幻药。这笔收益用来买下南大街上的一间小酒吧,在这段期间他几乎快饿死了,直到他在一场扑克赛中从一个皮条客手里赢来一个妓女之后才有了转机。他向她保证,她若是肯脱了衣服在桌子上跳舞就不必再卖淫了。一夜之间他的小酒吧里高朋满座,于是他又买下另一间酒吧,找来更多的舞女。他在酒吧生意的市场中找到了立足之地,不到两年他就成了大富翁。他的办公室在南大街旁,凡斯街和贝尔街之间一座俱乐部楼上,那是孟菲斯最不入流的地区。人行道上方的招牌画着啤酒和女人的脚部,但在漆黑的窗户之后还有更多待价而沽的交易。卡尔·李和莱斯特在星期六中午时分找到了这家叫红糖的酒吧。他们坐在吧台,叫了啤酒,看裸露的胸部。“老猫在吗?”酒保走到他们身后时卡尔·李问道。“谁要找他?”“我。”“什么关系?”“我和老猫是好朋友。一起在越南打仗的。”“名字呢?”“海林。卡尔·李·海林。从密西西比来的。”酒保消失了,一分钟后又从酒瓶后方的两面镜子间出现。他向海林兄弟示意,他们跟着他穿过一扇小门,经过洗手间,打开一扇锁着的门上了楼。办公室里光线幽暗,摆饰华丽。地板上的地毯是金色,墙上的壁毯是红色。天花板上是绿色。绿绒天花板。两位穿着相同的三件式西装、体形庞大的保镖遣走了酒保,让莱斯特和卡尔·李坐下,在他们身后站定。兄弟俩欣赏着家具:“很漂亮吧?”莱斯特说道。突然间,老猫自大理石玻璃桌后一扇隐藏的门里出现。他冲向卡尔·李:“我的好伙伴!我的好伙伴!卡尔·李·海林!”他叫着抓住卡尔·李,“真高兴看见你。卡尔·李!真高兴看见你!”卡尔·李站起来。他们拥抱对方。“你好吗。伙伴!”老猫叫道。“还好,老猫,还好。你呢?”“好极了!好极了!这是谁?”他转向莱斯特,正对他的胸膛伸出一只手。莱斯特热情地握着他的手。“这是我弟弟莱斯特。”卡尔·李道,“他从芝加哥来的。”“很高兴认识你,莱斯特,我和这个大个子是生死之交,生死之交。”“他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莱斯特道。老猫打量卡尔·李。“哟,哟,卡尔·李,你气色不错啊。你的腿怎么样了?”“很好!老猫。下雨的时候不怎么舒服,但是还过得去。”“我们是生死之交,是吧?”卡尔·李点头微笑。老猫放开他:“你们想喝点什么?”“不了,谢谢。”卡尔·李道。“我要来杯啤酒。”莱斯特道。老猫一弹指头,一位保镖立刻出去。卡尔·李坐进椅子,老猫则坐在桌后。脚在半空中晃荡,像是坐在码头旁的小孩一样。他对卡尔·李露齿一笑,他的热情使后者拘泥不安。“你何不搬到孟菲斯来替我工作?”老猫道。卡尔·李早知道他会这么说。10年以来老猫一直叫他这么做。“不,谢了,老猫。我过得很好。”“我替你高兴。有什么事吗?”卡尔·李正要开口,迟疑了一下,翘起二郎腿,皱起眉头,他点点头说道:“要你帮个忙,老猫。一个小忙。”老猫张开双臂:“什么事都可以,大个子。你要什么都可以。”“你记得我们在越南用的那种M16步枪吧?我要一把。愈快愈好。”老猫将双臂交叠在胸前。他打量老友:“那种枪不好。你在那儿猎什么松鼠?”“不是松鼠。”老猫打量他们二人。他知道不该问为什么,这是严肃的事,否则卡尔·李不会来。“半自动?”“不。全自动。”“你要的东西可值钱。”“多少?”“这是违法的,你知道吗?”“如果我可以在希尔顿百货公司买到的话,就不会到这儿来了。”老猫再度笑起来:“你何时要货?”“今天。”啤酒来了,送到莱斯特面前。老猫走向桌后,坐进他的橘色大皮椅:“1000美元。”“我有。”老猫有点惊讶,但没有表现出来。这个单纯的密西西比小镇上的黑鬼从哪儿弄到100美元?一定是跟他弟弟借来的。“卖别人要1000。但是你不用,大个子。”“多少?”“一毛也不要,卡尔·李。一毛也不要。我欠你的不是钱能买得到的。”“我很乐意付钱。”“不,我不要。枪是你的了。”“你太慷慨了,老猫。”“我可以给你50枝。”“只要一枝就行。什么时候可以拿到?”“让我问问。”老猫打了个电话,对着话筒咕哝了几句。命令下达后他挂了电话,对卡尔·李说明要花一小时的时间。“我们可以等。”卡尔·李答道。老猫掀开左眼的眼罩,用手帕轻拭空眼窝。“我有更好的主意。”他向保镖做了个手势,“开我的车来。我们开车过去拿。”电梯在地下室停住,一位保镖在一辆白色的加长型轿车旁等着,老猫邀请他的客人上车兜风。他们缓缓经过一排活动车屋,几辆大轿车,一辆劳斯莱斯,以及其他各式欧洲豪华车种。“这些全是我的。”他骄傲地说道。司机按了按喇叭。一道沉重的门向上卷起,露出一条单行道的小巷。“慢慢开。”老猫对前面的司机和保镖叫道。“我要让你们看看这附近,”卡尔·李数年前造访老猫时也逛过一次。数条街上破旧掉漆的房子是这个大人物的出租产业。有着黑窗或是窗户已封闭的古老红砖仓库,没人知道里面储存的是什么。他们经过一座豪华的教堂,再过几条街。又看到一座教堂。据他说,那些牧师也是他的手下。几十家街角的酒馆,大门洞开,成群的年轻黑人坐在门外的板凳上喝啤酒。他骄傲地指向位于贝尔街附近的一座烧掉的房子。滔滔不绝地述说一个试图在上空生意里占据一席之地的竞争对手的故事。他没有竞争对手,他说道。然后他们又经过名叫天使、老猫之家和黑色天堂的俱乐部,老猫自豪地说明,在那儿人人可以吃好东西,喝好酒,享受好音乐,赤裸的女人,以及其他的服务。俱乐部使他成为非常富有的人。总共有8家。“一起吃午饭如何?”老猫问道。他们还没来得及回答,老猫就朝司机叫道,“去黑色天堂。打电话告诉他们我要去吃午饭。”“孟菲斯最好的一级肋排就在我的俱乐部里。当然啦,你不会在星期天的报纸上读到。我被评论家抵制了。你能想像吗?”“距离我上一次打官司已经3年了。联邦的家伙花了3个星期搜集证据,而陪审团只花了27分钟,便带着非洲美语里最宝贝的两个字回答——‘无罪’。”“这两个字我也听过。”莱斯特道。吃完之后一位保镖上前在老猫耳畔低语。他露齿一笑,望着卡尔·李。“你们是开一辆伊利诺州车牌的红色艾尔多拉多车?”“是啊,但我们把车停在别处。”“车停在外面……东西在车厢里。”“什么?”莱斯特道,“怎么回事——”老猫轰然大笑,猛拍他的背:‘别问。别问。一切都料理好了。老猫无所不能。”和往常一样,杰可在星期六早晨的餐馆吃完早餐后就去上班。他喜欢星期六办公室的宁静——没有电话,没有伊柔。他锁上门,不理会电话,避开客户。他整理档案,阅读最高法院最近的判决,若是开庭日子将近,他就计划出庭的策略。他最好的构想和主意都是在星期六早上想到的。11点钟时他打电话到监狱:“警长在吗?”他问调度员。“让我看看。”此人答道。过了一会儿,警长接了电话:“我是渥兹警长。”他道。“欧利,我是杰可·毕更斯。你好吗?”“很好,杰可。你呢?”“很好。你要在那儿待多久?”“几个小时吧。有什么事?”“没什么,只是想跟你谈谈,我半小时之内到。”“我等你。”杰可和警长欣赏彼此,也尊敬对方。杰可在出庭时曾有几次因质询对证,而逼问过他几次,但欧利认为这是公事,没有私人恩怨在内。杰可替欧利助选,陆希恩出竞选经费,因此欧利不在意开庭时几句尖酸刻薄的话。“你有什么心事,兄弟?”他们坐在欧利的小办公室时他问道。“卡尔·李。我有点担心他。”“怎么说?”“听着,欧利,我们在这儿说的话都是机密。我不要任何人知道。”“听起来很严重,杰可?”“是很严重。星期三审讯过后我和卡尔·李谈过。他有点疯了,这我能理解,要是我的话也会。他说要宰了那两个家伙,他很认真。我只是想你应该知道。”“他们很安全,杰可。他就算想杀他们也没有机会。我们接到几通电话,当然是匿名的啦,全是各式各样的威胁。黑人都非常愤怒。但那两个家伙很安全。他们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我们非常小心。”“那就好。卡尔·李并没有雇用我,但我先后担任过所有海林家的人的律师,我相信他也把我当成他的律师了。我觉得有责任要让你知道。”“我并不担心,杰可。”“很好。让我问你一件事。我有个女儿,你也有个女儿。对不对?”“我有两个女儿。”“卡尔·李在想什么?我的意思是,以他身为一个黑人父亲的立场?”“他在想你也会想的事。”“那是什么?”欧利往后靠向倚背,双臂交蚕在胸前。他想了一会儿:“他想知道她是否没事,我是说她是否能熬过身体上的创伤。她是不是会活下来,如果她活下来,受的伤有多严重。她能怀孕生子吗?然后他会想知道她心理上是否正常,这件事是否会影响她一辈子。最后,他想宰了那些杂种。”“你会吗?”“要说会是很容易的,但不到最后关头没有人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反应。我认为我的孩子比帕奇门更需要我。你会有什么反应,杰可?”“我猜八成一样吧。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做。可能会发疯。”他停顿下来,瞪着桌子,“但我或许会尊重计划去宰了做出这种事的人。知道这种人还活在世上,会使人晚上很难睡得着觉。”“陪审团会怎么做?”“那要看陪审团的成员是些什么人。你选对了陪审团,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脱身。如果是地方检察官选对了陪审团,你就得进毒气室。这全看陪审团,在这个郡里你可以选对人。大家都恨透了这种强暴、抢劫和杀人的罪行。我知道白人是这么想的。”星期天下午医院里聚集了一群人,亦步亦趋地跟着海林家小女孩的轮椅。她的父亲推着轮椅经过走廊,穿越大门,来到停车场。他轻柔地抱起她,将她安置在前座上。她坐在父母中间,三个哥哥坐在后座,他开车回家,后面跟着一群亲友和陌生人。车队慢慢前进,开出市区,进入乡间。家里还有另一群人在等着;当车子开上车道,停在前院的草坪上时,他们全冲到了门廊上。人群安静地望着卡尔抱着她走上台阶,进了家门。然后将她放在沙发上。她很高兴终于回家了,但是这么多的探望者,已使她感到有点厌倦。她的母亲托住她的脚,这时远亲近戚,三姑六婆都走向她,拍抚她,对她微笑,有些人眼含泪水,但没有人开口。她的爸爸走出去跟莱斯特叔叔和其他男人说话。她的哥哥们则和人群一起在厨房里,对着早已准备好的大批食物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星期三下午,一辆辆经过改装的学校校车,有的是红白相间的颜色,有的是绿黑交错的颜色,有的则是好几种颜色互相搭配在一块的车子;这些车子的窗户下个个挂上了所属教会的布条,一辆辆慢悠悠地行驶在克连顿广场的四周。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总共由31部校车所组成,每一辆车里都挤满了年长的黑人。他们手里拿着纸扇和手帕,试图扇去酷暑的桎梏。然而他们的努力似乎徒劳无益,斗大的汗珠仍旧自两颊和颈背间不断地冒出来。等到这支车队在法院四周绕了三趟之后,领头的车子停在邮局门口,3l部车子的车门立刻全部打开。不到一会儿时间,大伙儿兴奋地自车子里蜂拥而出,留下空荡荡的车壳。这些人被带到法院草坪上的凉亭内,亚集牧师在那儿高喊着口令,并且拿出上面写着“释放卡尔·李”的标语牌。广场上聚集的群众人数越来越多。虽然这些民众以年长者居多,但是仍有一些较为年轻的黑人,他们的神情愤怒,露出一副态度强硬的好战模样。这些年轻人错过了60年代伟大的民权示威活动以及一系列大时代的抗议游行。而在今日,他们了解到这次卡尔·李·海林的事件成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让他们大声抗议白人世界的歧视与压迫,以及高喊身为黑人的骄做。他们站在那儿闲聊着,等着有人出来指挥活动。最后,三位学生踏上法院大门的台阶前,高举着标语牌,大声叫道:“释放卡尔·李!释放卡尔·李!”顷刻间,广场上的民众立刻重复地喊出这个为黑人而战的怒吼:“释放卡尔·李!”“释放卡尔·李!”“释放卡尔·李!”他们大伙儿纷纷自树荫底下及法院内往台阶靠近,在那里,一个临时的指挥台和广播设备也已搭建完毕。他们异口同声地喊着这个口号,形成了一个完美、和谐而又充满了力量的合声:“释放卡尔·李!”“释放卡尔·李!”这时候,法院的窗户纷纷打开,数名书记官及秘书人员纷纷探出头来看看窗下的盛况。这些黑人的吼声传到了好几个街区之外,使得广场四周的商店及办公室里的人都跑到外面来一窥究竟。整个人行道上,商店老板和顾客充塞其间,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心惊胆战。欧利和他的人手一直忙着指挥公路及法院四周的交通,然而极端严重的塞车状况,却使他们只好望车兴叹。他们仍旧固守在交通要道的指挥岗位上,虽然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已已无任何存在之必要。亚集牧师和三个郡内的每一位专任、兼任、退休的以及未来即将升任的牧师一起走过黑压压的人海,来到指挥台上。一张张充满了激动与活力的面孔看到牧师出现时,个个扯开了嗓门,兴奋地高喊着口号,这个节奏一致的声音回荡在广场四周,流泻过两旁的街道直抵沉睡中的角落,并且传进远方的乡间小径。成千上万名的黑人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标语脾,竭尽全力地高喊着。亚集和群众一起摇动着身体,并且和其她的牧师随着喊声拍手。他领导着民众高喊这个充满了节奏感的口号,就像是一名合唱团的指挥。他是众人的目光焦点。“释放卡尔·李!”‘释放卡尔·李!”整整15分钟,亚集把这群民众的情绪点燃至沸点,成了一群疯狂而充满了愤怒的暴众。接着,当他那受到精密训练的灵敏耳力听到了一丝疲惫的音调之后,他走到麦克风前,要求大家安静。那一张张悸动的脸布满了汗珠,在刹那间立刻停止了喊叫。亚集走到台前,以便新闻媒体采访。他要求大家保待肃静,以便能够带领他们向上帝祷告。罗斯福牧师向上帝做了一场马拉松式的祷告;那篇刻意押韵且用词考究的祷词,使得许多人不禁热泪盈眶。正如预料那样,陆希恩不仅迟到了,而且还带着一瓶酒来。他请杰可、亚卡维和哈利·瑞克斯等人喝一杯,可是每个人都拒绝了。“现在已经8点45分了,陆希恩,”杰可说道,“我们都等你将近一个小时了。”“那些黑人绕着法院走路干吗?”“这叫做守夜。”哈利·瑞克斯说道,“他们誓言要拿着蜡烛在法院守夜,直到他们的人被释放为止。”“他们要守的夜可长了。我的意思是,他们这群可怜的家伙可能走到老死也没人理;我的意思是,这可能是一场长达1年、10年的守夜。他们可能又要改写记录了。等到蜡烛变成一滩蜡之后,他们的噩梦仍然长着呢!晚安,卢阿克。”艾伦坐在威廉·福克纳肖像下面的椅子上,看着这份写满了评语的陪审员名单。她朝陆希恩点点头,并且微笑示意。杰可把腿翘在书桌上,嘴上叼着一根雪茄:“好吧,我想做的第一件事是先决定模范陪审员的名单。”“找黑人。”陆希恩说道。“找黑皮肤的准没错,”哈利·瑞克斯说道。“我同意,”杰可说道,“但是我们不会有机会的。巴克利一定会想出办法阻挠黑人上陪审席的,所以我们还是得把注意力放在白人身上。”“挑女人嘛,”陆希恩说道,“刑事案找女人准错不了。她们的心胸比较宽大,没有太多的歧视观念,而且比较有同情心。记得挑女人就对了。”“不,”哈利·瑞克斯说道,“这件案子找女人没有用。女人不会了解有什么探仇大恨非得拿着枪把两个人的脑袋瓜给轰下来不可。你得找当父亲的,那些也会和海林做出同样反应的年轻父亲、那些有小女儿的爸爸。”“你什么时候变成了挑选陪审员专家了?”陆希恩问道,“我还以为你一直是个下三滥的离婚律师。”杰可举起手:“够了,帮帮忙吧。你们觉得维克多·昂赛尔怎么林?史坦,你不是认识他吗?”“是的,他跟我们的银行有来往。他大概40岁左右,已婚,有三四个小孩,是个白人。他是从北方来的,在镇北的公路上经营一家车行。差不多已经在这里定居5年了。”“我不会挑他的,”陆希恩说道,“假如他是从北方来的,他的思考模式就不可能跟我们一样。或许他是那种支持枪枝管制的人也说不定。那些北方佬在刑事案件中的表现总是让我出乎意料之外。我常常在想,我们密西西比州应该设立一条法律,那就是不管哪个北方佬来这里定居多久,都不准他上陪审席。”“谢谢你的高见。”杰可说道。“我会挑他。”哈利·瑞克斯说道。“为什么?”“他有好几个小孩,或许会有个女儿吧。假如他来自北方,或许他就不会像这里的白人一样,对黑人存有根深蒂固的偏见。我觉得这个人选挺合适的。”“那约翰·泰德·阿斯顿怎么样?”“他死了。”陆希恩说道。“什么?”“我说他已经死了,死了3年,”“那他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名单上?”这里面唯一不是律师的亚卡维说道。“他们没有在选民登记名册上注销。”哈利·瑞克斯解释道,他停下杯中的酒,“有些人过世或是搬家,这都是常有的事,所以选民登记册上不可能永远记载着最新的资料。他们发出了150份传唤令,预计会有100到120个人去法院报到,其余的人可能不是过世就是搬家。”“凯洛琳·贝克斯特。欧利说她是个黑人,”杰可翻阅着笔记时说道,“她在喀拉威的引擎化油器工厂工作。”“挑她。”陆希恩说道。“我也希望如此。”杰可说道。“乔·奇特·雪弗德。”“听名字好像是红脖子。”陆希恩说道。“何以见得?”哈利·瑞克斯问道。“有两个名字啊,”陆希恩解释道,“大部分的红脖子都有两个名字,像是比利·雷、强尼·雷、巴比·李、哈利·李、杰西·艾尔·比利,韦恩·杰里,韦恩·艾迪·麦克、巴比·苏、贝提·巴尔、玛丽·贝莉·泰尔玛、卢·莎丽·费等等。”“那哈利·瑞克斯呢?”哈利·瑞克斯问道。“从没听过有哪个女人叫做哈利·瑞克斯的。”“我是指男的红脖子。”“我猜应该有吧。”杰可打断他们俩:“黛儿说他过去在湖边开了一家鱼饵店。我想没有人认得他。”“的确没啥印象。但我猜他是个红脖子,”陆希恩说道,“因为他的名字太像了。我要崩掉他。”“你没有拿到他们的地址、年龄、职业等等这些基本资料吗?”亚卡维问道。“得到审判当天才行。星期一每个有可能当上陪审员的民众会在法院里填一份问卷,在那个时候之前,我们只有名字可参考。”“我们在找什么类型的陪审员?”艾伦问道。“中年以下的已婚男士,我希望不要超过50岁。”“为什么?”陆希恩挑衅地问道。“大部分老一辈的白人仍旧相当讨厌黑人,但是年轻一代的白人已经接受了黑白共治的社会了,比较不会用偏执的观念看问题。因此,还是以年轻人为主。”“我同意,”哈利·瑞克斯说道,“而且我绝不要女人和红脖子。”“这也是我的计划。”“我认为你们错了,”陆希恩说道,“女人比较有悲天悯人的胸怀。你们瞧瞧卢阿克就知道了,她对每个人都充满同情心。对不对,卢阿克?”“你说得对,陆希恩。”“克莱德·西斯柯。”杰可提高嗓门说道。“他这个人可以收买。”陆希恩沾沾自喜地说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恩?”杰可问道。“就像我说的啊,他可么收买。”“你怎么知道?”哈利·瑞克斯问道。“你没听过他们?你在开玩笑吧?他是西斯柯家族的一员啊!他们家是福特郡东部最大的一支骗子集团啊!他们都住在梅斯社区附近。这些人个个都是手段高超的小偷和专门向保险公司诈财的骗子。每三年他们就会烧掉自己的房子。你真的没听过他们吗?”他向哈利·瑞克斯咆哮道。“没听过。你怎么知道这个人可以收买?”“因为我曾经收买过他一次。10年前,在一场民事案件里,他名列陪审员候选名单上,然后我就放话给他,如果他肯帮我,我就给他十分之一的判决费。他这个人相当合作。”杰可扔下名单,揉揉双眼。他知道这或许是事实,但他并不愿意相信。“然后呢?”哈利·瑞克斯问道。“然后他被选上了陪审团,而我也拿到了福特郡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判决费。现在这项记录仍然无人能及。”这时候每个人都看着杰可,以便确定他对克莱德·西斯柯不感兴趣。等到他们看出杰可真的没有意思的时候,他们个个拿起酒来,等着下一个名字。大约10点30分,杰可喝了第一口啤酒;一小时之后,整箱的啤酒都只剩下了空罐子。而名单上还有40个名字未讨论。陆希恩跌跌撞撞地走到阳台,看着那群手持蜡烛的黑人沿着法院四周的人行道不断地走着。一小时过后,这份陪审员名单已经全部讨论完毕,聚会也告尾声。奈斯比让哈利·瑞克斯、陆希恩以及亚卡维坐上巡逻车,并且一一送他们回家。杰可和艾伦坐在阳台上吸饮啤酒,一面看着手持蜡烛的黑人缓缓步行绕着法院的情景。几辆车子停在广场西侧,其他三五成群的黑人则坐在附近的草坪座椅上,等着和手持蜡烛步行的伙伴换班。“我们的成效还不错,”杰可静静地说道,眼睛仍旧注视着那群人,“150个人当中除了20名之外,其他人的来历我们通通都知道了。”“下一步该怎么做?”“我会想办法把剩下的20个人给查出来,然后我会为每个陪审员的资料做一张索引卡,在星期一前,我们对他们的认识就会像家人一样了。”奈斯比回到广场后,开着车子绕了两次,注视着黑人的活动。随后,他把车子停在那两辆绅宝和BMW之间。“麦南坦法则的摘录做得很好。我们那位精神病医师贝斯明天会到这里来,我希望你能和他谈谈摘录里面的一些同题。你必须先把在审判时会问他的问题写明大纲,然后和他一一讨论每个细节。他让我很担心。我对他这个人一无所知,全是凭陆希恩的保证。你去要一份他的履历,调查清楚他的背景,该打的电话一个也别省。你再去州立的医疗协会查查看,确定他没有惩戒方面的问题。他对我们这个案子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我可不希望到时候出个什么意外情况。”“是的,老板。”杰可喝完了最后一口啤酒:“你看,卢阿克,这是一个很小的镇。我老婆5天前离开这里,相信要不了多久,大家都会知道的。你的出现让人觉得相当可疑,而且你知道人总是喜欢嚼舌根的,所以你自己要谨言慎行。没事的时候尽量多待在办公室内做研究,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暂代伊柔的位置,过来帮我忙的。”杰可道声晚安之后,便锁上办公室的门,在奈斯比耳边简短说了几句话。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坐进他那绅宝轿车里面,奈斯比则跟着他回到位于亚当斯街的家。他把车子停在车库内,就停在卡拉的车子旁边,而奈斯比则把车子停在大门外的私人车道上。此刻是7月1日星期四,凌晨1点钟。

史薇德在她丈夫回到密西西比老家的这两个礼拜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他到那里去让她极不放心,因为以前他曾坦承那儿有他的老情人。星期五早晨天未亮时电话铃晌了,莱斯特接了电话。又是史薇德打来的。两小时之后,这辆红色的凯迪拉克停在监狱前。小摩斯领着莱斯特走进牢房。由于怕吵醒其他囚犯,兑弟俩很低声交谈。“我得回家了。”莱斯特咕哝道。他看起来有点羞愧,又有点胆怯。“为什么?”卡尔·李问道,好像他已经预料到了。“早上我老婆打电话来。如果我明天还不回去工作,就会被炒鱿鱼了。”卡尔·李点点头,表示理解。“对不起,老哥,我实在很不想离开,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我了解。什么时侯回来呢?”“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回来?”“审判期间。到时候葛玟和孩子们会有苦头吃的。那时候你可以回来吗?”“你知道到时候我一定会在的。我有一些假,我会赶来的。”他们站起来互相拥抱,随后莱斯特便叫小摩斯打开牢门。“我以你为傲,老哥。”他向他的哥哥说道。然后便驱车赶回芝加哥。卡尔·李上午的第二位访客是他的律师,他们在欧利的办公室见面。杰可双眼布满血丝,一副暴躁易怒的模样。“卡尔·李。昨天我和孟菲斯的两位精神病医师谈过。你知道为了审判而对你所做的检查至少需要多少钱吗?你知道吗?”“你认为我知道吗?”卡尔·李反问道。“1000美元,”杰可大吼道,“1000美元、你在哪儿可以筹到这么多钱?”“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了,甚至于我还——”“我不想要你那张地契,为什么呢?因为没有人会想买它,所以如果卖不掉的话,情况可就糟了。我们需要现金,卡尔·李,那不是给我的,是付给精神病医师的!”“为什么?”“为什么?”杰可无法置信地重复这句话,“为什么?因为我想让你离开毒气室远一点,事实上那儿离这里只有100英里,这个距离并不算太远。因此,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必须说服陪审团,说你射杀那两个小伙子是精神失常所致。我不能告诉他们你疯了,你也没有资格说自己疯了,那是要精神病医师说的话才算数。一个出自专家的证明,一个出于医生的判定。而他们是不会不拿酬劳白做事的。你懂吗?”“去筹钱,”杰可向牢门走去时大声叫道,“去向你的兄弟姊妹要,向葛玟的家人拿,向你的朋友、你的教会借。只要你筹到就是了。而且尽快给我准备好。”杰可砰地一声关上门,走出牢房。卡尔·李上午的第三位访客于正午前抵达。那是一辆长型的黑色大轿车,里面有一位可机,车子挂的是田纳西州的车牌。车子开进狭窄的停车场时,足足占用了三个车位。一名身材魁悟的黑人保镖从驾驶座走出来,开门接他的老板下车。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上人行道,往监狱前进。监狱内的秘书停下打字工作,带着怀疑的眼神微笑道:“早安!”“早!”身材较小的那人开腔了,他的一只眼睛还带着眼罩,“我叫凯特·布鲁士,想拜见渥兹警长。”“我能请问你有什么事?”“是的,女士。是关于一位海林先生,他现在住在你们这儿。”渥兹听见有人提到他的名字,于是从办公室里出来欢迎这位恶名远播的访客:“布鲁士先生、我是欧利·渥兹。”他们俩握手。那名保镖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很高兴认识你,警长。我是凯特·布鲁士,来自孟菲斯。”“知道,久仰大名、我常常在新闻中看到你,来福特郡来有何贵干?”“嗯,我有个兄弟最近惹上一点麻烦,就是卡尔·李·海林。所以我来这里想帮点忙。”“很好。你想谈些什么?”·凯特两腿交叠,将一只戴满钻戒的手放在膝上:“嗯,警长,我和卡尔落·李是老交情了。我们一起在越南打过仗。71年夏天,我们在规港附近被困住,当时我的头被击伤。砰!两分钟之后,他的腿也受了伤。我们这个班死伤无数,那些东方鬼子拿我们当活靶练习。卡尔·李一跛一跛地走到我躺下的地方,把我背在他肩上,逃过炮击的包围,躲在一条小路旁的水沟里。他在地上爬了两英里的时候,我都一直趴在他的背上。他救了我的命,为此他还获得一枚勋章。这件事你知道吗?”“不知道。”“现在我的兄弟有了麻烦,我不能袖手旁观。”“他是从你那儿拿到那把M16步枪的吗?”凯特微笑答道:“当然不是。”“你想跟他见面吗?”“当然想啊,方便吗?”“当然方便,只要你叫保镖离开门口一点,我就去把他找来。”保镖往旁边站开。两分钟之后,欧利带卡尔·李进来,凯特看到他时大叫出声,双手紧紧抱住他,两人像拳击手那样互相拍背。卡尔·李不安地看着欧利,后者识相地离开办公室。保镖随后又把门关上,站在门边守卫。卡尔·李把两张椅子拉在一起,使他们能够靠近彼此谈话。凯特首先开口:“我真以你为荣,大个子,以你的所作所为真让人感到骄傲。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就是你想要那把枪的目的?”“只是不想多说。”“情况怎么样?”“我并不担心自己。反倒是我的家人才真的让我放心不下。”“你老婆还好吧?”“她还好。她会撑过去的。”“报上说审判日期是7月。最近你上报的次数比我还多。”“是啊,老猫。不过你总是能全身而退,我就没有什么把握了。”凯特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看到欧利有那么多的奖牌和证书,心里赞叹不已。“兄弟,这就是我今天来看你的主要原因。”“什么意思?”卡尔·李问道。他不确定他的朋友心里在想什么,但他相信他此行一定有目的。“卡尔·李,你知道我经厉过几次审判吗?”“好像从没间断过。”“5次!有5次他们把我送进法庭接受审判。那些联邦家伙、本州和当地的家伙都有。罪名包括贩卖毒品、贿赂、非法持有枪支、向妓女恐吓诈财等等……而你知道吗?卡尔·李,这些罪名一概货真价实。每次我被审判时,我都应该是绝对有罪。但是你知道我被定罪过多少次吗?”“不知道。”“一次也没有,他们没有一次成功;每次审判,每次无罪开释。”卡尔·李点头表示佩服。“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能定我的罪?”卡尔·李心中已有答案,但还是摇摇头。“卡尔·李,因为我有一位最聪明、最卑鄙、最能干的刑事律师。他能言善道,所有欺骗、下流的事都做得出来。所以每个条子都讨厌他。可是就是因为他,我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而不是待在牢里。只要能打赢官司,他都会放下身段去搞定的。”“他是谁?”卡尔·李急切地向道。“你一定在电视上见过他进出法院。而且他在报纸上的曝光也从没间断过。每一次只要有某个大坏蛋惹了麻烦,你就可以看到他。他和毒品走私者、政客、我、还有所有名噪一时的凶手打交道。”“我想我在电视上见过他。”“你当然见过。这个人是个坏到骨子里的家伙!我告诉你,他从没输过一场官司。”“他叫什么名字?”凯特重新回到座位,双眼严肃地住视卡尔·李:“波·马夏夫斯基,”他说道。卡尔·李瞪着天花板,好像想起了这个名字,那又怎样?凯特把一只戴着8克拉钻戒的手放在卡尔·李的膝上:“所以他想帮你,兄弟。”“只请一位律师我都已经付不出钱了,我怎么还付得起第二位?”“你一毛钱都不用付,卡尔·李。这就是我来的目的、他是我全天候的约聘律师。我已经把他包下来了,所以你不用付钱!”突然间,卡尔·李对波·马夏夫斯基有了浓厚兴趣:“他怎么会知道我?”“因为他看报,而且他坐地铁。你知道律师都在想什么吗?昨天我去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有照片的报纸头版。我告诉他有关我们俩的事,他高兴得要发疯了。他说他接你的案子,我就告诉他我会帮忙的。”“所以你才会来这儿?”“对,对。他说他认识那些能让你无罪开释的家伙,”“像是谁呢?”“医生、精神病医师那一类,他全都认识。”“那是要花钱的。”“包在我身上,卡尔·李。所有的花费都由我来负责。你将会有钱买得到的最好的律师和医生,而且你的朋友老猫将会包办所有的开支。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但是我已经有一位好律师了。”“他年纪多大?”“我猜大概30出头。”凯特转动眼珠,一副无法置信的样子:“他还是个孩子,卡尔·李。他才离开学校没多久。马夏夫斯基已经50岁了,而且他处理过的谋杀案子比你那位毛头律师还多。这是你的命啊,卡尔·李,别把它随便交给一个未经世故的小毛头。”突然间,他觉得杰可太年轻了。但是当年莱斯特受审时,杰可比现在更年轻啊。“你瞧,卡尔·李,我经历过许多次的审判,那玩意儿相当复杂,而且也有技术性。只要出任何一点差错,你的老命就没了,如果这小毛头没把其中一个小环节搞好的话,就有生死之别了。你不能白白让一个年轻人作试验,然后暗自祈祷他不要搞砸。”凯特弹着手指头,弄出特殊的声音,“只要出一点点差错,你就会被送进毒气室。而马夏夫斯基是绝对不会犯错的。”卡尔·李的意念开始动摇:“他愿意和我的律师合作吗?”他问道,希望能寻求妥协的方法。“不!不可能。他不会和任何人合作的。他不需别人帮忙。你那位小毛头律师只会碍手碍脚。”卡尔·李以手肘撑在膝盖上,两眼瞪视着双脚。要他拿出1000块请一位医生是绝对办不到的事。由于他并不认为有己精神失常,所以他也一直没有意识到请一位医生的必要性。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他的确需要找一位医师,每个人似乎都这么认为。1000美元顶多只能请个廉价的普通医脚,而老猫却能以最多的钱替他找个最好的。“我实在不愿对我的律师做出这种事。”他轻声咕哝道。“别傻了,老兄。”老猫责骂他,“你最好多替自己想想,别去管那个愣小子,现在可没有时间让你去烦恼什么别人的感受问题。他是一个律师,很快就会复原的,别管他了。”“可是我已经付给他——”“多少钱?”老猫问道,向保镖挥手示意。“900块。”保镖拿出一叠钞票来,老猫抽出9张100元大妙,塞在卡尔·李的衬衫口袋里:“这些留给孩子们用,”又将一张1000块的钞票抚平、再塞进卡尔·李的口袋内。当卡尔·李想到这些钞票正盖在心窝上时,他的脉搏急速地跳着。他感到钞票在口袋里骚动着,因此将手轻轻地按在胸口上。他想看一看1000元大钞的模样,并且感受一下手中紧握着钞票的滋味。食物,他想,这些钱可以给他的孩子买东西吃。“就这么一言为定喽?”老猫微笑问道。“你想要我把我的律师炒鱿鱼,然后雇用你的律师?”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没错,没错。”“而且你会负责一切开支?”“没错。”“那这个钱怎么办?”“那是你的了。如果你还有需要,尽管开口。”“老猫,你真是太好了。”“我是个非常好的人。我正在帮助两个朋友。一个朋友在多年前救过我的命,另一个则在这两年以来使我免受牢狱之灾。”“为什么他那么想接我的案子?”“还不是为了名气嘛。你知道律师追的就是这个。你看看那个愣小子在媒体上有多风光啊。这就是一个律师的梦想。我们说定喽?”“是啊,一言为定。”老猫在他的肩上亲切地捶了一拳,然后走到欧利办公桌的电话旁。他按下电话号码:“请接901——566——9800,我是凯特·布鲁士,想和波·马夏夫斯基当面谈谈。”孟菲斯市中心一栋办公大楼的第20层楼里,波·马夏夫斯基放下电话,询问秘书他的新闻稿是否已准备妥当。她将这份新闻稿交给他之后,他便仔细地开始看。“还不错,”他说道,“立刻送去报社,告诉他们用新的档案照片。找到《孟菲斯邮报》的法兰克·费尔兹,告诉他,我希望在早报上看到它出现在头版上。他还欠我一个人情。”“是的,先生。那电视台呢?”她问道。“给他们送一份影印本。现在不是发表谈话的时机,但是下星期我会在克连顿举行记者招待会。”陆希恩于星期六早上6点30分打电话到杰可家中。“你在做什么?”陆希恩问道。“电话铃响之前我都在睡觉啊!”“你看过报纸了吗?”“现在几点?”“去看看报纸,看完之后打电话给我。”电话随即挂断。杰可注视着话筒,随后把它放回桌上。他坐在床边,揉揉惺松的双眼,试图想起上回陆希恩打电话到家里来是什么时侯的事。报纸上一定登了什么至关重大的消息。《孟菲斯邮报》的头条新闻刊登中东的死亡事件。接着,他看到那则新闻了。在头版报纸的下半页他看到自己的照片,照片下面有一条标题:杰可·毕更斯——三击出局旁边是一张卡尔·李的照片,然后是一张极其醒目的照片,照片中那张脸孔他曾经见过。照片下面的一行标题是:波·马夏失斯基——披挂上阵这则新闻标题宣布这位著名的孟菲斯刑事案件律师已经受雇担任“正义的凶手”卡尔·李的律师。杰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他感到全身虚弱;整个脑子里一片混乱。这当然是个错误的消息,昨天他才和卡尔·李见过面。他仔细读着这则报道,然而里面并没有详细说明缘由,只是一些马夏夫斯基获得胜诉判决的历史记录。此人承诺将在克连顿举行记者招待会。他表示这个案子将会是他的一个新挑战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话。他对福特郡的陪审员充满信心。杰可默不作声地穿上一件衬衫和一条浆过的卡其裤。卡拉仍然在被窝里甜甜地睡着,待会儿,他会把这件事告诉她。他带着报纸,开车前往办公室。如果他现在待在餐馆里,一定得不到平静。在伊柔的办公桌上,他又再度看了这则新闻,之后便瞪着自已在头版上的照片发愣。陆希恩简单慰问了几句。他认识这位外号“鲨鱼”的马夏夫斯基,他是一个低级、下流的骗子,肚子里装满了卑鄙又聪明绝顶的诡计,陆希恩对他赞叹有加。小摩斯带着卡尔·李走进欧利的办公室,杰可在那里拿着一份报纸等着。副警长把人带到之后,很快地转身离开并且把门关上。卡尔·李坐在一张沙发上。杰可把那份报纸丢在卡尔·李面前:“你看过了吗?”他问道。卡尔·李注视着杰可,没去管报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卡尔·李?”“我没有必要解释,杰可。”“你当然有必要。你为什么不像个男子汉大丈夫一样,拿出勇气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你竟然让我这个当事者从报纸上知道有关自己的事。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你要的钱太多了,杰可。每次你总是拿钱的问题搞得我很心烦。你知道现在我待在牢里,什么事也做不成,可是你还一直拿这种问题来烦我。”“钱?我的钱你都付不出来了,你又拿什么付给马夏夫斯基?”“我不用付给他一毛钱。”“那他是免费替你打官司了?”“不,是有人会替我付钱给他。”“是谁!”杰可大吼道。“我不会说的。这不干你的事,杰可。”“你已经雇了一名全孟菲斯最大牌的刑事律师,而且有人替你付钱?”“没错。”是全国有色人种促进会吗?杰可猜侧。不,他们不可能会雇用马夏夫斯基,因为他们已经有属于自己的律师。而且,马夏夫斯的价钱对他们而言也太贵了。那么,还会有谁呢?卡尔·李拿起报纸,将它整齐地摺好。他感到非常羞愧,也觉将自已把事情处理得很糟糕,然而,早已作成的决定是不容许改变的。他曾经要求欧利,请他把这个消息转告杰可,不过欧利回绝了。他应该先打电话通知杰可的,不过他并不打算道歉。他打量着报纸头版上自己的照片,喜欢报上那段形容他为执行正义者的描述。“你不打算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杰可问道,声音较先前小了些。“是的,杰可。我不会说的。”“这件事你和莱斯特讨论过了吗?”卡尔·李怒视着杰可:“没有。受审的人不是他。而且这也不干他的事。”“他在哪里?”“芝加哥。他昨天离开的。你可别打电话给他,因为我已经下决心了,杰可。”我们等着礁吧,杰可在心里咕哝道。莱斯特不久之后就会知道这件事的。他打开办公室的门:“这么说,我是被解雇了。”卡尔·李凝视着自己的照片、一言不发。卡拉正在吃早食,并且等杰可回来。杰克森的一名记者打电话找杰可,并且告诉她有关马夏夫斯基的事。他们俩静静坐在那儿,谁也没有先开口。他倒了一杯咖啡,走到后面的走廊。他从冒着热气的杯子里吸饮着咖啡,检视着那排疏乱不整的篱笆所筑成的狭长后院。“你和他谈过了?”“是的。”‘他说了什么?”他摇摇头,没有回答。“我感到很遗憾,杰可。”他点点头,望着小水盆。“还有其他的案子可以接。”她毫无自信地说出这句话。“我知道。”他想到巴克利,而且可以听到他嘲笑的声音。他想到餐馆里那些爱嚼舌根的家伙,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去那种地方。他想到摄影机和蜂拥记者……他的心中隐隐作痛。他想起莱斯特,这是他要回这个案子的唯一希望。“你想吃点早餐吗?”她问道。“不用了,我不饿,谢谢。”“往好处想,”她说道,“我们再也不用害怕那些恐吓电话了。”“我想我该去整理院子了。”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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