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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森姆,杀戮时刻

薛尔顿·路克坐在窗边,两脚搁在一张椅背上,读着孟菲斯日报对卡尔·李·海林审判案的报道。在第一版的下方有张他女儿的照片以及她遇到三K党的来龙去脉。艾伦舒舒服服地躺在距他几英尺的一张床上。她的头部左侧的头发已经被剃掉,上面包扎一层厚厚的绷带。她的左耳被缝了28针。原本相当严重的脑震荡现已渐趋稳定,医生保证她可在星期三前出院。他听到走廊上有争吵声。有人正和一名护士僵持不下。他把报纸放在床上,走过去开门。“怎么回事?”薛尔顿问道。杰可端详着这位红发绿眼的男人,然后说道:“你一定是薛尔顿·路克吧。”“是的。”“我是杰可·毕更斯。是——”“是的,我在报纸上读过你的大名。没关系,护士。他们是跟我一道的。”“是啊,”哈利·瑞克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就说没问题嘛,我们是跟他一路的。现在,在我扣押你的薪水之前,请你快滚。”这位护士气得直说要把警卫叫来,然后像旋风似地离开了走廊。“我是哈利·瑞克斯·佛纳。”他和薛尔顿·路克握手时说道。“请进。”他说道。他们跟随他走进这间小病房里,并且注视着艾伦。她还在睡觉。“她现在情况怎么样?”杰可问道。“轻微脑震荡。耳朵缝了28针,头部缝了11针。不过她会慢慢复原的。医生说她星期三以前就可以出院了。昨天夜里她醒来时,我们谈了很久。”“她的头发看起来很吓人。”哈利·瑞克斯观察之后说道。“他们硬扯她的头发,然后用支很钝的刀割她的头发。他们还割开她的衣服,有一度还威胁要用鞭子打她。她头上的伤是她自己弄的,她想他们可能会杀了她或强暴她,或是先xx后xx,所以她就往她被绑住的那根柱子上撞击头部,想必一定把他们给吓坏了。”“你是说他们没有打她?”“没有。他们没有伤害她,只是使她吓破胆了。”“谁发现她的?”哈利·瑞克斯问道。“警长接到一个自称是米老鼠的家伙打的匿名电话。”“哦,是的。我们的老朋友。”艾伦轻声呻吟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我们到外面去。”薛尔顿说道。“这里有餐厅吗?”哈利·瑞克斯问道,“快到医院时我就肚子饿了。’“当然有。我们去喝咖啡。”餐厅的一楼少有客人。杰可和路克先生点了两杯咖啡,而哈利·瑞克斯则叫了三份蛋糕和一品脱的牛奶。“根据报纸报道。事情好象进行得不怎么顺利?”薛尔顿问道。“报纸写得够保留了,”哈利·瑞克斯的嘴里塞满了食物,“杰可不仅在法庭上栽了个大跟头。在法庭外的遭遇也好不到哪里去。先是暗杀不成,然后又绑架他的助理,现在又烧掉他的房子。”“他们烧你的房子?”杰可点点头:“昨天深夜。现在还在冒烟呢。”“我想我闻到了烟的味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整栋房子烧成废墟。火势蔓延了4个小时。”“这实在是种羞耻,那些家伙是存心找茬。”“是啊!上星期我在电视报道中看到法院四周暴动的景象。自从艾伦介入这件案子之后。我就一直非常注意这些事。这是一件很有名的案子,即使在我们那里也是响当当的。我希望自己能接到这个案子。”“那就给你吧,”杰可说道,“我想我的委托人正在找一位新的律师呢。”“我认为杰可表现得很好。这件案子自一开始就是很棘手的。海林精心策划那次谋杀后,却又要以精神失常这种理由进行辩护,是很难站得住脚的。波士顿的陪审团不会特别有同情心的。”“福特郡的也一样。”哈利·瑞克斯说道。“我希望你的结论是一段真正能打动人们心灵深处的感性谈话。”薛尔顿诚恳地说道。“你明天何不过来看看呢?”杰可问道,“我会向法官介绍你,并且要求让你进办公室一起开会。”“他是不会为我做这种事的。”哈利·瑞克斯插嘴道。“我可以了解其中的原因,”薛尔顿笑道,“要是我可能也会这么做。无论如何。我是计划待到星期二。不知道那里安不安全啊?”“并不怎么安全。”杰可在斐士杂货店买了6罐装的啤酒,并且指示他的司机往湖边开去。哈利·瑞克斯那辆破旧的古董车的挡泥板及门上面都积了3英寸厚的干泥巴,连轮胎都不容易看出来了。挡风玻璃上有多处破裂。玻璃边缘上也粘了上千只昆虫的尸体。车上贴着那张检验证明已有4年之久,从车外看根本已无法分辨出来。地毯上,数十个空的啤酒罐以及破碎的酒瓶散落四处。车内的冷气已有6年未曾运作过了。杰可建议换开那部绅宝轿车,但是却被哈利·瑞克斯骂得狗血淋头。红色的绅宝车子又显眼又拉风,是坏人极易下手的目标;但是没有人会怀疑那辆又旧又脏的古董车。他们沿着平日的路线往湖边慢慢开去,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夏日的热浪似乎即将退潮,天空的西南方隐约出现了厚厚的黑云。就在他们路经休伊商店时,下起了一阵雨,使得原本因日晒而呈现焦枯的大地冲了一次舒服的澡。这场雨把行车道旁的葛藤洗得焕然一新,看起来就像是悬在树上的铁兰。它使焦干的人行道变得清凉,也使得公路上面3英尺左右的地方产生了一层湿湿的薄雾。原本被太阳烘干的小沟渠,在吸收了雨水后也都涨满了,并且开始带着小水流往下汇注田野间的小水沟以及马路下面的大沟渠。同时,雨水也将棉花及大豆淋得一身湿。成排的农作物之间也积起一洼洼的小水坑。令人惊喜的是,这部破车的雨刷居然还管用。它们卖力地来来回回刷着雨滴,同时也把尘封的污泥及昆虫尸体给刮干净。风雨开始越来越大;哈利·瑞克斯将收音机的音量拨大。他们在涝沱大雨中行经一处水坝。哈利·瑞克斯把车子停在野餐区的一处小帐篷旁边。他们坐在水泥桌上,看着大雨敲击湖面的壮观景致。杰可又喝起啤酒来,而哈利·瑞克斯则享用着鲶鱼快餐。“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跟卡拉说呢?”哈利·瑞克斯问道,一面大口灌下啤酒。锡制的屋顶发出劈啪的雨声。“说什么?”“房子的事啊。”“我不打算告诉她。我想我可以在她回来之前把房子给重新盖好。”“你的意思是,这个房子在星期六之前就可以盖好了?”“是啊。”“你别异想天开了,杰可。我看你是喝太多了,而且精神也不太对劲。”“算我话该。这是我自找的。再过两个星期我就得宣布破产了。现在,我就快要输掉我这辈子最大的一件案子,而这案子的酬劳只有900块。我那美丽的房子,以往是每个人都会拿起相机拍照留念的,而且老是有人想把它刊登在杂志上,可是呢,现在这栋房子却变成一片废墟,现在我的老婆不在我身边,等到她知道房子的事后,一定会跟我离婚,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呢,到时候我就没老婆了。而且一旦我女儿知道她的狗狗被火烧死的时候,她会恨我一辈子的。还有,三K党的人正四处找我,想置我于死地;而一名士兵正躺在医院里,因为那颗本该打中我的子弹而全身瘫痪。他的下半辈子将成为一个植物人了,而我未来生命的每一天每一刻也将在自责中度过。我秘书的丈夫因为我而被人打死;我的助理也因为帮我办事的关系,现在躺在医院里,留着一个庞克头和脑震荡。陪审团因为我找了那位专家的原故,把我想成是一个专门说谎的大骗子。我的委托人想妙我鱿鱼。当他最后被定罪的时候,我相信每个人都会把罪过压到我身上。他会在上诉时雇另一位律师,一位属于全国有色人种促进会的律师,然后他们会控告我,说我不适合再当一名律师。当然,他们一定会获得胜诉的。所以呢,我就会因赎职的原因被吊销律师资格。我将没有老婆、没有女儿、没有房子、没有开业资格、没有委托人……一无所有。”“我想你得去看看精神病医生了。成许你应该和贝斯医生预约一下。来吧,喝酒。”“我想我会搬去和陆希恩同住,每天从早到晚坐在走廊上。”“我可以用你的办公室吗?”“你想她会跟我离婚吗?”“或许吧,像我自己就离了四次婚,而且她们就像吸血鬼一样。”“卡拉不是这种人。她有太多的美德了。而且她也知道我就是喜欢她这样子。”“唉,等她回到克连顿后,就只好打地铺睡觉了。看她到时候还能有什么耐性?”※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不会的,我们会找到一个舒适温暖的活动房屋,它能帮我们度过破产期的尴尬。然后我们会再找一栋旧房子,重新布置爱窝。”“我看你是再找一个新的老婆重新过新生活吧。卡拉干吗要离开海边那栋舒服的别墅,跟你在克连倾守着一个活动房屋呢?”杰可喝完手中的啤酒后,又开了另一罐。雨势已渐渐和缓,天上的云层也少了些,一袭凉风自湖面吹来。“他们会对他定罪的,是不是,哈利·瑞克斯?”他问道,眼睛凝视着远方的湖面。哈利·瑞克斯吃完鲶鱼餐后擦了擦嘴巴。他将纸盘搁在桌上,痛饮了一大口啤酒。凉风带来丝丝的雨水,拂过他的脸颊。他举起衣袖在脸上随意抹了抹。“是啊,杰可。你的委托人就要被送走了。我可以从他们的眼神看到答案。你那招精神失常的辩护策略不管用啦。自一开始他们就不太相信贝斯说的话,后来他又被巴克利扯后腿时,一切就已经完了。卡尔·李也没帮上自己任何忙,他的表现看起来就像是排演过一样,而且太热诚了。好像是在乞求别人的同情似的。他这个角色演得太差劲了;就在他作证的时候,我特地观察了每个赔审员的反应,可是我看不到支持他的眼神。杰可,他们会对他定罪的,而且很快就到了。”“谢谢你这么直言不讳。”“我是你的朋友嘛,而且我认为你应该开始准备上诉了。”“你知道吗,哈利·瑞克斯,我真希望自己从没有听过卡尔·李·海林这个名字。”“说这些都太迟了,杰可。”莎丽前来应门时,向杰可就房子的事致意。陆希恩在楼上的书房里工作着,而且没有喝酒。他指了张椅子,要杰可坐下。书桌上散满了法律方面的书籍。“整个下午我都在想着那份结论,”他说道,指着面前混乱无章的景象,“你唯一救海林的希望就是在最后的结论时像念符咒般地把陪审团给控制住。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做的是法学史上最伟大的一篇结论报告。而这就是我忙了一下午的原因。”“我以为你以前就已经创造出这种旷世杰作了。”“事实上,我的确有过,而且那种境界是你无法赶得上的。而且我相信你一定会把整个星期日下午花在哀悼失去你的房子方面,并且把你的悲伤沉浸在库尔斯啤酒里。我知道你一定什么也没准备,所以我就替你写了。”“我真希望自己能像你一样清醒,陆希恩。”“我在喝醉的时候比你清醒时还厉害。”“不过至少我是个律师啊!”陆希恩丢了一份报告给杰可:“拿去看看吧,这是从我的旷世杰作里编录出来的。是陆希恩·魏尔班最好的一篇结论报告。我建议你把它一个字一个字地背下来,然后逐字使用它。别试着想要修改或是润饰其中的文字哦,否则你只会把它给摘砸了。”“你整晚没睡?”陆希恩问道。“睡了一会儿,11点睡到12点。”“你看起来太狼狈了。你需要好好休息一晚上。”“我现在很烦,睡觉不会有什么用的。什么都帮不了我,除非这场审判结束。我真的不明白,陆希恩。我不懂为什么事情会搞得这么糟。我们当然有权利向上天多要一点运气。这件案子甚至于根本就不该在克连顿审判。我们有个最糟的陪审团——一个已经被外在势力恐吓过的陪审团,只是我无法提出证据罢了。我们的明星证人彻底地被人毁了。而我的委托人又作了个最差劲的表演。现在,陪审团是不会相信我的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会出差错。”“你仍然可以打赢这场官司,杰可。这的确最需要奇迹出现,不过那种事偶尔也会发生的、我曾经有很多次因为结论的关系,而把原本失势的局而给扳回来。和陪审团较较劲吧,和他们说话,打动他们的心,记住,只要有一个持反对意见,就可以牵制住整个陪审团。”“我应该让他们哭吗?”“可以啊,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这不是容易的事,但只要你能让陪审席出现眼泪的话,就可以有效地影响他们的判决。”莎丽端了酒上来,他们随后下楼梯到走廊上去。天黑后,她准备了三明治和炸薯条给他们吃。10点时,杰可起身告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打了个电话给卡拉,两人讲了一个小时。他没有提到房子的事。当他听着她的声音时,他的胃部抽搐了起来,他知道不久之后,自己一定得向她说明实情,告诉她,她的房子已经不复存在了。他挂下电话,心里祈祷她不会在报纸上看到房子被烧毁的消息。

他们正为究竟该搭哈利·瑞克斯那部又旧又脏的老爷车还是陆希恩那部保时捷而僵持不下。杰可说他不开车。由于哈利·瑞克斯骂得最厉害,所以他们三个通通上了那辆老爷车。陆希恩在肮脏凌乱的后座找了个空位坐下,而杰可则坐在前座,向哈利·瑞克斯指示路线。他们行经一些偏僻的小街道,尽量避开广场上那些示威民众的停车处。公路上,由于路肩也停满了车。使得交通状况拥塞不堪;杰可指示他的司机找一些石子路开。后来,他们开到一条柏油路上,哈利·瑞克斯便往湖边的方向疾驶而去。“我有个问题。陆希恩。”杰可问道。“什么问题?”“我希望你老实回答我。”“你到底要问什么?”“你有没有拿钱贿路西斯柯?”“没有,老弟,你是靠你自己的本事赢的。”“你敢发誓吗?”“我向上帝发誓,在一堆圣经面前。”杰可很想相信他的话,所以也就不再逼问了。他们静静开着车,在酷热的车厢中流着舒畅的汗水,并且满心喜悦地听着哈利·瑞克斯跟着收音机一起呼歌的破锣嗓子。突然间,杰可指着一个地方并且大叫。哈利·瑞克斯猛踩煞车,使得车身来个紧急的左转弯,然后车子便又疾行在另一条石子路上了。“我们要去哪儿?”陆希恩问道。“把车停下就是了。”杰可说道。他看见马路的右边有一排房子。他指着第二栋房屋,于是哈利·瑞克斯便把车子开进私人车道上,停在一棵树的树荫下。杰可从车里走了出来,四处环顾这座前院,然后走向走廊。他敲着纱窗门。一个男人探出头来。是个陌生人:“有什么事吗?”“我是杰可·毕更斯,我——”纱窗门倏地打开,这个男人冲到走廊上,紧握着杰可的手:“很高兴见到你,杰可。我是麦克·洛伊·克威尔,当初在大陪审团时,投票主张不起诉的人就是我。我真的为你感到骄傲,你实在做得太好了。”杰可和他握手时,心里不断重复念着这个名字。之后他便想起来了。麦克‘洛伊·克威尔这个人,就是当初法院在审议是否对卡尔·李提出控告时,叫巴克利闭嘴乖乖坐下的大陪审团的其中一员:“是啊,麦克·洛伊,我想起来了,谢谢你。”杰可尴尬地往门内探去。“你在找温达?”克威尔问道。“嗯,是的。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想起陪审团里有人住在这里。”“你找对地方了,她是住在这里,而我大部分时间也都待在这里。我们没有结婚,不过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她现在在里面休息,看样子是累坏了。”“那就别吵她吧。”杰可说道。“她把一切经过都告诉我了。她可帮了你一个大忙。”“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要他们全部闭上眼睛,听她说话。她告诉他们尽量发挥自己的想像力,假装那个被强暴的小女孩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蓝色的大眼睛,而那两名强暴犯是个黑人;他们把她的右脚绑在一棵树上,左脚绑在一根围篱柱上,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强xx她,并且骂她,只因为她是个白人。她要他们想像那个小女孩躺在地上要找爸爸时,那两个黑人却用尖头的牛仔靴猛踢她的嘴巴,打烂她的牙齿,弄断她的双颚,并且把她的鼻梁也给踩断了。她要他们想像那两个喝醉酒的黑人把啤酒倒在那个女孩子的身上。并且在她脸上撒尿的情景,然后两个人乐得跟个白痴一样。接着,她要他们假想那个小女孩是他们的——女儿。她告诉他们诚实面对自己,并且问他们如果有机会的话,会不会宰了那两个黑鬼畜牲。她要他们把答案写在一张纸上。之后,他们匿名投票,结果这12个人的答案全是痛宰那两个人渣。陪审长一数投票结果,12比0。温达说,如果要她投票赞成有罪的话,恐怕直到圣诞节来临时,她还会一直待在陪审团室里。如果他们都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话,他们应该会和她有同样的感受。有10个人同意她的看法,另有一位女士坚持自己的立场。后来,他们通通开始哭了起来,一直骂那个女士没有慈悲心,结果那个女士到最后便放弃了自己的立场。那个时侯,那种场面才让人见到自己的偏执以及良知的一面。”杰可屏气凝神地听着每句话。他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温达·吴美克走到纱窗门前;她对着他微笑,并且开始哭了起来。他透过纱窗看着她,但是无法言语。他咬着嘴唇,并且点点头:“谢谢!”他将心中万分的感激化为最诚挚的一句话。温达擦着眼睛,含笑地点点头。在卡夫特路上,上百辆的车子停在海林家车道的左右路肩上。宽敞的前院停满了车子,并且还有许多小孩高兴地玩耍着,而他们的父母则坐在树荫下。哈利·瑞克斯将车子停在邮筒旁的一个小水沟边。一群人跑出来欢迎卡尔·李的律师。莱斯特握着他的手说道:“你又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他们热情地握着手,彼此拍背志庆,然后走到走廊上。亚集拥抱着杰可,并且再次赞美全能的上帝。卡尔·李走下台阶,后面簇拥着家人及一群仰慕者。当他们俩面对面时,大家都围着杰可。他们俩热烈地握手,向对方微笑致意,两人都在找寻适切的言语。他们像历经万难又再度重聚的兄弟般拥抱在一起。群众们兴高采烈地拍着手,并且忘形地尖叫起来。“谢谢你,杰可!”卡尔·李温柔地说道。这对律师及委托人并肩坐在秋千上,回答各种有关审判的问题。陆希恩和哈利·瑞克斯加入莱斯特和他的几个朋友的阵容里,一起在树荫下小酌一番。冬雅和其他上百名的孩子在院子里又跑又跳地玩着。下午2点半,杰可坐在办公桌前和卡拉通电话。哈利·瑞克斯和陆希恩喝下最后的鸡尾酒,并且很快就喝醉了。杰可饮着咖啡,一面告诉他的妻子,他将于3小时后离开孟菲斯,预计晚上10点可以抵达北卡。是的,他很好,他回答。每件事都圆满达成了,一切都结束了。他说现在有几十名记者挤在他的会议室里,所以别忘了看晚间新闻哦。他在简单回答他们的问题之后,便会立刻开车到孟非斯。他说他好爱她。好想念她的身体,而且很快就会飞到她身边的。他挂下电话。明天,他要打电话给艾伦。“你为什么今天就要走呢?”希恩不解地问道。“你实在真笨啊,杰可,笨到家了。现在你手中有上千名的记者随你使唤,可是你却偏偏要离开。笨啊,笨到家!”哈利·瑞克斯大声咆哮。杰可站在原地:“我看起来怎么样,兄弟?”“如果你现在走的话,你就真的是个大笨驴。”哈利·瑞克斯说道。“再留几天嘛。”陆希恩央求道,“这种机会你一辈子再也碰不到第二个了,求求你,杰可。”“放轻松点,兄弟。我现在就要去跟他们见个面,让他们尽情地拍照。再回答一些愚蠢的问题,然后我就要出发了。”“你疯了,杰可。”哈利·瑞克斯说道。“我赞同。”陆希思附议。杰可照照镜子,整整这条亚卡维的领带,然后向他的朋友笑道:“我很感谢你们俩,真的。这件案子我赚了900块,我打算拿出这笔钱跟你们一起分享。”他们倒出剩下的鸡尾酒,一口下肚,然后随着杰可·毕更斯下楼去见记者。

星期五一早杰可打电话到努斯家中,获知努斯此刻正在波克郡主持一场民事审判。杰可向艾伦交代几件事之后,便开车赶往史密斯菲尔德,那里离克连顿约有一小时的路程。当他走进空荡荡的法庭时,他向努斯法官点了点头,然后坐在前排的座位上。当证人结束证词之后,努斯法官宣布暂时休庭片刻,于是杰可随他走进办公室内。“杰可。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您听说昨天发生的事了吧?”“昨儿夜里我看电视新闻时才知道的。”“那您今天早上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没有。”“很显然,有人把那份陪审员名单交到三K党的手里;昨天夜里有人在其中20位陪审员候选人的住家前院里插了十字架,然后放火把它烧掉。”努斯颇为震撼:“我们的陪审员!”“是的。”努斯用手拨着他那一头蓬乱的金灰色头发,慢慢地在这间小办公室内来回踱步。他不可置信地摇摇头,有时候还用手搔着胯部。“这种恐吓行为分明是冲着我来的。”他喃喃地说着。真不愧是个有头脑的人物,杰可想道:“我也有同感。”“那么我应该怎么回应呢?”他问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的挫败感。“当今唯一之计便是更换审判地点。”“换到哪里呢?”“本州的南部地区。”“我懂了。或许换到卡雷郡吧,我想那里有60%的人口是黑人。这么一来,至少会产生出一个具有牵制力量的陪审团吧,是不是?或许你会比较喜欢波尔郡吧?那里的黑人更多。卡尔·李·海林在那里受审的话,极有可能获得无罪开释,是不是?”“我并不在乎您将审判地点换到什么地方,我只想提醒您,福特郡如今已成为一个无法令卡尔·李·海林受到公平审判的地方。谁知道在下星期一之前,他们又会使出什么卑鄙的手段来影响审判结果呢?我坚决认为在福特郡内想要挑出一个公正无私的陪审团是办不到的事。”“我们可以取消这20位陪审员的资格。”他若有所思地大声说道。“无济于事的!这种事情过不了一两个小时就会在整个郡里传开的,您也知道大家口耳相传的速度有多快。我想整个陪审团都会有种受到威胁的感觉。”“如果我真的把审判地点换到其他郡上,你又怎么能如此有把握三K党的人不会再去恐吓那些人?”努斯话中的每个字都流露出嘲讽与挖苦的意味。“我想那批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杰可承认,“不过对于这一点我们谁也无法肯定。如今我们能确信的是,三K党已经进驻福特郡了。而且他们此刻的行动十分活跃,并且他们已经向那20名陪审员候选人发出警告的信号,这才是我们该正视的问题。所以,我想知道的是,您对此有何对应之道?”“除了取消这20名陪审员的资格外,我不打算采取任何措施。下星期一,审判如期在克连顿举行时,我会很仔细地讯问每个陪审员。”杰可瞪视着努斯法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努斯必定有某种原因、某种动机、某种惶恐的心理没有坦露出来。陆希恩是对的——努斯受到某些人的恐吓。“为什么您如此害怕更换审判地点呢?”努斯眯起了眼睛,怒视着杰可:“害怕?我对于自己所做的任何决定是不会害怕的。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在福特郡举行审判?”“我想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海林先生从下星期一开始就要在福特郡受审,离现在只剩下3天的时间了。他将在本郡受审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害怕更换审判地点,而是因为更换地点之后也不会对事情有任何的帮助。对于这件事我已经从各个层面都仔细考虑过了,毕更斯先生,而且我对于此项决定感到心安理得。这件事情不可能再有任何改变了。你还有其他的事吗?”“没有了,法官。”“那就好。星期一见。”杰可从后门溜进办公室内。大门锁上至今已经一个星期了,这段时间内总是有人前来敲门,并且对着里面大喊大叫。他在会议室找到艾伦,看见她正埋首于一堆法律书籍里。麦南坦法则的摘录真是一份了不起的杰作;当初杰可曾要求她整理出一份不超过20页的报告,而结果她交给他一份用词简洁扼要、打字极为整齐的75页报告,并且向他解释整个有关密西西比州案件的麦南坦法则实在无法以更简短的文字表达清楚。他看得出这份报告里包含了她多日来苦心研读的成果,也看得出所有细微之处的用心与过人的研究才能。她以麦南坦法则的根源,也就是19世纪发生在英国的麦南坦案做为引子,详细归类出160年来所有关于密西西比州审判精神失常案件所援引的条文与概述。她筛减掉一些较不重要或是令人容易产生质疑的案子,然后用极为精练而准确的字句简述一些复杂性高而重要的案子。这份摘录的结尾是以现行法律的总论做为结尾,以使它适用于卡尔·李·海林这场审判的各种层面之探究。在另一份只有10页的摘录里,她明白地指出陪审团将会见到比利·雷·柯伯及彼特·威拉得两人血溅法院楼梯口的照片,因为密西西比州一向允许这种极具煽动性的证据呈现在陪审团前,而且没有其他方法可以避免这一事实。此外,她在一份31页的报告中研究有关正当杀人行为的辩护内容,这项研究早在卡尔·李杀了那两个年轻人之后不久杰可就想过了,而且她的结论和杰可的研究如出一辙——这种辩护策略并不管用。而面最令他感到惊喜的事,是她和贝斯医生的接触极有收获。这个星期内她已经和他见过两次面,并且对于麦南坦法则的摘录有了全面性的深入探讨。她草拟了一份25页的手稿,内容全是关于杰可所提之问题以及贝斯医生一一作答之记录。这真是一份记载得极为完善而精确的对话录,使得他不得不折服于她那卓然出众的本领。当他还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像普通的学生一样,脑子里装的罗曼史总是多过研究内容;而她呢,一个法学院三年级的学生写出来的摘录念起来就像是一条条严谨而完备的法律条文。“谈得怎么样?”她问道。“正如我所预料的,他不愿意改变立场。这场审判将会在下礼拜一如期在克连顿举行。陪审团也不会有所更动,除了取消那20位受到恐吓的陪审员的资格之外。”“他真的疯了。”“你在忙什么?”“我正在草拟一份支持我方在陪审团前讨论那件强暴案细节的有利论点,现在进行得很顺利,应该会有些帮助的。”“如果可以的话,请在星期天以前写好。现在我手边还有别的差事,和这类事有些不同。”她丢开手边的笔记薄,专心倾听新的任务。“检方的精神病医师是魏尔伯特·罗德希佛,他是密西西比州州立精神病院的院长。他大半辈子都待在那里,替数百件案子作过证。我要你多查查他的来厉,看看他的名字在法院的判决书上提到过多少次。”“我已经在注意这个名字了。”“我有预感罗德希佛是绝对不会承认被告在犯罪时有任何精神失常的现象,因为这无异是在打自己的嘴巴。即使是在一些案子中,被告有明显的精神失常的症状,而且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意义时,他还是会矢口咬定被告的精神状况是正常的。所以呢,到了交互讯问的时候,我倒想问问罗德希佛,为什么有些他判定精神正常的被告最后还是在陪审团的审判下无罪开释了呢?”“这类案子很难找。”“我知道,不过我相信你可以办得到,卢阿克。我已经观察你一个礼拜了,所以我知道你一定可以胜任愉快。”“受宠若惊,老板。”杰可整理了两个公文包之后就要出门。“我会待在陆希恩家里,”他嘱咐道,“但是除非你有什么急事,否则别打电话过去,而且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行踪。”“你在忙什么?”“陪审团的事。”陆希恩醉倒在走廊的秋千上,而莎丽也不见踪影。于是杰可独自走向楼上那间空间极大的书房内。房间里有大堆的资料,并且在书桌上放了一份按照英文字母顺序排列的陪审员名单、一叠3×5寸的卡片以及几支用于特殊标识的笔。第一位陪审员候选人的名字是贝利·艾克。杰可在卡片上方用蓝笔写上艾克的名字,用以代表男士之意。红色的名字则代表女士,而黑人则无论性别为何,一律皆以黑色代表。在艾克的名字下方,杰可用铅笔写下此人的基本资料。艾克年约40。再婚,有二女一男,在克连顿的公路上开了一家小的五金行,不过生意不太好。他的妻子在一家银行担任秘书一职,平日里他们喜欢开着小货车去狩猎。艾克为人善良、老实,通常是穿着牛仔裤和牛仔靴,极为平易近人。星期四的时候,亚卡维特地到五金行去瞧贝利·艾克这个人,他说艾克看起来不错,谈吐间也流露出受过些教育的气质。杰可在名字后面打下9分。杰可对自己的研究精神与成果深表满意,他相信巴克利一定不可能像他做得这么彻底。杰若德·欧特——杰可在卡片中写下这个名字时,不禁微笑起来。几年前,欧特曾经因为他的房子被银行取消抵押品购回权而找过杰可,当时他的妻子正受着肾脏病的折磨,一大笔的医药费使他们家不得不走上破产之路。欧特是一位知识分子,曾经就读于普林斯顿大学,并且在那里认识了他的妻子。现在欧特在一家便利商店干活。杰若德·欧特是福特郡内少数对黑人有真正尊重与关爱之心的白人。杰可在他的名字后面评下10分的满分。整整6个小时,杰可一直埋首于这份陪审员名单里,在卡片上写下各种记录,并且在每个名字后面评议对其掌握之程度。他在每个黑人的名字后面自动打上10分,而对白人的审核则多费了些心思。通常,男人的分数高于女人,而年轻男子的评价又比年长者来得高;受过教育的陪审员分数略为高过未受教育者;而在这两类的人当中具有自由主义思想的人则得到10分的满分评价。他删掉那20个努斯法官打算取消其陪审资格的陪审员名字。整体算来,他总共掌握了111位有希望入选为陪审员者的基本资料与概略。他相信巴克利那个老狐狸一定不可能知道得那么多。杰可自陆希恩家里回到办公室时,看到艾伦正在伊柔的座位上打字。她阖上手边那几本法律书籍,关掉打字机的开关,然后直视着他。“你有没有去过密而西比州一个叫做鲁宾逊威尔的地方?”“没听过,不过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看看了。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也没什么,就是出产一些棉花、大豆,还有几家像样的餐馆。”他们关掉复印机及电灯,然后坐进那辆绅宝轿车里离开了克连顿。杰可在一处黑人社区的冷饮店里停下车,买了6罐装的库尔斯啤酒以及一大瓶法国的白葡萄酒。“去那个地方,你得自己带着酒才行。”杰可解释道。阳光洒在他们一路前进的公路上,因此杰可拉下了遮阳板,艾伦充当酒保,打开了两罐啤酒。“那地方有多远?”她问道。“一小时半的路程。”杰可踩下油门,车子飞快地带着他们经过了无数条查图拉湖支流上面的桥梁,爬上了布满深绿色葛藤的陡峭山丘。“你听好啊,卢阿克,这场饭局纯粹是为了公事——”“当然,当然。”“我是说真的。我是老板,你是伙计,而这是一顿纯为讨论公务的晚餐。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任何意义。所以你那性解放的脑袋瓜不要有什么贪欲的念头才好。”“听你的口气好像只有你才有这种想法。”“你尽管安分点就对了。我是一个家庭幸福美满的已婚男人,我的老婆温柔、美丽又娴淑,如果让她以为我在外面拈花惹草的话,她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好吧,那我们就假装是朋友好了,两个朋友刚好凑在一起吃饭。”“这一套在南方是不管用的。一个已婚的男人是不能和一个异性朋友共进晚餐的,这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所以这种说词在这里是行不通的。”“为什么?”“因为男人不能有异性朋友啊,这是绝对禁止的事。就我所知,在整个南方还没有哪个已婚男人有异性朋友的。我想这种传统应该追溯到南北战争时期吧。”“这么说我们是当不成朋友了?”她问道。“没有办法。”“也不可能成为情侣?”“拜托你,我正在开车。”“那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我是律师,你是我的法律助理。我是雇主,你是员工。我是老板,而你就是听我使唤的伙计。”“那家餐馆叫什么名字?”她问道。“好莱坞。”到了另一个交叉口时,杰可左转弯,然后直往西开,直到铁路附近的一个停车位前才停下。一排木头搭成的建筑物静静地立在街道的一旁,而在另一边则孤立着一间外观看似老旧杂货店的餐馆,外面停了十几辆车子,轻柔的音乐缓缓自窗内流泻而出。杰可抓起了那瓶白葡萄酒,护送着他的助理走上台阶,穿过走廊,走进了餐馆里。杰可点了两份炸明虾和炭烤绘鱼。艾伦坚持不吃炸田鸡腿。这名女侍匆匆忙忙带着那瓶法国白葡萄酒和两个盛着冰凉葡萄酒的杯子回到他们桌前。杰可和艾伦举起酒杯,为卡尔·李·海林的勇气干杯。“你对贝斯那个人有什么看法?”杰可问道。“他是个难得的证人。只要我们开口,他都会照说的。”“这会使你感到困扰吗?”“如果他是位对事实做见证的证人的话,的确会使我感到不安。不过他是个专家,能够在他的证词中提出一套具有说服力的专业知识。到时候是谁讯问他?”“你认为他的可信度高吗?”“当他清醒的时候,的确相当有说服力。这礼拜我们谈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星期二,当时他看起来神清气爽的,态度也相当合作。可是到了星期三再碰面时,他就喝得醉醺醺的,而且说起话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很冷漠。我想他的本事应该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所以对我们而言算是很有帮助,而且他一点也不在乎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完全按照我们的指示作证。”“他认为卡尔·李符合法律认可的精神异常吗?”“不。你呢?”“不,卢阿克,卡尔·李早在他要杀人的前5天就告诉我他会这么做了,而且他还把他要埋伏的地点也指给我看了,虽然在那个时候我并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实际上我们的委托人的的确确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当时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因为我根本不相信他的话。那个时候他女儿被强暴后生命垂危,还在医院里急救呢。”“如果你有办法的话,你会阻止他吗?”“我曾经把这件事告诉欧利,不过那时候我们两个做梦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不过,要是我真的确定他会这么做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他,我想换成是我的话也不会饶过那两个人渣。”那名女侍随即送来一盘碎碎扁扁的炸田鸡腿,杰可喝完杯中的酒之后,马上抓起一小撮田鸡腿放进嘴里。艾伦试图不让自已看到那盘恶心的田鸡。等到他们吃完这些开胃菜后,炭烤绘鱼也上桌了。他们慢慢品尝着桌上的食物和葡萄酒,并且不时地注视着对方。到了午夜,酒瓶内的酒已饮尽,餐馆内的灯光也变得昏暗。他们向那名女侍及莫莉道晚安,而后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回到车内。杰可扣住他的安全带。“我喝醉了,没办法开车了。”他说道。“我也是。我看到路的那头有一家汽车旅馆。”“我也看到啦,不过那里已经没有空位了。你倒是很有心机嘛,卢阿克,你把我给灌醉了,然后想趁机占我的便宜。”“如果我有机会的话,我会这么做的,先生。”在这一刻里,他们四目相遇。艾伦的脸颊在餐馆上方霓虹灯招牌的投射下显得一片酥红。他们凝视良久,直到霓虹灯灭了为止。餐馆打烊了。杰可发动引擎热车,然后疾速奔往暗夜里。星期六一早米老鼠便打电话到欧利的住处,说是三K党还会有一系列恐吓活动。星期四的那场暴动并非他们的错,可是所有责难的矛头偏偏都指向他们,他认为这是不公平的。他们在广场前和平地游行,可是他们的领队现在却躺在医院呈几近死亡的状态,全身有70%的地方受到三度灼伤。上级命令说,他们将采取各种报复手段。此刻,全国各州的三K党员正陆续抵达福特郡,增援郡内原有的人力,届时暴力冲突将无法避免。现在无法多谈细节,不过一旦有更进一步的消息的话,他会再打电话来。欧利坐在床沿,揉揉颈后隆起的大肿块,给市长拨了个电话,然后又打给杰可。一小时后,他们在欧利的办公室会面。“现今的情况已经变得快要无法控制了,”欧利说道,手中拿着一块冰放在颈后,他说话时,脸上一直流露出无奈的苦相,“我从可靠的消息来源得知三K党打算对于星期四所发生的事采取报复行动。他们现在正从各州招兵买马,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你相信吗?”市长问道。“不相信的话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同样一位告密者?”杰可问道。“是啊。”“那就错不了。”“有人说大家都在讨论延期及更改地点的事,”欧利问道,“这种可能性大不大?”“不可能。昨天我和努斯法官见过面了。他说审判如期在克连顿举行。”“你有什么打算?”市长问道。欧利换了冰块,小心翼翼地揉颈部。他神色凝重地说道:“我真的很想竭尽所能来阻止另一场暴动的发生;我们的医院还没有大到可以继续容纳那些争强斗狠的家伙。我们一定得采取一些行动。这些黑人现在都被惹火了,而且浮躁得很,随便一点小事情都会让他们借题发挥的。有些黑人已经开始借机挑斗了,而那些披着白袍的三K党正是他们急欲下手的目标。我有预感,那些三K党的人可能会做出傻事来,比如说杀掉某些人。他们这一次的全国总动员,可以说是过去10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那个告密的跟我说,自从星期四那场暴动之后,他们已经接到全国各地打来的电话,说是自愿到这里来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他慢慢地转动着脖子,然后又换了冰块:“市长,我真的不愿意看到事情变成这种地步,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认为你应该打电话给州长,要求他调派国民警卫队进驻克连顿。我知道这是非常激烈的措施,可是我情愿以铁腕手段来防止任何流血事件。”“国民警卫队?”市长重复说道,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的,正是此意。”“哦,天啊,这是很激烈的措施啊!你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不,事情摆在眼前,我并没有足够的人手可以维护这地方的和平,甚至于连发生在我们眼前的暴动也无法加以阻止,三K党在郡内各地的民宅烧十字架示警,而我们却对他们毫无办法。如果黑人决心向三K党挑斗的话,我们又能拿出什么东西吓阻他们?我的人力不够啊,市长,我需要支援。”杰可心想这倒是一个挺不错的主意。如果届时法院四周站满了国民警卫队的话,又怎么能选出一个公正无私的陪审团?他想像星期一时100多位陪审员到法院报到的情景,他们一个个穿过荷枪实弹的士兵面前以及吉普车的浩壮阵容中,或许法院前方还停着一两辆战车也说不定。那么,这些未来的陪审员又如何能坚持公正无私的态度而不会受到一丝影响呢?面对这样风声鹤唳的场面,努斯又如何能再继续坚持非得在克连顿审判这件案子呢?虽然他极力排除卡尔·李被定罪的可能性,不过一旦成为事实,那么最高法院又怎敢拒绝推翻原有的判决呢?这真是一个奇招。“你的看法呢,杰可?”市长问道,希望杰可能替他解危。“我想你别无选择了,市长。我们实在无法再承受另一次暴动的冲击了,而且这也将损及你的政治前途,”“我并不担心政治层面的问题。”市长不悦地答道,他知道杰可和欧利两人非常了解这方面的利害得失。上次竞选连任时,他的得票率并未超过50%,如果现在他的声望又因暴动事件下跌的话,那么他的政治前途或许也就因此划下休止符了。他忐忑不安地想像着这座一向宁静的小镇被重兵驻守的情景,脸上流露出为难的表情。坐在一旁的欧利看见杰可露出狡黯的笑意。巴德·瑞堤在半夜里过世。调度员把消息通知奈斯比后,杰可也知道了。他在记事栏上写下送花篮一事。

瑞福斯·巴克利浏览着星期四早晨的报纸,兴致盎然地阅读有关福特郡初审的报道。看见记者和毕更斯先生都提起了他的名字,这些带有贬抑性的评论远不如名字上报的事实来得重要。他并不喜欢毕更斯这个人,但杰可在镜头前向记者提到他使他很高兴。两天以来镁光灯的焦点都集中在毕更斯和被告身上;也该是地方检察官登场的时候了。毕更斯不该指责任何人喜欢作秀。因为陆希恩·魏尔班是在审判前后操纵新闻界的专家,而杰可正是他的高徒。然而巴克利并无怨恨之意。他很高兴。想到这是一场漫长而丑恶的官司,也是他第一个真正暴光的机会,便使他沾沾自喜。他期待着星期一的到来,那是福特郡5月法庭开始的第一天。他今年41岁。9年前他初次当选时是密西西比州最年轻的地方检察官。现在他的第三次任期已过了一年,正是一展雄心壮志的时候。他也该转任另一项公职了,比如说州检察长,或是州长。然后进军国会。他一切都计划好了,但在第22司法区(包括福特,泰勒,波克·范布伦和米尔伯郡)之外他并不出名。因此瑞福斯最需要的就是打赢一场轰动、丑恶、充满争议且人人皆知的谋杀官司。他抵达位于波克郡法院的办公室时,很高兴看见二队摄影人员在他的接待室等他。瑞福斯解释他很忙,一面说着一面看表,但他或许可以抽空回答一些问题。他安排记者进入他的办公室,他本人则堂皇地坐在大书桌后的皮椅中——记者是从杰克森来的。“巴克利先生,你同情海林先生吗?”他严肃地一笑,显然陷入沉思:“是的,我的确同情他。我同情任何有小孩被强暴的父母。真的,但是我个人所无法原谅的,以及我们的制度所无法容忍的是这种自以为是的正义。”“你有小孩吗?”“有。我有一个小儿子,两个女儿,其中一个跟海林家的女孩同年,要是有人强暴我的女儿,我一定悲愤不已。但我希望我们的司法系统能有效地制裁强暴犯。我对制度有信心。”“那你认为被告会被判有罪了?”“当然。我只要决心定罪,通常都会成功。这件案子我打算定罪。”“你会要求判死刑吗?”“是的,这件案子摆明了是预谋杀人。我想他被送进毒气室也算罪有应得。”“被告的辩护律师毕更斯先生说大陪审团可能不会起诉他的委托人。”巴克利嗤之以鼻:“毕更斯先生不该这么天真。大陪审团会在星期一审这件案子,当天下午我们就可以拿到起诉书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真的,他不该这么天真的。”“你想本案会在福特郡开庭吗?”“我不在乎在哪儿开庭,我会定他的罪的。”“你预料被告会以精神失常为由来辩护吗?”“我不排除任何可能性。毕更斯先生是一位非常称职的刑事律师。我不知道他会使用何种策略,但密西西比州检方会有所准备。”“有没有认罪的可能?”“我不相信被告会认罪以求减刑。毕更斯也不来这一套,我想不会有这种事。”“他说在谋杀案上他从来没输给你。”微笑立刻消失了,他的身子倾向桌面,严厉地望着记者:“没错,但我敢打赌他没有提到几件持械抢劫和重大窃盗案件吧?我也不是没赢过。更精确一点来说。90%的案件都是我赢。”摄像机停了,记者谢谢他抽空接受访问。没问题,巴克利说,随时欢迎。伊柔慢慢走上楼,在大书桌前站定:“毕更斯先生,昨晚我和我先生接到一起恐吓电话,刚刚在办公室又接到第二起。我不喜欢这样。”他指着一张椅子:“坐下,伊柔。那些人说什么?”“他们并没有说脏话,只是威胁。他们因为我替你工作而威胁我。说我会因为替一个喜欢黑鬼的人工作而后侮。打来这里的电话则恐吓要伤害你和你的家人。我好害怕。”杰可也很担心,但为了让伊柔安心,只好笑了笑。星期三他已经打电话给欧利,告诉他那些打到他家的电话。“去把电话号码改了,伊柔,我付钱。”“我不想改我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已经用了17年了。”“好。你还有什么事?”“我想你不该接下这个案子。我——”“我不在乎你怎么想!我不是花钱请你来想我的案子的。如果我要知道你的想法,我会问。我没有问你就别多费唇舌。”她愤然离去。杰可又打了个电话给欧利。一小时之后伊柔透过对讲机说道:“今早陆希恩打电话来,他叫我拷贝一些最近的案子,要你今天下午给他送去。他说你已经有5个星期没去他那儿了。”“4个星期。把案子拷贝好,我今天下午送去。”陆希恩大约一个月来办公室一次,或是打个电话。他阅读案件记录,随时吸收法律新知。他除了猛灌黑牌威士忌和炒股票之外无事可做”绅宝车停在肮脏老旧的保时捷车后面,然后杰可就把案件递给陆希恩,他们之间互不招呼,连声哈啰都没有,他只把拷贝的案件递给一言不发的陆希恩。两人坐进前廊上的摇椅,俯瞰克连顿。“恭喜。”“恭喜什么?”杰可问,“海林的案子。”“为什么要恭喜我?”“我从来没接过这么大的案子,虽然以前有些案子也不算小了。”“从哪方面而言算是大案子?”“宣传。曝光。这是律师这一行的精要所在,杰可。如果你没没无闻,就只好饿肚子。”“陆希恩,”杰可平静地打断,“这我们已谈过许多次了。还是讨论海林的案子吧。”“好,好。我敢打赌努斯一定会拒绝更改审判地点。”“谁说我要要求更改的。”“你若是不要求就是笨蛋。”“为什么?”“简单的统计数字,本郡有26%是黑人。第22司法区里的其他郡至少都有30%的黑人。范布伦郡有40%。那就是说可能有更多的黑人陪审员。如果改了审判地点,陪审席上坐着黑人的可能性就增加了。如果在这里开庭,你就要冒着陪审团全是白人的险。相信我,本郡全由白人组成的陪审团我见多了,你只需要二个黑人,使陪审团无法达成决议,使审判无效,”“但那样还是会重新再审。”“那就再使它无效啊。三次以后他们就会放弃了。陪审团无法达成决议,在巴克利的成绩单上等于是负分。第三次审判后他会放弃的。”“所以我只要告诉努斯我要将审判地点改到黑人较多的郡,这样黑人陪审员就会比较多。”“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但要是我的话就不会。我会用那套未审先轰动,社区有偏见之类的老套废话。”“你知道努斯不会相信的。”“当然不会。这件案子太大了,而且还会更轰动。新闻界已经插了一脚,而且已经开始审判了。每个人都听说过这件事,不只是福特郡的人而已。本州的每一个人都有先入为主,认为他有罪或无罪的成见。所以,干吗要更改审判地点?”“那我为什么要要求更改?”“因为等那个可怜的家伙被定罪,你得有藉口上诉。你可以宣称由于审判地点没有改变,以至于他无法得到公平的审判。”“多谢你的鼓励。将审判地点改到其他区域,像三角洲一带的机会有多少?”“想都不要想。你可以要求更改地点,但不能要求改到某个特定的区域。”这一点杰可倒不知道。他每次来访都可以学到一些新东西。他充满信心地点点头,打量这个蓄着一把脏胡子的老头、他从来没法子在刑法细节上赢过陆希恩。“我想你并不认为我有很大的机会能使他无罪开释。”陆希恩想了一会儿。那位女佣兼护士端来了威士忌和茶。“是不大。很困难。”“为什么?”“看起来像是预谋杀人。据我所知这整件事都经过仔细计划。对不对?”“对。”“我确信你会以精神失常为由来辩护。”“我不知道。”“你一定要用精神失常。”陆希恩严肃地教训他说,“没有其他可能的辩护理由。你不能说这是意外。你不能说他为了自卫用机枪扫射那两个戴着手铐、没有武装的家伙。对不对?”“对。”“你不能创造出一个不在场证明,告诉陪审团说他跟他的家人在家吧?”“当然不能。”“那么你还能用什么理由辩护?你一定得说他疯了。”“但是陆希恩,他没有疯。我绝找不到任何心理医生能证明他疯了。他仔细计划过每一个细节。”陆希恩微微一笑,吸了一口酒:“这就是你之所以有麻烦的原因,孩子。”杰可将茶放在桌上,轻轻晃动摇椅。陆希恩志得意满:“这就是你之所以有麻烦的原因。”他重复。“陪审团呢?你知道他们会同情他的。”“这正是你必须说他精神失常的原因,你要给陪审团台阶下。如果他们倾向于觉得他无罪,你必须告诉他们方法。如果他们同情他,想判他无罪,你必须给他们一个藉口。他们相不相信他精神失常根本无关紧要。那在陪审团休息室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陪审团会有合法的依据将他无罪开释,假如他们想这么做的话。”“他们会想判他无罪吗?”“有些会,但巴克利会极力证明这是预谋杀人。他很厉害。他会使他们不同情他。等巴克利歇手之后,海林就只是另一个因杀白人而受审的黑鬼而已。”陆希恩晃动杯中的冰块,瞪着褐色的酒液:“那个副警长呢?袭击并意图谋害治安人员是要判终身监禁,不得假释的。你得想法子摆平这一点。”“他并非蓄意。”“太棒了。等那个家伙一拐一拐地到证人席上,让陪审团看他的残肢时,这就太有说服力了。”“残肢?”“是残肢。昨夜他们锯掉了他的腿。”“路尼!”“是啊,海林射伤的那人。”“我以为他没事了。”“他是没事,只是少了一条腿。”“你怎么知道的?”“我有消息来源。”杰可走到门廊边,靠在柱子上。他觉得很虚弱。他的自信消失了。再度被陆希恩击败了。他是挑出杰可案件中漏沉的专家。这对他而言是场游戏,而他总是对的。“杰可,我不想这么悲观。你可以赢这个案子的——机会不大,但还是可以赢。你可以让他无罪开释,你得相信自己有这能力。但不要太狂妄。目前你已经对新闻界说得够多了。收敛一点,开始工作。”陆希恩走到门廊边,对着树丛吐了一口口水:“只要记得海林先生是有罪的。大部分的刑事被告都是如此,这一位特别是这样。他自己执法,谋杀了两个人、他非常仔细地计划了一切。我们的司法系统不允许人民自己执法。你可以赢这件案子。如果你赢了,正义可以获得伸张。如果你输了。正义仍获得伸张。这是件奇特的案子。我真希望这是我的案子。”“你说真的吗?”“当然。这是出庭律师的梦想。赢了这件案子你就出名了。你就成为这一带最厉害的好手。你会因此致富。”“我需要你帮忙。”“没问题。我得找点事来做。”晚餐过后,菡娜睡了,杰可告诉卡拉办公室那些电话的事。以前的一件谋杀案开庭时,他们也接过一起奇怪的电话,但是并没有威胁,只有呻吟和呼吸声。但这次不一样。他们提到杰可的名字和他的家人,并说卡尔·李若是无罪开释,他们一定会遭报复。※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每个人都接到了电话。欧利接到了有上百起。布莱、查特,每一个人。我并不担心。”“要是情况更严重了呢?”“卡拉,我绝不会使我的家人陷入危险。这不值得。如果我认为这些威胁有真实性,我会退出这件案子。我保证。”她并不怎么信服。莱斯特数出9张100美元的钞票,郑重其事地放在杰可桌上。“这里只有900元,”杰可说,“我们说好1000的。”“葛玟得买些日常用品。”“好吧,好吧,葛玟何时到银行去借剩下的钱?”“我现在就去。那个叫亚卡维的。”“是啊,史坦·亚卡维,隔壁的安全银行。他是我的好朋友。上次你受审时也是他贷款给你们的。你带着地契吗?”“带了。你想他会给我们多少?”“不知道。你何不去看看?”莱斯特走后10分钟亚卡维打电话来。“杰可,我不能借钱给这些人。如果他被定罪——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我知道你是个好律师——记得我离婚的案子吧——但他成了死囚时还怎么还我钱?”“你以前也接受过它做抵押。”“以前不是他在坐牢,是他弟弟。他在纸厂工作。那是份好工作。现在他就要进帕奇门监狱了。”“谢谢你的鼓励,史坦。”“别这样,杰可,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我不能贷款给他。如果有人能使他脱身,那就是你了。我也希望你成功。但我帮不了这个忙。稽核员会疯掉的。”莱斯特又试了人民银行和福特很行,结果都一样。他们希望他哥哥能无罪开释,但要是他不能的话怎么办呢?太好了,杰可想道。接一宗谋杀案,只拿900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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